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练习题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双叶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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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能撑到什麽时候?

    「没有……」

    他浅浅地摇头,侧首望进他的黑眸,深深地,然後,划开一抹淡柔的微笑,轻轻地道。

    「祝你……生日快乐。」愿你……一辈子都会快乐。

    方时让突如其来的祝福,浅缓的语调,深情的眸光,沉沉地撼动了他,一瞬间,胸腔似乎梗住了什麽。

    就这麽望著他的微笑好半晌,卓景成才也跟著露出笑容。

    「你让我冲动起来了。」他瞅著又是轻轻一怔的他,笑的又邪又坏。「既然要祝我我生日快乐……那我能再要一份礼物吗?」

    不等他任何回答,卓景成便覆上他的唇,不打算今晚让他有再说话的机会了。

    将搁在床头柜的手表戴上,即使全身满是慵懒的倦意,他还是一样一样穿戴了整齐,站在窗边看著仍然熟睡中的卓景成好一会儿。

    和浅眠的自己不一样,他一向睡得很好。他曾说过这才是健康的自我管理。

    回想起来,方时让淡淡地笑了,轻缓地落坐在床沿,本想叫醒卓景成,但在正要开口的时候,。他却慢慢睁开了眼睛。

    「……早。」看见已经醒来的方时让,他不自觉地一笑,伸手将他拉下,在他颊边一吻,直接让他躺在自己胸前,轻轻笑问。「怎麽不多睡会儿?」

    还是有点不太习惯他的招呼,方时让顿了一下才道。「今天有事……我得先走。」

    对了,之前他就跟他说过这回事。卓景成伸手抚著他的後颈。「是我疏忽了,不应该让你太晚睡的……累不累?」他昨晚压根忘了,才会毫无顾忌。

    方时让只有僵硬地浅浅摇头,但是卓景成却笑了出声,撑起身子和他一起坐了起来。

    他靠上他的额头,笑得促狭。「我却累得半死……看来我真的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方时让的脸顿时一热,回想起昨晚……累得半死的人根本就不是卓景成。

    见状,卓景成笑著握住他的手,继续道。「今天你有什麽事?」他还没跟他说明过呢,好好奇。

    他望进他的双眼,缓慢地笑了。「……下星期二是我母亲忌日,今天我要去看看她。」

    卓景成点点头,轻轻摩裟著他的掌心,望著他的脸庞,他顿时有股冲动。

    「时让……」

    「嗯?」

    「我──」但那冲动却梗在喉头。「……没事。」

    他是发什麽神经?居然会想……开口问他能否一起去?他这麽黏著方时让做什麽?甚至,还希望能跟著他一起去看看他母亲又是哪根筋不对?

    啧,肯定还没睡醒。

    卓景成突然淡下的神情让他浅浅歪过头。「怎麽了?」

    「没有。」

    他回答地很快,手不著痕迹地放开。自掌心里抽离的温度教人怅然。

    本想追问,但,踌躇之後仍旧选择不再深究。「……那,我先走了。」

    从床垫挪开的重量却让卓景成心头一沉。「等等。」他跟著下床,从衣柜里拉出了衬衫长裤。「我送你回去。」

    方时让没有开口婉拒。虽然他本来是想自己回家。本该是体贴的举止,但此刻却无法让他觉得窝心。

    ……才这麽短短的一瞬间,两人的距离却猛地拉远。

    还是说,他们打一开始,就没有接近过……?

    那对镜片下的黑眸,浅浅蒙上一层黯淡的阴影。

    然而,背对他的卓景成丝毫没有看见。

    事情像是发生地很突然。但或许早有徵兆。

    私底下逗闹著玩的戏谑低语少了,拉著他四处走逛的次数减了,独自面对他时的温柔笑意淡了……

    他是腻了吧……方时让想。

    心不在焉地捞起一口面条放进嘴里,这才发现原本热腾腾的面已经搁凉。

    「时让?」葛薇芬一拍他的肩膀,「你怎麽在发呆?」从刚进餐厅就看他一碗面放在桌上,现在她都吃饱要走了他还是没动到几次筷子。她乾脆坐在他旁边。「怎麽啦?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没事。」对她的关心,他淡淡一笑。

    葛薇芬深深看著他,有点像是无奈地笑开。「是不是有什麽烦恼?」

    「呃?」他眨了一下眼,微微低下头,没肯定也不否认。

    「难怪。」

    「嗯?」难怪什麽?

