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 第 39 部分阅读

文 / 不拋就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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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特里克

    社会主义者'897'!

    堂埃米尔·帕特里吉奥·弗兰兹·

    鲁佩尔托·蒲柏,亨尼西'898'

    (披戴着中世纪的锁子甲和有着两只野鹅飞翔图案的头盔。出于崇高的义愤,伸出一只戴着连环甲的手,指着士兵们。)把这些犹太佬打趴在脚下,浑身都是肉汁的大肥猪,卑鄙的英国佬们!'899'

    布卢姆

    (对斯蒂芬)回家来吧。你会惹上麻烦的。

    斯蒂芬

    (恍恍惚惚地)我才不逃跑呢。是他对我的理智进行挑衅。

    患淋病的女仆

    一眼就看得出他是贵族出身。

    悍妇

    绿胜似红。这是沃尔夫·托恩说的。'900'

    老鸨

    红不比绿差。还更强呢。士兵万岁!爱德华国王万岁!

    粗野的人

    (笑)唉!向德威特'901'投降吧。

    “市民”

    (围着鲜绿色大头巾,手执橡木捧,喊叫着。)

    祈愿天主从上苍,

    一只鸽子派世上,

    牙齿锋利若剃刀,

    割破英国狗咽喉,

    多少爱尔兰领袖,

    被他们送上绞架。

    推平头的小伙子'902'

    (脖子上套着绞索,用双手按住淌出来的内脏。)

    对世人我不仇恨,

    爱祖国胜过国王。

    恶魔理发师朗博尔德'903'

    (在两个戴黑面具的帮助伴随下,提着一只旅行包、边往前走,边掏它打开。)女士们,先生们,这把大菜刀是皮尔西太太为了砍死莫格而买的。'904'这把餐刀是沃伊辛用来肢解一位同胞的老婆的。他用床单将尸体裹起,藏在地窖里。那个不幸的女人的咽喉被从右耳割断到左耳。这是从巴伦小姐的尸体里提取的砒霜,塞登就因而被送上了绞架'905'。

    (他突然拽了一下绞索。助手们蹿跳到被害者脚下,边咕哝边把他往下拽,推平头的小伙子的舌头猛地耷拉下来。)

    推平头的小伙子

    忘、记、为、母、祈、冥、福。'906'

    (他咽了气。由于被绞死者急剧的勃起'907',精液透过尸体进溅到鹅卵石上。贝林厄姆夫人、耶尔弗顿·巴里夫人和默雯·塔尔博伊贵夫人赶紧冲上前,用她们的手绢把精液蘸起。)

    朗博尔德

    我自己也快轮到了。(他解开绞索。)这是曾经绞死过可怕的反叛者的绳索。经向女王陛下请示,每次是十先令。'908'(他把头扎进被绞死者那剖开的肚子里,等到伸出来时,上面已经粘满了盘绕在一起、热气腾腾的肠子。)我的痛苦的职务已经完成。上帝保佑国王!

    爱德华七世

    (缓慢、庄严地跳舞,咯咯咯咯地敲打着桶,心满意足地柔声歌唱。)

    在加冕日,在加冕日,

    啊,咱们快乐一番好吗?

    喝威士忌、啤酒和葡萄酒!'909'

    士兵卡尔

    喂。关于我的国王,你说什么来着?

    斯蒂芬

    (举起双手)哦,别老说车轱辘话啦!我什么也没说。为了他那野蛮帝国,他要我的钱,还要我的命,而他本来就是伺候“索取”这个主子的。钱,我是没有的。(他面无表情地在兜里掏来掏去。)给了什么人啦。

    士兵卡尔

    谁希罕你那臭钱?

    斯蒂芬

    (想走开)有谁能够告诉我,在什么地方最能躲开这种无可避免的灾难呢?在巴黎也有这类事。'910'并不是我……然而,凭着圣帕特里克的名义'911'……!

    (几个妇女把头凑在一起。缺牙老奶奶戴着一顶塔糖状的帽子,坐在毒菌'912'上出现,胸前插着一朵生枯萎病凋谢了的土豆花。)

    斯蒂芬

    哎嘿!我认识你,老奶奶!哈姆莱特,报复!'913'吃掉自己的猪崽子的老母猪!

    '914'

    缺牙老奶奶

    (来回晃悠)爱尔兰的情入,西班牙国王的女儿,我亲爱的。'915'对我家里的陌生人'9116'可不能讲礼貌!(她像狺女'927'那样不祥地恸哭着。)哎哟!哎哟!毛皮像绢丝般的牛'918'(她哀号着说。)你遇见了可怜的老爱尔兰,她怎样啦'919'?

