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脯。
他压抑着情绪,徐徐站了起来,转身推门,略微回头,“别光顾着睡,天亮了,二殿那边差人来叫你了,该滚出去学法术了。”
于是,我滚了。
三殿下性子孤僻是众人皆知的事。
万不能触他霉头。
寄在别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我披着衣袍边跑边束发,想着不对劲儿又折回到后院的井边,捞起袖子舀水漱口洗脸。昨夜那场梦也做得蹊跷,若不是殿下他吓醒我,也不知道那梦会被我做成什么样儿。
一想到,三殿下银魅君上瞧着我的那一眼,那股恨意,我就觉得脊梁骨阵阵发寒。
拾缀后,我生怕因迟到而遭先生责罚,连早膳也来不及领,便跑去了练法术的地方。
可是银魅君说了谎。
这会儿天还大亮,坪里只有我一人,二殿下那边压根没有差人叫我。我呆在原地等了好半响才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他们一个个吃得红光满面,就我一个人蹲在地上揪着树杈画饼,胃里空荡荡的着实饿得慌。
先生没有再教新的,只是让我们复习昨天学的那些。
可没练多久,就匆匆来了一个穿碧袍子的下人,他一脸焦急,瞅了我们一眼后,便拿手遮住嘴巴附在先生耳旁说了好些话,先生的脸也吓得青白一片。
说话的人磕巴,兴许是急了,所以声音也不小,我们尖着耳朵也能听个大概。
好像是说玉华殿那边出大事儿了,碧尘殿下一大早就召集了许多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现在还缺了人,想把教法术的先生也请回去。
于是,课上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大伙儿作鸟兽散,各忙各的去了。
我左顾右盼,才发觉青三竹今儿个没有来。
不过也是,他天资聪慧,火术耍得这么地道,偶尔翘堂课也不会耽误修行。这会儿三殿那边我是不敢去了,剩下的时间不如拿来瞎逛逛。
眼前的一条羊肠小道也不知道通往哪儿,景致很美,飘着不少杏花,不少穿着翠碧衣衫的少年少女穿梭而过,其中还夹着着白衣衫的人,似乎是二殿与一殿的下人们。
他们行走匆匆,眼还不住地乱瞟,脸上挂着焦急的模样。
其中有一位活宝青年连草丛也不放过,拿着腰间别着的玉笛扒着草,似乎在找什么。
我留了个心眼,低头闷声,从他们身旁走过时放软了步子。
这年头不要招惹事端才好,一看他们这样子就是掉了贵重物品,我要一掺和,难免不会起疑抓着我审一番拿我出气,说不准还会说是我偷的。
我缩着脑袋,低头看着脚,眼也不敢乱瞟。
“喂,你!”清清亮亮的声音响起。
我夹着臀部往前冲,溜得更快了,简直是脚底生风啊生风。
“站住!”叫唤的人生气了。
秘雾中人
我惊了,站立不动,苦兮兮地回了头,只见一位穿着袭白纱裙的娇小女人,英气飒爽朝我走来。
“嘿,我正叫你哪,你给我躲什么啊。”她佩饰在腰间的剑晃来晃去。
那个活宝小青年懒洋洋地瞄了一眼我们后,蹲在地上继续拿着价格不菲的笛子扒着草。
我一个战栗,忙往后缩,不住地摇头摇手,“不是我偷的,我没拿,不是我。”
“你说啥?”
“……不是我。”
“后面那字。”她眯起了眼。这副神态让我觉得很是眼熟。
“偷。”我怔怔的答了一句。
她一脸的古怪。
那小青年的尖耳朵抖了抖,手撑在膝盖处,似乎有回头的迹象。
我觉得我该补充澄清并顺便说点儿啥,于是便很诚恳地望着她,试图让眼前这个女子从我闪烁的眼神里看出我的真诚,“我没有作奸犯科,更不是奸佞小人。我、我、我能走了么?”