    「难怪你最近几天看起来好忧郁。」她的笑容带点捉弄。

    方时让被逗笑了。「真的吗?」

    她点点头。其实只要留意些,就可以看出方时让的转变,虽然很淡,但他眉宇之间总是漫著一抹浅浅的愁绪压抑。

    整个人都不如之前精神了。

    「和女朋友吵架了?」这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原因。

    方时让缓缓摇头,之後就沉默,没有多做解释。

    她倒是了然地笑笑。「有什麽烦恼不要闷在心底,」她站起身,鼓励地拍拍他肩膀。「找个人说出来你会好过一些。」

    「……谢谢。」

    「不客气。」葛薇芬大大地笑开,「纵然有心事,饭也要好好吃,不然哪来的力气解决问题呢,对吧?」

    方时让就这麽看著她离开餐厅,瞥了眼时间後就赶紧将他的中餐吞下肚,这才跟著快步回到办公室。

    正要走到自己的位置就看见卓景成朝他走来。

    「下星期的行程有更动,你记一下。」

    「好的。」闻言,方时让立刻将行事历摊开,等著卓景成继续下文。

    然而卓景成却只是盯著他专注的姿态。等了好一会儿仍然没听到他的声音,方时让纳闷地抬眼,便撞进他深邃的眸光里。

    「你……」

    ──怎麽回事?是他的错觉吗……为什麽方时让看起来像是瘦了一点?

    不自觉地想要抬手确认,却让隔壁突然传来的声音震住了动作。「抱歉,经理,人事部主任的电话,二线。」

    他吸了一口气,轻轻将有些僵硬的手握成拳,复杂地看了方时让一眼,越过他,接起了电话。

    再度微笑开口,他的神情不露任何与平时无异的痕迹。

    这一切,落在方时让眼底,握著笔的手颓然放下。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麽苦闷?

    透过镜片,那英挺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眼底。

    明明,就是这麽的近,只消几步,他就可以碰触到他的距离。

    然而为什麽,他却已经开始思念,他身上沁了一丝烟草香的味道……?

    ──嗯?你说什麽?

    ──真是!你在发什麽呆?我刚刚说我堂哥要结婚了啦,呵,我那玩世不恭的堂哥终於找到他的真爱了。

    ……你怎麽知道他现在这个就是他的真爱?

    ──你、卓景成你很奇怪耶,见不得人家好是不是?

    ──做什麽发这麽大脾气?我不过说说嘛。

    ──哼……好吧,就算不是,最起码人家也是「真」心「爱」过啊。你喔,真的不是我在说,薄、情、寡、义。

    ──我薄情寡义?绍伶,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要把我的感情预留起来,奉献给我未来可能会遇见的「真爱」啊。

    ──啧!照你这样讲,那你之前的那些对象又算什麽?

    ──呵……代替「真爱」前的练习题罗。

    ──练习题?!啧……真像你会说出来的话……很方便的讲法嘛。哼。

    然而他只是淡淡一笑,结束了多年前某一天某一个突然兴起的话题。

    顺手捻熄了烟,修长的手指支著额头,看著桌边冒著热气的杯子,他想起了这麽一段早该埋在记忆深处而模糊的对话。

    不知为何,就是这麽清清楚楚地在脑海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声音听来却显得朗亮地刺耳。

    伸手拿过杯子,他啜了一口,险些烫著了舌头。

    他记得……前阵子,他都是为他泡茶的,然而再注意到时,端来的又是他以前惯喝的苦涩咖啡。

    加了半匙砂糖的义大利浓缩咖啡,是他不变的锺情口味,然而为什麽现在喝起来却是这麽不适应?

    他已?不出本该在继苦涩之後自喉头漫散而开的香气醇恬。

    执著杯子的他没发现自己轻轻皱了眉。这时,门板传来轻敲的声响。

    他放下杯子。「请进。」

    「……经理。」进来的是方时让。「这是联安贸易过来的传真,还有,」他抽出怀里两份卷宗,「这是行销部送来的企划书。」

    卓景成开始讨厌起这张过大的桧木办公桌,想要伸手抓住他却搆不著的认知让他觉得自己很愚蠢。

    索性便要起身,但在手指搭上桌沿的一瞬间,他听见方时让道。

    「那麽我先出去了。」

    ──他居然东西丢了就想跑?

