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陈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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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送我回学校的路上,凯旋交待我以后有事的时候记得打手机找他。我听了挺受用的,嘴上却说,我能有什么事儿啊。然后我有点好奇,问他,今天我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真的,我和他没熟到那个地步,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加在一块也就两三回。

    他犹豫了一下说,“是你妈妈告诉我的。”

    什么?我大吃一惊。

    十七

    “大约是前年夏天吧。有一天我在师兄那里,你妈妈打电话来说你刚刚给她打电话,半天不讲话,后来又听起来没事一样,只说你要回家。你妈妈很担心,问师兄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给b大打过电话,说宿舍没有人。后来决定,如果你再来电话,我就开车去接你。结果你很晚才回家,看起来很累很狼狈的样子,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毕毕,有烦恼的时候要说出来。”他顿了一下,抬起用来换档的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虽然男孩子要独立一些。”

    原来大家都订好了攻守同盟,虽然男孩儿要独立,可是你还小,对吧。我心里有点堵,而且,没想到,好多事,大家都知道了,还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都当我小孩子,耍性子。不知道为什么,谁都行,我就是不愿意凯旋也这样看我。“少管闲事,你”,你回家管管你老婆的家务事吧,残存的理智让我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原来耐心什么的都是哄我的,我有一个妈足够了,你又来充什么长辈。我不怒反笑,“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的悲惨经历,我也不多说了。其实也赖我,一字儿没说就溜了,钱包,呼机都没带,晃到三更半夜才回来,用朱碧的话来说,就是罪大恶极,打死都不冤。说起来,他们还算手下留情,没打死,也就半死。

    那天晚上,李洋拉着我和诸葛聊天,他的电脑电源线和宝贝罗技光电鼠标都被许臻玥没收了,说献血以后要少用眼睛,结果这个夜猫子没事儿干,就折腾我们。不过这一天下来还真是不少事,当晚我听说的还是比较朴素的版本,后来就以讹传讹,传得非常玄乎了,其实也就是我刚才提到过的美人英雄,和避孕套事件。我还是先说美人英雄的事儿,这事儿和我有关,我得先把自己摘清楚了。至于避孕套,那会儿我还没满19岁呢,不是说我甲醇,您想想,同班的姐姐们基本上都比我大两岁往上,我们又不是唱歌的,姐弟恋不太流行。

    简单的说,美人当然是朱碧,英雄就是我了。我晕过去的时候,朱碧刚好在我边上,所以一把把我抄住,保住了我的脑袋。后来没事了是诸葛把我背回来的。他是学校红会的会长,当天还有两个兄弟单位来献血,他就跑回去善后去了。朱碧跑到对面小饭馆,盯着人家熬鱼汤给我喝,让李洋看着我。结果把我看丢了,李洋被俩人好一顿骂。难怪这家伙刚才下那么狠的手。

    这就是事情的真实,完全版。和我礼拜一上班听到的医院流行版Version I,已经有非常大的出入。据说朱碧当时把手里的俩煎饼就砸在人进修医脸上了,打了个满脸花,然后把我抱回了宿舍悉心照料,再然后,。。。。。。。我笑眯眯的给护士姐姐添上,再然后我就对她以身相许了。这句话在当天下午就加入了流行版的version II。你要还听说过别的更新更复杂的版本,也不用告诉我了,烦。

    避孕套是另外一个故事。前因后果我到了(到了liao,到最后的意思)也没搞清楚。我们班上有个女孩,也是从李洋他们那儿考来的。这女生比较少见的是,家里特困难。父母都下岗,还有一弟一妹在下面。这种情况放别的学校可能比比皆是,在我们这儿,真的比较稀罕,一般要是供不起就不会来上我们这个一读n年,牢底坐穿的学校了。那女孩挺要强的,从上学就开始打工赚钱,据说还帮家里供弟妹上学什么的。本人长得也很甜,反正很讨人喜欢,不过估计是很讨男同胞喜欢,至少她和宿舍里的人关系就不好。反正也是合该有事,前两天,她有天晚上没回宿舍,几个同屋一合计,竟然搜了她的床,而且竟然发现了一个避孕套。