    斯蒂芬

    我怎么来容忍你好呢?帽子的戏法!'920'三位一体的第三位在哪儿呢?我热爱的教士'921'吗?可敬的吃腐肉的乌鸦'922'。

    西茜·卡弗里

    (尖声尖气)拦住,别让他们打起来!

    粗野的人

    我们的士兵撤退啦。

    士兵卡尔

    (勒紧自己的皮带)哪个混帐家伙敢说一句反对我那混蛋国王的话,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布卢姆

    (害起怕来)他什么也没说。一个字也没说。纯粹是一场误会。

    士兵康普顿

    干吧,哈里。照他眼睛上给一拳。他是个亲布尔'923'派。

    斯蒂芬

    我说过吗?什么时候?

    布卢姆

    (对于红衣兵们)我们为你们在南非打过仗。对,爱尔兰的射击队。这不就是史实吗?都柏林近卫步兵连队。我们的君主曾表彰过'924'。

    壮工

    (脚步蹒跚地走过去)哦,对啦!哦,夭哪,对!哦,打吧,狠狠地打吧!哦!布'925'!

    (披甲戴铠的戟兵在枪尖上挑着一堆呈斜顶棚状的内脏,伸了过来,特威迪鼓手长留着可怕的土耳克'926'那样的口髭,头顶插有鸟颈毛的熊皮帽,军服上佩带着肩章和镀金的山形袖章,腰刀带上挂着佩囊,胸前是亮晃晃的勋章,准备进击。他打了个圣殿骑士团'927'的朝圣武士的手势。)

    特威迪鼓手长

    (粗暴地咆哮)洛克滩'928'!禁卫军,振奋起来,向他们进攻!快抢,速夺!'929'

    士兵卡尔'930'

    我要干掉他。

    士兵康普顿

    (让群众往后退。)这里讲究公平合理。把这坏蛋宰得血淋淋的,像在肉店里那样。(多人组成的乐队奏起“加里欧文”和《上帝拯救我们的国王》。'931')

    西茜·卡弗里

    他们快要打起来了。为了我!

    坎蒂·凯特

    勇士与丽人'932'呗。

    患淋病的女仆

    我认为那位黑衣骑士的马上枪法是首屈一指的。

    坎蒂·凯特

    (脸上涨得通红)不,太太。我支持的是穿红色紧身上衣的那位快活的圣乔治!'933'

    斯蒂芬

    妓女走街串巷到处高呼,

    为老爱尔兰织起裹尸布。'934'

    士兵卡尔

    (边松开他的皮带边喊)哪个***杂种敢说一句反对我那残暴的混蛋国王的话,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布卢姆

    (摇撼西茜·卡弗里的肩膀)说呀,你!你给吓成哑巴了吗?你是国民与国民、世代与世代之间的纽带呀。说吧,女人,神圣的生命之赐与者'935'!

    西茜·卡弗里

    (惊慌,抓住士兵卡尔的袖子。)我不是跟你呆在一起的吗?我不是你的姑娘吗?西茜是你的姑娘呀。(她喊叫。)警察!

    斯蒂芬

    (欣喜若狂地对西茜·卡弗里)

    双手白净红嘴唇,

    你的身子真娇嫩。'936'

    众声

    警察!

    远处,众声

    都柏林着火啦!都柏林着火啦!'937'着火啦,着火啦!

    (硫磺火熊熊燃烧。浓云滚滚。重加特林机枪'938'轰鸣着。魔窟。队伍疏散开来。马蹄飞奔。炮兵队。嘶哑的发号施令声。钟声铿锵。赌客吆喝。醉汉大喊大嚷。娼妓尖叫。雾笛嘟嘟。勇士大吼。临终发出的悲鸣。铁镐丁丁当当地敲着胸甲。'939'盗贼剥走被害者的衣物。猛禽们或从海上飞来,或从沼地腾空而起,或从崖上的巢窝俯冲猛扑,盘旋嘶鸣:成群的塘鹅、鸬鹚、秃骛、苍鹰:山鹬、游隼、灰背隼、黑琴鸡、白尾鹰、鸥、信天翁、北极黑雁。午夜的日头暗了下来。大地震动。'940'来自前景公墓和杰罗姆山公墓'941'的都柏林死者们复活了。他们有的身着白绵羊皮外套,有的披着黑山羊皮斗篷'942',在很多人面前出现。一个裂缝无声地张开了大口。冠军汤姆·罗赤福特身着运动员背心和短裤,在全国跳栏障碍赛中领先,接着纵身跳进真空。参加竞赛的人们或跑或跳地跟在后面。他们狂热地从悬崖边沿往下跳,身子倒载葱地跌下去。穿着花哨衣裳的工厂姑娘'943'掷出一颗颗炽热的约克郡炸弹。社交界的显贵妇女们将裙子撩到头顶上,保护着自己。大笑着的魔女'944'身穿红色短衬衣,骑着扫帚把腾空而去。公谊会教徒利斯特'945'在水庖上贴了膏药。龙牙如雨注。从垄沟里跳出一批全副武装的英雄们。'946'他们友好地交换红十字骑士团'947'的口令,用骑兵的军刀比武:沃尔夫·托恩对亨利·格拉顿'948',史密斯。奥布赖恩对丹尼尔·奥康内尔'949',迈克尔·达维特对伊萨克。巴特'950'),贾斯廷·麦卡锡对巴涅尔'951',阿瑟·格里菲思对约翰·雷德蒙'952',约翰·奥利里对利尔奥·约翰尼'953',爱德华·菲茨杰拉德勋爵对杰拉德·菲茨爱德华勋爵'954',峡谷的奥德诺霍对奥德诺霍的峡谷。'955'大地中央的高处,矗立着圣女芭巴拉'956'的祭台。放福音书和放使徒书信的角上,各竖着一支黑蜡烛。从塔那高高的碉楼,两道光束倾泻至轻烟缭绕的祭台石面上。背理女神·米娜·普里福伊太太套着脚镣,赤条条地躺在祭台石面上,鼓起的肚皮上放着圣爵。玛拉基·奥弗林神父穿着网织衬裙和把里子翻过来的祭披;他有一双反长着的左脚,'957'正在举行露营弥撒。可敬的文学硕士休·C·海恩斯·洛夫教士先生,'958'身穿素净的黑袍,戴学士帽,脑袋和脖领都扭到后面去,)打着一把撑开的雨伞,替神父遮着头。)