她扑哧一笑。
眼睛眯得弯弯的,月牙形。
这会儿我倒想起来她是谁了。记得我初入上界那会儿,就是眼前这位不起眼的女子在选徒赛上当着一伙人的面使了十八般武艺,把我震得自信全无。
似乎是叫夭十八。
看她这白裙裳白腰带一尘不染的行头与打扮,原来是被分去了玉华殿。
“我把你唤住,是因为你掉东西了。”夭十八把手一伸,手心里正托着一块纹绣精美的绢布。而活宝小青年站了起来,伸着脖子看了眼,然后不留痕迹地拉了一把夭十八,并小声地与她说着什么。
我一脸警惕地望着他们。
正当我试探性地伸出手,准备接……
夭十八又警惕地把手缩了回去,狐疑地瞟了一眼我后又低头左右瞅了一下手里物什,掂量了几下,最终点评道:“不过这手绢是个好货,也不像是你的。”
看着他们二人这么认真地摸着那玩意儿,我一脸小震惊,难不成他们找的是这东西?
这不是栽赃么?
这分明是青三竹给我的啊。
活宝小青年一脸不友善地望着我,把玉笛子插入了碧绿的腰带里。
“这手绢是别人送的。”我也没拿来用做别的,就偶尔擦擦口水。
“不是偷的?”夭十八质疑了一下便很爽快地递还给了我。
我眉一挑,舒了口气。
她斜瞟了我一眼。
“不是。”我立马绷紧了小神经,澄清道,“你们现在要找的那玩意儿,我也没偷。”
“我们找的东西,你还真偷不了。”一旁冷眼看戏的穿翠碧衫衣袍的小青年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然后斜了一眼夭十八后,两人想是想到了什么都笑出了声,似乎我说了个十分逗趣的事儿。
他们笑得很大声,我却立在原地表情很茫然。
夭十八拍了拍我的肩,瞅了一眼我的灰不灰黑不黑的袍子后,很认真的说,“你是三殿的人吧,这会儿不要乱跑,一殿那边出了些事儿,所以这处有些小道都被施了法术,你若乱跑,八成会迷路。”
我有片刻的失神。
她突然拧紧了我的肩膀,望着我,又追问了句,“懂了么?”
“懂。”我忙不迭地点头。
她放了心,挥了挥,“你去吧。”
于是我去了。
她那话倒是容易理解,不乱跑就成了,我慢慢走不就得了么。【也宝宝:你还真容易歪曲别人的意思……】
人这一辈子能无拘无束的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犯得着定这些规矩来束缚自己么。
我就不信这些个被施了法术的小道小路还能吃了我不成。
然接下来发生的,倒也还算寻常,却让我深深的体验了一把惊惶与无措。
春分许是醉人的节气。
碧池边柳树飘摇,清新的空气轻轻吹拂人面,酣畅入四肢。
可走着走着,我也不知道踏到了什么机关,身后的藤叶蔓条突然有灵性般地疯长了起来,瞬间就把来时的那条路给封死了,我原地呆愣,一时间退无可退,只得踏着软腻的泥土继续往前行。
我的衣衫隐有湿意,路也更滑了些。
池面渐升起了莫名大雾,意境飘渺。轻柔的微风将雾气吹散了不少,依稀可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我的心怦怦直跳了起来。
“……谁?”我出了声。
那人没回应。
我一阵心慌,拿不定该走还是。
这会儿起雾着实有些诡异,偏偏雾阵浓阵淡,又久不散。
杏树下有一袭单薄却坚毅的身影,青丝披在诱人玲珑的背脊,或许是雾气的缘故,发梢有些湿意。
那个人穿着一袭白衣。料子贵气奢华,气派极了。
雾薄如纱,欲留且往。
……我从未见过此等人。
光是一个背影,仿若就是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一般,那么的不真切。
好奇心终究是战胜了惊惶与不安。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了。
这位神仙蹲在地上正在挖东西,修长白皙的十指满是污泥,那双美如玉璞的手,就挖着潮湿粘腻的土。
他埋着头,看不到表情,但仍就看得出他是那么的认真。
“你在种木簪?”
他没有回答我,手触摸着那根被黄土掩埋了一半的簪子,用一种温柔如水的目光打量着它,半晌才似是喃喃自语:“你莫惊扰了我家娘子。”
声音真是好听到令人销魂。
“真对不住。”我以手捂住嘴,站着,四处望了望。
只是这杏树下,除了我与他二人之外,哪儿还有其他人。
我好奇地瞅了一眼,手也不自觉地搭在了他的肩头,凑过来问道:“你的娘子在哪儿?”
