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徒记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紫泫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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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芊正想叫醒以桥,顾家大师兄已经把睡得死死的以桥抱在了怀里,还一脸客气地跟贺老板问一间客房借住。

    贺望北心里奸笑一声,“客房有,不过就一间,是一个人睡还是一起睡我就管不了了。”

    顾家大师兄笑答:“说的正是,是一个人睡还是一起睡就不劳烦贺老板管了。”

    两厢一时无语,对视一眼,随后就各抱着自家那位转身回房、关门落锁。

    顾家大师兄已经很久没这么看过以桥了。

    小时候,小丫头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睡觉时也总是要自己陪在旁边才肯入睡,总是牵着自己的袖脚很怕他跑掉,无论发多大脾气在他怀里的时候一定是乖乖的。

    这些天他却发现,那个小丫头不止长大了,还离他越来越远了。

    原本回头就会看到的小丫头,忽然经常走在他前面而且很少回过头来了;不用他陪着也可以睡着,相反还会嘱咐他注意休息;眼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即使他刻意接近也会被小丫头悄悄地避开;最重要的是再也不跟他撒娇或是发脾气了。

    贺望北说的客房虽然只有一间,可里面却有个土炕,睡五六个人都没问题。而且想必是段芊嘱咐过,炕上铺好了床铺不说,还已经烧得暖呼呼的。

    顾以澍看着怀里小脸红噗噗的以桥一副酣眠的样子,心想小丫头这些天可是累坏了,可随即又闻到她满身的酒气,叹了口气,只好拧了个手帕替她擦了擦脸。本来若没有这些日子他感觉到的隔阂,他这个大师兄替以桥解个衣衫也没什么,不过想了想最后还是只替她脱了鞋子,随后就把小丫头送进了被窝。

    他刚替以桥掖了掖被子,正被去土炕另一头睡下,一起身去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衣角却又被以桥拽住了。

    顾以澍低头,正迎上以桥微眯着眼睛看他。像小猫一样的小丫头,醉眼朦胧,两颊艳若桃花,一脸笑意地歪了歪头,小声唤了声,“师兄。”

    以澍见她这样就知道这是醉了。

    “师兄,别走。”不像平时怯怯的样子,小丫头如今只是牵着他的衣袖,笑吟吟地望着他说。

    以澍忽然觉得很怀念,拢了拢以桥的头发,点着头回到:“嗯,师兄不走。”

    原本以为小丫头会就此乖乖睡了,没想到手却被以桥拽得更紧了。

    以桥嘟了嘟嘴,随后又痴痴地笑,“师兄,你总骗我。”

    以澍蹙眉,看着小丫头宠溺地说道:“师兄什么时候骗你了,以桥睡吧,师兄这回一直陪着你,哪也不去。”

    没想到小丫头忽然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凑到大师兄身边盯盯地把以澍从头看到尾,只不过眼里的醉意未散,反而更浓了。

    “师兄,”以桥又甜甜地叫了声,“这回你装的大师兄可真像,连我都给骗过去了。”说着又看着以澍笑了两声,随后才脱了衣服重新爬回被窝,继续把以澍的衣角攥在了手里,只不过比之前拽得都更紧了。

    “师兄,看在你这回装得很像的份上,这次我就不当你骗我了。”

    “不过你可说过要一直陪着我了,”说完自己又咯咯笑了两声,一脸的得意好像奸计得逞了一样,“要是这句骗我我可是会记仇的,你知道我记起仇来可是很久都不会忘的……”

    不知又说了些什么的小丫头,又任由笑容蔓延了好久才慢慢合上了眼睛,不过抓着衣角的小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过。

    顾以澍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被当着总骗人的混蛋以飐了。

    要是以飐那小子知道自己当了这么久替身,唯一一次被认对还没赶上,一定会气得跳脚。

    看着沉沉睡去的以桥他心里一阵苦笑。

    原来被人当作替身就是这种感觉。

    这滋味……

    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能忍那么久的。

    59、56。如梦,亦如幻 。。。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定要尽快完结!!!!嘤嘤……

    60

    60、57。无音,血海棠 。。。

    以桥赶赴荣弥之时,筱州郁家正在睡觉的郁处霆却忽然觉察屋中来了不速之客,而一晃神,颈上已经多了一把刀。

    “我问你,我哥呢!”