    玛拉基·奥弗林神父

    (我要走向魔鬼的祭台。'959')

    海恩斯·洛夫教士先生

    走向年少时曾赐与我欢乐的魔鬼。'960'

    玛拉基·奥弗林神父

    (从圣爵里取出一杯鲜血淋漓的圣体,举扬之。)我的肉体。'961'

    海恩斯·洛夫教士先生

    (将司铎的衬裙高高撩起,露出他那插着一根胡萝卜的毛茸茸的灰色光屁股。)我的肉体。

    全体被咒诅者之声

    王了作主天的能全——主的们我为因,亚路利哈!'962'

    (阿多奈'963')从空中呼唤。)

    阿多奈

    主——天!'964'

    全体受祝福者'965'之声

    哈利路亚,因为我们的主——全能的天主作了王!

    (阿多奈从空中呼唤。)

    阿多奈

    天——主!

    (橙带党和绿党的农民和市民嘈杂刺耳地唱着《踢教皇》和《每天为玛利亚唱赞歌》'966'。)

    士兵卡尔

    (以凶猛的口吻)我要干掉他,愿混蛋基督助我!我要扭断这混帐杂种的残暴该死混蛋的气管!'967'

    缺牙老奶奶

    (将一把匕首朝着斯蒂芬的手递过去。)除掉他,啊,豆豆'968'。上午八点三十五分你就该升天堂了,'969'爱尔兰将获得自由。'970'(她祷告着。)哦,好天主,接纳他吧!

    布卢姆

    (跑向林奇)你不能把他弄走吗?

    林奇

    他喜欢辩证法这一人类共同语言。吉蒂!(对布卢姆)你把他弄走吧。他不听我的话。

    (他拽走吉蒂。)

    斯蒂芬

    (指着)犹大出去。上吊自杀。'971'

    布卢姆

    (奔向斯蒂芬)趁着更坏的情况还没发生,马上就跟我走吧。这儿是你的手杖。

    斯蒂芬

    不要手杖。要理性。这是一次纯粹理性的筵席。

    西茜·卡弗里

    (拽着士兵卡尔)来呀,你喝醉啦。那家伙侮辱了我,可我原谅他,(对着卡尔的耳朵嚷)我原谅他对我的侮辱。

    布卢姆

    (隔着斯蒂芬的肩膀)唉,走吧。你瞧,他已经酩酊大醉啦。

    士兵卡尔

    (挣脱开)我要侮辱他一顿。

    (他冲向斯蒂芬,伸出拳头,朝他的脸揍了一拳。斯蒂芬打了个趔趄,垮下来,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仰面朝天直挺挺地躺着,帽子向墙下滚去。布卢姆追在后面,将它拾起。)

    特威迪鼓手长

    (大声地)把卡宾枪丢开!停火!敬礼!

    猎狗

    (狂怒地吠着)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群众

    把他扶起来!不许打已经倒下去的人!人工呼吸!谁干的,大兵揍的他。他是个教授哩。他伤着了吗?不许粗暴地对待他!他昏死过去啦!

    一个丑婆子

    红衣兵凭什么揍咱们的上等人呀,而且又是喝醉了的。让他们去跟布尔人打仗好啦!

