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婿 第 63 部分阅读

文 / 幽灵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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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樱哥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可我族兄就开着首饰铺子的,从前他用我的图纸,和合楼才出事我就这样,实是不好。”她的脸上充满了期待:“要不,我们入股?”

    ――*――*――

    第224章心境

    “入股?”终于等到她开了口,但张仪正并不赞同这个主意:“自己开铺子怕他有想法,入股就不怕人说你趁人之危?”

    许樱哥道:“我思来想去,他这生意不好做,从前人家都晓得这和合楼其实是靠着学士府的,但照旧落到这个地步,如今也没见拿出个什么结果来。这和合楼再开起来不难,难的是日后生意顺遂。他得罪了贺王府,放眼上京城,也只能靠着康王府才能重新立足。我也不是贪图那点收息,就是个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的意思,我五哥自来是个聪明人,想来能明白。”

    张仪正在饭桌前坐下来,淡淡地道:“你倒是好意,但只怕你族兄是不肯的。”

    许樱哥递过半碗鸡汤,沉着地道:“三爷怎知他不肯?”

    张仪正看了她一眼,神情格外冷静:“你族兄这个人,我与他交往过几次,他是个什么性子我大抵还晓得。他一直都是看不起并且痛恨着我这个强取豪夺的纨绔子弟的,若非是没法子,只怕连话都不想与我说,你要叫他靠着我过活?怎可能?你别白花这个心思。”他清楚明白得很,那次在许家庄子里,若非是为了不牵连许家与许樱哥,许扶只怕很乐意就那么看着他死了。

    许樱哥心里一沉,低了头扒饭。她没想到张仪正看得如此清楚,但她总以为倘若张仪正同意,她便可以利用邹氏、卢清娘等人说服许扶。现下张仪正既是看得如此清楚,还想要他记许扶多少情?这所谓的“救命之恩”又有多少意义?她想用来说服张仪正的借口当然不能再用。

    张仪正见她不再说话,便也不再开口,二人沉默着吃完了饭,张仪正接了铃铛递过的茶水漱口,许樱哥放了筷子,轻声道:“其实三爷也不太喜欢我族兄吧。”

    张仪正不否认:“我记得他的情,不论如何他始终是救了我的命。当然,他若乐意。我没意见。”至于喜欢不喜欢这个问题,从前便是再喜欢现在也喜欢不起来了,哪怕他在才回来就满足许樱哥的愿望带她去看许扶,哪怕他愿意宽慰许扶都不可能再喜欢,他们只能是井水不犯河水,唯此而已。从前他千方百计想交好许扶,那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既然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就不必再做得那般刻意。

    此刻谈话已陷入僵局,再接着谈论显然是不明智的。许樱哥便站起身来,带了几分笑意道:“时辰还早,三爷回家来便一觉睡到现在,是否要去给父王母妃请安?”

    张仪正遂起身更衣:“要去的。”

    虽则已经晚了,但宣乐堂里真正热闹,从康王到宣侧妃等人,再到最小的张仪明乃至于不受待见的张幼然等全部在列。自归家以来一直都在静养不出的张仪先也在妻女的陪同下,坐在宣乐堂里陪着父母兄弟说笑。

    新妇冯宝儿低眉顺眼的立在自己夫婿身后,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只有在看到许樱哥与张仪正并肩而入时,她眼里才闪过一丝不服不甘与怨恨。可她照旧能够笑出来。并且恪守礼仪最先同张仪正与许樱哥行礼问好:“三哥、三嫂来了。”

    “四弟妹好呀。”许樱哥没有任何犹豫地微笑着还了冯宝儿一礼,你行礼,我便还礼,你打我一拳,我便还你一脚,这才叫有来有往。张仪正看也没看冯宝儿一眼,只“唔”了一声便径直走过去与康王、世子、张仪先几人凑在一处说笑起来。冯宝儿理了理衣服。转头含笑看向正探究地看着自己的张仪端,轻声道:“夫君不过去听听父兄们的教诲?”