    方时让公事公办的态度莫名地让他情绪恶劣了起来。

    「等一下。」他紧紧锁著那已经背对他的身影。

    闻言,方时让回头,「经理?」他还有事吗?

    卓景成起身走到桌前,「别叫经理了。」啧,不知为何听得很厌。

    虽然他语气很淡,但是方时让可以感觉到他蓦然不佳的心情。「上班时间……」这还是卓景成自己提过的,在公司,依然别太过於亲腻。这一点,他也没意见。

    闻言,卓景成不自觉拧了下眉。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忽然觉得他听话地过分。

    那隐含在平淡口吻下的浅浅不耐让他半歛下眸,低首沉默。见状,卓景成竟想懊恼地低咒一声。

    可他没有,他走近方时让,一抬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不算温柔的力道有他倾泄不出的焦躁。

    「看著我。」他想要说些什麽,但是望进他那双刹那之间有些惊慌的黑眸时,却顿住了,就连箝制著他下颔的手也松了开,缓慢地抚上他的脸颊。「你脸色好差……」

    他现在才注意到方时让那张像是几天没睡的脸。他为什麽把自己搞成这样?

    彷佛睽违已久的温恬关怀猛然撞进胸口,竟,泛起酸涩的疼。「我……」

    低哑的单音後紧接著是纸张散落的声响,在他什麽都来不及说的时候,就被剥夺了发言的权利。

    而其中沉重的喘息也清晰可闻。

    不知为何,当方时让抬起双眼直视他的时候,他竟慑於那朣仁深处压抑的幽沉愁楚。

    就像蛰伏已久的催眠暗示接获了执行指令,他不由分说地拉过方时让,覆上他的唇,所有语言都被浓烈的吻封锁,探出的舌尖更是准确无误地攫获他的软热,纠缠掠夺。

    他没抗拒那熟悉的气息,任由卓景成粗暴地侵略。

    「唔──」

    噬人的灼热转眼间袭上颈侧,卓景成忘情地舔吻著他的耳根,他溢出一道低吟,无助地攀紧了他的臂膀。

    「不……」

    情潮来得太凶太猛,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完全教人招架不住。

    他和他密合地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尤其紧贴的腰腹更是显得滚烫炙人,一个无心的蹭动,让卓景成更是在他的颈边狠狠咬了一口。

    随著猛然吃痛的抽气,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若不是卓景成双臂牢锁他的腰际,怕是已瘫坐在地。

    升温的空间里仅剩两道急促的喘息,一浅一深地叠成共振的频率。

    他低下头,额头靠上了方时让的肩膀。刚刚那不到数分钟的激情是他多年来引以自豪的自制崩毁的证明。

    他不知道盘旋在心头的是什麽滋味。即使思绪是一片混乱,他还是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没有放手。

    逐渐平复呼吸的方时让却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伸手扶正几乎要滑落鼻翼的眼镜,转过身子蹲下慢慢拾起了刚才自手里散落的影印文件。

    「……」

    方时让没有矮他很多……但,为什麽现在他的背影看起来却如此单薄……脆弱?

    「经──」他顿了一下,不晓得是为了脱口而出的称谓还是自己明显嘎哑的嗓音。不自觉地推了推眼镜,他才继续道。「我先出去了。」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卓景成伸手捉住他手腕。「……中午吃过了没?」

    方时让缓缓摇头。今天因为跟著开会的关系,他们两人都错过了午饭时间,加上没有胃口,他也索性不吃了。

    果然。他看著他的侧脸轮廓。「跟你爸爸说一声,下了班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他浅浅侧首望著卓景成,没有说话。