    再次声明,我们都不甲醇。我年纪虽然不大,可是我们都已经大四了,和我们同时上大学的其他学校兄弟们,等过了年就毕业了。我知道我们好多同学,男女朋友之间都有亲密关系。这不是以前,不算多大的事儿。关键就在于,这个女孩子平素并没有固定的男朋友,来找她的男的倒是不少,什么老乡啊,ggdd啊,打工的朋友啊。。。。。。那些本来就不喜欢她的同学们,就借着昨天献血的机会把消息散布散布出来。这要是在美国,大家首先要质疑,这属于非法取证吧,(想想辛普森杀妻案是怎么赢的)。可是放我们这儿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话题是,她可能有几个性伴侣之类的。我对这事儿,没什么特殊的想法或评论,那时候我想到了一个更麻烦的问题,男女关系是个可大可小的事儿,还要看犯事的是谁,如果周雪的事被公开了,凯旋会怎么样?他会不会大受打击,不能再从事喜欢的工作了呢?我这么一想,觉得心理负担还挺大的,虽然我没做错什么事,但是可能因为知情不报,感觉有点像共犯。

    日子一忽而过。快到圣诞节了。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节日,而且我和朱碧的生日都在圣诞前后,她比我大整整两岁。我刚知道的时候还嘲笑过她,说难怪她起了一个又红又绿的名字,(圣诞节的传统装饰主要是红绿两色的)。去年圣诞我们是在一个滚轴溜冰馆过的,这次大家商量好了去酒吧街的的吧。内科果然不太好混,这一个月,给我累够呛。所以我也憋着那天,狂吃狂喝狂玩儿。

    结果等我们吃饱喝足跑到酒吧街的时候发现几乎各个酒吧都爆满,根本没有下脚的地儿。朱碧和许臻玥不甘心,拖着我们一个吧一个吧的扫过去,结果还真找着一个还行的。我进门的时候,看见有几个人进了另外一个门,其中一个背影有点熟。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拖进去了。

    十八

    逃不出的宿命,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越琢磨越觉得那个人就是凯旋。这个吧,可真够吵的。好容易大家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一个人点了一扎生脾。我把手里的礼物交给朱碧,那是在琉璃工坊给她买的一个红绿相间的琉璃挂件。朱碧也给了我一个包得整整齐齐的纸包。我等不及打开,塞在诸葛手里,然后就尿遁了。我没打算跑,但是近在咫尺,不让我去看一眼,我实在受不了。

    跑到隔壁那个酒吧,人虽然比不上我们去的那家,可也不少。这不是个的吧,放的音乐是爵士风格的圣诞音乐,看上去这个吧主要是一些白领什么的。我一眼看见了凯旋,果然是他,和几个男的一边喝酒,一边正聊着什么。我心里一喜,心跳也快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走了过去。

    他和平时不太一样,今天他穿的挺正式的。黑西裤,白衬衫,蓝底白色条文领带,可能因为热的缘故,领带稍稍拉松了一点。没穿西装,只有一件厚外套搭在椅背上。我走过去的时候,凯旋看见我。他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我瞥了一眼,他们喝的都是装在小杯子里的烈酒。他把我介绍给周围的人,说,这是一个朋友的儿子,在xx大读书,厉害吧。我一听,朋友的儿子,我又低一辈,就有点不服气。他又转过头来对我说,你怎么在这儿?跑出来喝酒,家里不担心吗?他的眼睛看着不像平时那么清亮,镇静。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生气和失望。我想起他画图时的侧影,抿紧的嘴唇,握笔的姿势。那个刻在记忆里的男人和目前这个寻欢作乐的人对不到一起去。他的朋友顺着他的意思说的那些恭维话也让我心烦。之前见到他的欣喜荡然无存,我冷冷的说,我把自己管的挺好,就不劳您老费心了。看见他一愣,我还是不管不顾的走了。不过我没出这个门,相反,我挑衅般的坐到了吧台边上,恶狠狠的叫了一杯血腥玛丽,这个名字对了我当时的心情。两口下去,心里烧了一团火。

    我让bar tender给找了纸笔,字斟句酌的写了张纸条,给那个要盖温暖房屋的梦想家。多谢关心,我一切都很好。家里也不会管我这些小事。我家很温暖,每个人都爱它。你的家是不是不够温暖,所以大家都不回家?