    张仪端朝着她露出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笑容,依言起身走到康王等人跟前加入了男人们的谈话。冯宝儿并不去凑康王妃几个亲婆媳的热闹。而是向着坐在角落里低声说话的华娘、英娘、舒娘以及张幼然走了过去,很快便与几个女孩子说笑到了一处。

    这场其乐融融的饭后家庭聚会直到月上中天方才散去,张仪正与父兄谈得极其高兴投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许樱哥看着他的神情,觉得他真的在向着他理想中的状态前进,那个暴虐不安,总是焦躁烦闷的张仪正已经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力充沛,一心向上的张仪正。

    许樱哥很喜欢这种变化,这种发生在张仪正身上的变化将给她带来最直接的好处,但想到此刻还处在困境中的许扶,她没法子真正高兴起来。可她觉得她应该为张仪正高兴,至少不能让他感受到她的痛苦和悲伤,因为那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正如当初在许家,即便是她再难过再纠结,可以因此生病,却不可以成天忧伤流泪,因为没有谁欠她的,是人都喜欢笑脸,她便也就学会了尽量让自己往宽处想,尽量多一点快乐和喜悦,别人也就会更多的回馈她以快乐和喜悦。

    有喜有忧总比全都忧愁的好――虽然许扶不太好,但是张仪正很好,而那些困难终究总有解决的时候。许樱哥决定高兴一点,她抱住张仪正的胳膊,含着笑诚恳地邀请他陪她在清幽的园子里散散步。

    张仪正知道她其实不太快乐,但同样喜欢她这样的态度,于是高高兴兴地接受了她的邀请,打发了跟随的丫头,一手执了灯笼,一手牵了许樱哥,漫无目的地在园子里闲逛,偶尔说两句笑话,然后便觉着,从前时痛恨许樱哥这般姿态是没心没肺,此刻却觉着难能可贵――最少与她在一处时不用因她的脸色而扫兴并烦恼。这便是所谓的心境不同,目光和感受便不同。

    但他其实知道她心里并不好受,而这种不好受是不能与人言明的。正如他对许扶的复杂心理,正如他对崔家人的牵肠挂肚,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包括当初许衡放过了崔家的妇孺,包括新婚时许樱哥为了赵、崔两家在康王面前的那一跪,然后他感同身受。于是在许樱哥轻轻靠在他肩头的那一刻,他转过头看着许樱哥柔美的侧脸轻声道:“你若是想做便去做,他若是肯。我自是没什么意见的。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知道了。”许樱哥理智地没有表示出过多的喜悦,只是更紧地抱住张仪正的胳膊,让自己的身体离他更近一些。

    弯月如钩,空气里弥漫着夏夜特有的味道,有些躁动和闷热,却又隐含了花香。张仪正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许樱哥拥得更紧了一些,贴着她的发顶轻声道:“我们回去吧。我累了,想歇了。”

    许樱哥便将贴近他的那只手环在他的腰间,半倚在他怀里与他一同转身向着随园走去。两个人以这样的姿势走路,途中还要防着被人看见,实在是很别扭,也走得很慢,但他们乐此不疲,自得其乐。

    回到随园里时不当值守的丫头婆子已经睡下,只余了当值的紫霭与秋蓉二人以及几个粗使婆子还候着。张仪正看到沉默而勤快的秋蓉,少不得有些诧异。却并未多问,匆匆收拾完毕便自进了里屋。

    许樱哥的琐事要多些。等到褪了簪钗盥洗完毕,紫霭拿了梳子替她梳头绾发之际,秋蓉立在一旁轻声回禀:“奶奶,您昨日吩咐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妥,一共吃了两桌席面,每人各给了一贯赏钱。开了两坛子老酒,但因着二门处紧要。并无人敢多喝,就是陪着平嫂子喝了一两盅。当事的刘婆子说了,请奶奶放心。她们晓得事理。”

    许樱哥赞许地吩咐她二人退下,自入了内房。因见张仪正靠在床头拿了卷书在看,由不得笑道:“三爷真是转了性子,这看的什么书?”

    张仪正把书递给她看:“不过是卷前朝诗集,随便翻翻。”吹灭了灯后,二人相拥着滑入被窝里,张仪正在许樱哥的耳垂边亲了一口,道:“不是不待见她的,怎地让她当值了?”