    虽然郁家少爷十分确定,如果他看着床前之人笑出声的话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但没想到他忍住了笑场的冲动,却还是被床边拿出的鞭子绕住了脖子,并且紧接着绕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井莅姑娘,有话好说,何必动粗……”被勒住脖子的郁处霆咳了两声,心中却是涌起各种抓狂的冲动。

    这位井大小姐,你突然跑进别人家动粗也就算了,可能不能拜托你,别大半夜地一边在我屋里动粗还一边哭……如果你再哭,为了保住自家清誉,我郁处霆也只好跟着你一起哭了。

    “居然有人咒我哥死了!快说,是不是你把我哥给弄死了……我今天就给我哥报仇!”边说边哭边勒郁处霆的井莅,一个月前终于忍受不了一直没有井灏的消息,从玉应门跑了出来,唯一的目标就是现在她手中的郁家少爷。只不过虽然起了杀意,但因为途中想起了前前后后的各种委屈,没能贯彻始终。

    “井少门主他好好的,没事。”拽着脖子上的鞭子,得空换了口气的郁处霆,这才小声安慰到。

    结果没想到听到这话,井莅反倒哭得更大声了,更抬手又打了他好几下,边打还边喊:“那你们还不告诉我我哥到底去哪了,还说他死了!我哥不会死的……我哥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呜呜……”

    这一呜呜,惹得郁家少爷也想跟着呜呜,不过没给他悲鸣的机会,玉应门井家大小姐闯进郁家一事就被人发现了。而且因为井莅哭得很投入,所以虽然大家都看见自家少爷被人又是举刀威胁、又是鞭子绕颈的,但赶进屋来的每个人都会丢给郁处霆一个埋怨外加嫌弃的眼神。

    于是乎,第二天筱州坊间便突然多出了一段有关郁家少爷,“月黑风高夜、辣手摧花时”的轶闻;又因为无人澄清,没过多久这则轶闻的改良版本便飘飘忽忽传到了秦郡,传到了濯洲。

    ***

    虽然郁处霆印象中的井灏平安无事,但那日以桥前脚刚离了湖心岛,井灏后脚就一步不停地赶到了辽郡叶家。

    叶楚阡看到井灏时居然心中还小小激动了下,以为他是来给他们兄妹俩庆生辰的,可没想到井灏一见面就问他最近家里可有人出事。

    叶楚阡心里立时冷了半截,“可笑,难道叶家的事,还要桩桩件件禀告井少门主不成?祖父的忌日还没到,井少门主不会这都记错了吧。”

    这位弟弟每次跟他说话都夹枪带棒的,井灏也不在乎那么多,可之前他听到以飐说设伏之人身上纹有血海棠之时,整个人却是被吓得一凛。

    十二年前,叶家二伯母季廖落自绝于人前,临死之时曾有数名不明身份之人前来阻止。可当二伯母半解罗衫,露出背上九朵血海棠时,众人却都不敢再靠前一步,反倒拦着叶家人。最终,井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伯母死于他面前。

    “楚阡,大伯在哪?”想来此事还是应当找叶蓁问明才是,井灏蹙眉问道。

    叶楚阡却还在阴阳怪调,“怎么,叶家少主配不上跟井少门主说话?那找我大伯,恐怕也要井门主亲自来才行了。”

    “叶楚阡!”没想到井灏低喝一声,一反往常地疾言厉色,“我问你大伯在哪。”

    这么多年更过分的事他做过,更难听的话他也说过,但井灏这种反应他叶家少爷可是第一次见。

    被吼了一声气焰稍减的叶楚阡又瞄了眼井灏,才咕哝着嘴小声说:“前几日有人上门提亲,大伯中意但陌儿死活不应,今日大伯只好亲自登门赔礼去了。”

