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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领着以桥往岛的另一边走去,两人又借着濯洲旧事说笑,郁处霆却是一直颠颠地跟在以飐后面。
“你小子怎么没完呐?”跟了一段路以飐终于觉得烦朝身后给了他一句。
“冬姐姐刚才不是说……”
“祁姨也叫人家姐姐,你也叫得?”
郁处霆此处却也学着以飐讪讪的笑:“那以后我跟着二哥的称呼就是了。”
“你……”
以桥听得糊涂:“你们说什么呢?”
以飐低头同她说:“丫头不用操心。”随后又对着郁处霆道:“你小子若真有这个心就退出十步去,若有能耐不多不少就十步的距离跟我三日,我便应了。”
郁处霆歪歪头琢磨,却不待想通便答应了下来,转身就数着十步迈出去,冷不丁一回头才发现以飐竟不顾他数完就又携着以桥走开了,赶忙用眼量了一下追了过去,却比着十步的距离亦步亦趋起来。
以桥知道以飐肯定又在攒什么坏水,可瞧他俩玩得倒是兴起,也不管那么多,想怕也不是要紧的事,否则以飐也不会瞒着她。
三人就这样一路走来,绕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岛北山腰处的药庐。这药庐竟是在山腰上突出的一块巨石上所建,他们一路沿山间小路上来,山间也种了数十种异草奇葩一直漫到山头。乍看来这山中的药庐倒像是低头伸手都可摘取到药草一般。
以飐以桥两人在头里走的也不快,郁处霆一路跟着还算顺遂,可他俩一进药庐,郁处霆便没了主意,不知是当进不当进,以飐也不理他,只兀自引着以桥。这药庐从外看便比平常屋子高出大半,一进去才知道除了中间一方两人抱的焚鼎外,四面竟全是药柜,从屋底一直竖到屋顶。以桥一数足有十个,其中一只还是楠木打的,另外的也都是黄花梨的,且不说这木料,她心里纳罕这么大的柜子如何运进这屋子的,再往前想这么重的木头又究竟是如何运上岛的。
以飐知道她此刻所想定也同自己当初所想一样,便对以桥道:“我猜是先有这柜子才又建了屋子的,只是不知何苦弄这么繁重的工程做什么。不过有一样我还没跟任何人说,今儿你是第一个,你瞧着。”
以飐说着便从一边取了梯子,支着药柜从每一只大柜挑一个抽屉拉将出来。他笑着看以桥,只见他将第一支柜子中的不知盛什么药的抽屉抽了出来,再一拉屉底,居然一副卷轴从下面搭了出来。
以桥一下就傻了眼,卷轴边上都泛了黄,可其余的看上去都如新的一样,图上画的竟是一方佳人嫣然回眸。以飐也不解说,只逐个的照前样把十个药柜里藏的卷轴都打了开来,这才回到以桥身边同她一起看起来。
十张卷轴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有抚琴的、有捉笔的、有小憩的、有嬉闹的,无一不描画得栩栩如生。以桥一眼认出了画中人头上别的滑脂白玉管,不免惊呼一声。
“这是师尊?”
以飐点头,“吓了一跳吧,我再说一件,你必也觉得有点意思。你知道这藏画的药格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吗?”
以桥睁大着眼睛摇头。
“从这一路过去,分别是陈皮、灯芯草、升麻、荆芥、桂枝,还有苍术、川乌、败酱草、苦参、银花。”
以桥不大懂以飐的意思,以飐只笑说:“你把这些药的头一个字都连起来试试。”
以桥试着回想,“陈灯升荆桂,苍川败苦银……好像是句诗,难不成这全是药王?”
以飐蹙着眉点了点头。
他两人站在屋子正中环视,又把十副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画上的琼銮并未蒙面纱,更是一头及腰的青丝;画上人物只比实人略小,一圈下来竟像画中人只在几步外的地方活了起来。以桥虽没直观过琼銮面容,却也觉得琼銮冷艳姝绝,断没想过当年竟有这般光景,也说不出人与画哪个更真。
以飐只在旁说:“我之前被师尊罚住这药庐里,也是有一日实在闲得紧,便把每个格子都扯开翻弄药,没想到在关了格子却是一重一轻,这才看到格子下面的玄机。”
“那这么说师尊不知道画藏在这儿?”