杏花落了少许,乌黑的发倾泻了我一手,虽是隔着一层柔软的料子,但一种久违的温暖与熟悉随着掌心侵入内心,我眼也眯了起来。
对于我过于亲密的举动,他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只是低头很乖地说:“他们说春耕秋收。所以我得赶在春天埋了它,夏天一过 ,便能收获娘子。”
我在他一旁蹲下了,一门心思盯着那埋于土的玩意儿。
话是没错……
只是用错了地方。
而且黄土里埋着的也不是人,却是半截木簪。墨色古木被雾沾得湿漉漉。
难不成,这木簪子上雕的是他的娘子?
我貌似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非常客气地说:“来,把那玩意儿递来,给我看一眼。”
结果,正对上他的眼。
眸若辰星,眉如远山。
春风吹拂水面,水波涟涟,夹杂着柳叶清新的空气铺面而来,他用食指中指,轻巧地拨开了我的手,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就这么望着我,长身玉立,衣衫微飘,美撼凡尘。
那一眼,如落梅压雪,似春水映梨花。
心在此刻漏跳一拍,然后狂跳了起来……
他微皱着眉。
就连生气的时候,眉宇间都透着一股谦和。
我忙收起了那腾在半空的狼爪子,一时间只觉得尴尬不已,低头做鹌鹑状,顺势便捞起了埋入土里的木簪子,不自在地挪了挪步子。
……这个人,怎会生得这般美。
他立着不动,又朝我走近了几步。
我头低得更低了,赤红着耳朵,装作无事,吹着簪子上的灰。
这是一根看似寻常,没有雕花也没有描美人图纹的簪子。
就这么一根女人用的东西,摊在掌心里却热热烫烫的,烫得我险些把它抖掉了。
上界的东西真真神奇,连簪子就像神物。
方才他一直很紧张地守在这里,
想必很宝贝它。
既然这么宝贝,就不该把它埋掉。
“春耕秋收虽是没错,但并不是每个东西种下去便能得到你想要的。就比如这根簪子。”
我想了想,总觉得这玩意儿不能用水洗,便拿指腹摩挲蹭掉上头的灰土,想着不妥当,于是又扯着布料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
不知是不是多心了。
随着我这一系列动作下来,背后落于我身上的那抹视线又炙热了许多。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不舒服中却又有一股别样的感觉,说不出那是啥。
我扭头望着他,提议,“这簪子很漂亮,别糟蹋了。”
他怔怔地望着我,徒然笑了,“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我一呆。
他莫不是在占我便宜。
我忙把簪子塞给他,忙不迭地起身,撇清关系,“你还是种你的娘子吧,当我没来过。”
费不着为一根破木簪,误了自个儿清白。
“芳华木簪千年难得一遇,它曾是我与娘子的定情信物,鲜少有人知道此簪不能用水洗。”他扯着我的衣袍,不依不饶地说,一脸感动道,“只有娘子才懂得用指擦三下,又用衣袍擦了又擦。此物甚是有灵性,果不其然,它让我再次寻到了你。”
误会啊误会。
我擦夜壶也只这么擦的……
“我不是你娘子。”
“你为何不认我。”
好吧,我转个法子开导他。
“你娘子呢?”
他抿嘴不答。
“她莫不是早已死了?”
他抿嘴不答,眉拧了一拧。
看他这样子,良人八成早已仙逝了。我被误认成了死人,真不吉利。
“你娘子长得像我?”
“不像。”
我舒了一口气,“我来上界没几日,也不认识你,你不能因为我有擦夜壶的习惯,就污蔑我是你娘子啊。我再也不碰你簪子还不成么。”
他复又来拉我。
我眉毛一竖,戒备万分,“我不是你娘子。”
“……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却什么也没说了只是拉着我来到杏树下,轻柔地在我旁坐下,执着我的手,“你能陪陪我么?”
“我没空。”
“我一个人太寂寞了。这儿雾气很大,你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况且神兽觅食都是这个时辰,这片雾林很危险,若想保命就不要乱跑。两个人总归有个伴儿,总比你一人来得安全。”
“你会法术?”