    井灏脑子里这才反应出楚陌,以飐曾说与他交手的都是女人,难道……

    想到这里他也不顾其他,就直奔楚陌住的屋子奔去,没想到院门紧锁,敲了好一阵才有人来应。

    叶楚阡一路跟在井灏身后追问,这又是翻脸又是砸门的到底唱的哪出,可井灏始终没回话,反倒是终于敲开了院门,在门口迎他的却是叶楚陌。

    跟那位亲哥哥可不一样,叶家妹子一向很黏井灏。不过像今天这样,一上来就拽着井灏手臂不放的黏人法,连叶楚阡都觉得反常。

    “井灏哥,你怎么来了?是来陪陌儿过生辰吗?”叶楚陌笑得很甜,全府上下皆知,大小姐如果在撒娇,那大多是因为身边出现了井灏。

    井灏这才想起还有这么档子事,可他一进院子就感觉不对,看了看才发现下人几乎都不在身边,而叶楚陌似乎也在有意阻拦他进屋,如此更让他心中打鼓。

    “哥把这事忘了,以后补上。”井灏嘴上这么说,却把手臂从楚陌怀里硬生生抽了出来,也不多说就往楚陌屋里闯。没想到门一推开,把井灏跟叶楚阡都吓了一跳。

    灵堂。

    “这是怎么回事?”楚阡蹭到楚陌身后,小声问到。他只知道这几天没怎么看见楚陌,但也想到她居然在自己屋子里搞了这么一出。

    井灏打眼一看,居然发现角落处一张案子上蒙着一方白布。刚要上前,叶楚陌却伸手挡住了去路。

    “井灏哥,今日之事,你就当做未曾见过,好么?”

    不像请求,笑着说出这话的叶楚陌让井灏觉得一冷。

    他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不过比莅儿长两岁,却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不禁又自责几分。再想起往事,更担心她是不是受到了何人的威胁,不免轻声询问。

    “陌儿,若遇到为难之事,你可放心说给我听,凡事总有商量的余地。”

    听到这话的叶楚阡浅浅一笑,“井灏哥,你知道的事我都知道。若说有让陌儿为难的事,就是哥哥离姓顾的一家,太近了。要是我劝哥哥从此跟顾家断了往来,哥哥觉得这事可有商量的余地?“

    叶楚阡在旁边听得摸不着头脑,可还没等他插嘴,却见井灏一把将楚陌拽到了怀里,更骇人的是他紧接着就抽出一柄匕首,将楚陌的外衫中衣从背后通通划开。

    “姓井的!”楚阡大喝一声想要阻止,可井灏出手极快,没等他拉住,自家妹子已经半裸在了井灏怀里。

    一道血红刺进叶楚阡眼里。

    倒不是井灏割伤了楚陌,而是几朵血红的海棠花从楚陌的腰身一直向右肩伸去。叶楚阡定睛,一共九朵,五朵已被血色填满,其余四朵空余花形。看见这幅场面,叶楚阡张着嘴不知说些什么,可伏在井灏怀里的同胞妹妹却转过头来对她娇娆的笑,只这一瞬就让楚阡觉得,那画面中的楚陌竟妖魅得如此陌生。

    “哥,”熟悉的声音把楚阡拉回了现实,眼前人正似有怨气地看着他,“冷。”

    这才回过神的叶楚阡赶忙脱下了外衣,从井灏手里抢过楚陌捂了个严实。他想,刚才的一定是错觉。

    “姓井的,你疯了!”

    “井灏哥,下次你想看,说一声就可以了,不用亲自动手的。”

    “喂,叶楚陌你说什么呢,你也疯了?”

    井灏颓然后退一步,“这么说,是你要杀顾家人……”

    叶楚陌抬头回道:“不是我,但也没什么差别。”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或者说我还没有资格知道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娘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脱离无音阁。“井灏低吼,好像想用声音把对面的小丫头骂醒一样。

    叶楚阡吓得急忙把楚陌藏在了身后,没想到身后的叶楚陌却讥笑一声。

    “那种地方,进去了怎么可能出来?我娘不过是爬到了最高的地方而已……还是说,你指的代价是死。”

    井灏无言以对,若不是曾经离叶家这么近,他甚至不会知道江湖中还有“无音阁”这种东西。

    但他至今仍不知道这个组织究竟听命于谁所行何事,只不过记得当年二伯母自绝之日,提到这个名字时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的表情。

    “陌儿,将这事说与大伯听听,也许还有转机。”

    井灏沉思一阵才说出此话,不管无音阁是什么地方,都不能让楚陌在里面再纠缠下去。

    可不想此语一出,叶楚陌却娇笑一声,“井灏哥,你误会了。从来就没有人逼过我,从头到尾都是我自愿的,从我懂事的那天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倒是你,井灏哥。别再靠近顾家,也别再跟郁氏山庄来往了。”叶楚陌没有说否则的后果,但她知道,当年郁家夫人之死,也是无音阁的杰作。

    井灏只字未语默然往屋外走去,他想不出劝阻楚陌的办法,但他想起了以飐要他师兄替他报仇的事,想起了顾黎,还有以桥。

    以桥?井灏苦笑,若是知道了以飐的死因,她恐怕也会跟着大师兄不分昼夜地想着报仇吧。等到那天,以桥跟楚陌他究竟要站在哪边?