    想了想,我又加了一句,家里人也会觉得寂寞的吧。最后得意洋洋的加了落款,一个真心关心你的人。

    看了又看,我觉得满意极了,拿过酒单,点了一杯名叫深水炸弹(TORPEDO)的鸡尾酒让酒保连纸条一块给凯旋送过去。我期待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他拿过去扫了一眼,什么反应也没有,随手就塞衣服口袋里了。这个反应出乎我的意料,我开始有点紧张了。因为混着喝酒,酒劲儿上来,头开始有点昏了。我使劲琢磨我刚才到底在纸条上写什么了,不会弄出什么事儿吧。我开始有点怕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我看见凯旋,站起来和那些人说了些什么,然后独自离开。我急忙追了出去。

    风一吹,我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这才想起大衣还在诸葛他们那个酒吧里。现在我身上就一件小毛衣。凯旋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我缀在后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两个酒吧间穿过去,进了停车场,我一想这会儿跟丢了就没戏了。反正事情已经做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一咬牙跑了过去。

    凯旋站在车边上没动,点了根烟。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站在他身后夸张的喘着气儿。他转过身来,光线不好,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猜他一定很生气,说不定再也不理我了。想着这个,我心里一下很难过。凯旋把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息了,脱下外套走过来,披在我身上。随手又点了一支烟,他的脸在烟头那一点红光下忽明忽暗。不知道为什么,穿上了外套,我反而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任何语气,凯旋慢悠悠的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生活来了?”

    他冷冰冰的样子打击了我。“有的事你根本不知道,我。。。。。。”我想起来刚刚知道那个秘密的时候,我坐卧不安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委屈。一下子控制不住,眼泪出来了。

    我们站在背光的地方,我知道他看不清我,可是我就是在他的视线下面哭了。“毕毕,”他朝我走近了一步,声音好像缓和了一些。我不要再听他说出,你还小之类的话了,我叫了起来,“我知道我是个小孩儿,可你还不是一样,连家里。。。。。。”他没等我说完,抓住披在我身上的外套领子,把我抓过去,我的话,消失在他冰凉的唇里。

    我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或许这并不算是一个吻,他只是用他的唇贴上了我的,当时我还睁着眼睛,我甚至还记得我眨眼的时候,睫毛刷在他脸上的感觉。但是我的心跳和呼吸显然都停止了,好像我的身体忽然的忘记了应该怎样执行这样的功能。

    过了多久?我感到他放了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睁开眼睛,他正看着我。“要我送你回去吗?”我要了摇头,“那你自己行吗?”我没有回答,忽然头也不回的跑了。

    十九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后来连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我真就从那条酒吧街愣走回东单去了。走到朝阳门桥的时候,我在桥上站了一会儿。桥上风很劲。可能已经是午夜了吧。车还是很多,在桥下汇成两条来来往往的灯河。我穿着凯旋的衣服,衣服有一种他的味道,让我莫名的心安。摸摸自己的嘴唇,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可置信。

    衣服把我的心捂得越来越热。我以为我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念着那个滚热的名字,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疯了一样的大喊着,“凯旋!”你听见了吗,那天晚上,我告诉全世界了,我的爱人的名字是,罗凯旋。

    我一定是从小就爱上他了吧。从我第一次见他,他说,我罩你的时候;从我在玉渊潭湖边心疼他寂寞的背影的时候;从我们重逢,我总是嫌他说我小,总是找他麻烦的时候。。。。。。走回小院儿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充满了这些格外甜蜜的东西。

