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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工作室位于敦化南路一栋商业大楼的第十七层,气派辉煌不在话下,可是商业区的坏处就是,一过了下班时问,人潮锐减,大楼警卫也不会立刻就巡到他这一层,倘若孙见善真的要对他不利,一时三刻间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
「你你你不要太嚣张,这栋大楼有监视系统,刚才一定拍到你进来的画面,你若敢动手动脚,我保证你也脱不了身!」
「你、到、底、说、不、说?」孙见善陡然揪住他的脖子,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问。
寒墨脸色涨得猪肝红,拚命去扳他的手,孙见善非但不放松,将他抵在墙上一寸一寸举高。
「我、我说……你……你不要伤害我……我说我说……」寒墨眼珠外凸,嘴巴大张荷荷地抽着气,却一口气都吸不进来。
孙见善用力将他掼在地上。「说!」
「咳咳咳咳咳咳——」他死命吸气。
「黄玉桦已经把整件事都告诉我了!你要她把一个小锦裹埋在我的院子里,她太害怕了,所以不敢打开来看里面是什么。快说,那是什么?」
凉意犹如钻心蚀骨的小虫,一寸寸爬遍寒墨的躯体。
他蓦然明了——这个年轻人真的会杀了他!
「我说,我说,你不要再过来了!」寒墨脸色如上的避开他的手。
「锦囊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孙见善抬脚抵在他的胸口。
「那、那是一只我去年从大陆买回来的古玉。」
「你把那种鬼东西埋在我的院子里做什么?」
「那块古玉是护宅用的,有镇邪去煞的作用……」
「放屁!你会这么好心?」孙见善怒极的一脚踢翻他。
「是真的、是真的!我没有说谎!」他的助理为什么还没回来?呜……
「好,那我就一样一样问清楚!」孙见善怒极反笑。「我问你,你第一次到我家时,露出一副古里古怪的表情,你是看到什么了?」
「我是个修道人,感应力很强,我在你家感应到一些不是很干净的东西……」
「放屁!连仙气和妖气你都分不出来,你算什么修道人?」孙见善听他诋毁如愿,气得又是一脚飞过去。
「什么、什么仙气妖气?」寒墨这次踢翻之后,飞快爬起来缩进墙角里。
他的回问让孙见善一愕。难道他感应到的不是如愿?
「你不是自称法力高深,连我这个欺世盗名之辈都比不上吗?那你的感应力一定不只于止,快说!你感应到的是什么东西?」
「好好好,我说我说,不过你不能恼羞成怒!」
「还敢谈条件?说!」孙见善一掌扫翻桌上的文件。
「我知道你学过降头,我感应到的就是你养的小鬼!」听说孙见善去过几次泰国……
「降头?」孙见善眯起眼,阴森森地问。
「咳!不过孙先生当然不像是学邪门歪道的人,我在想,说不定你以为拜在家里的是狐仙?若是这样,那也不知者不罪……」
「狐仙?」他慢慢倾身冰视他。
也不对?但是一般钻旁门左道的人最常养的就是这几种东西了。
「不过不过,那只狐仙有点道行,或许伪装成其他魔物骗你也说不定。这么一来,孙先生你也是受害者了……」
「什么狐仙降头,你竟敢对我胡说八道!」孙见善恼火地揪住他衣襟,啪啪啪赏四五下巴掌,赏得寒墨的两颊高高肿起。
「别打了、别打了,呜……我只是一个老头子,禁不起几下拳脚,你饶了我吧,呜……」至此哪还有之前仙气飘飘的模样?
「我再问你一次,你若是敢敷衍我,我一刀捅进你的心窝!你那天到底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呜……我说,我说……其实我什么都没感应到。」四下无人,痛哭流涕的寒墨已经顾不了道貌岸然的形象了。「我本来只是一个卖水果的,后来因缘际会开了神坛,开始帮人家作法算命,才进入这一行……呜呜……我根本没有什么感应力……那天在你的书房里,我、我只是装摸作样一下,想取信黄玉桦那几个人而已……其实我什么都没感应到……呜呜呜……」
搞了半天,堂堂寒墨大师才是一个真正的西贝货!