“怕是如此,那日我旁敲侧击地问夏沧兄,他却说药王生前从未对着师尊临过什么画,这才想怕是连这些卷轴也是药王自己默出来的了。”
以桥听他这么说心头忽然一苦,第一反应差点酸出眼泪来;
可一转念看着身边端着胳膊一脸故作深沉的以飐却又觉得别扭,总觉得瞧着眼前这场面不知为何莫名火大;
想到第三遍终于明白过味来,于是旁边的引路人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
“顾以飐!你这个指桑骂槐、心如蛇蝎的混蛋!我怎么会暗恋师父?”
此时正远在秦郡玉应门的顾黎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你说,我把桥丫头自己留下怎么样?”
端着茶碗迎上顾老头一挑眉的井逸,不觉一阵恶寒,放下茶碗立刻出门嚷道:“把井灏那小子叫来,就说他顾伯父要请他秉烛长谈。”随后又不禁捋了捋胳膊,“还有,多备热水,倒霉催的,这澡是白洗了。”
语毕拂袖而走,空留安然放下茶碗的顾黎双目微闭脸挂奸笑。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每章短评,转圈~谢谢小拧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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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以桥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第一组:
1。原来药王暗恋师尊,暗恋的还有点矫情。
2。自己暗恋过大师兄,过程略感郁闷。
3。移情,药王暗恋师尊,尽管矫情,但一定很郁闷。
↓
第二组:
1。二师兄给我看这个有目的。
2。二师兄是混蛋。
3。二师兄给我看这个一定有个混蛋目的。
↓
第三组:
1。为什么要跟我说药王暗恋他师父?
2。到底是个怎样的混蛋目的?
3。哦……~(╰_╯)~
》》》》》》》》》》》顾以飐你个混蛋!居然跟我玩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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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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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策论,大师兄(上) 。。。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为防明日无法按时更新,今日双个更》《
“我要嫁人,要个快不行的,大伯您给我办下吧。”
辽郡叶家饭桌上,叶楚陌突然向大伯父叶蓁蹦出这一句,惹得旁边刚吞下最后一口的叶楚阡又喷回碗里,叶蓁也目瞪口呆不知怎么接下一句。
倒是楚陌旁边的丫鬟很是知根知底:“少爷,您舀走了最后一颗银杏,还吃光了小姐爱吃的鸡包菇。”
于是满屋子人恍然大悟:嫁人——嫁要死的人等于出门——吃自己的饭。
“娘,您再生个吧,我想要个弟弟。”
秦郡井家茶余饭后,井莅忽然对叶芫说了句,惹得一旁的井灏突然转头盯盯地看向井逸。
井灏身后的秦久小声嘟囔了句:“让你今天别凶她,你不听。”
于是满屋子的人恍然大悟:弟弟——手无寸铁的弟弟等于随便——任人宰割地欺负。
“除了三师姐,我再也不跟女的说话了!”
濯洲顾氏门里小八以炘拎着菜篮子扑倒在门里,惹得一院子的人过来围观,可没人在旁边解释,所以小五以飏直接上前拍头安慰。
“等你气消了,就知道刚才那个愚蠢决定的起因是多么微小了。”
小八以炘毫不犹豫地回想:卖菜大娘拽着他说话,他高高兴兴地答话;大娘说话是为了揽客,他稀里糊涂地高价被揽——所以,就是不要跟三师姐以外的女的说话了!
以上这些都说明了一个人遇到不快都会为了防止此事的再次发生而做些什么,人之常情、天经地义。
但如果一个人做了些什么而把它想成为了报复子虚乌有的不快,通常我们会对其敬而远之,以免他(她)一事不顺、兽性继起。
所以当顾以飐听到:“顾以飐!你这个指桑骂槐、心如蛇蝎的混蛋!我怎么会暗恋师父?”这句话时,就应该对自己的以桥师妹敬而远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嘴反驳。所以此刻受到拳脚相加,不得不说他所应不爽、自讨没趣。
郁处霆在外面实在量不出同屋里怎么算是十步,索性爬上了屋顶,心想这回当是万无一失,可费了不少劲爬了上去,以飐却追着气呼呼的以桥又从门口半瘸着跟了出来。他不免面抽,却还是又循着原路赶紧往下爬。
以飐哪想到是这种结果,他当初只不过想着给以桥看看新鲜玩意,顺便探探她如何看待药王琼銮之事;可这丫头倒好,连拿药王琼銮之事比她跟顾黎这么不着边际的事情都可以联想到,弄得他连辩解都不知如何是好。
“暗恋师父?全濯洲的人都知道你暗恋大师兄好不好?”顾以飐边追边闷闷地想,“若是暗恋师父就好了,怎么着我也比老头子有活头,哪会像现在,进退不能。”
追到山下,以桥忽然转身手执断空口中起咒,一道三人多高的火墙冲着以飐吞了过去。以飐倒是手疾眼快,见她拿出断空便早有准备。以桥身后便是湖水,她前脚看着超出预想的火舌向以飐咬去,后脚就被身后湖里以飐引来的水龙冲了个透心凉。
从头湿到脚的以桥狠狠地瞪回以飐。
“丫头,你看多危险呀,要是烧了这些药,师尊还不吃了我啊!”