    老鸨

    听听是谁在说话哪!大兵凭什么就不能带着他的妞儿溜达啊!这家伙卑鄙地给了一拳。'972'

    (她们相互揪住头发,用指甲抓,并且朝对方啐唾沫。)

    猎狗

    (吠着)汪汪汪。

    布卢姆

    (使劲把她们往后推,大声地)往后退,后面站!

    士兵康普顿

    (拽他的伙伴)喂。开溜吧,哈里,警察来啦!

    (两个头戴雨帽、身材高大的巡警站到人群当中。)

    巡警甲

    这儿出了什么乱子?

    士兵康普顿

    我们跟这位小姐在一起来着。他侮辱了我们。还袭击了我的伙伴。(猎狗狂吠。)这只血腥的杂种狗是谁的?

    西茜·卡弗里

    (以期待口吻)他流血了吗?

    一个男人

    (原是屈着膝的,这时站了起来。)没有。只是晕过去啦。会缓过气儿来的。

    布卢姆

    (目光锐利地瞥了那人一眼)把他交给我吧。我能够很容易地就……

    巡警乙

    你是谁?你认识他吗,

    士兵卡尔

    (东倒西歪地凑到巡警跟前)是他侮辱了我的女朋友。

    布卢姆

    (愤怒地)他没招你没惹你,你就揍了他。是我亲眼看到的。警官,请把他的部队番号记下来。

    巡警乙

    我执行任务,用不着你来指手划脚。

    士兵康普顿

    (拽他的伙伴)喂,开溜吧,哈里。不然的话,贝内特军士长'973'会罚你关禁闭。

    士兵卡尔

    (趔趔趄趄地被拽走)去***老贝内特。他是个白屁股鸡奸者。狗屁不如的家伙!

    巡警甲

    (取出笔记本)他叫什么名字?

    布卢姆

    (隔着人群定睛望着)我看见那儿有辆马车。要是您肯为我搭把手,巡官……

    巡警甲

    姓名和地址。

    (科尼·凯莱赫手执送殡的花圈,帽子周围缠着黑纱,出

    现在围观者当中。)

    布卢姆

    (快嘴快舌地)哦,来得正好!(打耳喳)西蒙·迪达勒斯的儿子。有点儿醉啦。让警察们叫这些起哄的往后退一退。

    巡警乙

    晚安,凯莱赫先生。

    科尼·凯莱赫

    (对巡警,睡眼惺松地)不要紧的。我认识他。赛马赢了点儿钱。金杯奖。“丢掉”。(他笑了笑。)以二十博一。你明白我的话吗?

    巡警甲

    (转向人群)喂,你们大家张着嘴在瞧什么哪?快给我躲开。

    (群众慢慢地沿着小巷散开,一路上还咕咕哝哝着。)

    科尼·凯莱赫

    交给我吧,巡官。不要紧的。(他笑着,摇摇头。)咱们自己当年也往往那样荒唐过,可不,也许还更厉害呢。怎么样?呃,怎么样?

    巡警甲

    (笑)那倒也是。

    科尼·凯莱赫

    (用臂时轻轻捅捅巡警乙)这事儿就一笔勾销吧。(他摇头晃脑,快活地唱着。)我的吐啦噜,吐啦噜,吐啦噜,吐啦噜。'974'怎么,呃,你明白我的话吗?

    巡警乙

    (和蔼地)啊,咱们确实是过来人。

    科尼·凯莱赫

    (眨巴眼儿)小伙子们就是那样的。我有一辆车在那儿。

    巡警乙

    好吧,凯莱赫先生。晚安。

    科尼·凯莱赫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布卢姆

    (轮流与两个巡警握手)非常感激你们,先生们,谢谢你们。(像是在说悄悄话般地咕哝)你们也知道,我们并不愿意引起丑闻。他父亲是一位声望极高、很受尊重的市民。

    巡警甲

    噢,先生,我明白。

    巡警乙

    那蛮好,先生。

    巡警甲

    只有在有人受到伤害的情况下,我才得向局里汇报。

    布卢姆

    (赶紧点头)敢情。说得对。这只是你们的职责所在。

    巡警乙

    这是我们的职责。

    科尼·凯莱赫

    晚安,二位。

    巡警们

    (一道敬礼)晚安,先生们。

    (他们迈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离去。)

    布卢姆

    (喘口气)多亏了你来到现场,这是天意啊。你有辆车吗?……

    科尼·凯莱赫

    (边笑边隔着右肩用拇指指着停在脚手架旁的马车。)两个推销员在詹米特餐馆'975'请我喝香摈酒来着。简直像王侯一样,真的。他们中间的一个在赛马上输了两英镑。于是借酒浇愁。接着就要去跟姑娘们寻欢作乐。所以我让他们搭贝汉的车到夜街来了。

    布卢姆

    我正沿着加德纳街回家去,刚好碰上……

    科尼·凯莱赫

    (笑)他们确实也曾要我去参加冶游。我说:不,可去不得。像你我这样的老马,可使不得。(他又笑了,用呆滞的眼睛斜睨着。)谢天谢地,我们家里的就足够了。怎么样,呃,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哈!哈!哈!

