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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夜风消散了卓景成的喃喃低语,他只知道他开了口,却没听见他说的话。然而卓景成没重复,他只是站到方时让身後,搭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干嘛?
连问题都不给他机会说出口。「──等等。」
张口,还想说些什麽,耳边突然贴近的软热让他僵了身子,顿时连说话的能力都被剥夺地一乾二净。
「……我好像可以听到你的心跳声。」他轻笑。
那本来就沉哑的嗓音此刻更是恶劣地放轻压低,浅浅地在方时让的耳畔边搔滑而过,暧昧腻人。
不自觉地倒抽一口气,他紧张地似乎连下颔都在浅浅打颤。想尽办法要镇定自持,但,卓景成却轻易地摧毁他的努力。
抬手,卓景成越过他的肩膀,摘了他的眼镜,另一掌捂住了他的双眼,让他莫名一楞。
「卓──」这是在做什麽?
「嘘。」他几乎是咬著他的耳廓低声而出,吓得他立时噤声,接著,满意地又是轻柔一笑。「先别急著说话。」
他说得悠哉,但方时让却没办法像他一般自在。但……喉头缩紧的窒闷却让他发不出半点抗议。
「我想要问你一件事。」
他的唇贴著他的耳,当唇瓣轻缓掀动,移动的弧度轨迹便清楚地印在他耳畔,蕴著温热气息进袭。
「我接近你,勾引你,甚至挑逗你,」大概知道自己说的台词很不入流,他自己倒是轻轻笑了。「你没有拒绝我,也可以说是,接受我……」他感觉到他身子浅浅一颤,「那麽,我想要知道,时让,你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好轻,好低,可是好清晰。明明绵柔地犹如恬侬软语,却震得方时让几乎忘记了呼吸。
卓景成带著微笑靠在他的颈项。「你可以用点头回答我。」他晓得他脸皮薄,不会现在硬要他讲出口。
天……方时让在心底呻吟。刚刚不是还很正常的吗……怎麽一下子又……
这……没人教过他双重人格的人该怎麽应付,他头开始疼。他自认脑筋不好,可是能让他的头频频泛疼的只有卓景成。
──他该怎麽办?
察觉出他兀自发愁,他唇线勾起一线邪佞。他松开遮住他眼睛的手,扳过他肩膀,欲吻上他。
可人是有学习能力的动物,被偷袭了几次,好歹也知道怎麽闪避。就在卓景成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抬起双臂阻挡了卓景成,这一次,他胡乱摸索了一下抢回自己的眼镜。
「我……」他咽了口口水,挺起胸膛像是要说什麽,但看到卓景成那笑容,不知为何,脸一烫,又什麽都说不出来了。
於是他快步越过他,走回客厅随手抄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他看起来好像只是有点慌。事实上,他慌到心跳似乎都要停了。
要不是看到他遗忘了他的公事包,卓景成还真以为他比想像的镇定呢。他摇头笑了一笑,跟了上去,他总不能就这麽让他走回去吧?
安静到连脚步声都显得响亮异常的长廊上,身後传来门板又被打开的声音。方时让没勇气回头,虽然卓景成没有出声喊他,但他就是知道他追上来了。
就像惊悚片里被凶手追杀的主角,他手指不禁有些颤抖地连按了几下电梯按钮。
电梯本来就在移动,往上,接著停在他这一层,他正在心底暗暗庆幸,门一开,他迫不及待想踏进去。
然而里头刚好也有个想要走出来的人。
乍见人影,门里门外两人都轻轻怔了一下,对望了一眼。方时让自然地朝旁边挪了一步,想让里头的人先出来他再进去。
但是里面那个小姐却好像看到了什麽宝似的,猛盯著他瞧,看得他煞是纳闷,直到那女子突然了然地啊一了声,然後说道。
「你……你是方时让,对吧?」
这个声音──方时让轻轻皱起眉。
站在不远处的卓景成也看到了她。「绍伶?」啧,怎麽这麽巧?她偏偏挑这时候回来?