果然话音刚落,又一道火墙从以桥脚底下就往山麓两边的药丛间烧去,只是这回以桥起了火咒以后又加了一道风咒,想以风助火狠狠教训顾以飐这个坏小子。只是虽说心想如此,可往两道山麓烧去的火墙还没留下点烟,就被反方向以飐起来的风咒扼杀在了摇篮里。
顾以桥恨得牙痒痒,可技不如人而且专逢克星也甚是无奈,哼了一声,也不顾浑身还湿哒哒的,转身就走。
“丫头!师兄跟你开玩笑的,别生真气呀,大不了师兄给你烫衣服还不成嘛!”顾以飐见小师妹气呼呼而去,心想八成玩过头了。
其实以前也是如此,两人过招大多都是以桥攻以飐守,不过动手为多,起咒甚少。一是因为以飐多是让她,动起手来以桥肯定能打到几下;二是因为虽然以飐让她,但起咒难免伤及其它,偏偏以飐善运水以桥善驱火,所以若以咒术反击她极少能得逞。
这一段若放在濯洲顾氏门里不过是数日凡事中的零星小曲,可十步外的郁处霆今日得见却是瞠目结舌。他这两天加之筱州见以桥所使,大概于驱御四行之术有了些印象,可刚才此景,他眼见着不远处湖边腾起一道径有一丈宽的水龙,龙口大开直吞逼面而来的火墙,起落于霎时之间,随后又隐遁于无形。
处霆只觉得刚刚眼前那条水龙似乎是真的把以桥的火墙吞了下去,随后一头又扎进脚下的土里,倒是龙尾消失之前扫过以桥所处之处,才弄得她浑身湿了个透。随后又发生了什么他是不太明白了,只是心中以飐的位置忽然提高了不少,而且从他学艺这条心是铁了。
看着以桥原路走回,顾以飐也不再追去,却是重新上山。郁处霆为了十步远的约定手忙脚乱好不容易跟着他爬到了山顶。
以飐约摸着以桥气愤疾走到小树屋的时间,但始终未见主角到位,这就知道八成下山的路上少不了凶险异常的各处新烹陷阱了,索性也不着急了,找了棵观景极佳的树杈仰了上去,只是十步之内都没有可以给郁处霆遮荫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的处境很是微妙。
顾以飐的生活倒是很简单,巧妙地闪过以桥埋在路上的陷阱,下山到夏沧住的岛北吃饭,重回山上坐在树杈上看一看以桥,回药庐睡觉,在去各处的路上顺手采采药,第二天继续。
但这三天可难为死了郁处霆,因为与顾以飐的十步,不慎落入以桥姑娘布下的陷阱数次,每每从坑中爬出以飐已经没了踪影,弄得他自己不得不自信还是十步继续跟下去。以飐坐在屋子里吃饭,他只好在外面看着,随后小心移动直到以飐吃完出门,自己才进门赶紧顺两块干粮继续跟。睡觉自然同前要爬到药庐屋顶,以免打破第一次的坚持,如此这番到了第三日晚上,郁处霆终于在自己的瞌睡中被顾以飐的左脚踹醒。
“玩累了?”
“嗯……”
一心维持的十步距离在睡梦中被打破了。
“玩够没?”
“没……”
玩够了等于白玩所以即使玩够了也要说没。
“那继续?”