    布卢姆

    (勉强笑了笑)嘻、嘻、嘻!对。说实在的,我是到那儿拜访一位老朋友去的。姓维拉格,你不认识他(可怜的家伙,整个上星期他都在生病)。我们一道干了一杯,我正往家走……

    (马儿嘶鸣。)

    马儿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哞!

    科尼·凯莱赫

    把两个推销员留在科恩友太的店里后,正是我们的车夫贝汉把这档子事儿告诉了我。他就在那儿哪。我叫他把车停住,下来瞧个究竟。(他笑了笑。)这位车夫没喝醉酒,赶柩车是他的本行。要不要我送他回家去?他住在哪儿?是卡布拉'976'的什么地方吧?

    布卢姆

    不,根据他无意中说出的,我相信是沙湾。

    (斯蒂芬仰面躺在那儿,对着星星呼吸。科尼·凯莱赫慢腾腾地斜眼望着马。布卢姆心情忧郁,在一片朦胧中屈身。)

    科尼·凯莱赫

    (挠着后颈)沙湾!(他弯下身去,朝斯蒂芬嚷道)呃!(他又嚷)喂!反正他浑身都是刨花哩。查一查他们是不是偷走了他什么东西。

    布卢姆

    没有,没有,没有。他把钱交给了我。他的帽子和手杖也都在这儿哪。

    科尼·凯莱赫

    啊,那就好,他总会恢复神智的。喏,我要赶路了。(他笑着。)明儿早晨我还有个约会。是关于出殡的事儿。路上当心点儿!

    马儿

    (嘶鸣)嗬嗬嗬嗬嗬哞。

    布卢姆

    晚安。我再等一等,不一会儿就把这个人……

    (科尼·凯莱赫回到敞篷二轮马车旁,坐了上去。马具丁当乱响。)

    科尼·凯莱赫

    (从马车上,站在那儿)晚安。

    布卢姆

    晚安。

    (车夫甩甩疆绳,精神抖擞地扬起鞭子。车和马缓慢笨重地向后倒,拐了个弯。科尼·凯莱赫坐在边沿的座位上,摇晃着脑袋,嘲弄布卢姆的狼狈处境。车夫也参与了这场一言不发的哑剧的欢乐,从另一头的座位上点着头。布卢姆摇摇头,快活地作着无言的回答。科尼·凯莱赫用大拇指和手掌再一次向他保证:两个警察也别无他法,只得允许他继续睡下去。布卢姆慢腾腾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谢意,因为这正是斯蒂芬所需要的。马车发出吐啦噜的声响,辚辚地在吐啦噜巷子的尽头拐了弯。科尼·凯莱赫再度摆摆手,让他放心。布卢姆打手势告诉科尼·凯莱赫,他已经十分放心了。嘚嘚的马蹄声和丁丁当当挽具声,随着吐啦噜噜噜噜的音调,逐渐微弱了。布卢姆拿着斯蒂芬那顶挂满了刨花的帽子和梣木手杖,犹豫不决地站在那里。然后他朝斯蒂芬弯下身去,摇晃他的肩膀。)

    布卢姆

    呃!嗬!(没有回答。他再度弯下身去。)迪达勒斯先生!(没有回答。)得叫他的名字。梦游患者。'977'(他重新弯下身去,迟迟疑疑地把嘴凑近平卧着的斯蒂芬的脸上。)斯蒂芬!(没有回答。他又叫了一遍。)斯蒂芬!

    斯蒂芬

    (皱皱眉)谁?黑豹。吸血鬼。'978'(他叹了口气,伸开四肢,随即拖长母音,口齿不清地低语。)

    而今谁……弗格斯驱车……

    穿过……林织成的树荫?……'979'

    (他边叹气边朝左边翻身,缩作一团。)

    布卢姆

    诗。有教养。可怜啊。(他又弯下身去,解开斯蒂芬的背心钮扣。)呼吸吧。(他用手和指头轻轻地把斯蒂芬衣服上的刨花掸掉。)一英镑七先令。好在没受伤。(他尖起耳朵去听。)什么?