    许樱哥笑着把手滑入他的里衣,在他胸前捏了捏,戏谑道:“看她老实,留着好为三爷红袖添香。”

    张仪正不屑:“你是什么性子,我大抵还是晓得点的,这种鬼话就不要说来骗人了。只怕那丫头才刚动点心思,立刻就被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许樱哥微凉的手继续往下滑,笑道:“三爷果然了解我,真是这样的呢。这般好吃的肉,我舍不得与人分享。其实是她这些日子做得不错,总要给她体面才好办差,我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张仪正干脆利落地将她剥了个干干净净,不客气地把她抱到自己腰上跨骑着低声道:“我累了不想动。可是很饿,你说怎么办?”他觊觎她的长腿和有力的纤腰已经很久,便是最黑暗的日子里也曾梦见这样的她。

    许樱哥抿着唇笑了一回,道:“不知该怎么办,三爷支个招?”

    张仪正便将手握住她的纤腰,轻声道:“既然我好吃,你便来吃,尽可嚼得细一点,吃得慢一点,再多吃点,我不介意。”

    许樱哥的脸微微有些发热,却还是极其认真地低头吻住了张仪正的唇,唇齿相依间,温柔而缠绵地与他结合在一起。张仪正同样很认真地回应着她,攀到极致处,他低声喊着她的名字,她则回应得越发狂野热烈。

    仿佛是一样的,但其实又是不一样的,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变化,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甜美。

    ――*―俺有话说―*――

    表怪我写得简单,最近严打哈。这一段感情心情的转变描写,个人觉得非常重要和必要,如果能够多更,看起来会觉得更有意思一点,不至于觉得太无聊。但从上星期到这星期,从工作到家事无限忙,同时坐骨神经痛,实在没办法,所以加更照旧只能到周末,这个周末同样双更。非常认真的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包容与夸奖,我很喜欢,o(n_n)o~

    第225章拒医

    修文,所以迟了几分钟。

    ——*——

    天气在晴朗燥热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温柔下来,火辣辣的日头藏在了厚重的云层后,空气也变得潮湿清新起来。许樱哥在这样一个清晨坐着张普通的马车来到了新昌坊常胜街许扶的新居。

    她先坐着马车在常胜街上来回走了一趟,买了些新鲜的吃食和果子,又到附近的书店里包了一大箱子书,觉得对周围的环境还比较满意。这才吩咐随行的王府侍卫在不远处的茶铺子里静候,自己则让双子把马车赶到许扶门前的不远处停下。

    正待要让双子去通传,她便看到了许府的马车停在许扶新居的门前,再看到一个板着脸的老头子被两个背着药箱的童儿从门里扶了出来,老头子走得颤巍巍的,满脸的怒色,看似是被气得不轻。一脸郁闷的侯府大管家许山紧随其后,低声同那老头子讨好作揖地说话,那老头子只是吹着胡子不说话。再接着又看到差不多要哭一样的邹氏和卢清娘婆媳二人追了出来,又是行礼又是赔笑的。

    一群人在那里嘀咕个没完,邹氏与卢清娘的表情越来越难看,那老头子只是摇头,许山则是无可奈何。许樱哥生出几分不妙之感来,索性下了车走过去道:“这是怎么啦?”

    邹氏瞧见她,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卢清娘则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地道:“二妹妹,你来得正好,你五哥竟是不肯看病了,也不知是犯的什么倔。王老太医一大把年纪这么远来与他瞧病,他却犯了拧巴。”

    许樱哥听说许扶只是犯拧而非是伤情恶化,心情松了一大截,转头看向过来给她行礼问安的许山道:“大管事,这是怎么一回事?”

    许山低声解释:“五爷只说他好了,让日后都不要再让人来给他瞧病了。脸色难看得很,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小人劝了半晌也只是不理。”顿了顿,轻声道:“要不,二娘子您进去劝一劝?”

    卢清娘也急忙央求道:“二妹妹,求你替我进去劝一劝。现下是谁的话也不肯听,便是婆婆的话也不听了。他的伤分明就没好,这几日也没什么精神,饭量大减,明显是还病着的。”

    许樱哥走过去对着王老太医行了一礼,含笑道:“病人病中脾气多有古怪之处,都是我族兄的不是,小妇人先替他给老太医赔礼,还请老太医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王老太医常年行走各府,虽未曾见过许樱哥,却也晓得许家二娘子所嫁何人,再生气这面子也是要给几分的。当下收了几分怒色,淡淡还了一礼,道:“不敢。只是病人不肯看病,不肯信我,老朽也是没招。”