“好,不过是我先还是你先?如果我先可能会慢点,有点高……”
因为在睡觉所以月黑风高的此处是屋顶。
两人话音刚落,随后便一起一落都到了地上,一起是因为以飐是自己跳了下来,一落则是因为处霆被人踹了下来。
顾以飐用右脚踹了踹气息不明的郁处霆,见还活着问道:“干嘛要跟我学,你这水平随便找个谁都能练一段。”
郁处霆顺了顺气,抬起头来道:“不知道,大概是有保证,又或者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那个,”说着郁处霆比划了下之前以飐御水化龙时的招式,“很拉风。”
“这个?”以飐见他比划的乱七八糟的,单手一挥,一条水龙便从山顶慢慢悠悠地游了过来,全没有之前与以桥过招时的凌厉。
但即使这样,郁处霆眼中的景象却是月夜之下,神龙见首不见尾,龙身绵延了几十米,加之难免稍加美化,待龙头晃晃悠悠在他面前停下来的时候,其气势依旧很是震撼。这震撼的气势,以至于在后来以飐的恶魔教导过程中一直作为郁处霆幻想的动力,此刻不免更是激动:“就是这个!”
一说完整条水龙便从郁处霆的头上灌下,彻底给他冲了个够。
郁处霆想起之前以桥被冲不免再次肯定,“果然连效果都是一样的。”
以飐见他被冲的稀里糊涂醒过神来又道:“教这个麻烦得很,而且要我家老爷子同意,现在不能教。”
处霆睡意全无,想起了之前冬解的话,不免一提精神,“二哥教什么,处霆学什么。”
顾以飐嘴角一挑,看着眼前这个想追自家桥丫头的臭小子的诚恳眼神,一声冷笑。
“好,就教你点‘什么’。不过可别怪我,万一你有个‘什么’。”
第二天,顾以桥从树屋出来就看见了挂在身后山泉上脸色惨白的郁处霆。
“以桥姑娘早……”
看见半死不活还在不停向上攀登的郁家少爷,顾以桥第一反应就是吹了一直还没用过以飐给的竹哨。果然哨声刚落,山顶便传来了自家二师兄精神抖擞的吼声。
“桥——丫——头,终——于——想——师——兄——了!”
以桥听到喊声立刻悔意顿生:悔犹不及啊悔犹不及,当初如果跟大师兄一起下山,哪会沦落到这般光景。还是应该先说我吹错了吧,嗯,我吹错了。
眨眼功夫顾以飐已经一溜烟地出现在了以桥面前,指了指还在原处的郁处霆,“怎么样,好不好玩?”
郁处霆天刚擦亮就被以飐捆着顺下了山,顾以飐原意是要一脚踹下去的,可想了想离以桥的树屋太近,难免这小子不喊两声再吓到师妹就还是温柔了一次。所以此刻的郁处霆正手脚被捆,攀在离山底小池两丈的位置进退不能,不过身上倒是有根不粗不细的绳子直系到山顶。
顾以飐不耐烦地冲着处霆道了句:“怎么才爬这么点儿?赶紧的,爬一次吃一顿,照你这速度到上面夜宵都赶不上了。”郁处霆听完赶忙点头,转头过去又专心开爬,只是只有一双被捆的手脚,再加上自己这底子,看来赶上午饭是件奢望了。
不过还是顾以桥更懂一物降一物之理。
“师兄,我看着你还是觉得气不顺,你就当我没找过你罢,没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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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策论,大师兄(下) 。。。
以桥经由夏沧介绍已经认识了冬解,不止认识还被她十分熟络地称为妹妹,如果只是眼前倒不是什么错事,只是以桥往前想想比顾黎老头子还老,往后想想比将来的自己还年轻就觉得不顺。
虽说是被琼銮硬留在岛上,但在这岛上不用做饭也不用管一门上下大小事务,对以桥来说确实是后来才发现的极具吸引力的一点。而且这位师父师父的师父除了脾气不好,手艺却很不错,教起人来也是颇有心得。虽然没有比较不好夸人家是因材施教,但总比教一遍就闪人、再去问就拍手的顾黎好些。
当然,新师尊上任,难免挑挑旧师父的毛病。
琼銮:“剑法零落也就算了,怎么凡是杀招都使不全?”
以桥:“大概一直在街头帮师父打混混,又不让打死,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琼銮:“风火之术虽有威力但灵动不足,可会其他?”