    斯蒂芬

    (嘟喃)

    ……林…阴影,

    ……混沌的海洋……雪白的胸脯。'980'

    (他摊开双臂,又叹息了一声,蜷缩起身子。布卢姆手持帽子和梣木手杖,站得直直的。一条狗在远处吠着。布卢姆忽紧忽松地握着梣木手杖,他弯下身去俯视斯蒂芬的脸和身姿。)

    布卢姆

    (与黑夜交谈)这张脸使我想起他那可怜的母亲。树林的阴影。深邃的雪白胸脯。我仿佛听他说是弗格森。是个姑娘。不知是哪儿的一位姑娘。他可能遇上了最大的幸运。(他嘟哝着。)……我发誓。不论是任何工作,任何技艺,我都一概接受,永远守密,绝不泄露。'981'……(他低语。)……在海边的粗沙里……距岸边有一锚链长'982'……那里,潮退……潮涨……

    (他沉默下来,若有所思,警觉着。他用手指按着嘴唇,俨然是一位共济会师傅。一个人影背对着黑暗的墙壁徐徐出现。这是个十一岁的仙童,被仙女诱拐了去的。身穿伊顿学院的制服,脚蹬玻璃鞋,'983'头戴小小的青铜盔,手捧一本书。他不出声地自右至左地读着'984'笑吟吟地吻着书页。)

    布卢姆

    (惊异万分,不出声地呼唤)鲁迪!

    鲁迪

    (视而不见地凝望着布卢姆的眼睛,继续阅读,吻着,微笑着。他的脸挺秀气,是紫红色的。衣服上钉着钻石和红宝石钮扣。左手攥着一根系有紫色蝴蝶结的细长象牙手杖。一只小羊羔从他背心兜里探头偷看。)

    正文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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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卢姆先生首先把沾在斯蒂芬衣服上的刨花掸掉大半,把帽子木手杖递给他,正像个好撒马利亚人'1'那样给以鼓舞,而这也正是斯蒂芬所迫切需要的。他(斯蒂芬)的精神虽还说不上是错乱,但不大稳定。当他表示想喝点儿什么的时候,布卢姆先生考虑到在这个时刻,连洗手用的瓦尔特里'2'水泵都找不到,饮用的水就更说不上了。他猛然想出个应急办法,提出不如到离巴特桥左不过一箭之遥的那家通称“马车夫棚”的店铺去,兴许还能喝上杯牛奶苏打水或矿泉水呢。难就难在怎样走到那里。眼下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然而这又是个义不容辞、刻不容缓的问题。正当他在千方百计琢磨着办法的时候,斯蒂芬连连打着哈欠。他看得出,斯蒂芬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们两人(尤其是斯蒂芬)都已精疲力竭,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能找到什么代步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他认为总会找得到的。他那块略沾肥皂味的手绢尽到掸刨花的责任后,就掉在地上了,他忘记把它拾起来,却用手去揩拭。准备就绪后,他们二人就一道沿着比弗街(或说得更确切些,比弗巷)一直走到蒙哥马利街角那座钉马掌的棚子和散发着强烈臭气的出租马车行那儿,向左转,又在丹·伯金那家店跟前拐弯,走进阿缅斯街。他原来蛮有把握,可不料哪里也看不到等待顾客的车夫的踪影。仅只在北星饭店门外停着一辆四轮马车,那也许是在里面狂欢者雇的。尽管向来不会吹哨,布卢姆先生还是高举双臂,在头上弯成拱形,使劲学着吹上两声口哨,朝那辆马车打招呼,可它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处境真是狼狈啊。情况摆得很清楚,唯一的办法显然只好若无其事地步行。他们就这么做了。不久,他们来到牟累特食品店和信号所跟前,斜插过去,只得朝着阿缅斯街电车终点站走去。布卢姆先生裤子后面的一个钮扣,套用一句古谚,像所有的钮扣那样终于不中用啦。布卢姆先生尽管处在如此尴尬的境地,由于他透彻地理解事态的本质,就英勇地容忍了这种不便。他们二人都没有什么急事在身,适才雨神一阵造访,如今业已放晴,天朗气清。他们溜溜达达地从那既无乘客又无车夫、空荡荡地等候着的马车旁走过去。这时,恰好一辆都柏林联合电车公司的撒沙车开了回来。于是,年长者'3'就和同伴谈起有关自己刚才真正奇迹般地捡了一条命的事。他们经过大北部火车站的正面入口,这是驶往贝尔法斯特的起点站。深更半夜的,一切交通自然均都已断绝。他们走过停尸所的后门(即便不令人有些毛骨悚然,这反正也不是具有吸引力的所在,尤其在夜晚),终于来到码头酒店,接着就进了以C区警察局而驰名的货栈街。在从这里走到贝雷斯福德街那目前已熄了灯的高耸的货栈的路上,易卜生兜上斯蒂芬的心头。这所坐落在塔博特街右手第一个拐角处的石匠贝尔德的作坊不知怎地引起了他的联想'4'。这时,充当斯蒂芬的忠实的阿卡帖斯'5'的另一位,怀着由衷的欣喜闻着近在咫尺的詹姆斯·鲁尔克都市面包房'6'的气味,那是我们的日用粮'7'的芬香,确实可口,在公众的日用商品中,它是头等重要、最不可缺少的。面包,生命的必需品,挣你的面包'8',哦,告诉我花式面包在何方'9'?据说就在这家鲁尔克面包房里。