    「……我要看你吃下晚饭才安心。」

    半晌的沉默後,卓景成缓柔的音调这麽传来。

    瞅著卓景成俊朗的五官良久,唇际平淡的弧度浅浅上扬,划出一个像是笑容的弧度。方时让轻轻应著。「嗯。」

    这时卓景成才淡淡地笑了,松开手,看著方时让步出办公室。

    即使消失的身影及温度已经开始教人莫名失落,他还是没有去想──

    一切的解答,方才就在他本能深锁的怀抱里。

    9

    他爱吃得简单。

    为了让少吃一餐的他能多吃点东西,卓景成只在一个轻询後便带他到自己有阵子常来的小餐馆。

    没有什麽多精致华贵的料理,有的只是平实而容易入口的家常菜。

    但即使如此,面对满满一桌似乎可以喂饱五个大人的菜肴,方时让还是有点傻眼。

    这麽多菜给谁吃?他看向替他拆好筷子的卓景成,以眼神示意。

    「你好像瘦了。」将筷子递了过去,他淡淡地回答了问题,嘴角还扬著浅笑,似乎还满享受这样伺候著人。

    ──瘦?或许有点吧……骤然失序的生活作息总是会造成些许影响。

    坐在旁边的方时让有点不太自在地接在手上。虽然卓景成很体贴,但他却很少这麽……过分宠溺。

    「怎麽了?」他不饿吗?

    「……没事。」淡淡扯出一个笑容,他开始动筷。

    卓景成却深深瞅了他一眼。半敛下眸,他捧起冒著热气香味的白饭。

    ──他知道时让的心思一向瞒不过自己。只要自己想看透的话。

    但又是在何时,那对单纯的黑眸底载荷著这麽隐抑的若有所思?

    这场游戏的底线开始模糊,一切彷佛早就不是他能只手掌控的局面。

    ──他不该在这时候才惊觉这样的破绽。他犯下一个以前他从不容许自己犯下的错误。

    是情况仍然浑沌不清,还是他在不知不觉间默许自己的失察?

    他们这一阵子是有些疏远。这还是他自己无心刻意参半之下造成的。他也明白方时让不会对他过问什麽。即使他们就这麽分了开。

    但……看到方时让眼眶下漫著浅浅的憔悴阴影,他还是选择了主动招惹他。身边来去无数伴侣,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禁不起苦肉计。

    「……吃饱了?」稍稍回神,他这才发现方时让已经停了动作。

    「嗯。」虽然有些食不知味……

    卓景成也没再说什麽,只是跟著放下筷子,付账之後带著他离开餐馆。

    「……我该回去了……」

    很轻,很淡,几乎风一吹就会掩过的声音。

    卓景成侧过头,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问道。「……再陪我一会儿?」

    以为面对的会是他的迟疑,但,他接收到的却是方时让直视而来的目光,还有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虽然,他依旧安静,没说任何话。

    卓景成忽然觉得呼吸比刚刚顺畅了许多。「只是坐一下,聊聊天。」他不自觉地歪头一笑。「假如有谈不拢的时候,你可以立刻扑上来咬我。」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有心情开玩笑,虽然不是很幽默,但他看见了方时让轻柔泛开的笑脸,这点,让他觉得很值得。

    「时……」

    才去厨房添个水,回来不见方时让在沙发上,他一出声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阳台边。

    卓景成放下手边东西,望著他的背影。

    外头袭来一阵夜风,垂落在窗旁的米灰织帘翻飞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突然间,像是在他背後低垂了一双落寞的翅膀。

    卓景成跟著踏过开启的落地窗,来到他身後,环过他的肩膀,覆上他搭在阳台上的双手,然後,轻轻皱眉。

    「不进去吗?」

    「我想看一下夜景……」同他一样,他也眷恋这景色。

    他紧紧地握了握方时让泛凉的手。「……怎麽不把外套披著?」

    方时让有些迷茫地凝视著不断闪烁流动的虹光车影,接著,轻缓地笑了。「没关系,这样就好了。」如此,才能享受他的温暖。

    说著,他头轻轻朝後一靠,就抵著了卓景成的肩膀。

    为方时让似乎像是撒娇的依赖动作一顿,他将脸庞贴在他耳畔。

    「……时让。」

    「嗯?」他闭著眼,感觉慵懒的鼻音跟著微冷的晚风传来。

    「你喜欢我吗?」低柔的声音像是全世界只愿给他听见。

    他渴望听到他肯定的答案。

    「……为什麽这麽问?」他……还希望知道什麽?