    或许他命好,不必活到两人刀剑相向的那天,反正琼銮也说过,因为他滥用虞衡,恐怕连四十岁都活不过了。

    想来之前以飐居然还旁敲侧击地让他别放弃以桥,井灏心头一堵。

    若他连四十岁都活不到,怎么可能还有陪在以桥身边的资格。

    看见井灏走出很远,叶楚阡才准备开口。

    不想却被楚陌抢先一步,“别问,叶楚阡……”

    他感觉自己的衣服被身后人死死地抓在手里。

    “如果你问,我一定会说。”

    “但所有人里,我惟独不想你知道。”

    “所以哥,别问我,什么都别问,别让我说。”

    头抵着楚阡脊背的叶楚陌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早上,叶楚阡欢快地在院子里蹦跶说自己不喜欢天黑,而她则恹恹地说自己讨厌太阳。

    她记得她说完楚阡就跑到她跟前敞着手臂,让她蹲在自己的影子里,笑着跟她说:“你看这样不就行了,以后你再讨厌太阳的时候,我就把它遮起来。”

    印象中,那天傻笑着的楚阡,身后闪着刺眼的光。

    “哥,就让我一直活在你的影子里,你要替我挡着太阳。”

    61、58。风雪,那封信 。。。

    在万郡等了十几天,以桥终于等到了今年大梁与荣弥的最后一次互市。

    两国虽然停战了十几年,但至今也只有互市这几天才允许两国商人自由出入国境。

    段芊用所有自己觉得暖和的衣服把以桥包了个遍,这还嫌不够又装了两皮囊的酒给她说是用来暖身。

    “你不知道,一出城关,那冷风刮起来就像要把脸上的肉都扯下来一样。要不是冬天太难熬,我跟姓贺的也不会私奔到一半就罢手了。”段芊说时还龇着牙嘶气,像只是说说也冷进了骨子里一样。

    顾以澍之前在这边辗转了大约一年,结识了一些能带他出入边卡的商贾。临行前,贺望北居然拿出了不少金疙瘩塞给了以桥,吓得以桥直问死扣贺老板到底出了什么事。

    段芊撇了他一眼才同以桥小声说,“要他拿钱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呢!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位郁家的大少爷给了我两封信,让我要是到了这边无论有什么事,拿着信找黑旗招牌就行了?”

    以桥点头,段芊也附和着把声音放得更低,“我之前还不信,后来有次有人来酒馆闹事,我跟姓贺的一直摆不平,最后无奈想起了信的事。没想到我俩前一天拿着信找了间铁匠铺递过去,闹事的第二天就消失了,再后来连酒馆的生意都比以前兴旺了。”

    “那这钱?”

    “就是他们送来的。之前你去打听消息,结果昨天就有人送了一大包金子过来,说是给你的盘缠。”

    看段芊神神秘秘的样子,以桥也觉得很纳闷。

    “我听说其实郁氏山庄不只是打个剑、磨个枪就算了的,他们好像把这事当成买卖……”段芊说着又看了看以桥手里的金子,“而且看来这买卖做得不错呢……”

    以桥此时也没心情追究郁家到底有多有钱,不过她确实需要钱,所以虽然心里别扭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收下了。

    告别段芊贺望北,以桥跟着大师兄混进了一队贩布的荣弥商队。出万郡倒容易,只不过等商队走了半天到达荣弥时,守边的荣弥士卫忽然拦下了队伍。

    以桥看着几个膀大腰圆的荣弥兵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冲着贩布的车队左捅捅右戳戳,心里一阵紧张。可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已经尽力地让自己显得不起眼了,可无奈一商队的男人,唯独她一个女的明显身段就比别人矮一截,果然一个荣弥兵士就冲她走了过来。

    也不知那兵士问了句什么,以桥心里正打鼓,却没想到一旁的大师兄居然笑着也说起荣弥话来,而且说着还把以桥往怀里一搂,一副极为亲密的样子。

    两人又聊了几句,那个荣弥兵士居然大笑两声点了点头,就这么走了,随后商队也被放行了。

    心惊胆颤的以桥终于也跟着过了关卡,正要问自家大师兄到底说了什么,一个一直在她身后的荣弥小伙子居然跳过来搭腔。

    “原来你就是顾说的那个妹妹,没想到你们俩还真是情人?”