    诸葛和李洋都已经回来了。看见我,李洋冲过来就是一拳,“好小子,你又放我们鸽子?!”我下意识的用手一架,他碰到我冰凉的手,吓了一跳,说你怎么冻成这副德行。诸葛走过来没说什么,帮我脱了外套,把我先塞在李洋被窝里捂上。我这才发现我的鼻子眼睛耳朵手,全都冻僵了。诸葛不说话,让我有点不好过,我结结巴巴的问,朱………碧………呢?kao,嘴也能冻上。

    李洋无限敬仰的说,“要说你二姐真是个人物,她说,”李洋学朱碧的样子,“那只猪死不了,他还得回来祸害我们呢!人这会儿不知道跟沈大卫在哪儿欢乐今宵呢。”呵呵,我笑了,才是我姐。沈大卫,本名叫沈儒钧,就是那个台湾留学生,今天跟我们一块去泡吧来的。我提醒过朱碧,不要崇洋媚外,还是叫儒钧好,听着就传统,好管,第一个叫大卫的那个人在男女作风上就犯了大错误。朱碧没搭理我。更可怕的是那个大卫,他管朱碧也叫朱朱,每次我听见他那糯糯的台湾腔,都冷汗长流。不过今天近距离接触了一下,觉得他对朱碧还是很不错的。很细心,很体贴,很温柔,很绅士。的确是个很有竞争力的家伙。可能因为今天自己高兴的缘故,我对大卫的印象莫名其妙的就好了起来,从心里为朱碧高兴。

    李洋忽然变得神秘起来,说“今天我们看见一个人。”这时,我的呼机响了。李洋从我外套兜里掏出来递给我,外套也是他们帮我带回来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姓罗的呼的,没有电话号码,是留言。我的呼机是数字的,现在上面的留言是一串数字。我的心怦怦的快跳起来,我觉得我心动过速了都。他会和我讲什么。

    我爬起来,找出代码本,一字一字的查。查到第三个字我的心就凉了。

    那三个字是,对,不,起。

    好像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李洋在旁边得意洋洋的说什么,我一点也没听见,他过来抓我,说,“你走什么神哪,听见没有,苏明畅是个gay!!!”

    我甩开他的手,估计脸色也很难看,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呼机扔在墙上,立时砸了个粉碎。你知道从天堂到地狱是什么感觉吗?我知道。李洋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我用自己听着都阴冷的声音说,“gay怎么了,你是不是也想爬到他床上搜搜避孕套啊?!”说完,我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我想干嘛,可能只是屋里太热了。我脑袋也很热,想到外面凉快凉快。有人追了出来,拿外套包住了我,是诸葛。我没回头,背对着诸葛,语声凝咽,我忍着,不让眼泪再出来,“诸葛,如果我也是个gay,你还会理我吗?”诸葛毫不犹豫用胳膊环住了我,“傻瓜,你是猪,我是你哥!你喜欢男的,我是你哥!今天你就是喜欢一男猩猩,我TM还是你哥!!”

    “哥。”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哥。眼泪还是没忍住。我们就这样在院儿里站了一会儿,等到风把我脸上的泪痕吹干了,我心里也好过了些。轻轻推开了诸葛的手,回头一看下一跳,他的嘴唇都青了。这斯竟然没穿外套,这大冬天的。

    二十 看不见的明天

    接下来的那几天,全世界人民都挺兴奋的。因为过了这个圣诞节没几天就是千禧夜了。对于这个人类自己定下的日子,可能因为千年等一回的缘故,似乎所有活着的人都觉得与有荣焉。大冬天的东单街上一片红。千禧套餐,千禧特售,千禧特别设计,简直铺天盖地。我特别喜欢这个禧字,凭空就去了喜洋洋的俗气,平添一份尊贵。

    那时我还在血液科,是个非常累心的地方,我们这儿是转诊医院,来的差不多都是重病号。恐怖的时候,一天走一个是很常见的事。老实说,对现代医学来说,有很多问题还是不能解决的,这些病人几乎都只有一个可预见的明天,只是这一天来得快慢的区别而已,而这个快慢,通常决定于你有多少钱。血液科在住院部的最高一层,穿过电梯间可以通到外面的天台,从那里俯瞰,街上的行人小如蚂蚁。我耗了大把的业余时间在那个天台上发呆,有时也试图数数蚂蚁,可惜总也数不清。