    路上'10',不但丝毫不曾失去理智、确实比平素还更加无比清醒的布卢姆先生,对他那位沉默寡言的……说得坦率些,酒尚未完全醒的同伴,就'11'夜街之危险告诫了一番。他说,与妓女或服饰漂亮、打扮成绅士的扒手偶尔打一次交道犹可,一旦习以为常,尤其要是嗜酒成癖,成了酒鬼,对斯蒂芬这个年龄的小伙子来说乃是一种致命的陷阱。除非你会点防身的柔术,不然的话,一不留神,已经被仰面朝天摔倒下去的那个家伙也会卑鄙地踢上你一脚。亏得斯蒂芬幸运地失去知觉的当儿,科尼·凯莱赫来到了。这真是上天保佑。倘若不是他在最后这节骨眼儿上出现,到头来'12'斯蒂芬就会成为被抬往救护所的候补者,要么就成为蹲监狱的候补者;第二天落个在法庭上去见托拜厄斯'13'的下场。不,他是个律师,或许得去见老沃尔'14',要么就是马奥尼'15'。这档子事传出去之后,你就非身败名裂不可。布卢姆先生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说实在的,他由衷地厌恶的那些警察,为了效忠皇上,简直就公然不择手段。布卢姆先生回想起克兰布拉西尔甲区的一两个案子,那帮家伙硬是捏造事实,颠倒黑白。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从来也不在现场;可是城里像彭布罗克街那样太平无事的区域,到处都是法律的维护者。显然他们是被雇来保护上流阶级的。他还谈到用随时能射击的步枪和手枪把士兵武装起来,说一旦市民们不知怎样一来闹起纠纷,这不啻是煽动士兵向市民寻衅。他明智地指出,你这是在荒废光阴,糟践身子,损害人格。这还不算,又挥霍成性,听任花柳界'16'那帮放荡女人大笔大笔地把你的英镑、先令和便士骗到手,然后逃之夭夭。说起来,最危险的一点是你跟什么样的伙伴一道喝得醉醺醺的。就拿这个非常令人困扰的酒精饮料来说吧,他本人总是按时津津有味地喝上一盅精选的陈葡萄酒,既滋补,又能造血,而且还是轻泻剂(尤其对优质勃艮第的灵效,他坚信不疑)。然而他从来也不超过自己规定的酒量,否则确实会惹出无穷的麻烦,就只好干脆听任旁人的善心来摆布了。他用严厉谴责的口吻说,除了一个人而外,斯蒂芬那些酒友'17'统统抛弃了他,无论如何,这是医科同学对他最大的背叛。

    “而那家伙是个犹大'18',”一直保持沉默的斯蒂芬说。

    他们扯着诸如此类的话题,抄近路打海关后面走过,并从环行线的陆桥下穿行。这时,岗亭(或类似的所在)前燃着一盆焦炭,把正拖着颇为沉重的脚步走着的他们吸引住了。斯蒂芬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自发地站住了,并瞧着那堆光秃秃的鹅卵石。借着火盆发出的微光,他隐约辩认出幽暗的岗亭里市政府守夜人那更黑的身影。他开始记起以前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或者听说发生过。他绞尽脑汁才忆起这位守夜人就是他父亲旧日的朋友冈穆利'19'。为了避免打个照面,他紧靠铁道陆桥的柱子那边走。

    “有人跟你打招呼哪,”布卢姆先生说。

    在陆桥的拱顶下悄悄地踱来踱去的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影又招呼了一一声。

    “晚安!”'20'

    斯蒂芬当然吃了一惊,昏头昏脑地停下脚步,还了礼。布卢姆先生生来对人体贴周到!,又一向认为不应去多管旁人的闲事,所以移步走开了。他虽然丝毫也没感到害怕,却稍微有点儿放心不下,就警惕地停留在那里。尽管这在都柏林区是罕见的,然而还会有缺衣少食的亡命之徒埋伏在荒郊僻野处,把手枪顶在安分守已的路人头部加以威胁。他们可能像泰晤士河堤岸上那些饥饿的穷流浪汉似的到处荡来荡去,对你进行突然袭击,逼你交出钱来,否则就要你的命。把你抢个精光之后,还往你嘴里塞上东西,脖子用绳索勒起,把你丢在那儿,以便警告旁人,他们就逃之夭夭。