闻言,方时让回眸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望著谢绍伶。
这朗亮却也甜美的声音……他霍然想起,为什麽听起来如此熟悉。
也才察觉出,为什麽当他踏入卓景成的住处会有那麽一点不自然的地方。
那不太像一个家。至少,不像一对夫妇的家。对,那一点不协调的地方就是少了一样东西。
一个人。
一个女主人。
然而更诡谲的是,加了这位女主人,反倒使他觉得更不搭调。可他现在无暇多想。
谢绍伶眨著她那双自傲有神的大眼,面露笑容地看著方时让,显然是对他很有兴趣,问了不少问题,有点像在身家调查。
卓景成倒是当作在看戏,直到方时让实在就快招架不了的时候,才出声轻喊。「绍伶。」他拿起还放在几上的茶具,微笑道。「帮我个忙好吗?」
明知卓景成是蓄意,此刻虽然不太想停手却也不能拒绝的谢绍伶,望著卓景成,甜美笑开。「当然,这有什麽问题。」
随後跟著卓景成走入厨房,站在流理台前,她接过两只他递来的杯子,他则站在她身旁将茶叶一点一点倒了出来。
「绍伶,你想认识他我没意见。」他轻声说道,用只有她听得清楚的音量。「但别把我的客人吓跑了。」
「吓跑?」她明眸一转,「在我还没出现前他就想跑了吧?」她可没忘记她是在电梯撞见他的。
「是吗?」他轻轻一笑,双手没停,将最後几叶茶渣清了乾净。
「这时候跟我装什麽傻?」她洗著杯子,笑意一抹揶揄。「你都把人带回来了不是?嘿嘿,该不会是你想霸王硬上弓人家才吓得逃了吧?」
「请他回家喝个茶就一定要有什麽意思吗?」他瞥了她一眼,浅浅笑道。「绍伶,你思想不纯,我要叫任语重新教育。」绍伶又提醒他了一次,女人的第六感永远不得不提防。
「少推卸责任,这还不是拜你所赐。至於任语,不用白费心机,谁教育谁还不知道……」谢绍伶甩甩杯子,突然一顿,望向仍在微笑的卓景成。「好啊……我差点又被你耍了。」险些就这麽给转移了焦点。
他冲洗著茶壶,表情看起来很无辜。「我有吗?你冤枉我。」
看他那表情她鸡皮疙瘩差点冒满胳臂。「年纪一把了装什麽可爱。」她转身擦手,「我等一下就回去了。」又不是真的想打扰,反正人也见到了。
「你要回哪去?」他看著回眸不解的谢绍伶。「别忘了你现在是我『老婆』。」这麽晚了还不安於室,会惹人笑话的。
她怔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以为……你已经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了。」难道没有?
卓景成一笑。「我为什麽要讲?」这又不是什麽丰功伟业需要搞得人尽皆知。
谢绍伶皱皱眉。她的猜测错了吗?「我本来是想……他会是你愿意告知真相的那一个。」她道得有些语重心长。
闻言,卓景成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绍伶。」看来,他真的是太纵容她了。「你很了解我。」这是他喜欢她的其中一个原因。「所以你更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做。」
她和任语是少数几个清楚他性子的。他向来厌恶,别人对他干涉太深,不管任何人,任何事,尤其是隐私。
他这一说,谢绍伶当然明白,「我是晓得,那又怎样?」不知怎地,她觉得有点火。「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你对他这些行径早透露出古怪,还怪人妄加揣测?」
他眼一眯,声音似乎降了几度。「什麽意思?」
很难得,这一回,他没有故作懵懂,也没有藉故移题。
「你从没主动带人回来过,一次也没有。」她才没心思管他在外面有什麽风流史,可是她很清楚,卓景成打自一个人住以来,除了他们几个好友,他从不让别人踏进他的领域。
卓景成轻轻一声嗤哼。「可笑。这又能代表什麽?」
「你才可笑。」她学他淡淡冷笑。
除了他铁打的原则之外,他从不让人走入家里的理由还有一个。在他人面前,他是个有妻室的男人,可是现在这里却不是他们夫妇的住处,若是让不晓内情的人进来了,无疑是项破绽。
卓景成一向不干这种蠢事。可是他现在却做了,不就代表他信任方时让?