而他和如愿,只是因为预视到黄玉桦会影响他的命运,心里对这一行人有了预存立场,竟然被寒墨的装模作样给唬了过去!
「好,回到那个锦囊上。你在那块古玉做了什么手脚?」孙见善推开他,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
趁他不备,寒墨突然想冲向门口。孙见善一个闪身便挡住去路。
「不要打不要打,我说了!」人家也没作势要打他,他自己先跪倒在地。
「快说。」孙见善回复冰冷的口吻。
「那块古玉,是有一次我去中国大陆旅游,一个古董商卖给我的。」寒墨哭哭啼啼道。「他说,那块古玉是从汉代一个名将的古墓里挖出来的,当年入敛时,家人请巫师在玉上施过法,所以佩戴这块玉可以镇邪去煞,我真的没有骗你。」
「你会这么好心,特地埋一块镇邪去煞的古玉在我家院子里?」孙见善冷笑道。
「那个古董商说他就是巫师的后代……」寒墨头低低的。
「然后呢?」孙见善举脚作势要踢。
「我说我说!」寒墨抖抖簌簌地从斜襟里掏出一张草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蝇楷小字。「因为玉在古墓里埋久了,引来一个很强大的妖邪。那个古董商把他们家控制这个妖邪的咒语一起卖给我,教我要如何运用古玉和咒语来支使它,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把玉埋在我家后院,然后支使那个妖邪来我家找玉?」
其实这是寒墨的惯用手法。
他先设法将这块玉偷放在目标客户的出入地点,然后施法让人家不得安宁,最后他再以堂堂法师之尊出面,收妖降魔一番,客人自然对他深信不疑,以后看是要堪舆或是改运作法,他说一件,客户自然照做一件,钱麦克麦克地赚。
「我也不是真的要害你们……」寒墨低低地说。说到底,一切只是为了同行抢生意而已。
孙见善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囊。
「你说的就是这块玉?」
寒墨一愣。
「这块玉怎么会在你手里?」
「黄玉桦根本没有将它埋下去。」孙见善冷笑一下。
「什么?」寒墨震惊地跳起来。
「黄玉桦知道你给她的这个锦囊一定有古怪,在最后一刻她良心不安,直接离开了,所以根本没有将你的古玉埋在我家院子里。」孙见善穷凶极恶地盯住他。「你一定还施了其他手段,还不快说!」
「没有埋,她没有埋……」寒墨脸色如土,「天哪,她没有埋……你不懂,这块玉很重要,一定要埋……它见佛挡佛,见妖伏妖,所以一定要埋……」
孙见善一听到「见佛挡佛」,浑身一震。
「我要如何将这块玉的咒术解开?快说!」他一把揪住寒墨衣领。
寒墨喃喃道:「可是、可是她没有埋,那我召的『痴念』……」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寒墨对他晃动的铁拳视若无睹,空茫地继续呢喃着。蓦然间,他一拍手掌。
「我知道原因了!」
「什么原因?」孙见善密切地盯住他。
「就是因为黄玉桦没有埋,所以——」寒墨眼尾瞄到他手中的古玉,微一沉吟
突然死命抓住锦喜,硬扯回来!