“会一点儿。”神仙微微一笑。
“我暂且陪你呆小片刻。是你一定要把我留下来的。”我不安地四处望望,在他身旁坐下,“如果有神兽,你可要第一个冲出去把它镇住。”
“本君知道。”他对待珍宝一样的守着我,眉宇里一点愁,风情无限,明明很令人心疼的表情却流露出了憧憬与满足,他像是回忆什么似的,嘴角荡起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表情是幸福的,却让人眼涩,着实难受了起来。
他的头靠在了我的肩上,偷偷地将我的手与簪子一并捂在他怀里胸口的位置,按牢。
“为夫以后都听你的,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眼神里温柔满溢,这是平常人无法装的。
一直这么轻言细语。
靠在我身旁,反反复复絮絮叨叨地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我这才有所察觉,这个神仙宛然患了失心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他对着一根簪子使诈。
他甚至管我——一个立在他面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叫娘子。
这个宛若良玉的男子,那么温润而泽,眉似峰峦聚,目流秋水远。浑身就浸入超脱凡尘的气质中。
只消一眼,便让人难以忘记的男子,却是可怜人。
看似疯得不清。
真令人惜哉,扼腕哉……
我竟还信了一个疯神仙的诓骗。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动静,弥漫着薄雾的池面上水纹波荡,我诧异地朝柳枝那边望去。
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这儿怎么被施了法术。”
“有动静。进去看看。”
我一惊,反射性地想爬起来,离这个疯神仙远一些。
他的手却悄然将我按住,强硬地揽入怀,身子就那么倚靠着了树坐着,神态那么的舒心温恂,闭着的双目,让人有种怜惜的错觉。
我呆了。
还未曾反应过来。
柳枝条便被人拨开了。
。
神仙也癫傻
来者何人。
来人是夭十八。
她一脸诧异地望着我身旁的神仙男子,再望了望我,那神情完全是不知所措。
“十八,你怎么了?”那个穿碧衫青年指捻法诀,消除了飞速生长的蔓条,侧头出声询问,声音里有些不耐,“快往前走啊。”
夭十八小声回了一句。
她是偷偷地在碧衫青年耳旁说的,声音不大,但我能听见。
她说:“玄兄,我们真是见鬼了。要找的,还真是被她偷了。”
夭十八嘴里的“她”,指的是我么?
“嘿,你别污蔑我。”我憋屈了,牛脾气犯了,只差没抓把草泄丢过去泄愤。
我何时偷了你们的物什。
我小小愤怒了一把,却没料把枕在我肩头的正闭目假寐的神仙美人儿吵醒了,他微睁开了眼,极优雅地揉了揉头,修长的眉微蹙,这神态虽然依旧谦和美好,但算得上是不悦。
夭十八惊了一下,反应最快,大步上前,压根就不理会我独自跪拜在地,垂头低声说:“主公。”
“你来了?”神仙男子随便敷衍了一声,便垂目什么也不说了,压根不理会夭十八他们。只是将嘴角微抿,却作势亲密地倚靠着我,手悄然伸在我身后,与我十指相扣,握紧。像是怕被人分开似的。
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委实诡异了。
他们刚刚唤这名男子什么来着……
主公?
我有些不大明白了,以眼神询问之,只见夭十八身后那位被唤作玄兄的碧衫青年,腰间的笛子跌落,他表情呆若木鸡,仿若是被雷劈了。
夭十八忙悄然扯了扯玄兄,他才恍过神来,也忙跟着单膝跪于地,“碧华殿第一百二十代首席弟子,玄柳叩见主公。”
姿势恭维,背部笔挺,本标准的动作,不像是耍我的。
那么我身旁这位神仙男子,当真是南纳族人的主公?!