可是他居然死不承认,让她都不禁气了起来。「如果你想玩游戏,未免做得过火。」要知道,如果他是认真的便罢,假如仍旧是不过消磨时间的心态,那他这风险可冒大了。
她话语眼神下的意有所指,一语双关,让卓景成沉默。
「……我自有分寸。」好半晌,他才开口。
谢绍伶咬了咬下唇。「你如果有分寸就不会做这种事。」她轻轻叹气。「景成,我觉得他是好人,你不要这样。」虽然今天才正式见面,也没谈得上多熟稔,可她真的看不过他这样欺负人家。
卓景成慢慢露出一个微笑,「你是为我吃醋,还是心疼他啊?」说到他时,他还抬眼看了坐在客厅的方时让。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眸底的凝滞,在映入方时让的身影之後淡淡散开。
「狗嘴吐不出象牙。」谢绍伶轻轻一啐,看著他的神情,心头掠过许多思绪。
接著她也没理卓景成,迳自走回客厅,呆呆坐著许久的方时让一见到谢绍伶踅了回来,站了起身有点抱歉地道。
「不好意思,这麽晚了,我应该回去了,抱歉打扰你们。」刚刚没想这麽多,可是卓景成的妻子回来了,他实在不该逗留太久。
「──等等。」她走上前去拉著他又坐了下来。「我还有事情想跟你说。」
「嗯?」他想不太透原因,可是还是坐回原位。
「对,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知道。」
她的口气很笃定,笃定到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方时让也是一脸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等她继续。谢绍伶要接下去时还瞥了卓景成一眼。
站在一旁的卓景成突然心生不妙。
「我不算卓景成的老婆。」
谢绍伶定定看著方时让,一字一字清楚的说了。
「虽然是明媒正娶,合法注册──可是,他不爱我,我想嫁的另有其人,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7
卓景成是在大学时的社团迎新会上认识谢绍伶的,叶任语则是他多年好友。
三个人,卓景成念国贸,谢绍伶读设计,叶任语则是攻法律,纵使不同科系也不同性情,三个人倒是处得很好。
在这段期间,叶任语和谢绍伶走得越来越近,面对这样的两人,他倒也是乐见其成。
毕了业,即便各奔前程,他们也没断了交情,而谢绍伶和叶任语感情经过两三年也是愈加稳定。
一年多年预定要订婚的两人却遭到谢绍伶父亲的强烈反对,爱女心切的谢父并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看起来没啥出息的小小律师。
无视女儿的心愿,他迳自为她找了个对象,其中一个就是还未爬到经理位置的卓景成。比起名不见经传的律师,他更欣赏将来大有可为的卓景成。
这巧合让谢绍伶心生一计,与其反抗父亲闹的大家难看,还不如就这麽顺水推舟,照著父亲意思婚先结了再说。
当谢绍伶来找卓景成商量这件事时,他只是耸耸肩,讲了一句「那我有什麽好处?」,闻言谢绍伶当场几乎想骂个两句,不过想想有求於人便隐忍不发。
其实身为时业家的女儿,在卓景成眼里她本身就能算筹码,有了这麽一个「贤内助」,他也算是间接得到不少实质上的助益。
而期限原则上就是等叶任语能够得到谢父认同,最多也不拖过两年三年。
他们都很清楚,在他们这段婚姻的定义里,「老婆」这两字几乎等於「妹妹」的延伸,意义一样,写法不同罢了。
假结婚,就某方面来说,几乎犯法。不过这样想想,谢绍伶为了爱情的确是卯了下去。
该说她前卫还是愚昧?卓景成基本上不予置评,只要有利益可图,又是他可以接受的方法,原则来说他不会拒绝。
而身为律师,天生道德正义使命感又超强的叶任语当然不可能赞同,为了这件事,他们吵了很久,最後,谢绍伶才淡淡地说了。
「──你知不知道我爸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跟卓景成有得拼?」
就是这麽一句话让叶任语终於不再挣扎地点头。
既然同样都是要结婚,那还不如嫁个串通好的内应,暗中取个方便,备妥後路,才不至於落得全盘皆输。
就算以後离婚,谢绍伶也很豪气地给了他十足面子,对外宣称她与叶任语旧情复燃,主动求去,使得离婚这项纪录能对卓景成的影响达到最小。