孙见善正认真听他讲话,没有防备,冷不防被他抢了回去。
「不要过来!」寒墨迅速退到窗边,推开窗把锦囊悬在十七层高空中晃荡。「姓孙的,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把玉丢下去!」
孙见善怒吼一声,想扑过去,寒墨立刻松一下掌握。他连忙在两步之外停住。
情势反转,现在轮到寒墨对着他狞笑。
「姓孙的,你会这么紧张,一定是家里养的东西被封住了,可见我没有冤枉你。」寒墨大笑两声。「让我告诉你吧!附在这块古玉上的妖邪叫做『痴念』,原本我只是想召它到你家去闹上一阵子,吓得你屁滚尿流,跪在我面前求我,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两个哪人才是当今第一的大师,可我怕自己控制不了『痴念』,才要黄玉桦先把镇邪的玉佩埋在你家后院。没想到黄玉桦把玉带了过去,却不敢埋,『痴念』到了你家里,感受到古玉来过的气息,却找不到它,才会在你家盘旋不去,你要怪就怪那个自作聪明的小妮子吧!」
孙见善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他和如愿同时感应黄玉桦会影响他命运的原因。
虽然主使者是寒墨,可是寒墨会对他作怪是必然的定数,反而没有存疑空间。至于能不能成功,却是取决于黄玉桦的一念之间,真正关键的人物是她!黄玉桦不敢埋玉,是出于一念之仁,没想到反而害了如愿。
「到底要如何解开你的咒术?」孙见善咬牙切齿,眼中如要喷出火来。
寒墨继续将古玉举在窗外,冷笑道:「『痴念』的痴是针对这块玉佩而来,你想要我收回咒术,还得靠这块玉才行。只要你给我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就救你。」
孙见善眼睛一眯。
「磕不磕?」寒墨大喝。
他深呼吸一口气。
「好,我磕。」
膝盖一屈,慢慢跪倒——
寒墨大乐,想找个相机之类的,将「孙见善对寒墨大师磕头跪拜」的珍贵画面拍下来。这张照片若是流传出去,连现在当红的孙见善都向他膜拜,他的名声只会更上一层。
相机呢?啊,在那边的架子上——
「你找死!」孙见善猛然暴起,扑向他的手腕!
「啊——」寒墨大叫一声。
他年轻力壮,老迈的寒墨根本不是对手,但他硬是把古玉举在高楼外,孙见善怕它摔下去,不敢硬扯,两人近身肉搏,你来我去的纠缠起来。
「你再过来,我把玉摔烂,大家都得不到好处!」寒墨眼见情况不对,手一挥作势将古玉丢出去。
孙见善情急之下,探到窗外去抢那个锦囊。
他脑中只想着,不能让他把玉摔了!不能让如愿被那个妖邪伤害!他一定要把玉抢回来!
寒墨看到他门户洞开,心头一跳。这个姓孙的已经知道自己全部底细,如果他将来出去乱放话……
寒墨一咬牙,蓦然将孙见善推出十七搂的窗外!
砰、砰、砰、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剧响震醒了台北傍晚的街头。
这栋商业大楼的外观,从第十二楼往下设计一片美丽的玻璃平幕。
孙见善只觉全身一凉,急剧下坠五楼,先撞到第十二层的玻璃台,强大的冲力让他继续往下摔,一连撞破四层玻璃。
碎裂的玻璃如下雨般飘落在人行道上,行人惊叫逃避,纷纷抬起头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摔下来了!」
「有人跳楼自杀!」
「他停在上面那一层耶,整片玻璃都是血!」
「啊,那层的玻璃出现裂纹了,快叫警察,不然他会继续摔下来!」
孙见善仰躺在玻璃平台上,望着天际的星子与云影。好凉,好舒服,意识有点轻飘飘的,仿佛整个人就要随着高楼朔风而去,人间的纷扰显得如此遥远……
手指头微微抽动一下。是锦囊的带子……他勾住了……
他艰困无比地转头,几块砰玉从袋口散了出来。
破了……终究还是破了……那如愿呢?
「如愿……」对不起,我终究没能保护你……
他无力地合上眼。
「孙见善,孙见善!」蓦然间,一连串清脆的呼唤在他耳旁响起。
如愿!她没事?她安全了!
