且行且安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熠熠生辉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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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盛几乎也是被这样的景象怔住了,他原以为再如何坎坷,也不会至此。突如其来的怀孕,又迅速地事故导致流产,这样的打击太大,打到他完全无法想象,安之如此瘦削的肩膀要如何去承担。而一旁何凌希痛苦的表情,也落进他的眼里……老天非要这样考验他们吗,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当方艾箭步冲上去是,青盛才反应过来,他拉住了向后一踉跄的何凌希。方艾拥住安之,转头对何凌希,一字一顿:“她刚刚动完手术,情绪那么激动,你是想让她死吗?!现在你出去,立刻,出去。”

    “走吧,让她好好休息。”许青盛拍了拍何凌希的肩膀,男人没太大反应,只立在望着崩溃了的安之,如同雕像一般。

    正当青盛要动用武力使他恢复理智的时候,何凌希突然自己举步走开了。青盛跟着他出了病房,出门前,他深深地回头望了一眼。

    何凌希径直往天台走去,他步速很快,青盛立即跟上。

    顶楼的风很大,他扯开大衣,衣裾向后翻飞,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小雪更像是雨水,刚落到皮肤上便融化成水。抽出烟盒。淡蓝色的烟盒放在口袋里,也被渗入的血色沾染。他的动作顿住,随即拇指抚过那一片血迹,抽出一支烟,烟盒放回口袋。站到避风口,点燃,他蹲坐在那里,叼着烟。

    顶楼没有照明灯光,两个人都隐匿在黑暗里。青盛正想着该说些什么话的时候,却是何凌希先开口了。

    “下午安之下过一次楼,进了一辆宝马车,随后不久,她就动身赶到飞机场。也就是在我面前,有一辆轿车直冲向她。”他抬起手遮住双眼,红色的烟头明灭地闪烁。应该下狠手,当初就该对TREO下狠手……

    “所以你是得罪了谁?”许青盛双手插在口袋里,“车号给我,我能查。里面那个嫌疑犯,我也能搞定。”

    “我心里有底,但是我需要证据。”黑暗里,他的墨色的瞳仁染上杀意:“我要对她,一击致命。”

    “斗争这样的事情上,我全然不会担心你。但安之……”青盛突然吐出一口气:“我现在,很想揍你。”

    是的,是他让她暴露在危险底下,这一次,代价是他们的孩子,甚至……是她的心……到底该怎样,才能算真正地保护……他烦乱地仰起头,雪落在脸颊上,化开,刺入骨髓的冰凉。

    *

    何凌希走开,安之慢慢开始缓过起来,但还不断地在啜泣。方艾看着她艰难地吞吐气息的样子,眼眶都酸涩了。事情竟然演变成这样,她无言安慰,只不停地抚着安之的脊背,帮她顺气。

    经过她的一翻挣扎,手背上的针头都有些错位,血渗出来,手背鼓出了一个大包。方艾发现才叫护士来重新插针,分明应该是很痛的,但安之却像是失去了感官一样,盯着针头刺入皮肤,没有任何皱眉的反应。

    大抵是哭累了,加之身体虚弱,抽泣停止没多久,她就昏睡了过去,然而眼睛已然红肿不堪,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泪痕。严沁喻拿了毛巾去打了水,替安之轻轻地擦脸。

    “伯父伯母,你们回去休息吧,这一晚上下来也够累的。安之我们来照顾就好了。”方艾道。

    “我不放心她。”严沁喻替安之将刘海理顺,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她一直宝贝着的女儿,被害成这样,她绝对不会饶恕,那个信誓旦旦的男人,绝对不会。

    青盛和何凌希回到病房,刚踏进门,坐在一旁的安行耀发话了:“何先生,你出去罢。小安已经睡着了,而我们,不想看到你。”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能成为安之的归宿,没想到,却是成为了女儿的灾难。

    “对不起。”何凌希突然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那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道歉。但安行耀偏过了头。