当然其中还是有许多细节需要考虑斟酌,但凭著谢绍伶的敢作敢为,还有卓景成的严谨周全,三人达到了共识,也想出了很多对策以应付各种状况。
包括她和卓景成的「新居」就是其中之一,为了方便,他们有志一同地挑了公寓大厦,除了作为住处的一户外,他们私下还用其他名义买了隔壁一户。
接下来怎麽分配就是很简单的事了。叶任语和谢绍伶一块儿,卓景成则乐的一个人住。
若是有人或亲戚来访,卓景成才会过去「隔壁」作作样子,这样对大家都好。这就是谢绍伶自己堪称圆满无缺的计划。
不过方时让倒是听得目瞪口呆。
在他的观念里,从没想过婚姻也可以当作一种手段。
他呐呐的不知该作何反应,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已经站到窗边的卓景成。他站著,嘴边咬著根烟,没说话,视线也似乎从没放在他们这里,像是置身事外,更彷佛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为何,他无法把目光挪开。直到静立的卓景成似乎也察觉了这点,缓缓走了过来,把烟捻熄。
「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对著方时让这麽说,脸上的笑容很淡。
「呃──好。」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方时让猛然回神,点头。
「绍伶,你也『回去』吧。」反正内幕都揭光了,她也可以离开了。
语毕,他抄起钥匙,迳自走到门口,谢绍伶快步跟了上来,有些欲言又止。
「怎麽了?」他浅浅歪著头,还微笑,温和沉稳。
「我……」她轻轻一叹。「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很多事情。」她越过他,「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一定要,仔细想想。」
说完,她朝方时让挥挥手,便走了。
「……会冷?」
刚步入地下停车场,可以明显感受到周围凉了些许,而他看到方时让似乎缩了一下肩膀,开口问道,但,没等他回答,他就已经握住他的手,指尖的冰凉让他轻轻皱了眉头。
他没说什麽,只是静静看著方时让,无言地表达疑问。
「……呃……」方时让没挣脱,支吾的当儿就连另一只手都让他收进掌中,他的体温清晰传来,瞬间似乎烫著了皮肤。「我比较怕冷……」他耐热,可是畏寒,现在突然感觉满丢脸的。
卓景成依旧没讲话,双手稍稍收紧,然後就带他上车。
坐上驾驶座,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他侧身伸手到置物盒里取了样东西,放到方时让手中。
「这个给你。」那是一双手套。
「咦?」捧著手套,方时让有点错愕。「可是我……」
「收下。」他知道他想要说什麽。「反正我不常用,送你。」
「我……」
他转过头来,深深睇著他。「是我自己想这麽做……让我对你好一点。」说著,他柔柔地笑了,手掌轻轻贴上他的脸庞。「最近很冷,你带著。」
那神情,那语气,彷佛他已经宠了你一辈子。专一深情,完全贴心,不留距离。
……有谁能够推开?
所以,方时让在沉默之後,轻轻颔首,低低地道了一句。「……谢谢。」
卓景成的笑纹扩染了些许。「……饿不饿?晚上你没吃多少,想去吃点东西吗?」
他摇摇头。「不,不用麻烦了……」
「……嗯。」卓景成没勉强,踩了油门,驶出停车场。他看著前方,专心地好像他旁边没载了个人,可,他缓缓开口。「……很惊讶吗?」
「嗯?」
「刚刚那些,你会觉得很惊讶吗?」他道,却好像在问空气。
方时让微微偏过头,看著他起伏有致的侧影在夜色中剪出的性格弧线。「嗯。」他只轻应一声作为回答。
他现在才了解,为何卓景成会没有丝毫顾忌地对自己……因为这段婚姻对他来说几乎没有约束力。
「──除了惊讶呢?」
没漏听他浅浅的一声低应,卓景成接著问,经过的路灯光晕眨眼间在他脸庞落下分明的光影对比,衬出他逐渐深刻的笑意。
「除了惊讶之外……没有别的感觉?」
「什……麽?」瞬间,他似乎有点失神。
「我以为,你至少会觉得有点高兴。」他侧头看了方时让一眼,「对你来说,应该比较没有心理负担。」方时让的心思其实不难猜,最初他有妻室的事实应该会让他抗拒,可现在不了,不是吗?