他振作起最后一丝神智,勉力张开眼。
她的安全,在他心里,比任何事都重要,甚至超越他自己的生死,但他从未告诉过她……
「孙见善,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你不会死掉吧?」如愿身周笼罩着隐身咒的莹光,焦急地蹲在他身旁。
「你……为何……」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莫名其妙就被关在一个黑幽幽的地方,我怎么叫你都不来,直到刚才黑气突然散去,我立刻听到你在叫我,就赶快跑出来找你了。」
孙见善懂了。
「痴念」是针对古玉而生的一股千年的意念,如今古玉不存,「痴念」自然也不在了。
所以,黄玉桦是应该埋那块古玉的,她若埋了,一切都不会发生。
方才,他也应该让古玉摔到楼下的,玉若碎了,一切便会回复原状。
可是黄玉桦没有埋,他也拚死抢玉,他们都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却导向最错误的结局。
「你这个……笨仙草……连一个小妖怪……都打不过……真该把你……煮汤喝了……」孙见善低弱地笑着,突然呛了一下,一缕血丝慢慢从嘴角沁出来。
「你这个大坏蛋,都已经摔掉半条命了还要取笑我!」如愿急得跳脚。「孙见善,你的伤势虽然重,还不至于会死。只要我将你变到医院去,他们一定能救活你的。你赶快许愿,我立刻回应你的心愿!」
回应他的心愿……
心愿是由心与愿结合而成的,但「如愿水草」只是能如他的「愿」,又如何能回应他的「心」呢?
孙见善盯着无边无际的黑夜。「好凉……」他喃喃闭上眼。
在那片夜幕之外,是否有个造物者,正在观看人世间的种种痴愚?
「这个时候就不要乘凉了,你快说话啊!」如愿焦急地摸摸他。
「你的大姊姊说对了……原来人的愿望,真的有尽头……」他轻弱地低喃。
「什么?你要见我大姊姊吗?」如愿急得团团转。「你先许愿让我帮助你,晚一点再见我大姊姊也不迟啊!」
「我愿……我愿……」
她屏气凝神,捏着手诀,随时等他把愿望说完的那一刻。
「我愿……你能爱我……」
「什么?」如愿一呆。
我的法术对我自己是不灵的,所以你不能许跟我有关的愿。
我既不恨人,也不爱人,更不牵挂任何人。
大多数的人,都是死掉了就被遗忘。
她无法爱人,到凡间只是为了修行,她的心不会为任何人牵挂。
等他死后,她会有另一个新主子,终有一天,她也会和世间任何人一样,将他遗忘。
好蠢……
如果这是一桩爱情故事,那它可能是全世界最愚蠢的单恋。从头到尾,只是男主角一相情愿地被一个天真的小仙子吸引,从怀疑,到抗拒,到接受,到依赖,到无怨无悔的以生命相护。
他甚至不曾真正和她肌肤相亲,只有藏满无数心事的细吻。
如今,这个故事已来到尾声。
男主角最想要的那个心愿,永远无法实现,那么,给他再多心愿,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就是愿望的尽头。
「如愿……回去你大姊姊的身边吧……」他轻抚她的脸颊。「你……自由了……我已经……没有其他心愿……这就是我……愿望的尽头……」
「你不要我救你?」如愿呆掉。
他用最后几丝残余的力量,给她一个最温存的笑。
「再见。」
话一出,他身下的玻璃自突然破裂。
如愿呆呆飘在空中,望着她的主子跌落最后八层,摔在人群哗然的人行道上。
自始至终,他都看着她,脸上都是那平静温柔的笑容。
群众的惊呼声,远远传来的警车铃声,交通大乱的喇叭声……世间种种纷扰都像千里之外的杂音,在她耳里完全无法构成意义。
孙见善死了……
「为什么他不许愿呢?我明明可以救他的……」如愿心头空空的。
有好多事她都无法理解。
孙见善一直是个谜样的主人,连他选择的死亡,也让她如此迷惑。
心头又涌起之前那种怪怪的感觉,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她眼睛酸酸的,一股热气从胸口涌上来,似乎又要像上次那样走火入魔了。
「啊!不能乱想。」
如愿连忙闭上眼,念几句定心咒。
等她张开双眼,眸底又回复清明。
「唉,孙见善死掉了,那我又没主子了。」她转头望向远方闪着莹白柔光的天际。「我还是回去找大姊姊好了。」
她再望一眼人行道。
人死了就剩下一具臭皮囊,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从他断气的那一刻开始,这具尸体在她眼中已经不是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那个男人了。
「孙见善,希望你下辈子可以投到一个好胎。」
如愿重拾轻松的心情,愉快地离开人间。
第九章
「小如愿,你怎么回来了?」白衣美女一推开店门,一道清灵的身影便闪了进来。
「我回复自由啦!孙见善死掉了,所以我就回来了。」如愿依然明媚动人地笑着。
「这么快?」白衣美女讶然道。