我一脸惊羡地望着那个仍旧倚在我肩头的神仙男子,这会儿不再觉得与他亲密是负担,也不再排斥,反而由衷多了些小自傲。
倚吧,倚吧……
让我多沾点儿仙气。
夭十八眉毛一抬,“主公。奴婢接您请回宫。”
“不去。”神仙男子言简意赅。
玄柳兄一直低头沉思。
“一殿娘娘还在殿里等着您。”夭十八循序引诱。
“胡扯。你们当我傻了不成。”神仙眉微蹙,面有愠怒,可这仍不影响他美好的气质,“我家娘子明明就在我身旁。”
说毕,还握住了我的毛爪子,示威似的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
呃……
这,这是什么状况。
我惊慌了。
夭十八的表情说不出来。
玄柳跪在地上,蹙眉,也稍微抬了头,不赞同地望了我一眼。
你们的主公是傻子,我没有诱骗他。
千真万确,我没有说是他的娘子。
我觉得关键时刻,必须说点儿什么,“那个……你……”我拉了拉神仙的衣衫,结果不远处两道刀子似的眼神又刺过来了,我脊梁一阵凉意,忙缩了手,嘴巴磕磕巴巴,“主公还是回宫吧。”
他凝神看我,片刻后,像是恍然间想起了什么一般,也顾不上理会我,徐徐起身与我擦身而过,径自走上前俯身问玄柳,嘴角泛着笑意“二殿宫里的吃食,都备齐了么。”
“没。”玄柳思索片刻。
“寒玉床擦了没。”
“上面躺了娘娘,怎么擦。”玄柳倒是直白,一旁的夭十八适时地扯了他的衣裳,他忙改口,“弟子等会儿就去擦。”
神仙男子明显怔了一下,瞬时嘴角隐隐含笑,“走吧。”
啊,就这么答应了?
我呆了。
看那二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明显也跟不上主公的思绪。不过素质到是挺高的,穿着一青衫一白裳的两人,眉头也不动下,忙一左一右低头躬着身子,候着。
神仙男子却不动身了,站得很直,一双眸子如秋水般。
……似乎,在望我。
“你还在傻呆着什么,难道要主公亲自等你么。”夭十八在一旁低着头,却偷偷怒瞪我,急得直跺脚。
啊?
我确定她说的是我后,不仅脸色变了,狂汗了一把。
关我什么事儿,你们走你们的啊。
“十八性子急,但是人还是挺好的,你莫怕她。”神仙温辞劝导我。
我完全是欲哭无泪。
我还是一黄花啊黄花,啥时变成他娘子了。
相公比我还漂亮……我自卑……
雾时浓时淡。
玄柳施法念诀的声音隐隐在耳旁响起,他在一旁开路,偶尔地上传来清脆的枯叶声响。
我心里有些不大自在。
神仙男子的手牢牢地握住了我的,有股温凉的湿意沾染了我的衣襟。
他的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阵阵清香袭来令人安神。
说来也奇怪,那些雾气与疯长的蔓条一遇到这是神仙主公,便迅速退避开来,仿若充满了灵性般。
……这就显得玄柳在前方开路,有些多余了。
夭十八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咬唇不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为何,站在主公的身旁我便油然升起股莫名的安心,他领着我穿梭在雾中,走得那般的从容。
当下手有些暖湿,兴许是汗意,但尽管如此,他仍把我握得很紧,紧到像是怕一松懈我就会溜走一般。
我手心里的木簪子还在灼灼发热,他一直执意要我拿着。
我想他应该是深爱着他的娘子。
爱到就算误认,也不愿再放手。
他真是一个傻瓜
却……傻得可爱。
绕过碧翠的竹林,便是碧华殿,虽然我寄在二殿下处学法术,但也是与派来的先生学,却从未进入过他的殿内。两旁站立了十来个穿着绿绸或青衫袍子的下人。
他们的额间点着朱砂,
一个个都风姿卓越,清艳脱俗,静若处子美若天仙。
不愧是美人儿,一声声唤出来的主公,语调也轻柔,酥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不搭理他们,只望着我笑。
听他方才的口气似乎不是二殿下,可这儿的人却对他那么客气与恭维,称呼他为主公……
真是奇怪。
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南纳主公地位挺高的,似乎也掌管着一个殿来着,究竟是哪殿?
嗯,不是二殿就是一殿。
他拉着我进了殿内,踢了履,以上炕的姿势掀开袍子端坐在榻上,直接开始使唤人了,“弄些吃的来。什么奇异青果的随便上它个两三碟。”
“主公,您要的东西,上界没有,只有青丘山上才有。”玄柳立在一旁怔了,半天没动身。
“不管,给我弄过来。再不成找你们殿下要去。”他轻揉着我的手,悄然握紧,“娘子喜欢吃的,不是叫你们常备着么。”
他的神色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我倒听明白了。
这殿不是他的,他不仅乱闯还撒野,使小孩子性子胡搅蛮缠。
现在我在考虑,该怎么脱身了。
原本以为那玄柳会不耐或发怒,结果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便退了。
“二殿这小子也真是,尽养些没用的下人。”他还在一旁嘟哝着,末了还问我一句,“是么?”