    然而,几秒钟的静谧之後,传来的却是这麽一句。那似乎仍不脱些微的窘涩,但,比起平常,却是显得淡漠许多。

    卓景成的眉峰不自觉地又是一皱。「为什麽不能这麽问?」环著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睁开眼,微微咬著下唇。「对你来说……」会有多重要的意义?如果重要到可以让他有相同的回应,他会开口……他愿意承认。

    「什麽?」

    方时让顿了顿,有些乾哑地道。「不……没事。」

    闻言,卓景成松开手,扳过他的肩膀。「什麽叫没事?」他直视他的双眼,「不要这样敷衍我。」

    「我……」卓景成突如其来的反应让他有些错愕。「我没那个意思……」

    他微微眯起眼睛。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那你为什麽不告诉我……?」卓景成的眼神一黯,就连声音似乎都哑了。「你不再喜欢我了吗……?」

    那语调听起来感觉像低低的哽咽,重重地揪疼了他的心脏。「景成……」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抚向他微微低垂的脸庞。

    但他没想到的是,唇瓣立刻也跟著传来一阵痛楚。他瞠大眼。

    卓景成竟狠狠地吻了上来!

    「唔──」他反射性地抗拒。

    「如果你已得到了答案……」吻咬著他的唇,幽回的低喃在在两人不足一公分距离的唇间低盪,「那一切就由我来结束……」

    那残酷的判决让方时让呼吸一窒!

    「唔嗯──」

    卓景成的舌头滑入勾住他的,疯狂地吸吮缠绕……像是要掏空他的灵魂。

    他就快要……窒息了。

    「呃!」唇舌上猛然的尖锐刺痛让卓景成狼狈地退开。

    两人都粗重地喘息。

    他望著他被咬伤的唇角。

    他瞅著他泛出泪光的眸。

    良久……他越过他,抄起了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

    今晚没有月亮,走在不熟悉的街道上,方时让并没有在意自己的去向究竟正不正确。

    他满脑子,都只是卓景成。

    ……要和他斗,方时让知道,即使自己再多个十年修练,恐怕也是没有赢的机会。

    卓景成,不是他沾惹得起的人物。

    然而更糟的是。

    他,爱上他了。

    这是……打一开始就已分出胜负的战局。

    ──这个就是……他要的答案吗……

    恣狂的冷锋横扫,不仅走在街上有刺骨的寒冷,就连办公室内也摆脱不掉寒流肆虐的范围。

    品质向来绝佳的空调设备像是突然失去了作用,完全无法改善每个人快要因为冻僵而苦恼的神色。

    课里每个人都揣测连连,甚至私下开了不少会,纷纷寻求那位向来以优雅稳重著名的卓经理为何会转夕便换了个人似的神秘答案。

    实际一点的结论就是私人生活出了问题,也许和老婆吵架,闹离婚;唯恐天下不乱的就直接猜他中邪了。

    当然在早上还是有人很关心的上前探问了一下,不过就在卓景成冷眼一扫,外加彷佛含冰结冻地丢了一句「什麽事也没有。」打发之後,就再也没人敢去捻虎须,触地雷了。

    进公司这麽些年,卓景成不是没发过脾气,也不是没人见过他那似乎只有零下十度的冷脸,但是周遭的寒雪冰霜降得这麽严重却是首度。

    大家都在心底叫苦。

    不过……望了望一早来就十分沉默的方时让,大夥儿都寄予无限同情。其他人是能闪则闪,他却因为职责所在半步都躲不开。

    当然也有人向和经理交情似乎还不错的方时让提议去小小劝解一番,好拯救大家的窘况,但方时让只是露出一个令人费解的淡淡苦笑,摇摇头,没再说话了。

    众人见状,也只好摸摸鼻子,尽量别去招惹那在办公室内不见人影却依旧散发一股压迫感的冷气团了。

    但是有时候不是想不沾手就能不沾手的。方时让刚好离开位置上,葛薇芬挣扎了一下,只有自己捧著几份正待批阅的文件去敲门。

    「进来。」

    唔……惯有的「请」字都不见踪影……经理究竟吃错什麽药?

    她缩了一下肩膀,这才慢慢打开门走了进去。「经理……」步到办公桌前她将文件递了出去。

    「嗯。」卓景成却连头也没抬,只是轻应一声。

    那一声闷响不来还好,一自卓景成紧抿的唇间溢出,就让葛薇芬险些滴下冷汗。在卓景成手下工作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她可从没觉得这麽难捱过。