    “不要让我们再说第二遍。”严沁喻将毛巾放到一旁,头也没抬,目光温柔地看着安睡的女儿,声音却是冰冷。

    气氛陷入了僵局。

    “凌希,你先回去。这里有我和方艾会陪着伯父伯母。”他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现在大家都需要时间。何况我们后面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最终,何凌希离开了医院,出了门,司机一直在楼下等他。他让司机先行回去,一个人兀自坐在驾驶座上,打开车窗,又燃上一支烟……

    这个冬天可真冷……

    安之,当你醒来的时候,你还会再接受么……再接受这个危险的肮脏的世界……以及在这个世界里矗立着的我……

    第四十三章

    “我不要吃苹果。”安之瞥了一眼母亲,嘟囔道。

    严沁喻坐在病床边削着苹果:“吃苹果好的。别这个不要那个不要的,吃多点才有力气。”

    “妈,你不用每天都来看我,太吃力了,也耽误你工作。这都一个星期了,我也好得利索了。”

    “我那工作不还都是消遣消遣的,不顶什么事。”

    见严沁喻坚持,安之便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安之大都是笑着听的。吃过了午饭,安之开始打开手提电脑工作,仍旧是翻译书籍。严沁喻又陪了她一阵,还是回去买菜准备晚饭了。

    母亲一走,安之嘴角原本挂着笑意顿时荡然无存。

    三月初,S市的天气反复无常,总像是要热起来,却往往是温度刚攀升一些就又给打了回去。住院一个星期,都是连绵的雨天,空气都是潮湿的。

    今日里总算放了晴,但对安之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她就不想走出病房,虽然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她很害怕医院的走道,仿佛一路上都可以看见自己滴下的血一样。她也害怕夜晚,每一个每一个晚上,她都在重复着噩梦。

    她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也知道根本没有笑的理由,但每当父母在的时候,她都努力地让自己扬起唇角,努力地让自己对他们说的事情表现出兴趣……

    垂下头,她继续敲打着文字,幸而这一本书足够学术,不需要过多修饰性的语言,不然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用尽各种消极意义的词汇。

    护士进房间来给她换吊瓶,顺带着提醒她可以去打饭了。安之只是应了一声,却仍旧靠在床头工作,没有动身。

    七点,房门被准时地推开。听到脚步声,安之头也没有抬,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

    何凌希走进屋内,提了饭菜和水果,将其放到床头柜上,随即拖了椅子坐了下来。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办公。

    约莫过了十分钟,安之合上了电脑,拿起饭盒开始吃饭,也就只吃了一半,便放了回去。将他带来的洗净了的蓝莓拆开,边吃边打开闲书看了起来。

    这样沉默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起初她不吃他带来的东西,但他每天都准时到,就只给她送吃的,也不劝说,只是她不吃,他就把带来的原封不动地扔进垃圾箱。安之后来嫌浪费,就开始吃东西,但也不理睬他,他却是找就来,照旧送晚饭。

    书看得乏了,安之瞧了瞧壁钟,已然十点,照理说男人这个时候也该回去了。可他今天仍旧坐在椅子上,翻看着财经杂志。

    安之不想理睬他,只自己扶着床下了地。何凌希起身要搀扶她,她侧身躲开了。一步一步地走进卫生间,她关上门,哗啦啦地水声从里面传出。

    她不说,他不问,只是这样僵持。

    今天他特意提早到了医院,向主治医生咨询安之的情况,医生说安之的身体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真正值得担忧的是她的心理状况。她除了和父母有交流外,和周围的病人,医生护士几乎不做任何的交谈,对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不感兴趣,每天大部分的时间就捧着电脑工作亦或是看一些沉闷深奥的书籍。医生担心再这样下去,她有发展成抑郁症的可能。

    他对她,不仅仅是爱情,更是一份责任。

    安之洗漱了出来,回到病床上,拉起被子便想要睡去了。何凌希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安之止住了动作,怔怔地望着他,像是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安之,嫁给我吧。”

    安之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半晌,她开口道:“你疯了。”

    “所以呢?你要嫁给我这个疯子吗?”