以桥:“不会,御火成球对我而言已经很难了,像二师兄那种华而不实的招我最讨厌了。”
琼銮:“既然法术修炼不到家,为何不以形助势?”
以桥:“师父也说过,不过上蹿下跳太招摇,翻来转去什么的拉风过头了。”
琼銮:“只有轻功还不错,只是怎么不像本门功夫?”
以桥:“师父嫌本门轻功跑得慢,说遇到强敌危险,把我送去玉应门跟井叔学的。”
于是乎,曾经名震天下的以施术华美,身法轻盈出名的清玄公子仅在嫡传弟子这一代就出现了多种不同的承传,而顾以桥这种可谓是其中最朴实的一个。
虽然琼銮瞧着井家教的步法也还过得去,可怎么也比不上自家飞襟流袖的看家轻功厉害吧,不过显然顾黎用所谓的“跑得慢”代替“懒得教”在以桥那确是很受用的。
“嗯,别的就先算了,十天内先把这招使出来。”琼銮说着挥出三道风刃,形似镰刀,是御风之术中不难的一招,只是对于只会用风墙之类的以桥来说规格过小,反而不太容易了。
“那个……师尊,这个……我不太擅长。”
琼銮挑了下眉,随手又换了一招,以桥脚底立刻爬起了一条火蛇,恣意游走了两圈随后就消失了。
“既善驱火就这个吧。”话是如此,这一招不过是驱火易形,也是不难的一招,只是对于只会用火墙之类的顾以桥来说,仍旧是力所不及。
“那个……师尊,这个……我也不太会。”
琼銮转身,背手言道:“既觉得不会,就去试试翻来转去、上蹿下跳,这两招可不算什么华而不实的拉风招式。”
只有这一刻,以桥确实在这一刹那想念了一下甩手掌柜老头子顾黎。不过在为这个念头羞愧不已的下一刻,她便立刻做了自我反省——毕竟驱御四行之术,只有自己是不翻来转去上蹿下跳的,而眼前这位师尊华而不实的拉风招式一定也是会不少的,所谓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就是她跟郁处霆这种识人不明遇人不淑。
就这样直到第十日的晚上,顾以桥在坚持己见未果的情况下,终于不得不重新爬回到以形助势的道路上。果不其然两三次就掌握了其中要领,只是御风要靠斑泪灵石,驱火要靠断空;而且靠斑泪灵石使出的风刃极快极厉,靠断空招出的火蛇煞有火龙之势。
看着自己渐渐同以飐走上了同一条道路,顾以桥心痛不已,一念之下决定重新攥回斑泪灵石,果然立刻使出了蔫蔫的火蛇,以桥见此甚是欣慰,心道:“这才像我的样子。”随后安心回树屋睡觉。
其实除了以形助势外,驱御四行还可以以言助势。只不过小小的以桥在见识过井家手执“虞衡”劈山定石时念的四六对仗句子后,就再也不肯地喊出诸如“烧他”,“吹他”之类的原本喊得极有气势的话。当时顾黎见以桥再也不一边施术一边喊“烧他烧他”还十分遗憾,只是几次劝说也没有结果只好放手。
这段时间里的郁处霆已经从一日一餐顺利归位回一日三餐,只是一日三餐只能管饱不能解痛。等到郁处霆浑身酸痛地回到药庐,卸下被以飐捆在身上的各色负重后,以飐仍旧没有回来。不过不出所料,等处霆爬到山顶,顾以飐依旧还在习惯的树杈上靠着手看夜景。
“二哥,今晚月色不错呀。”
“大初一的,别找抽。”
“二哥,今天晚上有点热哈。”
“才四月,你热就脱光一边凉快去。”
“二哥,山下的萤火虫还是不少呀。”
“说了三遍了,是药虫,你家萤火虫冒红光?”
“二哥,你天天看着一个地方不累吗?”
“累,何止累,但跟你说话更累。”
“二哥,其实你这几天都在耍我撒气吧。”
“终于发现了,赶紧掩面而泣回筱州找爹去吧。”
“二哥,之前你给我吃什么醒梦,是不是这些天的事我将来都不会记得了。”
“嗯,要不是我看你吃了逆心丹转性,这几天你大概被我药死七八十回了。”
“那就好,我也觉得这些天的我不大像我,不记得也好。”
“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到底有完没完了?”