闻言,方时让不自觉地拧眉。卓景成说得他们好像已经有了什麽关系似的……
「──你呢?」卓景成一提起这事,他就不禁想起刚刚的他似乎不很高兴的样子。没有细想,他就脱口而出。「刚才她全都说了出来……」而且好像没经过他的同意。「你……生气吗?」
「我?」卓景成轻轻笑了一声。「我不讨厌这种发展。对我而言,起码,我们之间少了一个绍伶作为你拒绝我的理由。」
停了红灯,他转过头望著他,笑的很深。
「你说,是吧?」
低沉的柔哑嗓音缓缓倾泄,方时让却不自觉地收紧手指,还握在手掌心的皮质手套被他掐出了凹痕。
他撇过头,视线凝滞在车窗上,车子接著缓缓向前滑行,玻璃上映照出的,有朦胧的街景,还有卓景成染著淡淡笑意的轮廓。
最後,他沉沉地释出一口气,敛下眸。掩去所有掠过眼底心头的复杂思绪。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吗?」
他说得很轻。
但作的是这辈子第一个这麽沉重的决定。
说实话,他想了很久。什麽叫恋爱,他不太懂。
除了高中曾经暗恋过一位同学的姊姊之外,他似乎就没有其他像样的情史。
对情对爱,他也的确有过绮想,但总觉得一切都会顺其自然。该来的就是会来,不该来的终究会离开。
很多人都说他太消极,他也这麽觉得,可,只要尽了力,即使并不尽如人意,他还是能看得淡。这是他选择的生活方式。
而现在……在他的生命里,卓景成会是那个该来的人吗?
「──在想什麽?」
一道声音猛然出现在他身後,他回头,看见带笑的卓景成。
「想什麽这麽出神?」他走到他身边,瞥了眼放在桌上的茶杯,「我看你好像发呆了很久。」
方时让微微摇头,「也没什麽……」然後把已经泡在水里不知多久的茶包拿了出来,接著低头轻轻啜了一口。还好……还不会涩得难以入口。
卓景成只是淡淡勾著笑。
「嗯……你要喝咖啡吗?」不然应该不会特地跑到茶水间。他都疏忽了。
闻言,卓景成笑意加深。「我比较想喝茶。」
「喔。」他点点头,回眸看了看桌上。「现在只有绿茶和青茶……你要喝哪种?」
他又笑了,浅浅摇头,比了比他拿在手上的那一杯茶。「我想喝那个。」
「这个?」方时让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茶,「可是这杯有点凉了……」
卓景成但笑不语,伸出手,直接撘住他的手腕,将茶杯往自己嘴边送。
「你……」
「我喜欢你煮的咖啡,」他舔舔下唇,笑了笑。「可是现在更喜欢你泡的茶。」
方时让顿时有些困窘,望了望门边。「你……要捉弄人也要看场合。」要是被人看见了怎麽办?
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卓景成笑了出声。「现在办公室的人都去吃饭了,只剩我们两个留守。你看你,」笑容里漫上一抹调侃。「要发呆也要注意时间。」
「……发呆怎麽注意得到时间呐……」方时让不禁这麽低声咕哝。他发现卓景成真的很喜欢在口头上占他便宜。
偏偏,他又辩不过他。
卓景成替他放下了杯子,歪著头望向他,笑意打从看到他之後就一直没从脸庞褪下,刚刚因公事而盘旋在心头的焦躁几乎烟消云散。
他抬起手,轻轻摘下了他的眼镜搁在桌边,微微仰起头吻了他的前额,细腻的浅吻绵密地落下,最後在他的唇辗转留连。
方时让的脚跟不自觉地後移,然而退不到半步身子便抵上桌沿,卓景成双手一伸,掌心贴在桌面,就将他围进自己的怀里。
感觉到他带著细细颤抖的浅促气息,卓景成轻轻放开了他。
「……你比刚开始习惯多了。」他总还记得最初他那纯情到不行的反应。
这……用不著比较也没关系吧。方时让低下头,没说什麽。
知道他脸皮薄,卓景成摸摸他的脸颊,笑了一笑。「也帮我泡杯茶好吗?」他伸手,抽出一个茶包。
方时让很轻地咳了一声。「好。」
他像是很满意地笑开,看著他为自己张罗。「等一下有人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方时让撕开塑胶包装取出茶包,点头。「嗯。」