……
我征询地望着他,那表情似乎在问,您想让我答是还是……不是。
结果一旁的珠帘外隐隐有人在笑,
轻柔沉稳的脚步声踏至,适时地停住了。
一双白皙修长指型很好看的手,将碧玉珠帘子撩开了些许。
旁边候着的两排人唰地一下跪下了,轻声软语道:“殿下。”
那人嗯了一声。
我一激灵,心道不是吧,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头皮发憷,埋头不语。
只听一个清朗平和地声音响起,“主公,这一会儿的功夫您又捡了什么回来了。”
声音很低,调子却很好听。
我倏地睁大了眼,
此人就是传说中的碧尘殿下?
我差点滚趴下榻,庆幸神仙般的人按住了我。
前尘八卦
我总算是能理解那些个被翻了身,四爪朝上的乌龟,心里有啥感觉是咋滋味了,有一些小愤怒还夹杂了点小无奈。
别看我眼前这神仙般的男子身子骨儿单薄,长得也如诗如画的,下手可一点也不含糊。
他轻轻松松地腾出单手抚在我的背上。
我就这么被他按趴在榻上,动也动弹不得。
……好想哭啊。
“唉,这姑娘有些眼熟,不是我们殿里的?”碧尘殿下语气里有浓浓的好奇和趣意。
一股毛骨悚然的错觉爬上了我的脊梁骨,我反射性就想挥袖子遮脸躲开。
主公似乎也感受到了我内心的挣扎与反抗,稍微放松了力道。
“快些按牢了,别让她瞎动,让我好生瞧瞧。我一定在哪儿见过她。”那人清朗的话语里夹杂着兴趣,音还未落,珠帘响起清脆的撞击声。一抹薄如雾气的青衫影便立在我面前,眼前一花,只觉得那人动作快到惊人。
我左避闪躲着扶榻,他捉了个正着。
我右闪,抖着手抱茶碗,他又逮住了我。
结果闪避未遂,这殿的主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我乱扭的小肩,于是我们对了个正眼。
我不得不说,这还真他妈的天有不测风云。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缘分啊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原以为我是羞于见人的那一类,
只是没想到碧尘殿下见到我后,嘴角一抽搐,把手收了,讪讪地笑得有些尴尬。
我狐疑地伸着脖子,手撑在榻上,身子前倾,朝他瞅去。
只觉得,他着实像一个人……
碧尘殿下忙侧身端来一碗茶水,转身拿背对向我,侧眼望着我,对着站在主公身旁的夭十八小声说道,“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是这位姑娘找到主公的。”夭十八老实的回话。
我眯起了眼,他不仅长得像,声音也与我所认识的人有几分相像。
被唤作主公的神仙男子倚在榻上,修长的指漫步目的地玩弄着我方才端过的茶碗,看了看我,再望向碧尘殿下,目光又转回到了我身上,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
眼前这个人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上界有三殿,玉华殿 、碧尘殿、银魅殿。玉华殿是三殿之首,所以玉华殿下是整个南纳神族人的主公,平常人很难看到他的;银魅殿下虽是三殿之末,但他性子孤僻了千年,平日里连南纳人都不愿搭理更别提那些个凡人弟子了;只有碧尘殿下平易近人又很好相处。
而他就是那个碧尘殿下。
青三竹。
我倒不知道原来殿里的事务少到可以让堂堂一殿之主无事可做,闲到天天伪装成徒弟,混在这次新招的弟子中招摇撞骗。
如今青三竹是二殿下碧尘君,那么神仙男子便是殿首玉华了。