    “怎会不肯信您呢?谁不知道当初他那条命就是您老给救回来的?您老年高德劭,见多识广,什么样的拧巴病人没见过?还和他一个小辈一般见识?您也晓得,他心里有些憋屈。但这些都不是理由,总之是他错了,请老太医不要与他见地。”见王老太医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许樱哥赔笑着自己作了主:“还请老太医先回房里坐坐喝喝茶,待我进去劝说劝说,指不定他就回转过来了。到时候再让他给您赔礼道歉。”

    邹氏听说,也顾不得许樱哥替她作了主,忙厚着脸皮上前去拉王老太医,王老太医虽年纪一大把,却也不好意思被她一个妇人当街拉拉扯扯的,眼看着是走不掉,一群人又伏低做小的赔礼赔笑,只得跺脚叹道:“算了,算了,看在许侯面上不与他一般见识。”

    卢清娘陪了许樱哥往里走,感激道:“运气好,恰恰就遇着了二妹妹。”

    许樱哥道:“听说你们安了家在这里,正好今日家中无事,特意过来看看你们。我五哥这是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还好好儿的?”

    卢清娘叹道:“不知怎地,这几日多见忧愁,饭量大减,正好药吃完了,我就想着请老太医调调方子,他却只推不是伤病,而是苦夏。我还是和老太医说了,老太医也应了,谁想人才进去没多会子竟然就吵了起来,他嚷嚷着不看了,声音大得外面院子都能听见。大总管在一旁劝都劝不住,老太医的面上自是挂不住的……再就是现在这光景了。”

    许樱哥见她眉间多有忧愁,憔悴消瘦不少,由不得心中生怜,握了她的手轻声安慰道:“不妨,待我去好生劝一劝他。嫂嫂还该保重自己才是,你还年轻,日子且长着呢,不把身体调养好了怎生能行?”

    卢清娘眼圈微微发红,强忍了伤心低声道:“家里遇到这种事,想要静心也静不下来。所幸是仗着亲族朋友们帮衬,这日子过得并不艰难。我年轻,底子好,将养些时日总会好起来的,倒是你五哥,我是真怕。”

    “什么事都要身子康健才能去做好不是?他越是不好,你更要快些好起来,不然这家怎么办?”许樱哥见卢清娘说得诚恳,又无哭啼失态之举,更是心疼,牢牢抓了她的手不放,将些暖心体贴的话说与她听,又细细问她日常用度是否拮据,需要些什么,都有什么难处。卢清娘自是不说的,什么都说好,就只担心许扶的身体。

    眼看着就要到许扶所居之处,许樱哥晓得卢清娘是不会主动向她诉苦了,只得停了,郑重道:“若是有为难之处,请五嫂只管开口,不要和我客气。我会吩咐门上,你只要报上名便可直接进去寻我。”

    卢清娘犹豫片刻,认真谢了,走上前去立在许扶紧闭的门前轻声道:“夫君,二妹妹过来瞧咱们啦。”

    门好一歇才开了,许扶立在门里将手扶在门框上默默地看着许樱哥,似是要确认究竟是不是她一般。

    许樱哥一看之下大吃一惊,许扶虽比当日她与张仪正去探望之时好了许多,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与之前不一样,不是萎靡不振,而是阴冷沉郁。却不点破,笑道:“五哥。我来看看你和嫂子。看起来你好多了么,都可以自己下地行走了。”

    许扶将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转身慢吞吞地往里走:“既然来了,那便进来坐。”

    卢清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对着许樱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二妹妹你喝什么?我去给你弄。”

    “多谢嫂嫂,有什么就喝什么,我不挑。”许樱哥又吩咐青玉:“你去帮着五奶奶做事,不要累着她。”言罢忍住情绪,稳住脚步跟着许扶入内。

    许扶见她进去,指指他下手的一把椅子轻声道:“坐吧。什么事?”

    许樱哥假作不知他脸色难看,并不立即就坐,只立在房里环顾四周。只见书架、书桌、笔墨纸张一应俱全,书架上还空着,唯有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了几本经史子集。几把半旧的椅子上铺着素蓝色的细布垫子,当窗向阳处放了盆已经抽穗的蕙兰,长得生机勃勃的,给这房里凭添了几分清新之感。于是赞道:“嫂嫂挺会收拾房间的。”

    许扶道:“她是极贤惠的。”说到此处,眼里情不自禁流露出几分痛苦之意来。

    许樱哥看得明白,快步走到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低声问道:“哥哥这是怎么了?怎地突然就不要王老太医瞧了?可是他看得不好,不如哥哥的意?”