    安之甩开他的手,却奈何男人握得死紧。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终于,将自己多天来酝酿的想法说了出来:

    “等出院后,我会离开S市,那个时候,请不要来找我。我知道你有很多方法可以知道我的去向,但,不要来找我。”

    何凌希的双仁里泛起波澜,他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颤。

    “你回去吧,我要睡了。”她趁机抽出了手,将被子拢好,背对着他合上眼。

    何凌希立在那儿,安之感觉得到,他的鼻息再轻,他即使不发出声响,只要他在,她就感受得到,大概这就是爱情,就是相濡以沫。

    起初,我们总以为爱情是万能的,最后发现,最无能的,便是爱情。

    他这样立着,足足有半个小时,才离开。离开时,他关上了床头灯,带走了她只吃了一半的盒饭,那是他亲手做的,而她脸上,早已没有当初满足和幸福的神情。

    物是,人非。

    然而,下楼没多久,何凌希就收到了安之的短信。他打开来查看。

    “你曾经问过我即使有危险是否也能站在你的身边,现在看来,你一直都知道危险的存在。可你什么都不说,而我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被算计,被蒙骗了。如果当初你告诉了我,我就不会贸然地去见Alina,更不会在听她的挑拨离间后,慌乱地去机场找你,也不会被车撞,更不会因此失去我们的宝宝。”

    “你说要我相信你,可真正不相信的人,是你。是你从来都不曾相信,我是可以和你并肩而立的女人,虽然你嘴上是这么说的。”

    “我怨恨你,同时也怨恨我自己。可我不后悔。去处理那些你该处理的事吧。晚安。”

    他抬头,试图寻找她病房的那一个窗口,却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那些他应该要处理的事情吗?安之,你的离开是意味着另一种等待么?那么,我应该放你走吗?

    *

    律师事务所,许青盛和何凌希并肩走了出来。

    “只告得了驾驶员,这个答案实在有些差强人意了。幕后的人藏得还挺深啊。”青盛冷哼。

    “因为当中跨了国界,就形成了灰色地带,确实是法律盲点。”何凌希目光流转,陡然凌厉:“既然对方不按规矩出牌,走灰色地带,我也可以。”

    “从TREO一直到最后的这一个执行者,全部都要付出代价。”男人唇角斜挑,青盛顿觉脊背窜上凉意。

    “那你是不是赶着要回英国?”

    “嗯。下午的班机,不能再拖延了。”

    两人并肩走到停车场,阴霾的天气,厚厚的云层遮蔽了太阳。

    “今天安之出院。”青盛道。

    “我知道。”何凌希打开车门。

    “不想和她说些什么吗?”

    何凌希停下动作,思忖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事情处理完了,我自己会找她。我们彼此都需要时间。”

    *

    秦劭文再见到安之,她拉着个旅行箱,从楼上下来,那个时候是晚上七点,他又一次打游戏打到肚子饿,下楼买晚饭。

    女人裹着围巾,黑漆漆的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分明能感觉到她又削瘦了许多,风刮得很大,她看上去随时可能被吹倒的样子。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和她打招呼,她的目光却撞上了他。

    他条件反射地朝她招手,于是她的箱子拐了个弯儿,她朝他走来。

    “你要出差?还是……”他问道。

    “散心。”

    大半夜的出门散心……秦劭文顿时有些无语:“出了什么事情了么?”难道这回是真失恋了?他似乎总是盼着她失恋。

    “你要不要也去散散心?”安之突如其来地问道。

    秦劭文突然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只问道:“去哪儿?”

    “离开S市的任何地方。有没有兴趣?”

    每当秦劭文回想起那个晚上,他都觉得很奇妙。女人的神情他看不清晰,只是到她是一时抽了筋。而他自己的感受,也大抵不太清晰,只是觉得,她要去哪里,他就也想去。虽说后来发生的种种,印证了错误的开端总没有完备的结局,但他还是最喜欢那个晚上。女人因为他而拐过了前进的方向,她走到他面前,只问他,你也要去散心吗?