    当那个打招呼的男子的身影挨近时,斯蒂芬本人虽宿酒未醒,却闻出科利'21'的呼吸发散着馊臭的玉米威士忌酒气味。有些人称此人作约翰·科利勋爵,其家谱如下:他是新近去世的G地区科利警官的长子。那位警官娶了洛什的农场主的闺女,名叫凯瑟琳。布罗菲。他的祖父……新罗斯'22'的帕特里克·迈克尔,科利,娶的是当地一位客栈老板的女儿,也叫凯瑟琳,娘家姓塔尔伯特。尽管并未得到证实,据传她出身于塔尔伯特·德·马拉海德'23'勋爵家。毫无疑问,勋爵的府第确实是座精美的宅邸,很有看头,她的妈妈或伯母或什么亲戚曾有幸在府第的洗衣房里当过差。因此,现在和斯蒂芬打招呼的这位年纪还较轻却放荡不羁的人,就被某些好事之徒戏称作约翰·科利勋爵。

    他把斯蒂芬拉到一旁,照例可怜巴巴地诉起苦来。他囊空如洗,无法投宿。朋友们统统遗弃了他。这还不算,他又和利内翰吵了一架。他对斯蒂芬把利内翰痛骂了一通:什么卑鄙该死的蠢货啦,以及其他一连串莫须有的恶言恶语。他失业了,并且央求斯蒂芬告诉他,在这茫茫大地上,到哪儿才能好歹混个事儿做做。不,在那家洗衣房干活的那位母亲的闺女,跟女继承人是干姐妹;要么就是她们两人的母亲跟这一支有些什么关系。这是同一个时期发生的两件事,除非整个情节从头到尾完全出于捏造。反正他简直疲倦极了。

    “我并不想向你告帮,”他继续说下去,“但我庄严地发誓,天主晓得我身上一文不名啦。”

    “明后天你就能找到饭碗啦,”斯蒂芬告诉他,“去多基的一家男校当上一名代课教师。加勒特·迪希'24'先生。试试看。你可以提我的名字。”

    “啊,天哪,”科利回答说,“我可绝不是当教师的材料,老兄。我从来也不是像你们这样的秀才,”他半笑着补充一句,“我在基督教兄弟会'25'的初级班里留过两次级呢。”

    “我自己也没地方睡,”斯蒂芬告诉他。

    科利立即猜想,斯蒂芬是因为从大街上把一名烂婊子带进了公寓,才被轰出来的。马尔巴勒街上倒是有一家马洛尼太太经营的尔客栈,可那不过是个六便士一宿的破地方,挤满了不三不四的人。然而麦科纳奇告诉他,在酒店街的黄铜头(听者依稀联想到了修士培根'26'),只消花上一先令就能舒舒服服地住上一夜。他正饿着肚子,却只字未提。

    尽管这类事情每隔一夜(或者几乎是如此)就能遇上一次,斯蒂芬还是为之怦然心动。他晓得科利方才那套新近胡乱编造的话照例是不大可信的,然而,正如拉丁诗人所说:“我对不幸遭遇并非一无所知,故深知拯救处于厄运中者。”'27'况且刚巧赶上月中的十六日,他领了薪水,不过这笔款项实际上已花掉不少。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科利一门心思认定斯蒂芬生活富裕,成天无所事事,到处施舍。其实呢。不管怎样,他把手伸进兜儿里,倒不是想在那儿找到什么吃的,而是打算借给科利一两先令,这样他就可以努把力,挣钱好歹糊上口。但是结果扑了个空!使他懊恼的是,他发觉自己的钱不翼而飞了,只找到几块饼干渣子。这时,他搜索枯肠去回忆究竟是把钱丢失了呢,还是遗忘在哪儿了……因为这种可能也是有的。这一意外事件非但不容乐观,老实说,还真令人懊丧。他试图追想模模糊糊留在记忆中的饼干的事,但已精疲力竭,无从透彻地弄明白。确切他说,到底是谁给他的呢,又是在哪儿给的呢,要么,难道是他买的吗、不管怎样,在另一个兜儿里他倒是找到了……在一片黑暗中,他以为那是几枚便士,却搞错了。

    “是几枚半克朗硬币哩,老兄,”科利纠正他说。

    果不其然。斯蒂芬借了一枚给他。

    “谢谢喽,”科利回答说,“你是一位君子。迟早我会还给你的。跟你在一道的那个人是谁呀,我在卡姆登街的血马酒吧瞧见过他几回,跟贴广告的博伊兰在一起。你替我说个情,让他们雇用我好不好,我想当个广告人'28',但是办公室里的那个女孩子'29'告诉我,今后三个星期内部已经排满了。老兄。天哪,你得预先登记,老兄,简直让人觉得是为了观赏卡尔·罗莎'30'哩。哪怕能混上个清扫人行横道的活儿做做,我都满不在乎。”

    这样,两先令六便士既然到了手,他也就没那么沮丧了。于是他告诉斯 ( 尤利西斯 http://www.xshubao22.com/1/19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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