正所谓人靠衣装,碧尘君上玉冠束发,剑眉星目,真是一表人才。此人本就长得俊俏,这会儿换上这身气派的华服,更是格外的出众。
我戏谑地望向他,眉眼里写满大胆。
青三竹脸上明显有一丝不自在与羞叹,不过异样的情绪立马便消失了,“主公,你听我说,这丫头是银魅那边的人。”
传说中的玉华殿下用那又怎么样的眼神看着他,只用一句便反驳了他,“这是我下种后,结出来的娘子。”
我一脸看好戏地望着他俩。
两主子谈论正事儿,容不得我插话。
青三竹听闻后被他的话噎得秀眉倒竖,也不争辩,只是无奈地朝夭十八挥手,“来,扶你们主公下去休息。”
“我要我家娘子,得由她来陪我。”玉华殿下还要格外重申点题一番。
休息不就是睡么。
我陪他……
不就是陪睡么。
我忙摇头挥爪子,准备推辞一番。
结果我的腰背被人顶了一下,另一端,夭十八眼神刀子似的警告了我一番,我屈服于Yin威之下,赶紧儿把憋闷的神情与推拒的爪子悄然收了回去。
“不准你们动她。”玉华君异常护短与排外。
“是”夭十八垂头,伺候得他祖宗一样,连声道:“是是……”
我内心一时间涌起万端情绪,哀愁又有点狗仗人势。
他隔着众人,仍旧坐在榻上遥遥地望着我笑着,指名道姓地说,“我要让她来替我换衣裳。”
啊……
我惊得脊梁处汗毛倒竖。
“弟子明白。”一旁的夭十八点头哈腰,再望向我时,脸上挂上了一副你走了狗屎运的神情。
你们这么惯着他,宠着他不好的。
我很想点明并告诫他们,可是一屋子人虎视眈眈地望着我,我不敢。
玉华殿下嘴角噙笑,低头垂目望着我。
向着我伸展双臂,盼着我给他宽衣,他呼出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梢。
我咬唇,不情不愿地为他解带,所触之地,温煦融融,一股子好闻的清香混着男人的味道迎面扑来。
我的手抖着慌,乖乖地把他的袍子褪下了。
然后我的爪子腾到了亵衣处。
“不用了。”他明眸清明柔和,望着我似在笑。
我耳根后刷地一下红了。
他却将我的手握紧。
“你似乎很想啊。”他那神情仿若在说,你要坚持帮我脱的话,我也就将就一下了。
这个人真是傻子么。
我怎么有种被他调戏的错觉乜。
逗也被逗弄过了,
我也被当着猴儿耍弄玩了。
殿里其他的闲散人全都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只剩下我这个最闲的人,坐在床边,手撑着脑袋怔怔地望着玉华殿下的容姿发着呆。
不是我不想走。
只是我的将将被他握得死死的,他虽然是闭目睡着了的形容,但指关节却因握得太过用力而微有些发白。我手腕处都被他拽红了,我稍微瞄了一眼,得出以下结论:如果我想走除非得自残截肢。
殿内燃着香,雨后竹子的味道,格外的清香,舌尖都甜甜的。
他如远山般的眉眼俊秀得得仿若能融化万端春风,不露锐气,一见到就让人想到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我试探了一下,微向外抽了会儿手。
他赶紧儿抱住我的手握住贴于胸前,睡得不安稳,眉宇蹙着,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这个人,
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
看着他这副姿态,我心里头微有些发涩。
青三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瞧见我的窘迫样子,于是手执在我肩,拍了拍,示意我往后挪一挪。
我有些不大明白。
难道他认为我这样能抽得了身么?