    那个时候才发现,爱情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地卑微,那么地容易让人妥协。可他也无所谓地过了那么多年,就算妥协一两次,又何妨呢?

    当日,韩子峰就接到了秦劭文这个万年不请假的模范劳工的休假通知,并且这位秦兄声称,由于他数年为公司勤勤恳恳至今数年从未修过年假,故要叠加用之。

    第四十四章

    四十四

    人,一群人。

    人声鼎沸的火车站,当秦劭文看到安之走向那一群拖着行李箱的队伍时,他彻悟了。他是被叫来充数的。

    “Hi,Faye,你总算是来了。”一个短发女子上前拥住安之,她古铜色的皮肤,爽朗的笑容,让人有假小子的错觉。

    安之被抱住,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应了一声。

    “这就是你朋友?”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向秦劭文点了点头问道。

    “嗯。”安之扭头对秦劭文说:“这里大家都不说中文名和自己的背景,说英文名就好。”

    “Jacob。”秦劭文道。

    “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同游会。”短发女子伸出手来:“我是Denny。”

    “Denny,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个名字,同游会很像幼稚园的感觉。”打扮日系的女生突然道。

    “Who cares。况且我觉得这个名字简洁明了,我们本来就是同游的关系嘛。”Denny摊手。

    “我是William。”眼镜男与秦劭文握了手,转而道:“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

    “已经快到点了,抓紧进去吧。”另一个剃了坂村头的男生道。

    一行十五人,鱼贯入了检票口,往火车车厢奔去。上了火车,是软卧,开往昆明。车厢有拉门隔开空间,一行人分了组,安之,秦劭文,Denny和William在一间,两个上下铺。

    摆放好行李,大家坐定了便聊了起来。

    同游会里成员的关系,更类似于驴友。同城却互不相识,即使相伴出游,也不因此将友好关系带到日常的生活里,只要是谁想出游了,在专属的BBS板块上喊一声,只要有组织方和可行性,大家就自发集结一同出游。

    因为大家都属于白领或是手头宽裕的人群,所以行程并不会很紧凑或是特别拮据,定的酒店或是选择的餐馆团队都会要好一些,旅途大都比较惬意。安之之前参加过几次同游会组织的出游,并且有一次会里的几个人到法国自助游,她还招待过他们。

    “Faye还是你厉害,临时的都能叫到人。”Denny哈哈笑道。

    “我只是正巧在楼下遇到Jacob,就问他又没有意向了。”安之语气很淡。

    “David最近似乎超级忙,连你Faye的出游提议都不给面子,临时缺席。不过幸好Jacob补上。我们火车票酒店房间什么的,都定了是十五人,少了一个的话还真是不方便。”

    “你这么说好像Jacob是候补的一样,多不好听。”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子走过来,拍了拍Denny的肩膀,便在她身边坐下了。

    “Hi,我叫Sophia。”

    秦劭文笑着点了点头,Sophia便和大家攀谈了起来,大家聊着兴趣爱好,比如最近新出了什么网络游戏,那首歌比较好听,哪里的东西打折了,哪个球队最近又输了,可谓是天南水北地侃。

    秦劭文向来没什么聊天的雅兴,他倒是更爱捧着电脑直接去通关游戏的。但当William提到一款非常小众却十分优质的游戏时,两人竟然英雄所见略同一般地熟络了起来。相反,和一群人一直有聊的安之今次却格外沉默。

    “诶,Faye,你左手上那只戒指很好看,谁送的啊。”Sophia突然掉转了话题,嘿嘿地问道。

    “我们Faye这么漂亮又能干,当然有人追,你问那么多干什么。”Denny笑答。

    安之看了看表,也十点多了,她抬眼对两人道:“我困了,先上去睡了,你们慢慢聊。”语罢,她兀自爬到上铺,摊开被子钻了进去。

    Sophia吐了吐舌头:“我说错话了。”

    “媒体人的八卦病。”William停下和秦劭文的攀谈,推了推眼镜总结道。

    秦劭文目光落在身边空荡荡的位子,眼神黯淡。他刚刚看见了,她左手中指的戒指,那代表着什么?热恋,亦或是无法忘怀的爱恋?