“我今天想起了一些事,怕以后忘了,所以想跟你说,因为话题有点沉重,所以铺垫一下。”
“说吧,最好够沉重,要不明天有你沉重的。”
“那我说了——二哥,我娘说过,像你这样,一直不动,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话音刚落,郁处霆就立刻感觉到了这个话题的沉重,因为顾以飐从树上一脚飞踢压倒他后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都一动不动。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脸还在土里的郁处霆决定再给他的生命一些沉重的东西。
“二哥……只动了一动,又一直不动,也是无补于事的。”
于是他的生命继续顺利的沉重了。
第二天,顾以桥顺利的在琼銮面前展出了属于自己风格的火蛇与风刃,继而没有意外的在琼銮的强制令后又用“断空”重演了一遍,随后就收到了冬解的拍手叫好、以及琼銮的下不为例。因此例一开一发不可收拾,随后的几十日以桥只好在遵循自己风格练习与遵循世俗眼光演示的矛盾中度过,只是驱御风火两术功力大进,尤以驱火为善,但因为功进过快常常需要丢掉“断空”反观自己实力来找寻平衡。
还是这个第二天,因为昨晚沉重的话题郁处霆被虐了一整天,但以此刻的他并不能理解自己被虐的理由,所以就在这第二天的晚上又挑了一遍,且较之前日之欠抽更为甚之。
“二哥,今日没有铺垫。但如果你还是一直不动,以桥姑娘会被我娶回家的。”
顾以飐此刻只觉得很是哭笑不得,“你不会以为送点花花草草、酸杏甜枣就能娶桥丫头回家吧?”
郁处霆眼睛一瞪,原来被发现了。
没错,被发现了,而且这一点连以飐也不得不觉得佩服——他们家的桥丫头被顾黎搞的从小什么都不缺,江湖珍宝都被拿来当日常用品,唯一嗜好就是收集点石头,这还是在大师兄以澍的培养下养成的;但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就是只喜欢收集点石头的以桥丫头居然开始戴头饰吃零食了,而且还养成了诸如观星、打草结等一系列不知所谓的习惯,且不一例外都是在眼前这个武功甚为平平的郁处霆的怂恿下养成的。
以飐从树上蹦下来,叹了一口气揽住郁处霆的肩膀,决定还是来一次语重心长。
“郁家小子,这些送这送那的招数是祁姨教你的吗?”
郁处霆摇头,“我爹教的,而且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教的,八成是借着顾叔的药才想起来的,只记得八个字——鲸吞蚕食、日久生情。”
顾以飐又是一叹,“那你总该知道世间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叫一见钟情、矢志不渝吧。”
看他的反应,果然是忽略了这种存在。
“别怪二哥我灭你志气,论日久论蚕食,你小子差远了。不提别人,就是你们家那个对头玉应门,也比你早了几年了。更别说人家爹可是拐着叶家小姐私奔的主儿,你爹不过打败了我家老头子而已,而且里面大多是你娘的功劳。”
这一点是郁处霆考虑之外的。
“你知道为什么桥丫头特别喜欢呆在那树屋里头吗?”
郁处霆摇头,果然自己每次都是一去树屋就能碰到以桥,这么想才发现原来她很喜欢那个树屋。
“哎……因为世界上有个叫做顾以澍的家伙,那家伙给桥丫头在濯洲后山就建了这么一个树屋,所以我才很没志气也在这儿学人家建了一个。果不其然,只能模仿而不能超越。”
郁处霆恍然大悟,果然这是大手笔,比起花花草草甜杏酸枣高出许多,而且排他性极强,没有给别人留任何余地。
“二哥,那个顾以澍……莫非……”
“嗯,就是我师哥。”
“听冬姐姐说,要成亲了?”
“幸好桥丫头不知道。”
“知道了不是更好?”
“你没听过得不到的才最好!”
“那,贵师兄到底好不好?”
“好。”
“怎么好?”
“好到以桥刚进门时,我还跟她抢过一阵。”
“……师,兄?”
“你懂什么。”
“那现在怎么改师妹了?”
“老头子本来说把桥丫头给我当媳妇的。”
“……?”
“失去的比得不到的更好。”
“那顾叔说你留书出走,其实是因为打不过大师兄自卑的咯?”
“你都活着我有什么好自卑的。”
“那打得过么?”
“……”
“打得过?”
“……”
“打不过?”
“……”
“到底打不打得过?!”