「生死有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耸耸肩。
谈着「主子死掉」的事情,她嘴里讲得轻快,心里却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硌着。
「怎么,你有心事?」白衣美女永远这般敏锐。
「姊姊,有时候我会觉得胸口怪怪的……仙人不会生病吧?」她赖在白衣美女怀里撒娇。
嗯,姊姊好香,对她们既怜爱又温柔,难怪每个花精花仙都爱待在姊姊身边。
「怎么个奇怪法?」白衣美女轻抚她的发丝。
「我也讲不上来,就是怪怪的。」但,乐观不知愁的天性,让她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到其他事情。「姊姊店里又有新人来了,我上回出门之前还没看到这几株小花啊!」
「别乱碰,这几株兰的精魄尚未成形,当心粗手粗脚碰坏了它们。」白衣美女见她转瞬间神色如常,依然是那个欢乐不知忧的小如愿,便也不再担忧。「既然回来了,帮我把几株木松搬出来晒晒太阳,免得长霉了。」
「好!」
如愿像只忙碌的蜜蜂,回到她以前的常轨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帮忙照料店里的小花精,偶尔招呼一下有缘上门的客人。这些平淡的例行工作,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切仿佛回到她没离开之前的生活。
但,如愿确实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同了。
有时候她会不知不觉停下来,直到姊姊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姊姊温柔地替她理理头发。
「没有啊!」如愿困惑地搔搔脸颊。「就是发呆而己。」
「小如愿……」
「什么?」她好奇地问。
「……不,没事。」白衣美女深深瞧她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
如愿仿佛听到她隐隐的叹息。
她也偷偷溜回人间过,看看孙见善死后又发生了哪些事。
那个寒墨以关系人的身分被带回警局盘问,他坚持孙见善是自杀,可是他正下方的公司里有人留下来加班,听到楼上传来打斗碰撞的巨响,接着孙见善就「飞」出十七楼外,坠楼而亡,再加上寒墨满头满脸都是伤,警方研判这两大命理家是为了抢生意,心生嫌隙,互斗而发生意外。
寒墨最后被以过失杀人罪起诉。
那个黄玉桦也真的等到让她一举成名的新闻。
孙见善死后,她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做成专题报导,然后再连带探讨到孙大师的死之上。节目看起来虽然怪力乱神,收视率却很好,让她从众多主播中一举成名。她同时也是孙见善一案的主要证人之一。
她也去看了孙见善的坟墓。
终究孙见善是个极有名的命理专家,他的死不可能不造成震荡。
可是,他死后却没有任何家人出来帮他打理后事,尸体一直冰在殡仪馆里。
最后大家才知道,原来孙大师在这世上孑然一身,连家人都没有。
最后,出面办丧事的,竟然是阿金嫂。
「没有啦!我不是他的亲戚啦!我只是以前在他家工作,想说他对我也是不错,就来帮忙给他办一办啊!不然给人家一直冰着也不是办法嘛,你说是不是?」对于媒体的关切,阿金嫂边走边闪的回答。
因为没有继承人,孙见善的财产全部收归国库,所以阿金嫂是以自己的私房钱替他发丧的。
如愿偷偷隐在人群中,看着人来人往的吊唁队伍。深坑附近的居民几乎都来参加了。
「想想看,孙先生生前那么有名,死后还不是孤苦零丁的,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人生在世,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家属休息区里,里长显得有些感慨。
如愿隐在空中窥看,不禁点头。
「人情冷暖就是这样啦!他人一走,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达官贵人,哪个出来讲话了?」阿金嫂不胜唏吁。「我本来以为跟孙先生住在一起的那个漂亮小姐会出来帮他办丧事,没想到连她也不见了。亏孙先生以前那么疼她,她竟然跟其他人一样一走了之,真是无情!」
「可恶的阿金嫂,竟然背后说我坏话!」如愿犯嘀咕。
对她来说,一个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有独特的个性和灵魂。当三魂六魄离开肉体的那一刻,这具臭皮囊就和其他千千万万具臭皮囊没有什么不同了,一万元棺材埋起来的尸体,和一百万的棺材埋起来的尸体,有什么不同呢?