    心底不免有些失落,但也愤怒不了。他和她的关系毕竟还只是朋友,要真的只是约他出去玩才该觉得奇怪和有失偏颇吧。本也就是他自愿要跟来的,多认识些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散心,大概他也真的需要这种东西……

    安之侧睡,脸对着墙壁,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左手,那一枚戒指,在顶灯的照耀下还是能折射出光亮,只是她的心境已大不如昨。

    他在做什么呢?她还是会忍不住问,然后自己给出假设的答案。或许,刚刚起床,穿着睡袍,修长的身影一路走过古堡冗长的走道;或许,还在酣睡,雕刻的脸庞上,挂着显有的宁静的微笑。

    她捂住自己的脸颊,闭着眼遮挡住光线,冰凉的指环贴在脸上,咯得慌。她不想辩驳,不想说话,她只想逃离,为了显得不那么狼狈,她叫上这些朋友,她妄图把心里那一个残缺的空洞用这样的热闹欢腾来填埋。不想想起他,因为他让她那么痛……

    十一点,火车里熄了灯。周围的旅客都睡了,大家也都散了,各自在隔间里独自看书,听音乐,或是用上网本上网。

    秦劭文匆忙收拾了出门,准备不够充足,幸而还带了个PSP,便插上耳机顾自玩了起来。待觉得眼睛酸痛时,已然过了一点,整个隔间里早没了动静,唯一的光亮来自于他的PSP,还有……对铺从被子里照射出的微弱的光亮。

    秦劭文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便发了过去。不一会儿,对面床的安之在床上翻了一个身,面向他。

    “睡不着么?”他压低了声音问她。

    安之收起手机,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车厢晃动,轮子滚过铁轨,摩擦出声响。

    “对不起,突然拉了你来凑数。”她回答他,答案牛头不对马嘴。

    她对他,也越来越多地刻意回避,秦劭文却也不逼她:“没事,我觉得这样散心的方式,也挺有趣的。”

    “你还是闭上眼睛休息吧,瘦的都快皮包骨了。”他接着道。

    安之没有顶他的话,只是勾了勾唇角:“晚安。”说完,便再次背过身去,只是手机的光亮不见了。

    看着女人落寞的背影,秦劭文最终没有把“晚安”两个字说出口。这个晚上,他感受到了许久未曾遇见的“惆怅”,并在它的陪伴下,渐渐沉入了睡梦里。

    而大洋彼岸的何凌希,亦是一夜无眠。局已经布好,任TREO再有本事,也是插翅难飞。但他只想更快地结束这一切,他要她回到他身边来,一定会有什么方法……

    第四十五章

    四十五

    在昆明逗留了两天,也算是初尝了这个大省会都市的独到魅力。一行人几乎花了整整一天妄图吃尽云南美食,什么饵块饵丝,什么酸辣鸡、红豆酥,还有些个凉拌野菜……真当是吃得欢畅,连平日里对美食不如何贪恋的秦劭文也是食指大动,流连忘返了一番。

    “跟着Denny总是没错的,这两天吃得可真舒服啊,样样珍馐。” 去大理的大巴上,Sophia还在念叨着品尝过的美食。

    “你再这么下去倒是可以去当美食记者。”日系打扮的Sarah道。

    “这些都是过去的了。接下来的旅途会更精彩,下一站大理,所谓‘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这风花雪月,山山水水,保准好看。”Denny娓娓道来,一边还摇头晃脑地好似书童,着实把一行人给逗乐了。

    秦劭文跟着一群人笑了,但侧头看后排坐着的安之。那是最末一排,她独自一个人坐着,单手支着头看窗外,完全没有注意到车内的欢笑,脸上没有表情,但就是这种与世隔绝,让她显得如此落寞。

    “出来玩就该高兴点。”

    话音落了半晌,安之猛然回过头,瞧见身边不知何时坐下的秦劭文,问:“你刚刚和我说什么?”