    「今天下午以前需要你看过这些文件……」她艰难而细声地叮嘱了一句。

    卓景成这才慢慢地在看到一半的企划书上夹张注明的纸条,缓缓拿过葛薇芬放在桌沿边的文件。

    看到卓景成总算是把注意力放在新的工作上,她暗暗松一口气。起码她都把事情交代好了。「那麽……我等一下再回来拿。」

    小声地说完,她脚跟一转,正想离开的时候却教卓景成一道冷冷的声音顿住动作。

    「薇芬。」

    「经理……什麽事?」

    「时──」他一顿,像是咬了一下牙,又继续道。「方时让呢?」

    葛薇芬吞了一口口水。「我刚刚一下子没看见他……呃,可能去上厕所了吧。」这样讲不会害了他吧。

    卓景成半敛下眸,像是在想些什麽。

    觉得就这样离开很尴尬,而且也认为如此下去不是办法的葛薇芬,有些呐呐地开口,试图起个话题。「呃……经理。」

    「嗯?」他看起来还是像在沉思,只不过很随性似的应了一声。

    「经理要不要看看那天在范磊新家拍的相片?」见卓景成静静地看向她,她也微微浮出一个笑容。「已经洗好大家传阅了几天了,也有几张你跟时让的……经理想看吗?」

    那天……对了,他还记得那天是他生日,时让在他的身边整整一晚……

    想到那时他的窘涩,他的激情,他的拥抱,他所有的反应,还有他温和柔煦的眼神……卓景成周身冰冷的氛围竟消散了大半。

    平漠的表情悄悄晕开一抹浅柔笑意。

    见状,以为警报解决的葛薇芬也笑了开。「这样子的话,我找个时间拿来给经理看看。」

    卓景成握笔的手支在下巴,淡淡颔首。

    这样的姿态让她注意到他唇边那抹暗红色的瘀伤,听说今天这道小伤口引起很多遐思绮想呢。

    轻轻咬了咬下唇,她还是忍不住开口。「经理,你的嘴角……」她伸手疑惑地指了指,像是意会什麽,眼神有一丝猜测的暧昧。「怎麽受伤啦?」

    反射性地,卓景成抬手抚过唇边的伤处。背後的光线吞噬了他的神情。

    「……不过是被只从来不吠的狗……」

    再昂首,他的表情失神而恍惚,但瞳仁里的光芒,竟专注而犀利。

    「给咬了一口。」

    「──啊?」没料到会听到这种教人完全摸不著头绪的答案,她错愕讶然。

    没再多解释,卓景成望了她一眼,低下头去继续自己的工作。「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刚刚那一瞬间的柔和平空消失,卓景成最後的一句话冷冷淡淡的,让葛薇芬实在不敢多留,应了一声便赶紧快步离开。

    门再度被关上,办公室内又恢复沉凝的静谧。

    他扔下笔,不自觉地释了一口气。

    舌尖缓缓舔过仍带刺疼的唇角红痕,微启的唇间像是喃念著什麽,然而安静地连心跳声都彷佛可以听见的空间里只淡淡地飘散一句残破细微的呼唤。

    「……让……」

    冷空气持续滞留一整天仍然没有半点退散的迹象,即使偌大的住处只有他一个人,那份凝窒的沉重气息依旧忍不住想让人在门口挂上个生人勿进的警告牌示。

    从不轻易浪费好酒的他,一个扭手,硬是用他的蝴蝶式拔栓器转开了收藏两年多的罗兰史别特。

    毫不客气地当白开水似的喝了一大口。酿自晚摘葡萄的浓厚风味立刻袭上鼻息,薰人陶醉。

    可他没欣赏的兴致,酒瓶半倾,接著又是仰头乾掉一杯,比喝啤酒还要豪气。而桌上还倒著之前就已解决地半滴不剩的陈年波尔多。

    ──他不否认自己在发泄,即使他仍摸不清楚名目为何。

    但是滑入喉头的柔甜滋味却让他想到今天那个和自己半刻眼神都没对上的人。他吻起来的味道……此刻回味也彷佛如此。

    卓景成不自觉地溢出一声轻哼,随手将酒杯搁在几上,朝後一倒,枕著椅背倦累地阖上眼,沉沉释出一口长气。

    ……他究竟在搞什麽?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什麽话?