    许扶不答,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门口的卢清娘:“二妹妹不是外人,你不必忙乎了,只清茶一杯即可。她不是挑剔的人。”

    许樱哥含笑起身双手接过卢清娘递来的茶:“有劳嫂嫂。”

    “二妹妹客气。”卢清娘在一旁立着,犹豫着要不要和许樱哥一道劝劝许扶,许扶却低声道:“你去歇着罢。我有话要同二妹妹说。”

    卢清娘有些难过,却还是高高兴兴地看向许樱哥:“二妹妹你坐着,我去厨下弄些吃食,你爱吃咸的还是甜的?”

    许扶皱起眉头怒道:“让你不要瞎忙了,去歇着!想一辈子伤病缠身是不是?我的话你怎地越来越不当回事?”

    卢清娘吓了一跳,红了眼圈默默地退了出去。许樱哥忙给青玉使了个眼色,青玉赶紧追了出去。待房里只剩了兄妹二人,许樱哥方沉了脸低声道:“哥哥这是怎么了?有病不看,有伤不治,还冲着嫂嫂发火。虽是为她好,话有千百种说法,何必一定要伤人?”

    许扶蹙眉道:“我非是想伤她,而是她就是这般性子,不凶一点不听话。我是巴不得她早些好起来,我也好放心。”

    “当日大夫也说了,她不曾伤了根本,人又年轻,好好将养些日子自会好起来。难得的是心情要和顺愉快,哥哥好好与她说,只怕抵得上半服药的功效呢。”许樱哥听出他与卢清娘之间并无其他问题,也就把这话题略过,追问道:“为何不肯看病?”

    许扶道:“不是不肯看病,而是不想要他看了。他替我看了这么久总也不见好转,可见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日日让侯府里这样来回奔波的,人烦我也烦。”

    王老太医成名多年,乃是上京城中最好的外伤大夫,许扶有半条命可谓是这老人家救回来的,此时他竟然嫌弃起来了。许樱哥真是觉得匪夷所思:“哥哥怎地不讲理了?”

    ——*——*——

    第226章无礼

    许扶不耐烦地道:“不要他看就是不要他看,我看他不顺眼,不想再麻烦侯府,你怎地那么多废话?”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同许樱哥说话,许樱哥一时有些怔住,随即道:“既然今日不想看,那就改日再说吧。再不然,另外请个大夫也不错。”言罢起身往外,招手叫青玉过来低声吩咐道:“去同大管家说,先把王老太医送回去,尽量客气一点。”

    青玉应了自去,许樱哥回身,看到许扶正蹙了眉头看着她沉思,见她回头便迅速垂了眼眸,心里多少觉得不安,强笑道:“哥哥今日不同往时,究竟是怎么了?”

    许扶默了默,道:“你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许樱哥见他不肯再谈这个话题,只得转入正题:“哥哥打算什么时候重新开办和合楼?我这些日子制了些图,要不要先将图纸拿来让工匠师傅先做着,把货物备齐?等万事诸备,你和嫂嫂的身子也该都好了,选个好日子重新把招牌挂起来。”

    许扶平静地道:“我不想开了。”

    许樱哥再怔,若是不想开,因何会租了这样一个带门楼的房子?为何还养着小迟师傅等人?今日的许扶十分反常且不好相处,但她出门一趟不易,总要把事情解决了的,遂温言道:“哥哥可是担心贺王府再来找麻烦?或是手边短钱花用?”见许扶不语,便又道:“我已然想好了,我入股吧,日后这铺子便可打康王府的旗号。至于钱,我那里还有,今日也带了过来的。”言罢俯身将青玉早前放在一旁的匣子抱了放到许扶面前,含着笑道:“如此,哥哥要给我钱花用的时候也不用遮遮掩掩的找借口了,一举两得。”

    许扶抬起眼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许樱哥的心一沉,却还勉强笑着道:“哥哥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许扶突然冷笑起来,声音尖利而颤抖:“这个主意不错,真不错。你要叫我靠着张仪正过日子?我除了靠着他,靠着侯府,就连活也活不下去了么?如今还要靠你来护着我了?我还要用你的嫁妆钱才能养家糊口活下去?我就窝囊无用到这个地步?”