    这天该我值班,我索性连宿舍也没回,从早上上班开始就一直呆在科里没出去。午饭晚饭都是带我的住院医帮我带的。这是一个本校毕业的师姐,脾气有点像朱碧,年纪老大了还没嫁出去。她也纳闷,说好好的,全混成哥们儿了。我发现了,这样的女孩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们俩一人霸住一张休息室的桌子,分工合作写今天教授查房的纪录。有人敲门,其实门大开着。抬头一看是陈程和陶永辉,都是我管的病人。陈亮可怜巴巴的开口,“哥,我们在这儿坐会儿行吗?我们屋那个老大爷今天又吃饺子,他还”说起来挺犯难的样子,“他还吃蒜!”师姐先噗嗤一声笑了,然后用眼睛斜我。陈程是个北京的重考生,今年好容易发挥不错,靠到了厦大,报道没多久就发现得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被家里接回来治疗。其实他比我还大一点,只是他不知道,还追着我哥,哥的叫得我好不得意,我也不点破。要知道,在儿科的时候,那群小不点在品质恶劣的护士调教下,都管我叫‘小哥哥’。这听着就差多了。陶永辉是个白领,我见过她女朋友,俩人往一块一站,就是金童玉女的现场演绎。

    很自然的大家就聊到了千禧夜。陈程还是小孩子心性,说本来以为今年能在厦大的海边来个浪漫的千禧约会的。一副无限惋惜的样子。陶永辉很少说话,可我和师姐都留心看他,想尽办法把陈程的话题往一边差。陶永辉和女朋友本来在计划一个千禧婚礼的,结果筹备时候发现得病了。他女朋友很够意思,说一切照旧。我们教授一点不感动,说照旧?留着人在什么时候结婚不行啊?化疗期间,感染了就完了。你懂不懂。那天他女朋友一走进电梯就哭得天昏地暗的。后来还是没事儿人一样,每天来,煲汤,带杂志,两天一束鲜花。两个人都在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分时间。不过周围的人每每看到他们无语对坐,两两相望的时候,就心里特别难受。

    他们没有明天,所以格外珍惜今天。我呢?谁能许我一个明天,许我一个未来?

    仅以此章献给,程和永辉。

    情深不寿,永辉半年后死于并发症。程一年后接受骨髓移植,失败。又半年后离世。

    二十 下 黑白分明的幸福

    不管愿不愿意,1999年的12月31号还是来了。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下午病房工作结束的比平时早。医生也是普通人啊。我洗了个澡,换上一条黑色灯芯绒裤子配亚麻色绒线上衣。外面穿上凯旋的那件黑色外套。照了照镜子,外套稍微有点大,镜中的那个人黑白分明。这就是我想要的吧,今天我想要一个黑白分明的答案。

    又是夜幕初降,居住在北方的城市就是这里不好,冬天早早的天就黑了,平白的就让人觉得抑郁。满街都是人,人们的脸上或隐约或明白的混合着莫名的兴奋和快乐。我独自冷漠的混在人群中,有点格格不入,感觉像在众人期待中走向祭坛的羔羊。

    打车,付钱,我手脚僵硬的走到那个门前,吸一口气,敲敲门,走进去。他不是一个人,有个大学生样子的人正和他一起站在制图台前,两个人对着图纸正讨论着什么。看见我,凯旋脸上表情很复杂,我分辨不出,他是高兴,不高兴,意外还是不意外。“我。。。”我嗫嚅了一下,竟然说不出话来,事实上看到他的瞬间,我才放松下来,隐约的后怕,如果今天竟然找他不到,我可将如何是好。他示意我先等一会儿,我暗自揣摩他的声音,语气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年轻人很快和他道了别,祝了新年好就离开了。他的脚步声回响在无人的过道里,显得格外的响,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理,连带着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想着那个意义不清的吻和自己过来的目的,我的心情一片混乱。凯旋略微收拾了一下,走了过来。我没抬头,感到身旁的沙发一陷,他点了一支烟,坐在我身边默默的吸着。我们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凯旋站起来,我诧异抬头的看着他。他也在看我,目光还是很温和。他伸手拿起我刚脱下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自己走到衣帽架,取下一件黑色的长皮衣穿上,又拿了一条黑色长围巾过来给我围上,我被他弄糊涂了,本来想问他的问题也都忘记了。凯旋拿起一个长长的画筒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他的另一只手,“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还要在外面过夜,你要不要来?”我没有说话,伸出我的手去握住了他的,他的手,温暖干燥,坚定有力和我想象中的一样。那一刻我真想,就这样让他牵着我,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