奇怪的是,阿金嫂的指责并不让她觉得生气。
她甚至感到有点开心。
这个世上,除了她以外,终究还有另一个人念着孙见善,会为他打抱不平。
孙见善最后葬在附近的一处公墓里。
人间的日月年对她没有太大意义,所以她也没有去计算时间过了多久。她只是等到上香的人渐渐减少,人间渐渐忘记曾经有「孙见善」这号人物,才又回到他的墓前。
那时,墓前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其他的坟每年都有后人来扫墓,只有孙见善的没有。
她帮他把草拔一拔,眼睛每每扫到幕碑上那方照片,便会自动转开。
她无法接受相片中的人是他。
孙见善是外冷内热的、是意志力坚决的、是会欺负她调侃她的、是坏脾气爱骂人的,是很多很多的样貌,独独不是一张冰冷的照片。
每一次去看完他的墓,她的心情都会很低落,接下来好一阵子都懒懒的,不太爱讲话,连大姊姊逗她,她都要勉强打起精神应付。
最后她就不再去了。
如愿仍然会不时发呆。
花坊内一堆花精小弟小妹玩成一团时,她也不觉得热闹,总是自己躲到无人的角落去,心里感到淡淡的悲伤。
后来她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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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阵子如愿的注意力稍稍被转移,终于不再那么常想起和孙见善一起生活的事。
因为花坊里多了一个小妹妹:翠昙。
这株小翠昙其实来很久了,可是大多时间都在深眠的状态,大姊姊通常将这些还未醒觉的小花放在一处特殊的法界里,谁都不准进去,连如愿也一样。
近日来,小翠昙开始出现苏醒的迹象,于是姊姊便将它搬进花坊里来。
这栋小翠昙挺有趣的,元神明明是花,却凝在一只圆圆白白的小蛋里,让人搞不清楚它究竟是植物还是动物;问大姊姊,她也笑而不答,于是更添加如愿的好奇。
「姊姊,姊姊,你看,翠昙土里的那颗蛋熟了!」兴奋的如愿从内室冲出来,手上捧着那颗开始出现裂缝的小蛋。
「什么熟了?是差不多『成形』了。」白衣美女小心地将蛋接了过去。
喀喇细响,蛋壳突然裂开,一只元神仍迷蒙混沌的小白蛇钻出来。如愿看它一副睡眼惺忪、傻呼呼的样子,越看越喜爱,吵着要它。
「姊姊,你这里只收花花草草,不收飞禽走兽,不如把这只小蛇让给我吧!我一定会把它养得肥肥壮壮,又漂亮又可爱,给我给我给我!」
记得以前孙见善发现她喜欢小动物,也想过养一只狗狗给她……啊,不要再想那些事了。
「你别把小翠昙当宠物来看,论年纪,人家可是比你大呢!」
「什么?」如愿大吃一惊。
「所以我才说,不是每棵小花小草都像你这样幸运的。」白衣美女轻点她额头一下。「寻常花精在初成形时,总是时睡时醒,在混沌中慢慢成长,通常要五百年之后灵识才开。你是得遇仙缘,灵识才开得这么早;所以论年龄,这里许多『弟弟妹妹』们,其实比你大了好几百岁。」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这种时候呢,咱们当然就是论资历不论年纪了,所以我还是算他们的前辈!」她打完哈哈,继续央求,「姊姊,这只小白蛇给我啦!给我给我!」