    秦劭文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果放不下心里的事情,又何必挤在一堆人里面故作高兴。”

    安之顿了顿,又扭回头去,低低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Jacob,Faye你们俩躲后面干什么?快来,打牌了。”前排的Denny叫道,打破了两人近乎尴尬的沉默。

    “不去么?”秦劭文的语气更像是陈述句。她这两日意兴阑珊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

    “你去玩儿吧。”不出意料,安之回绝了,她塞上耳机,一个人沉浸在音乐里。

    她并不是不想摆脱这样抑郁的状态,只是本能地提不起劲来。人事,总有诸多不如意,但若真的全然看通透,毕竟也还是难事。何况,那也算是一条生命,平白无故地胎死腹中,决计是不能一笔带过的坎。她也知道其实,谁都不能责怪,因为这件事上,有太多错综的原因。

    低头看手机,从出院以来,将近要一个月的时间,他没有联系过她,她也没有那个决心去找他,或许是彼此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方,可这样的疏离和分隔,仿佛让两个人渐行渐远……

    大抵过了半个小时,安之支着头有些半梦半醒。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她抬头见Denny,便取下耳机问道:“怎么了,不玩儿牌了?”

    “David刚刚打电话来说他正赶来呢,看来我们到大理就能遇见他了。不过现在变成又多了一个人了。”

    “那酒店什么的都要麻烦你再去联系了。”

    “这家伙怎么突然又要来了,不是说很忙,也就两天的功夫就空了。真是麻烦。”Denny甩了甩短发,低吼:“等他来了一定好好教训他!”

    *

    “青盛,你手机响了。” 方艾拍了拍身边看电影看得津津有味的许青盛。

    许青盛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起身回房间拿手机,一看是何凌希的名字,便将房门合上,压低了声音。

    “喂,你那边搞定了?”

    “快了。估计再过几天你就能看到TREO被收购的报道了。”

    “那个女人呢?就这么放过她了?”

    “有一种罪名叫做‘莫须有’,既然她可以钻法律的空子逃脱罪责,自然也有别他办法把她送进监狱。”

    “这是第二个了,你身边这些蝶啊蜂啊的,多了不说,还都特别毒。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许青盛的语调微微上扬,带出些许挑衅的味道。

    “我原先不想让安之接触过多的东西,怕她被染黑了。现在反倒觉得,直面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作为朋友,我真没有什么可提醒你们的了。总之,别让你的女人太辛苦。安之去云南旅游了,你知道么?”

    “嗯,她那里一直有人跟着。”何凌希靠在阳台的围栏上,夹在手指间的烟,沉默地燃烧:“我已经到S市了。”

    房门被打开了。

    “许青盛,你关着房门在里头干什么呢!”方艾走了进来。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老婆来了,先挂了。”许青盛迅速地合上手机,立马脸上浮现出一脸的笑意。

    “老婆大人,我接个电话。”边说边将手机放到一边,迎了上去。

    “什么电话要关着门听,见了我就匆忙挂掉,啊?”方艾甩开青盛凑上来搂住她的长臂,走过去拿了电话翻看通话记录。

    “何凌希。”她挑眉,嗤了一声:“接他的电话干嘛还要躲着我。”

    “喂,你不每次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和我急么……”许青盛又嘻嘻哈哈地缠了上去。

    方艾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想想也没有那个必要。幸福不幸福,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我又何必管的太宽。”

    “你也算是想通了,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就你最会贫。”

    两个人抱在一起,脸上都荡漾着笑容。幸福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两相依偎,平安无事。

    而在公寓里兀自抽烟的何凌希,手边的烟盒已空了大半。“老婆”,真是让人嫉妒你啊,许青盛。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半点生气,仿佛回到了遇见她以前的日子,不,比那时更糟糕。要去找她,这个念头时时刻刻萦绕在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无法赶走。