    这次我们开的是一辆八成新的陆虎。揽胜(range rover)。(呵呵,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买一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款车,坐进去的时候又惊又喜。凯旋读出了我的心思,“车子是借的,因为要去很远的地方,所以一定要一辆好车。”我看着他熟练的换档,到车,打方向盘,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惊叹,着迷。就像我初次来到这里,看着他伏案画图的时候一样,我觉得他认真时候的样子英俊逼人。很快我们汇入了茫茫的车流。我轻轻问他,“如果今天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笑容苦涩而坚定,“我打算开一辆陆虎来把你拐跑。”我的爱人,果然不让我失望。

    窗外下起了雪,衬的窗外的夜愈加寂静漆黑,黑白分明的世界还是十分美丽的。我和凯旋一路出了北京,在一条鲜有同伴的高速路上飞驰。

    廿一 我曾离天空这么近,那时我愿变成泡沫

    我没和凯旋说上几句话就沉沉睡去,甚至没有问他我们去哪里,有他在我身边,我满心都是满足。那时的我甚至在想,即使是这一刻便死了,我们也是死在一起啊,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真的,让我死都成。醒过来的那一刹那,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死去了。我一个人睡在车里,凯旋不知什么时候把我的坐椅调成了卧位。坐起来的那一瞬,我几乎不能相信我的眼睛,就在不远处云雾蒸腾,犹如海洋,烟云缭绕,霞光万道。凯旋站在几步开外的山崖边,全身发着耀眼的光芒,犹如天神。我悄悄的下了车,向他靠拢,他的背影看上去总是寂寞的令我心痛,此时的他更如随时要飞离了去。想了想,我抓起路旁的残雪,揉了一个雪球,瞄准,啪的一声正中。

    他转过来,温和的对我笑着伸出手来。我们牵着手并肩看旭日东升,仿佛我们已经如此并立了一千年。我转过头来看凯旋,他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展臂环住他的颈项,相信吗,接吻是人天生就会的,只要你吻的是你爱的人。在新世纪的第一缕霞光里,我用我的吻把一个天神拉到人间,我的神用他的吻把我带入天堂。

    之后我们都作了些什么,我都记不真切了。真的不骗你,我现在知道我是个多俗的人了,记得那首给矿泉水唱的歌么,我觉得那是给我写的。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blablabla。。。。。。。。。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的眼里只有他,从一开始就只有他。

    一直到给聪明文殊菩萨(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现在大家知道凯旋把我拐到哪里去了吧,五台山,东台望海峰)上了今年的头香,我们随着寺里的僧人在殿里做早课时我才找回了一颗安静虔诚的心,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让我在你最美丽的时候遇见你,偷看跪在我身侧的凯旋,他恰好也侧过头来看我,我清叹一口气,虔心在佛前许愿。出了门,凯旋问我为什么叹气,我说,因为我刚刚签了个卖身契,然后便不肯再说,你知道么,我许了生生世世跪在佛前,让我们生生世世都可相遇。

    那天让他来陪我真的浪费了。凯旋很细心的给我当导游。隋唐风格的寺院,巨石叠砌的文殊殿,花岗岩雕的佛塔,菩萨住过的那罗洞,对于我都是一个模糊的背景,格外清晰的是他的脸,每一个角度,每一种表情,都生动的刻在我的脑子里。