他一笑,身形立着挺拔如松,左手守在后头,腾出了右手,只见袖袍下的指间修长,施了个法术,手心腾出了青雾,弥漫在开来,那束淡淡晕开的光倏地一下钻进了玉华殿下的眉宇间,光渐渐散去,玉华殿下的眉目舒展,
紧握住我的那双手,徒然间松了,无力的垂在床榻边。
我心里一惊。
“你这是作甚么。”我瞧着玉华殿下,再望向他,有些不安。
“放心,只是安神静心的法术。”青三竹宽慰着我。
我活动了一下被握得发酸的手,笑了笑便随他出了殿门,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玉华殿下这么高贵的人,自不是我可以攀附得上的。就算他是个傻子成了疯癫之人,我也高攀不上。
外头的空气清爽了不少,胸口压抑的东西也往下沉,不那么憋闷了。
我正寻思着这眼前的路扭七扭八的,该选哪一条,该怎么走才能回我在三殿的那个小房间。
青三竹手束于身后,低头慢悠悠地上前迈着步子,颇有些感伤的望着前方,其实他感伤一下也无伤大雅,只不过挡了我的道儿,他正把殿门给堵了一半。
若是以前,我大可以把他强行推赶于一边,再呸一声好狗不挡道。
可先在,借十个胆子给我,我也不敢。
他是主子,而我什么也不是。
这便是很无奈的等级,上下之分。
他回头望着我,一双眼深沉无比。
我一时间被他盯得不自在,缩着脑袋,想侧身溜之,他却丝毫没有给我让路的意思,我于是顶着他的目光,呆立站着,硬着头皮没话找话说,呵呵笑了几声,鞠了个躬。
我只觉得嘴角僵硬,“还真没想到三竹兄,居然是碧尘殿下。”
“我原本想多逗你玩一会儿。”他一笑,“没料到就被你拆穿了。”
碧尘殿下侧身朝我看了一眼,单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头皮一硬,知道这会儿也躲不了,只得跟在他身后,二人慢慢同行。
长长的白玉阶上,时不时低头走过一捧着物什的奴婢。
不得不说,他的品味极高,殿里头都是些极佳的美人儿,想必都是千里挑一选出来的,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是不是觉得我这边比银魅那里好?”青三竹留意到了我的眼神,话里明显有逗弄戏谑我的意思。
“好……这里确实很好,也确实很大……”我收回了视线,啧啧感叹,“你却居然说自己与练法术的人同睡一间房子。”
我给了他一个嫉恨小眼神。
有这么大且空旷的房子么,这里头的仆人少说也有百来人。
“一起派来学法术的弟子们确实是都挤在一间房里睡。这我也没骗你。”他感叹出声,“银魅君对你是特别的。”
我有些诧异。
他却不继续说了,扶着白玉栏杆,缓步上前,借着乘凉也转了话题不在谈及此事。
霞影迭迭,正值傍晚,光华万千。
池边柳枝轻拂,他扶栏,眉间一挑,略有轻愁,突然出声道:“……正如你所见,里面歇着的那位,便是传说中久久不曾露面的玉华殿下。”
他转头望着我,笑了,“很少人知道他成了这样子。”
是啊,我只听说过南纳人是多么的厉害,简直能化腐朽为神奇。
还有,当初叱诧掌管南纳族人的主公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世人简直对他崇拜了没了天理。
我只是万万没料到,那么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如今却疯癫成痴了。
也不知道他在这千万年来,究竟经历了什么变故。
“听说了么,上界还有一个名字。”青三竹沉默了片刻,视线遥遥地望着前方,唇角荡起刚毅的线条,“因为缘玠洞的缘故,也被人唤作是缘玠上界。”
“缘玠洞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太清楚。”他眸子里深沉,闪过些茫然,“似乎是凡间的一个地方,我也是很小的时候听父亲说过一次。”
父亲?
“您可别告诉我,玉华殿下是你的父亲。”我一脸踩了大便的样子。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的父亲是天庭的兆曌上仙,这几年也一直是他调理主公的身子。主公以前并不是这样,他温和谦逊,法术很强。我初见他的时,便觉得惊为天人。”
可不是么,任何人第一眼见到那男子,都会有这个感觉。
这么不落凡尘,如朗月清尘脱俗,与众不同的男子世间少有了。
青三竹难得沉默了,作为碧尘殿之主,他具有独特的平和近人的气质,可此时却给人遥远不可触的距离感,风吹拂着他的发丝,衣袂飘荡,苍茫的天与他翩跹的青衫辉映堪为一绝。
只怕内心波动再大,他脸上也只有平静如水来形容。
“为何玉华殿下会变成这副模样。”我忍不住出口问之。
“今日是他妻子的忌日。主公在上界孤独了千年。自从他妻子死后,就会时不时发病一次,时好时坏的。我们也拿捏不准。但无论怎样他对人还是极好的,今日的事你别在意。”青三竹笑了笑。
“他今天把我误当了娘子。”
“你们并不相像。”他仔细地望了我一眼,“当年凡人与我南纳之间的一场浩劫,说到底也与他妻子有关。若不是那个女人将我们藏身之所泄露出去,引得凡兵入侵,我们也不至于弃离凡间来到上界。主公为护她差点散尽神力。只可惜他妻子便从此再也没
( 谁把流年暗偷换 http://www.xshubao22.com/13/132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