    *

    在大理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大早,便去了古城。在古城的街上,一行人一家一家地逛商店。几乎所有的女人,都被那些个染布作坊给吸引住了。

    大理的扎染布都是周城产的,传统的方法是用针把图案扎在塑料布上面,再用加了蓝颜色的酒精在上面涂抹,当蓝色顺着针孔渗到白布上时,图案就落在上面了。村子里的女人背着背篓到染坊领布,然后按着蓝色标出的记号,用线绳紧紧绑扎,再送回染坊。染坊把扎好的布放在水池里泡三四天,把布里面的浆泡出去,然后把布放在铁锅里,点上火,当蓝色的染料煮沸时,布就染好了,随后便挂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晒。

    踩着木楼梯到楼上,安之在成堆的布匹中挑选花色。很快便被一件连衣裙给吸引住了,浮雕感的裙子上镶了青花瓷扣,古朴里却有着时髦的味道。中了喜好,她便买了下来。

    待走到街尾,安之从头到脚都换成了染布衣服。朋友都说她性急,她也不说话,就只是笑笑。

    早晨在大理古城石板路上闲逛便会遇见卖花的人。他们几乎站满了半条街,有大把配着绿叶卖的马蹄莲、干枝梅、玫瑰花和满天星,也有仙人掌开完花结的果。

    女人都爱漂亮的衣服,当然,他们也爱花。到了这样古朴又带着书卷气的镇子,心便也自然宁静了下来,买上一束小香草,捧在手里,也不是为了炫耀,就单单是为了那种香气和自如的感觉。

    一行人已经走到前头去了,安之却还停留在卖花人前,选着花。卖花人热情地介绍着:“买着兰花吧,大理人就最喜欢这些花哟。”

    “这顶多也就算作草,兰草,我可不偏爱。”安之淡笑,显然心情好了许多:“满天星倒是不错。”

    “Baby’s Breath,我所爱的人的呼吸。象征真心喜欢、纯洁以及思念。就要这些罢。”

    安之惊异地侧过头,秦劭文不知何时站到她的身边。卖花人取出了整捧满天星,简单地扎好,递给男人,他付了钱,接过花转而捧到安之面前。

    她没有接,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好像弄不明白他的意思。

    秦劭文懊恼地舒了一口气:“额,我在表白,是不是太隐晦了,你看不明白?”

    第四十六章

    四十六章

    初春的风带着凉意,扶起安之淡蓝的裙摆,她视线落在那花上,没有言语,也不抬手去接。

    “姑娘你怎么不收哟,小伙子俊着嘞。”卖花人见两人僵持,便提声喊道。

    这么一来一去,秦劭文也知道安之的意思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何凌希在,这么个表白也不伦不类,不是时候。”他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可我怕之后也没机会说出来了,要我死心也还是趁早的好。”

    安之看着他捧着花的样子,让他继续捧着,未免有些尴尬。

    “那我只取它纯洁的意思好了。”安之却突然伸手将花捧了来,随即低低地道了一声:“谢谢,可是,对不起。”语罢,她便转头向早已远去的大部队走去。

    “小伙子,没事,姑娘还不好找呀。”卖花人拍拍秦劭文的肩膀,走开去寻下一个买家了。

    秦劭文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又见女人兀自前进的背影,他有些无奈地想:如果,能再早一些遇见就好了。可世上哪里来的如果,都是注定好的。唉,感情这种事,真是会让人变得酸溜溜的,“注定”这种论调……哪里说得准……

    出了古镇的市集,一群人往苍山去。苍山上有一条环山达八公里长的云游路,路面用粗石铺就,非常平坦,时常可以看到松鼠,而耳边就是松涛声。每两个山峰之间就会有一条溪水下来,水冰凉冰凉的。云游路上人很少,可以徒步上山,也可以骑马或乘坐缆车。一行人虽正值当年,没走许久,都大呼脚力不行。幸而半途上有生意人,给了马骑,虽说是贵了些,总还算是撑过去了。