    傍晚时分,我们下到怀台镇上吃过晚饭,投住到一家看上去不错的旅店,前台的人和凯旋很熟,我听到他们问,“罗工,新年还出差?”凯旋很干脆的回答,“不,我们这次是来玩的。”听到这句话,我又诧异又甜蜜。等到进了房间,我的脸一下红了,和一般的旅店一样,一张大床非常抢眼。凯旋看着我的窘态,表情似笑非笑的。“我,我去洗澡,”结结巴巴的讲完这句话,我飞快的窜进了洗手间。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是我未卜先知。这是我的专业知识的一部分。课本上的专业术语叫,gj;和kj。记得上性传播性疾病(sex transmitted diseases)这节课的时候,班上有个特纯洁的女孩从来没谈过恋爱,小声嘀咕,说为什么还要从口腔取样查淋球菌啊,把周围几个兄弟笑得死去活来。我知道我是愿意的,只要是他,什么我都愿意。可是,我还是紧张阿我。脑子兜兜转转的想啊想,也不知道在浴缸里泡了多久,反正后来泡得我,两脚发软,头晕眼花,心跳严重过速。

    凯旋刚才进来过,放了一套干净的内衣和睡衣在洗手台上,下面垫着干净毛巾,他经常在这里出差,这个房间是地方单位给他长期包租的,所以他留了换洗衣服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我慢慢的换上他的衣服,稍微有点大,可是我肯定还会长个儿。房间里有模糊的声音传来,大概是他在打电话吧。山上一直没信号,到镇上通讯才恢复。这个人可真忙,度个假也这样。

    好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我鼓足勇气走了出来,凯旋正在和什么人通话,看到我出来,他匆匆说,“图纸现在就在我身边,但是临时有点事,明天可能不能见面了,等我下次过来再说吧。”随后又讲了两句什么就挂断了。然后他快步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说“毕毕,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你妈妈回来了。”

    这句话一下子扫干净了我脑子里所有粉红色的泡泡儿,我立马儿清醒了。

    廿二 永恒的爱与青春…上

    凯旋帮我拨了家里的电话号码,一边简洁的告诉我,他刚才已经和老师,妈妈都说过了,我和他一起来五台山出个短差。我在心里飞快的算了一下,昨天走之前传达室没有电话留言找我,所以我妈应该是那之后回来的。可是我的呼机没了,她如果打电话找到宿舍的人就会知道,我失踪超过24小时。我有点心烦意乱,怕她会胡思乱想。凯旋把电话递过来,已经通了,我的手碰到他的,温热的触感让我安心了不少。是啊,他已经和我妈知会过了,凯旋是一个非常令人信服的人。

    我妈接了电话,果然没什么事,她竟然偷偷赶回来陪我过年,想给我一个惊喜。结果,有惊无喜,自己下一跳。老妈说她大约可以呆半个月左右,所以如果我病房走得开,就在外面好好玩,不要给凯旋添麻烦,也不用担心家里。我告诉她,病房不缺我这么个小土豆,而且这次刚好赶上新年连周末的假。然后,老妈非常利落的就把电话挂了。我拿着没了声音的电话,有点失神。倒不是为我妈担心,我小的时候她就经常出差,上高中了以后,我又开始住校,所以我们俩都已经习惯了照顾好自己,不让对方操心。但是,就这一会儿工夫儿,我忽然想起来,我不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我还有一个惦着我,万里迢迢跑回来陪我的妈。可我已经不是她走之前的那个小儿子了,这会儿,我旁边站着这么大个‘男朋友’。

    想着这个男朋友,我突然醒过味儿来了,把电话扔回给他“喂,你怎么想起来给我家打电话啊?”记得我告诉过他,我妈出长差了。

    “本来是打电话给师兄拜年,苏黠说你妈回来到处找不到你。你又缩在卫生间不出来”他笑,笑得我脸红心跳,“我怕你妈着急。”