    “哎?”

    “没事,我们的赫尔大神也是跟她的哥哥基鲁神结合,才生下了千千万万的鲁尔米人。所以在我们这里,妹妹与哥哥的结合,是最神圣的!赫尔女神祝福你们!”

    小伙子拐着奇怪的口音说得手舞足蹈,不过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但自从开始跟大梁国开始有交往,虽然生活更便利了,但妹妹们好像都不像以前那么爱哥哥了,像我的妹妹就不爱我……自从认识了顾,她就说要找个像他一样的男人,但我跟顾没有一点一样!为什么……要找一个跟我一点都不一样的!为什么!”

    “大师兄……“

    看着身边怨念逐渐蔓延的这位,以桥有些不知所措。

    以澍笑笑,“没办法,教他们说我的名字会变成奇怪的声音,所以只好这样。”

    对于顾以澍的忽略重点,以桥不为所动。

    又僵持一阵,以澍才无奈解释说,虽然荣弥跟大梁停战了,但荣弥人对大梁的好感可一点也不多。不过好在荣弥人又虔诚又传统,所以听到这套说辞他们大多会是这种反应。说完眼神就瞥向已经开始呼唤自己妹妹名字的那个荣弥小伙子。

    “扎尔密克里提·伊顿,桥,你可以叫我扎克,我的家人都叫我扎克!”

    聊了一阵,以桥就跟这个扎克混熟了,或者说这个扎克太容易混熟了。

    “神啊,你居然要在这个时候去雪山,居然还是去赫尔雪山。不不不,这个时候是不可以打扰女神沉睡的,否则好客的女神会留下你跟她一同沉睡。等到夏天女神会醒过来,但你就不会了!”

    在否定了从民间买到赫尔雪山的雪莲的可能性后,扎克又一次否定了以桥亲自去雪山的计划。

    “雪莲这种东西,你们大梁话叫什么,对‘可遇不可求’。就连天上的太阳为赫尔女神的容颜驻足的时候,也很少有人采到,更别说现在是月亮占领天空了。”

    有些着急的扎克,本来就不太标准的大梁话已经开始大范围走音。

    但旁边的以桥却沉默许久,小声道:“可我师兄等不了那么久。”

    ***

    贩布的商队要沿着荣弥的几个聚居地一路买过去,等他们来到交易的第一站代礼城的时候,扎克居然找来了一个老头子,说是给以桥的领路人。

    奇?“我跟叔叔说过了,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扎克是商队领头人的侄子,“顾以前救了我们家,现在我要用生命来报答,神说每个人的一生都要经历一次这样的轮转,否则就无法体会神赐予我们活着的意义。”

    书?这面扎克刚慷慨激昂说完,那个领路人也不知说了什么,扎克听到一半脸就黑了。

    网?以桥不解地看向旁边的大师兄,良久,以澍才说道:“他说再有一个月就是荣弥最黑暗的日子,这个时候去爬雪山找雪莲,还不如直接找个木桩碰死,至少死的时候血会是热的。”

    不管怎样,以桥把之前郁家给的金子堆在老人面前时,那位老汉最后还是答应了。只不过又用三天买东买西,最后还买了两匹上了年纪的马用来驮买来的东西。按他的话说,也许他们死的时候老马还可以跑回来报个信,而且老的死了总比年轻的死了好。

    一路上领头的老头依旧时不时地念丧,扎克开始还会用开朗地反驳下,可等到后来他们越往雪山的方向走,气候越是恶劣,最后扎克终于也忍不住加入了劝以桥回心转意的队伍。

    “以桥,别再往前走了,等夏天来了的时候我们再来找,好吗?”

    顾以澍看着在火堆边瑟瑟发抖的以桥,几乎用恳求的语气说到。这是最靠近雪山的一间废屋了,也是他们最后一个转头的机会。

    他一直在等以桥知难而退。可一路上他却无时无刻不在感觉到,那个曾经全部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以桥,一个眼神就能牵动的小丫头,正从他手中慢慢挣脱溜走。

    就像他的喜怒已经不再能左右以桥一样,即使现在连他说出的话也无法动摇她。

    以桥没有说话,扎克跟领路的老头已经蜷在火堆边睡着了。屋外偶尔卷起的夜风,撞得门板一阵乱响。许久,小丫头似乎就坐在火堆边睡着了。以澍叹气,将披在自己身上的一张毛毡盖在了以桥身上,见她睡得很沉就又让他躺在了自己腿上。

    就在他昏昏沉沉也要睡着的时候,躺在他腿上的以桥忽然用一个细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大师兄,你知道害怕的感觉吗?”