    许樱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虽则早就猜着许扶大抵会拒绝,但她却没想到许扶的反应会这样强烈。语气会如此尖锐。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我护着你怎么了?当初我不是也靠你护着长大的?什么是亲人?就是艰难时刻互相护持支撑的人。说到嫁妆钱,不是你给我的么?我能用你的,你就不能用我的?再说靠谁过活的话,当初咱们不就是靠着表姨和姨父才能走到如今的?哥哥这时候要去算这个账,怎么算得清?求人的怎会就是窝囊废?是人便有求人的时候!”

    许扶霍然起身,将袖子一挥,道:“你的嫁妆钱可不是全靠我给的,是你绘图应得的。之前是靠他们不少,我永不相忘。但我不想一辈子都只做个只会依靠人的可怜虫,我靠着他们。一心一意靠着他们,得到了什么?家破人亡,险些命丧黄泉!脸上开花!”他用力戳了戳自己眉头上的那一道疤痕,狰狞了脸道:“张仪正那狗贼强取豪夺,毁了你一生,我恨不得杀了他!与他虚与委蛇已是万难,要我靠着他过活万万不能!我穷死饿死也不能!你难道不晓得的?偏你还与他我侬你侬。情深意长,还想劝我跟你一样?我若不是当初救了他那条贱命,在贺王府挂了名号。哪会走到这个地步?你有骨气没有?要脸不要?”

    这话实在是说得难听,便是她的主意出错了,他也不该如此待她。许樱哥瞬间红了眼圈,委屈道:“哥哥,你……”

    许扶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冷冷地道:“快走!把你的东西都拿走。若不拿走,我就使人给你扔出去。日后不要再来我这里,也不要使人来,你不怕,我还怕连累了我这一家子人,更怕牵连上侯府。”言罢大声道:“送客!”

    想当初,见面多有不便,但许扶总能想了无数的法子去看她,许樱哥不信只为了这么一句话一件事,他便对她发这样大的脾气,便不肯再见她,再认她了。于是上前揪了他的袖子低声撒娇道:“哥哥你难道不要我了么?”

    许扶却将袖子从她手里一把扯了出来,折身快步走到她跟前抱起那只装满了金银的匣子用力朝外扔了出去,同时大声道:“区区这点金银便想插手和合楼,你们康王府就这么缺钱?你就这么缺钱?什么叫趁人之危?什么叫不要脸?你可是让我晓得了。”

    匣子结实,当然不至于就跌破并把里面的金银洒得到处都是,但许扶的声音实在太大,卢清娘、梁姨娘,以及丫头婆子闻声都探了头出来,才刚打发了王老太医的邹氏与青玉也恰好走到院门处,所有人都看到了许樱哥的狼狈,听到了许扶的诛心之言。

    许樱哥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机灵与厚脸皮,只木木地立在屋子里,傻傻地看着许扶。

    许扶嘴唇惨白,脸颊上浮现出两片病态的红晕,几乎就要忍不住,终于是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一口,狠起心肠气喘吁吁地走过去扯许樱哥的袖子,恶声恶气地道:“滚!我家地贱,容不下你这样的贵客!”

    卢清娘第一个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冲进去劝道:“夫君快住手,二妹妹好心来瞧咱们,你怎能如此无礼?”

    许扶松了手,一只手无力地耷拉在身边,一只手高高举起来指着许樱哥的脸冷笑道:“什么好心?她是看上和合楼了!想趁火打劫,从里头挣点钱来花花呢!你见过这样的好心?”

    卢清娘狐疑地看向许樱哥,邹氏则走过来垂着眼道:“二娘子,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真是人贱命贱,担当不起。您请回吧。”

    许樱哥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委屈又难过,便倔强地不肯走,只管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凶狠地瞪着许扶。许扶高举着的手缓缓放了下来。突然疯了似地冲过去抓起砚台要往自己的头上砸:“我死总行了吧?”