    “我妈找不着我还不是怪你。”我恼羞成怒。

    “为什么怪我啊?”他逗我。

    也是,一切都有我主动自觉参与,的确不能怪他。可是,我忽然想起我四分五裂的呼机,和那句‘对不起’。我一下闷闷不乐了。为什么,他会说对不起呢。

    见我不说话,凯旋以为我在担心家里,他走过来揉我的头发,“别担心,我们这就回去。”然后他把手机给我,要我给同学打电话看看学校有没有什么事,自己跑去洗澡换衣服。

    我没敢直接给诸葛或朱碧打电话,估计他们已经出离愤怒了这会儿。所以我打到传达室让大爷留了个言,说我平安在家,礼拜一见云云。然后我又给呼台打了个电话,查了一下留言。挂上电话,我目瞪口呆,那个憋屈了我一个多礼拜的留言竟然是个‘洛女士’留给不知哪位路人甲的。虽然呼台小姐有点南腔北调的*罗洛不分,但是至少男女有别啊。

    凯旋很快就出来了,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笑得有点痴傻。我问他,“如果你做错了事,你会说对不起么?”他迅速回答,“哪有这么多对对错错的问题,如果我觉得做错,会先想办法补救。”也对,他是个行动派的。即使有话要对我讲,也不会用偷偷摸摸在呼机上留个言这种滥办法。下一秒钟,我也变成了行动派。我跳起来走过去,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这个须后水的味道真好,再亲一下,再亲一下。我瞄见他的眼神好像不太对了,立马儿跳开,抄起我的衣服,躲进了洗手间,“我换衣服去了啊。”我已经太幸福了,今天。做人不能太贪心对不对。你说我还是怕,算你狠,可是那个啊,那个,呵呵,我真的很想回家,告诉我妈,我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

    一路开回家,我们聊了很多。我对他的事都很好奇,所以基本上是我问他答。他还讲了一些他上学时的趣事,我能感到,他是想哄我高兴。

    快到家了,我有点恋恋不舍。凯旋把车停在路边,突然对我说,“毕毕,我很快还要回山西去,这回有几个项目同时在做,我可能要在那里呆一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休息,过两天有空给我打电话。”这么快他就要走,虽然我早知道他工作很忙,也不禁有点失望。

    我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他说这个时间不好。也对,我们连夜赶回来,这会儿才凌晨4,5点钟的样子。不过他说,改天还会再来拜访。他的样子一本正经的,我忽然又发现,他和我不同,我只是简单的一心要和他在一起,他却是在用一种成年人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这种方式我不熟悉,可是我知道,他是认真的。凯旋叮嘱我要给他打电话,他走之前还有话要和我讲。我装作不耐烦,迅速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亲了一下,跳下车去。如果再不走,我可以在这车子上再赖上一整天。

    悄没声的开了门,客厅亮着昏暗的光,大概是我妈留的脚灯。我蹑手蹑脚的想溜回自己的房间,结果发现老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有点疲倦,眼睛却亮亮的。“妈,”我诧异的叫了一声,昨天晚上竟然有这么多人没睡。

    廿二 永恒的爱与青春………下

    凯旋走之前,我们没有再见面。那段时间我的情绪有点低落,事实上低气压似乎弥漫在整个圈子里。李洋和臻玥在冷战,朱碧和大卫分手,我和诸葛之间也有了隔阂。我好像就是有点自私的不愿把这件事和朋友分享,虽然,诸葛的疏远让我也挺难受的。

    凯旋走的那天,我从一早就坐立不安,所以下班朱碧提议去喝酒,我立马就同意了。有人在边上看着我点,省得我作出什么追火车之类的蠢事来。

    朱碧这回伤得不清。喝酒和喝水差不多。大卫爱朱碧,但是不只爱朱碧一个。朱碧说,你知道吗,我爸在外面也有很多女人。从我听得懂人话开始,就听见我妈我爸在闹离婚。我不愿意他们离婚,后来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们闹得太凶了,有天我爬到阳台上,站在那上面,对他们说,你们再说一句离婚我就从这儿跳下去。从那以后,他们就不吵了,因为我爸根本就不回家了。当初他们也是恋爱结婚的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为什么,不能全心全意只爱一个人呢。

    朱碧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还是没能看见她的眼泪,可是我的衣服都湿了。“如果以后没人要我,你 (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http://www.xshubao22.com/1/19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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