一牙新月下,两人的对话终于在顾以飐打压、郁处霆挨打的过程中结束了。对于跟大师兄到底打得打不过这个问题,其实是顾以飐无法回答从而成为禁忌的话题之一。因为顾以飐何以忽然一日留书出走,其原因之一就是自打入门以来就没有好好跟大师兄顾以澍较量过,小时候是没这个心思,大了是没这个机会。
顾以飐心情不爽的自己踱回药庐,心中想起郁处霆问他的话不免又一阵咬牙。
“那个叫大师兄的家伙从来都不跟我玩真格的,以至于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我都默认成我是打不过他的。尽管我八成是打不过的,但无论怎么想都太卑鄙了。”
月轮中升,依旧躺在地上的郁处霆对他心中的这个想法也表示赞同。不过“不战而屈人之兵”,跟娘教的大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卑鄙什么的,自然算不上,算不上了。
18、18。挖坑,自己跳(上) 。。。
四月中旬,濯洲顾氏一门行六行七的弟子,章家兄弟章铎、章绍扫墓而归。
“多师兄,少师兄回来了!”
有小师弟见提着不少土特产的章铎、章绍一进门就开始嚷嚷,随后满院师兄弟如群狼扑羊,虽狼多肉少但皆毫无惧色。拜以澈所赐,两人一入门就被以章多、章少而呼,叫得久了连本名也模糊了,自以炘以下弟子觉都得顺口便唤之“多师兄”、“少师兄”。
见此情景,小五以飏点着头微叹:“多师弟、少师弟真是受欢迎啊。”
小八以炘也甚觉欣慰,决定今日三餐安排众人自行解决。
只有来晚一步的以澈甚为不悦,使出一招梏木之术,一下把两兄弟关在了里面,原本热闹的院子一时怨声连天。以澈嘴上嚷着“没王法啦”,心里却暗爽,“哼,让你们不等我。”
被关在木盒子里的弟弟章绍在黑暗中转向章铎:“哥,看来三师姐真的中毒了。”
哥哥章铎思衬了一阵嗯了一声,“八成三回镇那个,真认错了。”
每年自二月中旬就回乡扫墓的两兄弟,总要拖到四月中旬才会回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父亲忌日在二月底,母亲忌日在三月中,外加上四月初的清明,这样的安排在哥哥看来,很合理。
尽管弟弟偶尔会发出“哥,你觉不觉得咱家的墓连扫三次干净过头了”的感慨,但这时哥哥就会掏出身上以桥给的沉甸甸的钱袋,并规划起除去扫墓外两个月的行程,以及回师门后至少三天三师姐的特别菜单。于是,这样的安排在两兄弟的眼中,很合理。
重新回归七嘴八舌的顾家院子里,章家兄弟感慨连连。
“多师兄,你看到三师姐了?”
章铎点点头,如果顾黎出走了,以桥还能活动着,那他还是没看错的。
某个嘴里塞满糕饼的小师弟扑闪着眼睛又问:“那三师姐有没有饿瘦?”此话一出就惹得以炘甩去一记眼刀。
“看着挺好的。就是身边多了两个男的。”
“什——么——”此话一出满院哗然。
章绍赶忙接话:“没事没事,其实只有一个男的,另外一个是二师兄。”
“哦——”听了这话大家平静了很多。
又过了一阵。
“那不还是有一个男的?”
“怎么会有二师兄?”
“难道二师兄不是男的?”
以澈、以炘、以飏分别对问出这三个问题的师弟表示了同感。
兄弟二人表示也不认识“那个男的”。师兄弟刨根问底,问既不知道干嘛不去找以桥问个清楚或者直接同二师兄相认,两人反驳拿着公费闲逛没有守墓的事怎么能让以桥知道,还有拿以飐的药坑富济贫被发现只有他俩出这么远的门不是毫无疑问穿帮。
于是师弟中响起了“要是多师兄、少师兄没有偷偷闲逛就好了”,“要是多师兄、少师兄没有偷偷卖药就好了”的声音。
闻此,章家兄弟很是抓狂。心想要是没有闲逛怎么撞见以桥,没有卖药哪来你们嘴里的糕点,不过这本囫囵帐跟这帮人完全说不清,只好索性岔开话题,于是乎“破云寨一统承山”的消息又在濯洲山头传开。
之所以破云寨的话题性能盖过三师姐身边不知名的某个男的,是因为那是顾黎曾经当过大哥的地方。
“要是师父还在那当头头就好了,至少我当初不用跑到濯洲来拜师了。”
“就是,承山东是秦郡茶路,西是辽郡盐路,往北还是国都,我们随便打点什么不够?”