「那我先回办公室等你。」卓景成微笑,脚步往门口迈去,但又轻轻一顿,回眸。「时让。」
「嗯?」正打算拿卓景成专用杯子的他回头。
卓景成比了比桌上。「天气冷,别跟著喝冷茶,换杯热的。」
他不禁望向自己那杯已经不再冒烟的茶,又回眸看著卓景成,缓缓地,露出浅淡的笑容。
「──嗯。」
方时让或许不特别,但他的微笑总让他觉得,宁逸,淡定。卓景成也回他一记笑容。
「我等你过来。」语毕,他便踏出了小小的茶水间。
他就这麽看著卓景成的背影离开他的视线,唇际那浅柔的弧度似乎添了一丝怅然,空气里彷佛依稀可闻他的细叹。
他的神经是粗了点,反应也没别人快。
但不代表,他真的後知後觉。
……那个优秀的男人现在停留在这里,但,又会是哪一天,他将头也不回地离开……?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之间已近年关,不仅公司事务似乎增加了不少,大家私下活动也很热络很多。
一个还算晴朗的星期四中午,卓景成远远就看见几个女同事窝在一张桌子上,像在商讨军事机密,他就走了过来好奇地问。
「在聊什麽这麽神秘?」
「啊,经理。」老大姐葛薇芬带头笑了笑,「没啦,我们能聊的还不就是一些八卦。」
「喔?」卓景成挑眉一笑。「我也很有兴趣,可以加入吗?」
虽然是经理,但他和课里同事的关系向来就不错。闻言,其他人就立刻请他坐下,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反正刚吃完饭,剩下的休息时间够他们閒聊一会儿。
「──嗯?」听到八卦男主角的名字,卓景成险些笑了出来。「你们说……时让最近谈恋爱了?」
「怀疑啦……不过八成是。」
「对啊,经理不觉得他最近变得比较帅?」
喔?是吗?他抬眼瞄了瞄站在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的方时让,笑了笑。
葛薇芬倒是挥挥手,小声地道。「说帅也不太贴切……大家都觉得他最近变可爱了。」她中肯地说。「可是毕竟讲一个大男生可爱他也不见得高兴,所以就没人跟他提罗,不过私底下倒是讨论得很凶。」她一说完,其他人都轻笑出声。
变可爱啊……他本来就很可爱,不是吗?卓景成抬手轻抚下巴,没打算把这说出口。
「是啊,以前他的表情都淡淡的,可是最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常常笑喔,看起来好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嗯,他那种微笑给人的感觉很不错耶。」
「对啊,有一次我跟他说他的笑容很好看的时候,他居然害羞了说!好可爱喔。」
一干女子像是发现有趣的宠物,互相分享心得,直到突然有人将炮火转移到他身上。
「经理和时让的交情不错吧?有没有什麽内幕啊,讲来听听嘛。」
「嗯……」卓景成浅浅歪著头,沉吟了一声,没立刻否认,几乎是间接肯定了。
小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喔,一定有,对不对?」
他耸耸肩,笑了。「这是他的个人隐私。」他倒是很懂得怎麽搔人痒处。
卓景成这麽一说,果然,立时有人发话。「──那就是有了嘛!对方是谁?经理认不认识啊?」
闻言,他又是一笑,缓缓站起身,「认识。」然後眨眼,食指立在唇上。「其他的就是秘密了。」
桌边立刻传来一阵惋惜声,不过还是有人不死心。「那……不然经理提示一下嘛?」
卓景成跨出一步,「那个人我不但认识。」唇畔笑纹压深。「而且很熟。」每天都能在镜子前见到面,不熟也难,是不?「就这样了。」
算一算,这麽些日子下来,他知道方时让很多事。
他父亲是学校教官,母亲在七年前因病过世。看不出来比较喜欢猫,可是小时後却捡了一只狗回来养。爱吃海鲜,不敢碰辣。没钓过鱼,但很想试试看。运动神经不太发达,可是满喜欢看赛车。没事就窝在家里看小说电影,虽然这项嗜好在遇到他之後就大大减少,因为虽然每天在公司都能见到面,一到假日他还是会把他找出来「培养感情」……