    卢清娘惊呼一声,扑上去抢许扶手里的砚台,邹氏则是又哭又喊:“这是作的什么孽?好不好的怎地突然就疯了?二娘子,你都和他说些什么了?你要开什么和合楼,分和楼的,你自去开好了,便是要外头的工匠也只管带了去,饶了他吧!老婆子还靠他养老呢。”

    许樱哥肝胆俱裂。用力闭了闭眼,转过身往外走。青玉忙上前去扶住她,想问又不敢问,只无限同情。

    主仆二人走到外院,但见院子里拉拉杂杂站了几个人,正是许彻家的老家人,小厮春分、惊蛰,以及几个面生的壮汉木着脸站在那里,表情都好看不到哪里去,眼里满是鄙夷。显然是都听到了适才里头的动静。青玉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又为许樱哥难过又十分不解。许樱哥眼里却无其他人。只垂了眼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待行到门前,双子还什么都不知道,欢欢喜喜地来迎,却听身后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一堆东西被人狠狠扔了出来,茶叶、药材、书籍、吃食,狼藉地洒了一地。又有那只装了金银的匣子狠狠砸在了泥地里。

    不远处茶铺子里喝茶的王府诸侍卫见状都走了出来观望,双子觉着实在没脸,冲上去一把揪住扔东西的小厮春分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要说不清。我打死你。”

    春分大叫一声:“不关我事,是五爷吩咐的。我们小门小户的,不敢和贵人结交。”

    双子高高举起的拳头落不下去也放不下来,也转头疑虑地看着许樱哥,满脸的不信。

    “放开他,不要为难他。”许樱哥强忍了泪意,低声道:“回去。”

    其他东西可以不要,但那装着许樱哥家当的匣子却不能不要,青玉忙俯身抱起匣子用力擦去上面的泥。却见里头又走出个人来,正是那长得不似一般人的小迟师傅,他低了头,自脚下捡起一本书来,温和地递到许樱哥面前,轻声道:“这位夫人莫要难过,我们东家遭此大变,性情难免变得古怪,一不小心钻了牛角尖,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才好。”

    许樱哥此刻满腹委屈不解,哪里有心思去管闲杂人等,并不去接,只道:“不要了,你若是不嫌弃便拿去看吧。”言罢转身上了马车吩咐双子:“走。”

    双子不甘心地立在那里不动,青玉兜着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撒,厉声喝道:“奶奶让你走,没听见?”

    双子只好不服气地低了头,用力抽了马儿一鞭子。王府诸侍卫见状,也各自翻身上马准备离去,青玉折身坐好,因见许樱哥僵直地坐在车厢里木着脸一动不动,忍不住低声道:“奶奶,五爷怕是生病了?”要不然怎会神志不清?

    “乱说什么?”许樱哥恶狠狠地一眼朝她看过去,青玉吓得立即垂了眼,许樱哥的肩膀却在瞬间耷拉了下来,鸵鸟似地蜷进了靠枕里。

    青玉叹了口气,将车帘子轻轻拉起一条缝朝许宅看去,只见那穿着粗布白衣的小迟师傅还蹲在门口,非常认真地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拾起来,又仔细地擦去上面的泥土。

    ――*――*――

    有个事情要报告一下,之前我曾许诺说这个周末双更,周五临时接到通知,这周末都要加班,那么我会尽量兑现诺言,但如果实在不行,就只有请求大家的谅解了。

    第227章南珠

    送上第二更。紧赶慢赶,见缝插针,总算米食言。

    o(n_n)o~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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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驶入康王府,许樱哥无精打采地下了车,吩咐青玉:“该赏的赏,该善后的善后。”言罢自走行进了二门。

    青玉忙应了,招手叫个婆子过来捧了匣子跟着许樱哥入随园,她自己则利索地将一应事务一一办结。

    许樱哥强忍着难过,一路疾行,尽捡着人少的地方走,偏还遇着了张幼然的大丫头栀子。栀子笑吟吟地迎上去道:“三奶奶可算是回来了,几位娘子一直等着您呢。”

    许樱哥勉强打起精神,道:“可是有急事?”