    以澍只是静静地听,自从以桥酒醉那晚,他就连师兄这个称谓也失去了;两个人中,他已经成为了被区别的那个。

    “我现在每天都很害怕,比大师兄你下山的时候还害怕,比晚上自己一个人还害怕。明明大师兄你就在身边,可我还是会害怕到发抖。一想到以飐会死掉……我就……”

    她话没说完,一滴眼泪就砸了下来。

    顾以澍看见以桥哭了,眼泪从一滴变成一行,悄无声息却震得他心疼。

    “以桥,师兄要跟你说件事……”

    他决定了,而且他也答应过,不会让以桥伤到自己,跟那个居然会让他觉得不甘心的师弟。

    “夏沧是骗你的,以飐根本不需要什么赫尔雪山的雪莲。”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

    以澍感觉膝上人已经僵住了。

    “夏沧这么说,无非是想支走你,因为以飐不想让你看到他……”

    提到那个字,他还是忌讳了。

    “大师兄,你究竟在说什么?”

    以桥觉得她听到的都不真实,想要起身,可恍惚中自己却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顾以澍将她拦在了怀里,一动不动,似乎等时间过了好久,才冲怀里的小丫头轻声道:

    “师兄陪你回濯洲。”

    “以飐说过,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那副模样,所以秋白会把他的骨灰送回濯洲。”

    “若是你不想回去,师兄可以陪你去找芫姨,或者去段芊那。”

    “总之,你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师兄都陪你。”

    “师兄会一直陪着你。”

    以澍边说边把手臂收得更紧,好像害怕怀里的以桥会忽然挣脱他,就此消失一样。

    他想,就让以桥痛快的哭一回吧。哭过了,哪怕再痛,也总有走出来的那天。

    只是原以为会爆发的以桥却不发一声,就僵僵地任由以澍抱着,像没有了生气的玩偶一般。

    很久很久,以澍忽然感觉胸口被以桥猛地一推,这一推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量。

    从以澍怀里跌落的以桥,没有转过头,只是背着身子说道:

    “大师兄,很晚了,睡吧。”

    说完就如同与世隔绝一般,将自己蒙在了毛毡中,蜷缩在火堆边,再没有任何动静。

    ***

    再醒过来的顾以澍,居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不过他闻着屋子里还有迷香的余味,随行的马少了一匹而行李也少了一些。

    但最重要的是,以桥不见了。

    刚刚还算晴朗的天气,忽然吹起了一阵又一阵凛冽的寒风。

    以桥迷倒了屋里的三个人后,就拽着马一路往更靠近雪山的地方走去。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雪莲,然后,救活以飐。

    山脚的废屋已经看不见了,眼前的雪随着冷风乱转,分不清到底是地上的还是天上的。

    以桥紧了紧领口,每看见一块石头,她就要靠近去看看,看看石缝间有没有那朵她找的花。

    尽管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但她却一直想着,下一次也许就会找到。

    一定能找到。

    不知走了多久,以桥开始觉得每迈一步都像登一座山。

    山间的风忽然吼了一声,刮得她急忙闭上眼睛。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眼睛都可以被冻得冰凉,她不敢大口喘气,因为每次深呼吸一次,胸口都像被刀子刮过一遍一样。

    “这就是赫尔女神好客的方式吗?”以桥想起了之前扎克说过的话,说来她现在还真想睡一觉。

    “现在大师兄他们该醒了吧,要是以飐知道自己做的迷药有一天会用到大师兄身上,一定会在心里偷笑。”

    想到这儿以桥不由自主的一笑,不料又是一阵狂风乱作,身边的老马长嘶一声,前蹄一折整匹马也跟着翻了个儿,紧拽着马缰的以桥也被连带着拖出了一丈远。

    朦胧间,以桥本能地躲到了老马的马身下,想要避开一些刺骨的寒风。可不多时,她就感觉那老马似乎只有出的气却没有进的气了。

    “马儿啊马儿,看来赫尔女神要找你过去做客呢,恐怕一会她也要来请我了吧。”