他是知道他最近真的比较常笑了。常在无意之间微笑的很动人。
他有一点点惆怅,就好像,本来只有自己晓得的宝物突然间人尽皆知。不过──
卓景成轻轻撘住他的肩膀,看著他有点讶异地回头。
「经理。」随即,他淡淡地笑开,那对黑眸似乎也晕进柔意。
也难怪课里的女孩子们会说他可爱……他的改变是这麽显著,教人想不注意都难。「刚刚你在和人谈什麽?」
「范大哥搬新家了,他邀大家周六到他新居吃饭。」
卓景成想起来这麽一件事。「对……他早上也来问过我。」他望向他,「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
「我们一起?」方时让有点迟疑地浅浅摇头,「没必要吧……」被卓景成笑是多虑也无妨,总之,他不希望他们两个会因为一些不自觉的小动作让人误会。
「可是我想。」卓景成缓缓一笑,伸手将他轻轻拉到没人注意的角落,深深睇著他。「而且,之前就说好我生日这个周末要陪我,你答应过的。」他像在撒娇,而且是对方时让,很不可思议,但感觉还不坏。
见状,方时让像是带著叹息地笑了,「……好吧。」
「真的?」卓景成笑著伸手扶在他腰侧,偏头靠近他耳畔,放低了声音。「就算我不放你回家也行?」
他呼吸一窒,险些岔气。「……不──不行……」他还有点紧张地环望一下四周,小声地道,「你……你昨天才……」天,他说不下去了。
「那是昨天的事了。」若不是顾忌到周围还有些人,他就会偷他一个吻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要我等到周末已经很为难了。」
卓景成应得理直气壮,他却听得脸红耳赤。难道这就是经验的差别?他就是没办法坦然面对这种他认为很私密的事。
「况且,」他手缓慢滑下,指腹摩裟著他的掌心。「我想你应该也不讨厌,对不对?」在床上,他可是头一次对人这麽有耐心,没让方时让觉得太难过。
方时让觉得自己快昏倒了。「……别再说了……」
懂得适可而止,卓景成放开手,笑著看他那窘涩的表情。
对,就算他的改变有目共睹,不过……却没人知道他还有更惑人的神态,他们不会晓得他的耳根出奇敏感,不会知道每每抚摸他的侧腹他就会难耐地皱起眉头,更不会清楚他压抑的沉哑低吟有多性感……
这一切,只有他明白。
「──对了。」语调一变,他又是那个沉著优雅的经理。「你知道我刚才和同事聊到些什麽吗?」
「聊了什麽?」方时让附和地很快,只要能转移话题,什麽都好。
「有人说你谈恋爱了,亲爱的时让。」
「咦?」他有点傻眼。「我、我?」
「是啊,她们都夸你变可爱了。时让,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时候交女朋友了?」在只有方时让觑见的角度,他笑得很坏。
「你──」害他吓了一跳。他看著卓景成那揶揄的模样,哭笑不得。
真是的,他明明就知道内情,还要这样捉弄他,卓景成这嗜好挺恶劣的,真想知道在自己之前还有没有其他被害者。
卓景成倒是畅怀地笑开。「那周末……就这样说定了。」
8
他看著方时让。他正站在小小的庭院中央替身边几个女同事递饮料,大概是她们兴起亏了他几句,他带点苦笑地摸摸後脑。
见状,卓景成也淡淡地笑了。阳光下,那个还没完全褪尽学生气息的男人在他眼里似乎耀眼了起来。
他还记得第一眼见到他的感觉。每个相处的片段在时间流逝下却越显鲜明。
他从不刻意去想,但总在一瞬之间猛然惊觉,方时让已侵入他的思维,占有他的心绪,甚至,与日俱增。
唇角的弧度在一思及此後淡淡凝住。他看著方时让朝他走来。
「刚刚你们在聊什麽?」接过方时让递来的冷饮,他啜了一口後,微笑问道。
他也就著杯缘喝了一口。「也没什麽……」
方才一直被嚷著别把女朋友藏得太紧,有空也带来大家鉴定鉴定,可……天知道他的「对象」每天都出现在大家面前。
唉,他怎能大方承认?