    再睁开眼,他缓缓起身,正打算去洗把脸时,看见了放在沙发角落的一件薄夹克,轻轻顿住了脚步。

    步伐一转,他走上前,缓缓拾起那件外套。这是前些日子有次方时让放在他家忘了带走的。

    像是出了神,卓景成右手拎著外套又坐了下来,垂眸静静望著那彷佛还保留著他温度的东西。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脸庞半埋在那软薄的外套。一阵浅淡而熟悉的味道传来,乾净,清爽,是方时让的气息。

    ……突地,他轻轻笑了一下。

    若是在他这里过夜,他总会怂恿方时让小酌一杯,这样一来浅眠的他就会睡得很好。当然,他卖力的睡前运动也是帮了不少忙。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想很想抱他。就像之前数个夜晚一般。

    卓景成没发现自己紧紧拢著眉峰,手里的外套也揪紧入怀,就像在脑海清晰的身影已然锁在臂弯里。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他轻轻一怔,突然间有一点摇晃地站了起身。

    「你果然在──」刚开门看到卓景成的身影正打算露出笑容的谢绍伶猛地表情一垮,轻轻捏住了鼻子。「啧,这怎麽回事?」酒气冲天的。

    「你来作什麽?」

    她拖了鞋走进客厅,看了看桌上,「我和任语有事想跟你说,本想邀你吃消夜的。」不过她想他八成是饱了。

    卓景成没说什麽,只是迳自坐了下来。

    「景成,」她走近他,看著他似乎不怎麽好的神色。「你怎麽了?」

    「没事。」

    没事才有鬼。「那你喝什麽闷酒?」

    「我心情好,我高兴,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难得如此淡漠的口吻让谢绍伶担心地望著他。「景成……」

    察觉自己差劲的态度,卓景成闭上眼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绍伶。」

    她摇摇头,坐在他身边。

    「……你们有什麽事要跟我说?」尽量恢复平时的语调,他缓缓说著。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开口,沉默了一会儿之後,她淡淡地微笑,接著说道。「任语跟我『求婚』了。」

    他转头望向谢绍伶。他明白这句话的涵义。「意思就是我再没多久就能摆脱你了?」看见她那抹笑靥,他也不禁柔和了表情。

    「什麽摆脱?」她笑著捶了他手臂一下。「有我这如花似玉的老婆不好?」

    「看得到却吃不到有什麽好?」

    谢绍伶轻笑出声。「去你的,居然调戏我?当心我叫任语找你打架。」

    卓景成也摇头笑了一下,半晌,诚挚地望著她。「……恭喜。」为真正所爱的人披嫁纱,应该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吧。

    闻言,她眨眨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似乎有一点点泛红,深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笑得很美。

    「谢谢。」

    他浅浅摇头。「不客气……任语呢?」要跟他说这麽重要的事怎麽没见著人?

    「本来我们想找你去吃东西庆祝的……」她停了一下。「刚刚有人打电话问任语一些事情,我就先过来了。」

    「嗯……」他半敛下眸,「不好意思……我没什麽心情出去。」

    谢绍伶点了点头,「……要不要我让任语过来?」陪著他也好,反正有些话哥儿们才说得出口。

    「让他来作什麽?」

    「呵。」她轻轻一笑。「如果你发酒疯了我怎麽挡得住你?」

    闻言,卓景成也淡淡地笑开了。「……不用了,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改天我再请你们吃饭。」今晚他并没有太多真心祝福别人的馀裕。

    她凝视著卓景成,接著,伸手轻轻握了他的一下。「你是为了他吗?」

    「他……」他只说了一个字就没再出声。

    「景成。」谢绍伶柔柔地说著。「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不是件可耻的事情,你会发现爱人很美好。」她相信他有感觉。「那麽……我先走了。」她言尽於此。

    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卓景成踱回原来的位置,刚刚被他揪在怀里的外套此刻仍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头。

    脑海里不断掠过方时让的轮廓,映出他浅柔的笑意,回盪他低哑却缓和的声音。

    「……我……」

    他倾下身子,探手轻轻抚擦过那舒适质料的外套。谢绍伶的话彷佛还停留在耳边。

    ……爱?