不得不说章铎看着众师弟的精神状态很是忧心,小五以飏见他一脸忧色不免安慰一番。
“最近四师兄压力很大,师父临走前给他下了禁足令,全门上下只有他下不了山。所以,你要体谅众师弟。”
章铎瞥了一眼正督促大家练功的以澈,确实瘦了。不过,以以澈的禀性,但凡他搞不到的,别人也休想。
“五师兄,那是不是我们俩也……”
“嗯,打得过四师兄才出得了门。”
此所谓群狼不敌“饿”虎。难怪,大家都瘦了。
此时正在岛边应夏沧之请准备迎秋白的以桥,很顺手的翻出了随身的零食,找了个荫凉歇起脚来。最近觉得自己心宽略微体胖,有些担心濯洲的师弟们,希望他们闯了祸不要乱显摆才好。来湖心岛已经快一个月了,忽然什么事都不用想,意料之外的轻松。也许将来出师之后真的可以来这里住,衣食无忧又有树屋,只是会被琼銮逼着练功。
“如果不跟着老头子根本不需要打架平事,功夫完全无用,何必再练。哎,只有这一点比较头疼。”
她正想着却看到以飐扛着一个人往湖边走来,而被扛着的毫无意外的正是郁处霆。
“洗吧。”
“二哥,放过我。”
“不可能。”
“那我就死给二哥看。”
“那我就死给你看”这句话,无论何时都不应该出现在顾家人的面前,要知顾家上下都是不怕整死人的主儿,怎么会不欢迎别人死给他看。于是很顺利的,下一秒的郁处霆出现在了湖中,濒死挣扎得很好看。
旁边的以桥看着两个人走过来就有躲起来的想法,此时更是完全没有了出面的可能。只是没想到眼前的郁处霆真的只扑腾了两下就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以桥想着这可是湖边,他只要站起来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问题是,郁处霆有问题。
看着要在湖边淹死的郁处霆,顾以飐出了手,一把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
接下来的问题是,顾以飐不觉得郁处霆有问题。
于是在更远一点的湖里,又出现被扔出去的郁处霆扑腾两下继而下沉的景象。
如此往复两次,顾以飐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郁处霆果然有问题。
在岸上一点一点吐水的郁处霆在以飐右脚的帮助下很快清醒了。
他今早猛然发现在手下学艺的郁家少爷,除了二十几天前被自己召出的水龙冲过一次以外,再没有洗过一次澡。
不是没有条件而是没有意愿,劝说无用的顾以飐很是恼火,顺便想起了来湖心岛时的情形,因此他很想证实身为临海而居的筱州人,这位郁家少爷是不是真的怕水。
“真的不通水性?”
“不是……”
以飐只是踹了一脚而没有把郁处霆丢回去这一点,让以桥觉得两年不见的二师兄果然成熟了许多,不过以飐的真实想法只是今早吃得有些饱。
“那是为什么?”
“不能说。”
说实话“不能说”这句话,顾以飐也等了很多年了。当初以飐会跟顾黎学药的一个原因,就是顾黎曾无比慈祥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那些靠武力不能使之屈服的,我们可以靠药物。
于是很荣幸地,郁处霆成为了顾氏一门以外尝服以飐吐真水的第一人。
以飐曾对以桥说所谓吐真水的制造简直是武林第一大敌,为了武林江湖的长存果然不能乱用。
“你想啊,打架无非是因为不给我们想要的,不告诉我们想知道的。要是这吐真剂大家都用,半个武林就毁了。”
以桥看着最后一个没有幸免的师弟以澈向隅而泣的场景,甚为未来武林担心。
“好了,说吧,为什么?”
被灌下一整瓶吐真水的郁处霆此刻已经眼神微散。
“因为是我害死了娘。”
话一出口,郁处霆就猛地被以飐捂着嘴以脱兔之势拽到了以桥身边。
“师兄……”
“嗯,师妹。”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旁边是不是,师兄?”
“冰雪聪明天生丽质就是说你的,师妹。”
顾以桥很知道为什么以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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