    一个“急事”出口,栀子便知她精神心情都不好,忙道:“不是什么大事。是四奶奶约了几位娘子,说要建个什么诗社,几位娘子就说,少了您是万万不能的。这便让婢子等在这里,说一定要把您请过去呢。”

    许樱哥满脸痛苦地揉了揉眉头,轻声道:“我有些不舒服,替我同几位娘子说一声,要凑份子我跟着凑,有难处也可来寻我,她们可先行做着,待我好些我再过来凑趣。”

    栀子不敢多言,问候了几句,行礼辞去回话。

    许樱哥好容易入了随园,却还不敢泄露出自己的丝毫情绪,撑着打发了给她拿东西进来的婆子,又吩咐绿翡:“头疼,任何人来我都不见,我要歇歇。若是有人来问,你只管酌情打发了。”

    “奶奶这是怎么了?”绿翡见她高高兴兴出门,灰败着脸回来,心中由不得有些担忧,迅速将众人遣散,要寻头痛丸给许樱哥吃。许樱哥连多一个字都不想说。朝她摆摆手就进了里屋关了门,然后一头扎在床铺上,将被子捂了脸,瞬间泪流满面。

    她不怪许扶,她知道许扶比她还要苦,她知道许扶一定是痛苦到了即将崩溃的地步才会如此,可是她仍然伤心难过。为了许扶的遭遇,为了许扶的骄傲。也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自她进入许府,许扶过继给许彻和邹氏,许扶便殚精竭虑,竭力想让自己兄妹经济独立,少受人白眼多受人尊敬。

    开个首饰铺子吃前世的老本乃是她的主意,但执行人操劳人一直都是许扶。创立基金她记得有部分是许扶和许衡借的,有部分据他自己说是同他的朋友借的,她还记得许扶刚建和合楼时的情景,为了省钱,他抹灰盖瓦修窗什么都在做。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哪怕是想给他做点针线活。也不太好意思拿了许府里的针线布匹开工,总觉着让人家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要从人家盘子里夹菜敬客实在是不应该。何况她还不会。

    虽是不会,虽是不好意思,她还是贼心不死。日日腻在许杏哥身边看她学做女红,许杏哥见她感兴趣,也就手把手地教她做。挑花绣朵她不感兴趣,她就想学学怎么做鞋做衣服,幻想着除了能帮许扶外,也许还可以靠这个挣点钱。事情传到姚氏那里,姚氏便将她叫过去搂在怀里说,不曾学会走路便想要跑,欲速则不达,知道么?姚氏只给了她一块布,让她学着缝直线,可是许杏哥的针线师傅从此也就变成了她的针线师傅。

    过了没几天,她便从许杏哥那里知道,许扶有了邹氏做的新衣服新鞋子,她也有了姚氏做的新衣服新鞋子,许杏哥亲手绣的帕子。许衡开始给许扶上课,连带着也教她画画习字,从此许家人便一点一点地走进她的心里。后来和合楼做成了第一笔生意,许扶给她买了十个糖人,托许执给她带进去,她至今还记得许扶的话:“妹妹不是想要吃糖人么?不是想要请府中的兄弟姐妹吃糖人?哥哥挣钱了,给你买的。”

    她当时眼泪就狂涌而出,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几岁孩子,她没那么馋,馋也不会馋糖人。不过是有一次,在哄哭鼻子的梨哥时,她想起了糖人,顺口说了一句:“糖人很好吃,梨哥若是乖,哪天姐姐请你吃糖人。”

    这话是怎么传到许扶耳朵里的她不知道,但他明显把这个当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十分认真地记在心里并且替她完成。她还记得转达这话的许执的表情,严肃认真且敬重,许执摸着她的头,轻声道:“姨妈姨父在天有灵,会为你们高兴。你们很好,很争气。”

    还有后来许扶为她买的第一盒胭脂,亲手为她制作的第一枝珠钗,给她买的第一匹锦缎,她人生的很多个第一次,都是长兄许扶记在心里替她完成的,十余年如一日,风雨从不间断。许樱哥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但这次却是唇角带了几分笑意的,她自床上翻身坐起,将袖子狠狠擦了脸一把,告诉自己,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在最艰难的时刻许扶也不曾抛下过她,更何论此刻?许扶便是再难过,也断然没有拿她撒气伤她心的道理,这般反常,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可解的难题,不想拖累她。

    一念至此,许樱哥的精神便稍微振作了些。有心再次杀上门去揪住许扶问个究竟,却也知道不能逼迫太紧,只能从侧面 ( 良婿 http://www.xshubao22.com/1/19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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