而且……就算说了,大家也只会认为是玩笑一场吧。
「拿好。」卓景成伸手托住了他的杯底,「差点就掉下去了。」他竟然在他面前就发起呆来?
「呃?」方时让这才发现刚刚自己闪了神,一个没注意,杯里的茶溅了些许在他衣服上。
「瞧你。」他摇头没辄地笑了笑,探手擦著他的袖子,「应该是不会留下痕迹,不过你还是去冲一下水好了。」
「嗯。」方时让点头,便走了开。
他前脚才刚离开,几位同事後脚就跑过来卓景成这儿,拉著卓景成到虽然不大,但却规划得很漂亮的庭院里拍照。
甫回到客厅的方时让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站在落地窗边,卓景成背对著他,所以没有发现。
他没有出声喊住正在拍照的他们,也没有走过去加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卓景成。
即使庭院里现在有不少人,他还是只望著他的背影。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却也晓得,他不该这样凝睇著那英挺的身影。他知道,他只能在单独一人时才可以如此放纵。
可他无法控制。他只想将他的模样静静地印在脑海,不论哪一刻。
心头沉甸甸的,压得人有股窒息感,能够解放这疼楚的,仅有这细微单纯的沉默占有。
目光的胶著就像麻药。一但沉溺就几乎挽救不回,一次又一次,渴求益发深切。
然而总有一天他必须戒掉这个瘾,他明白的。可是在那天来临前,他只想,把握每一瞬间。
他不是很悲观的人。
但是,对这段没有任何承诺的感情,他无法拥有太多信心。
每个人都怕受伤,他也不会例外。不过此刻,他只能藉助这样的心理准备来让自己好过一点。
聪敏如卓景成,要隐住这样的心思对他而言很辛苦。
但这样的苦涩,他心甘情愿。
只为,能够再多保留一点,那男人的温柔情意。
「时让。」刚又拍下一张照片,正想退出的卓景成眼角瞥见了他,笑著轻喊,「一起过来啊。」想想,他还没跟他一起合照过呢。
唇畔的笑意加深,埋掩了那抹浅淡抑郁,他迈开步伐离开窗边,缓缓走了过去。
「我给你倒杯水。」
刚搀著卓景成在沙发坐下,他想走到厨房,却让卓景成拉住了步伐。
卓景成笑著开口,空气里隐隐漫出酒气。「这个……」他拉拉领带,歪著头,顿时像是个依赖又撒娇的小孩。
他不自觉地笑了,俯著身子为他解下了领带,为了让他舒坦点,还松开第一颗钮扣。
没料到卓景成竟然在这时伸手用力一扯,他整个人跌入他怀里。
「你──」
卓景成揽紧他,轻轻笑了两声。「我喜欢你这麽主动。」
他啼笑皆非。「你真的喝太多了。」
「是吗?」他依然笑著,脸埋在方时让的颈窝,「我觉得我还很清醒啊。」
喝醉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醉了。「好好好,我知道了。」他附和著,双手撑在沙发两侧,试图起身。
「不!」方时让的动作突地使他起了很大的反应,原本环抱著他的双臂刹那之间锁得更牢,「不要……」他轻啮著他的耳廓,模糊地说著,「待在这里……」
低沉性感的嗓音震住了他,呆愣了好半晌,直到卓景成的手已经不规矩地剥开他的衬衫,他才猛地惊醒。
他稍稍推开了他,呼吸有些急促。「景成你……」发酒疯?
「啧。」他竟然可惜地轻啐一声,「你最近反应变得好快。」怎麽,难道是给他培养出免疫力了?
方时让错愕地说不出话来,抓紧已经被解开几颗扣子的衣襟,倏地站起身,背对著卓景成,低著头没吭声。
「……生气了?」
虽然的确是有些醉意,但看到方时让的模样他也不再借酒装疯地来到他身後,轻柔地环住他肩膀。
时让算不上热情,但他对他的顺从总教人难以抗拒,明白这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他几乎上了瘾。
但是这回似乎逗得过火了些……他的反应没这麽奇怪过。
「嗯?」没得到回应,卓景成又缓缓吻了他脸颊。
他没生气……只是没来由地觉得悲哀。纵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心脏却拧得很难受。
……他还能撑到什麽时候?
「没有……」
他浅浅地摇头,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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