    他从不承认,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个很模糊的字眼。

    模糊到……

    他只会写。

    却认不出来。

    10

    许久没这样不知节制,一早醒来彷佛要把他脑袋劈开的头疼让他脸色铁青,但不会以宿醉为理由翘班的他还是按照正常时间出门上班。

    按著不时剧烈抽痛的额角,他表情并不怎麽好看地踏进办公室,迎面几声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多加理会。

    「经理……早。」

    但是这道微弱的声音却让他顿住脚步。「……早。」他转过身子,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

    方时让看著他泛著血丝的眼,踌躇了一下,感觉喉头有些乾涩,但,仍是轻轻说道。「给你冲杯热茶……好吗?」

    他声音有些弱,但其间关怀暖意却丝毫不减。

    卓景成望进他的双眼,彷佛有好多年都不曾再这麽深深地凝睇那对澄净的眸子。

    感觉胸口像是在震盪著什麽,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开始缓慢加速的脉动。「……那就麻烦你了。」

    闻言,方时让没有回答什麽,但是,原来淡淡的神情浅浅漫开一抹带著一丝腼腆,很温和的笑容。

    顿时像是春意弥漫,融散冬季。

    卓景成看著他侧身走开,唇角也宛如霜雪化尽,淡淡勾勒一线微笑,踏入了办公室。

    其他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知为何地,松了一口大气。

    突然降临的早春虽然还带有一点点凉意,但是比起昨天前那刺骨寒冷,此刻终於恢复以往七分的平和氛围还是让所有人几乎要感动涕零。

    虽然不晓得个中理由为何,但是很显然的,方时让已私下被拱为解救众人的救世主。就像现在,他不过是冲了杯茶准备送进去,同事们却都不自觉地投以期待的眸光。

    他不禁想摇头叹气,但,终究只是抬手轻轻敲了门。

    「请进。」

    得到回应,他便旋开门把,但看到里头那背对他的人影时,他有些一怔。卓景成没像平常已经坐著办公,而是倚在桌边望著窗外。

    方时让反手带上门,卓景成也没有回头。

    整个空间很安静,只有瓷制的杯子在桌上轻微地敲出一点声响,看著仍然没有反应的卓景成,拿著行事历的方时让顿时不知如何起头。

    「……今天的行程?」

    在双方的沉默已经使得方时让开始觉得局促时,卓景成开了口。

    「是的,」他摊开行事历,开始例行的简短报告,等一项一项念完,他最後再检查了一遍。「最後就是联安贸易的周年酒会,今晚七点出席。」

    「今……晚?」卓景成很缓慢地回过头,就连声音也有些恍惚,彷佛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方时让也察觉了。「是的……」他顿了一下,「经理,你人不舒服吗?」他一早来脸色就挺糟,是生病了吗?

    他像是这时才回神,看了方时让一眼,又略微转移视线,望著桌上漫著香气的热茶。向前走了两步,他拿起杯子,垂眸,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杯子,睇著杯内的茶泛起一波波水纹。

    他……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是听著他的声音,闪了神。一瞬间,什麽都给忘记了。

    「我没事。」他道,小心地喝了一口,神奇地觉得自己的头疼彷佛消失了大半,他从没察觉他有制造灵丹妙药的才能。「……谢谢你。」

    这句话很真心。

    方时让稍稍低下头。「不……不客气。」好像是有点紧张,他握著行事历的手微微渗出汗。「那麽我先出去了。」语毕,他踏出门外。

    浑然未觉,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叹在他随手一关的门板後逸散。

    但,经理室中的那个人也一样没看见他在关上门後轻蹙眉心,复杂眼神里的淡淡愁意。

    晚间的这场周年酒会虽然不算盛大,但是与会的都是企业相关人士,这种场合卓景成通常不会缺席。

    但是今天他却觉得有些厌。

    好不容易结束一个话题,拿了一杯饮料躲到角落的他在释了一口气後,不自觉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寻著某个人的身影。

    他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地方……也对,他说过不是很适应人多的场合。

    卓景成看了一下腕表。

    ──他好像还没吃饭就来了……

    才这麽想著,他就看到会场另一端站著他要找的人。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走了过去。

    方时让拿著果汁杯,像是靠在墙边发呆。卓景成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

    当卓景成的身影接近,他彷佛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加快了几拍。他已经记不太得最後一次亲密的拥抱是什麽时候的事了。

    似乎就在前不久,但又彷佛经过好多年。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麽眷恋一个人的温度。默默地,他在心底叹气,感觉自己很没出息。

    两个人静静地站在一块儿。良久,也不晓得是谁先有了一个轻缓的动作。

    ……那只是算是一个偶然。

    他们的距离很近,所以,垂放在身侧的手,在一瞬间,有了接触。

    那本该只是一个单纯的偶然。

    但是,却几乎拧疼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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