「翠昙的有缘人就快出现了,那人的来历也不太简单,你想把它当宠物来养,当心它将来反告你一状,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哼!想我也是堂堂数百年道行的如愿小仙,我才不怕凡人呢!让它去告状好了。」如愿挺胸凸肚,神气得不得了。
白衣美女轻笑起来,将蛋壳和小蛇送回翠昙的盆栽内,经过她身旁时,随意拍她的脑袋一下。
曾经有一个人,也很爱这样搔抚她的脑袋……这个举动,让如愿又发起了呆。
小白蛇元神未固之前,一直都是呆呆的,可爱得不得了,所以如愿总是抢着要照顾它。
不久之后,一个叫做「夏攻城」的男人就把整株翠昙给带走了。
为了这件事,如愿生了好久的闷气。
「哼!那个男人看起来就一副冷飕飕的模样,他一定不会善待小翠昙的啦!」
「那人是翠昙的本命中人,你不必为它操心。」姊姊无奈地说。
可是如愿还是放心不下,有一天,她干脆跑去人间,偷偷探望他们。
小白蛇长得好快,到了那个男人家里已经是十岁小女孩的模样,而且活泼可爱,一点都不像之前那种呆呆傻傻的样子。
它过得这么幸福,一定不记得在它混沌未开之际,一直在照顾它的自己吧?呜,如愿突然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姊姊每一回送她们出门,是不是就是同样的心情呢?
看着夏攻城和小翠昙的日常生活,一幕幕的情景,熟悉得让人心烦意乱。
夏攻城做花糖给小翠昙吃。
——告诉你,我是最喜欢吃排骨的,你别以为我会为了你改吃素……只有今天而已,知不知道?
夏攻城带小翠昙去上班。
——第一个客人马上要来了,你别再巴着我不放,快起床。
夏攻城恼了,因为小翠昙顽皮,将他的行事历全部搞乱。
——如愿?如愿?你不要每次做错事就躲起来,快出来!……再不出来,我一个人把水果蛋糕全吃掉了。
还有最惊心动魄之际,夏攻城宁可自己被火烧伤,也要回家里救出翠昙。
——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曾经,也有一个男人这样耐心地对待她。
曾经,也有一个男人这样气恼地数落她,却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眼神转为宠爱和笑意。
曾经有一个男人老是爱摆酷,故意回绝她每个要求,却在她气得跑去躲起来时,将她想要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弄来。
「如愿」
她倏然明了,她和孙见善,不只是她如他的愿,孙见善也一直以他自己的方式,让她如愿以偿。
他才是真正的「如愿」。
而他死了……
「喝!」如愿喘了一下。
胸口有一股强大的冲力,仿佛要迸出她的四肢百骸。
又开始了!之前和孙见善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发生过这种可怕的现象,现在为什么又出现了?
她并没有做什么事啊?她只是想起了孙见善而已。
孙见善……
热流滚沸地涌过每一寸血脉,而且比上一次更凶猛!她难受地翻倒在花坊门外,脸色惨白,珠汗细细。
姊姊呢?其他花仙呢?谁可以救救她?
孙见善,孙见善可以救她,上一回发作的时候,孙见善在她旁边坐了一夜,让她觉得好安心。
但是孙见善死了……
他的尸首都化成了白骨,再没有办法来救她了……
她心口猛然一痛!那股热流从头项百会、脚底涌泉,兵分二路冲向胸口膻中。
累积在体内多时的情意,冲破混沌,霎时间,七情六意侵入灵台,心窍全开!