    枕在马肚子上的以桥,四肢渐渐失去了知觉。

    身体上原本像被钝刀来回锯锉的钝痛感,也被轻飘飘的感觉取代了。

    到底过了多久了?以桥静静地想,她该起来继续去找雪莲了。

    可是她好累,累到哪怕很难受,也想就在原地睡一觉了。

    闭着眼睛的以桥忽然想起了被顾黎带回濯洲的第一天,那天她一进门以飐就蹦过来,又是拽她的辫子又是围着她笑。结果她一生气,就把以飐碰过的头发全割了,以至于后来好一阵以飐见到她都要绕好远。

    “原来他是怕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呀脚呀什么的,我一生气就把手脚也割了。”

    呵,哪有这样的笨蛋。

    接着她又想起某个晚上,她醒来却看见以飐坐在地上趴在床边,睡迷糊的以飐见她睁开眼睛,居然就迷迷糊糊地一边捂着她的眼睛,一边学大师兄摸着她的头再哄她入睡。

    “难道看不见人就分不出是谁了吗?可那是九岁,还是十岁的事了……”

    反正他从小就不可靠。

    她想起了好多东西,自从看过以飐给她的信,收到了以飐给她的东西,她就想起了许多。那些她生活的片段,原本好像全由大师兄贯穿的时光中,每一刻也都有他的痕迹。

    他说,将来就用从郁处霆那听来的秘方向郁家骗座院子吧,就挑筱州靠近岸边的地方。

    他说,大师兄早晚还是会被师父赶出门的,所以院子里还得给师兄留间房。

    他说,以澈跟以飏一个画画一个写书,章铎章绍俩人每年都偷卖他的药,只有小八一直傻傻地不懂藏私房钱;等将来住到了筱州,要把小八从濯洲弄出来,让他看院子,这样才住得安生,不过可不能让小八进厨房。

    他说,井灏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井叔更是个没正经的,芫姨跟他诉苦了,恐怕将来井灏娶媳妇的事他也得负责。

    她在意的事好像他都交代过。

    可他还说,他再也不想看见她为别的人掉眼泪,如果一定要掉眼泪,从今以后,就为他一个人掉好了。

    他说,他再也不想看见她被其他任何人骗,如果一定要被骗,从今以后,就被他一个人骗好了。

    因为,为他掉的眼泪,他一定会亲手擦干;

    61、58。风雪,那封信 。。。

    被他骗而生的气,他一定会哄她一辈子来给她消气。

    此言既出,此生不移。

    ***

    冷风中的以桥,忽然感觉有眼泪从眼角滑落,眼泪一滴滴落到雪地上,融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胸口还揣着他那封写满将来的信,可她却觉得那将来,看不见了。

    “你说过会等我回去。你若是骗我,我会很生气。”

    “你看到了吗,这些都是因为你才掉的眼泪,你说过会亲手擦干的眼泪。”

    “可你……在哪里?”

    “我在这儿,你在哪里?”

    “顾以飐,你这个骗到我哭,却又丢下我的……”混蛋……

    以桥终于睁不开眼睛了,没想到最后的景色竟是一片茫白。

    终于,连最后的疼痛也消失了。

    眼睛外感觉到的那片微弱的白光,渐渐变成了一条细线。

    风停了吗?为什么她听不见声音了。

    迷离中,以桥嘴角忽而勾出一丝笑意——

    “原来大师兄没有骗我,你这混蛋真的死了。”

    “死了也就算了,还非要我也如此才肯来见我……”

    “不过……”

    “总算见到了……”

    62

    62、59。说吧,选哪个 。。。

    以桥感觉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了许久,脑海中似有什么念头却总也记不起,周围的万物混沌一片,直到她没有感觉的身体终于飘回了濯洲。

    某个天色微青的早上,她一步一步爬着山道上的石阶,伸手推开门,发现顾家人都在院子里。

    以澈正跟章铎、章绍打作一团,小五则在旁边不停地劝架。

    “小五,他们怎么又开始打架了?”

    以飏边说边揉眼睛:“多师弟说你死了,四师兄不信,就打起来了。”

    “哦……那你告诉以澈,说章铎说的没错,叫他别打了。”

    小八正搬着锅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瞪了一眼,接着就把铁锅狠狠摔在了地上。

    “小八,这是怎么了?”

    小八黑着脸哼了一声,扭头跑开再也不理她。

    大师兄居然也在这里。

    “大师兄,你干嘛烧以飐的屋子?”