    这样走走停停,闹闹哄哄的,待到了山顶,却正是碰上了夕阳西下。抬眼看满目被染红的云翳,渐次地漫过天幕,这一场恰好撞上的斜阳,着实绚烂。

    突然地,就想起那个男人来。同样是撞见斜阳,却是在从古镇回程的路上,他将头枕在她腿上,闭目休憩,而她……

    下意识地,右手食指轻轻滑过戴在手上的戒指,摩挲……

    她说老了要住到那样恬静的古镇来,他那时却也说了一声“好”,可而今看来都如同镜中月,水中花。收回思绪,随着同伴寻了餐馆吃了饭。菜品倒是一般,但大家伙都耗费了一天的精力,吃起来却格外香。

    酒足饭饱的一行人入住了高地旅馆,听接待人员说早晨只要开了房门,不用起身便可看到日出的景色,男男女女地便又来了劲,商量着定时闹铃的事情。安之懒得理他们兴致勃勃的安排,兀自一人回了房间,冲了把澡,吹干头发,倒头便睡。

    这一睡过去,便就是天昏地暗了。自然不晓得大忙人David带着朋友上了山,也住了进来。

    完全没有调闹铃,日出,必然是见不到的。奇怪的是,也没有人来叫醒她。当她自然醒时,惊觉已是过了正午,而这时队伍早该出发,她有些慌乱了。

    急急忙忙下了床,拿起手机便打电话给Denny,一边收拾这行囊,快速地洗漱起来。

    电话那头过了许久才接通,Denny在她的质问下用无辜地声线道:“难道你不该留在那里么?我们只是成人之美。”

    安之纳闷地挎上包,打开门正要开口问,便见立在走道上男人的背影,心脏骤停了一刹那。这个背影,熟悉得让人想要发狂……她按掉手机,想要冲上前去确认,但步子却是缓而轻的。

    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那男人突然转过身来。安之立刻收住了脚步,不自主地屏住呼吸。然而下一刻,她却是向后退了几步,快速地回到房间,“嘭……”地关上了门。身子背对贴着门,她视线落在平滑的地板上,包顺着垂下的手臂,滑落到手上,最终掉向地面。

    “安之。”何凌希大提琴般醇厚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到她耳里,字字清晰。

    她脑袋里嗡嗡地,那些“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之类的愚蠢问题早已不在她思考的范围里。男人再唤她的名字后,便没再开口。但她知道他在,就隔着这么一层门板,立在门的对面。她缓缓地转过身来,正对着门板,手紧紧握住了门把。

    但时间像是一种无形的诱惑,诱惑着她旋开那扇门,好好看看门外的那一个人,那个爱她,也伤她的人。

    门缓缓地开,她的面孔复又一点点在他眼前出现。疯狂地想将她拦在怀里,却怕惊吓到她,于是只得是上前一步,执起她的手,落下一个轻柔地吻。

    安之呆呆地看着何凌希,他唇瓣滑过她的手背,她觉得那温度仿佛高得灼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在她意识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自主地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何凌希显然没有料到,因为冲力甚至一只脚后退了一步,但随即,他牢牢地拥住了她,黑色的瞳仁里翻滚着浓烈的情感。

    她知道的,她自己早就无可救药,对于他,所有的行为都超出了理智所能控制的范围。她想哭,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想哭……可倔强地在他怀里仰起头,不让那些懦弱的水滴滑出眼眶,她解释不了为什么那么地难过,就只是觉得难过,难过中又夹杂着一丝的开心。

    撞进他眼里的,是她水润却透着倔强光芒的双眸,那里仿佛在说着私语,他竟不能完全读懂。只是心里万千柔肠通通被勾了出来,他垂头,薄唇落在她的眉眼上,近乎虔诚地亲吻。

    他的气息全然萦绕住她,将她复又包裹进漩涡里,只是这一次,她却不想逃。逃了又能怎样,这一颗心,又岂能轻易收回……没有明日的痛楚和疯狂无法停止的爱恋,交织在她心? ( 且行且安 http://www.xshubao22.com/1/19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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