那人残留在世间的意念,全数流入她的心田——
爱。爱。爱她。爱。如愿。我爱。
我爱她。如愿。如愿。我爱。爱爱爱。爱。
我爱你。我爱你。如愿。爱。爱。爱。如愿。如愿。如愿。爱。爱。爱……
我愿你能爱我。
如同我爱你一样。
「啊……」她紧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热泪迸出她的眼睛。
她抚一下自己的脸颊大惊。毫无感情的她,从来不曾「真正」流过泪。
原来流泪竟然是这样痛的事情,犹如一颗心就要碎掉的伤悲……
她终于明白,每每看着孙见善对她笑,心里一紧的感觉代表什么意义。
终于明白赖在他怀里,让他抚弄自己发丝,那安心满足的感觉代表什么意义。
终于明白为何孙见善的每一丝情绪都会牵动她的心情。
为何在许多个夜里,孙见善沉沉睡去之后,她却不由自主地站在床边,望着他沉睡的容颜,却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来,远在她的心窍通明之前,情丝便已固执而密牢地钻进她心里,缚着她的每个意绪。
一切只是因为心动,如此而已。
「孙见善……孙见善……」
她滚在地上,疼痛地辗转流泪。
那曾经日日呼唤的名字,如今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是他最深刻也最简单的愿望。
但,她来不及为他献出自己的心,她甚至来不及伴他到白头。她就这样让他死去!
为什么当时她没出手呢?为什么她眼睁睁看着他摔下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无情呵,阿金嫂说得对,她是最最无情的人。
七情六意越聚越浓,心如碎裂一般疼痛!
如愿悲喊一声,陡然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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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土的时辰看好了吗?」
「看好了,风水师说午时一到要立刻开挖,如果误了时辰,就要等后天的未时才可以动土。」
「那山猫跟挖土机先开进来待命,大家早做完早收工。」
这处公墓历史很悠久了。前阵子地方政府通过土地变更及开发案,要将公墓改建成公园,终于在去年所有的坟迁移完成,今儿看好了时辰,准备要动士。
「阿成,时间一到,你从右边那堆树丛开始挖,旁边的人小心一点,可能会有一堆虫蛇老鼠跑出来,不要被咬了。」工头在现场指挥调度,就等超渡法师做完最后一次法事。
法事终于完毕,桌子和鲜花供品全部撤离,现场只剩下工程人员。
工头一声令下,挖土机高高举起铁臂,轰然往草丛扣下去。
叽——机械臂尖叫一声,突然定住。
「怎么了?」工头跑上前关切。
「不知道啊!机器就自己停住了。」操作的司机也是一头雾水。
有个老经验的工人走过来看看那处草丛,约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底下可能有古怪。」
「哦?」工头半信半疑。「那边的几个过来帮忙一下,把草割一割,看看底下有什么。」
几个工人快手快脚把草砍干净。
一座旧坟静静地躺在众人眼前。
「这墓起码十几年没人扫过了,难怪草长这么长。」工人评论道。
工头看了看碑文,是二十七年前入土的,墓碑上的相片已经斑驳。只有「孙见善」一个简单的名字,刻在正中央。
「你们去请那个法师回来,看要怎么处理。我们的工程也不能不做!」
「工头,等法师来看日子迁墓,又要拖好几天,不然我们今天先把棺材挖出来,移到后面那边的凉亭,等公墓管理员回来,看他们要怎么处理。」开挖土机的司机向来不信鬼神。现在经济不景气,大伙儿生活都不容易。工程赶快做好,大家才能赶快领钱!
「你的引擎发得动吗?」工头有点迟疑。
「我试试看。」司机跳回驾驶座上,重新启动。
轰隆轰隆的挖土机再度复活。
「可以了可以了,机器发起来了。」工人欢声道。
「那先把棺材移出来,后面的法事再让管理员去烦恼。」工头下命令。
「好……」
突然间,整台挖土机霹雳砰隆的翻了过去。
「啊——」现场乱成一片。「快走快走!会压死人的!」
众人抱头鼠窜。
几十吨重的挖土机要无缘无故翻覆过去,根本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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