    以澍看见她也一脸愠色,“叫他随便给你这药那药,只烧房子算是轻的,要是他人还活着,我也一块烧!”

    顾黎正在屋子里边叹气边写着什么。

    “师父,你写信给谁呀?”

    顾黎停笔把桌上的几个信封塞进了她手里。

    “我师父的,祁诺的,还有好多你认识跟不认识的。到了那边替我问好……”

    “师父,就算你写了信,我也不会去找的,我可不想在那边也不安生。”

    好了,这样就算都见到了,可以走了。

    “哎,灏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以桥忽然看见了井灏气冲冲地闯进了院门,抓起她就往门外走。

    忽然间,已经微青的天色又重坠黑暗,仿佛永夜一般,连原本抓紧她的井灏的背影,也被无尽的黑暗一点一点吞噬。

    “要去哪里?我不要再继续走下去了……我想要休息……”

    抓着她那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大步跑了起来。

    “不能停下来!走下去……走下去……”井灏的声音在她耳边催促。

    以桥却本能地抗拒,“我尽力了……可已经没有路了……”

    那声音忽然尖厉起来,已经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却好像搅着极深地痛苦,不依不饶地一遍一遍重复。

    “走下去!走下去!你看光就在前面……”

    以桥每一次想放弃,那声音就凄厉几分,刺痛她的耳朵,比身边的黑暗更让人无法忍受,驱赶着她一次又一次软弱的辩解。直到她跌跌撞撞绊倒在黑暗的尽头,指尖在最后一刻触碰到了尽头的缝隙,她碰到了那丝最微弱的光,声音终于消失了。

    眼前是大团大团的雾气,刺眼的白色晕眩着时远时近。

    水……水?

    以桥甚至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感觉有温热的东西,从她干裂的口中滋润进撕裂的心肺,身体被折磨到了极致,她甚至无法分辨出味道,就一口一口全部吞了下去。

    可没咽几口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呛一顿扯着她像要痛进骨头里。

    “慢点,别急!”

    是谁在说话?不是灏哥哥了吗?

    以桥勉强睁开眼睛,周围的事物模模糊糊慢慢地映进眼里。

    “这是到地府了吧?”

    为什么地府里有茶碗,有被子,还有……师兄?

    “唔……果然到地府了……”

    “以桥,喂,桥丫头!”

    “师兄,你别喊了,我为了爬到地府,差点死了……”

    “不许睡了!”以桥忽然感觉自己耳边的声音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床边的以飐眼圈微红,嘴唇轻轻抖动,喊出这声便哽咽了。

    精神依旧有些恍惚的以桥,竟挣扎着坐了起来,起身后便抬手朝着身旁人的脸摸去。

    手好痛,她定睛一看自己的手居然缠着好多白布。

    “师兄,这就是死人的样子么,干嘛哭丧着脸,我还没开骂呢?”

    “桥丫头,我是活的。”

    呵,混蛋师兄你又开始骗人了。

    以桥正要反驳,却突然感觉自己腰身一紧,紧接着干裂的嘴唇就贴上了什么柔软又温热的东西。

    暖和的,好像冬天的阳光晒在脸上,痒痒的。

    “这回明白了吗?”

    那个声音低低地问,以桥忽然觉得一张脸重新在眼前清晰起来。

    “哎?!你……没死!顾以飐……你……”

    是热的,有呼吸,在说话,刚刚还……

    瞪大了眼睛的以桥,还没平静下来,就看见眼前人又一次低着头向她逼近,紧接着就压住了她的唇。

    像触电一般,以桥的脑子霎时空白一片,她只能感觉到刚才那个温暖又柔软的东西,时轻时重地在她唇上来回寻觅,背后一只灼热又有力的手,将她慢慢、又狠狠地揉进怀里。

    生命的感觉就这样,像春日暖阳下的小嫩芽一般,登时在以桥的身体里茁壮起来。

    只不过……茁壮的不止是生命。

    “碰——”

    还没亲够的顾以飐,被怀里人一脚狠踹,从凳子上跌落在地。

    端着饭菜进门的顾以澍跟扎克,看见了后半场以桥被亲跟以飐被踹的全过程。而床上的小人儿,此刻的小脸红了个通透,正举着包着白布的两只小爪僵在原地。

    “以桥——”

    顾以澍还? ( 嫁徒记 http://www.xshubao22.com/1/19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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