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流年暗偷换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仙逆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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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

    一直,便过了千年。”

    原来如此,我突然间觉得玉华殿下很是伟大。

    “他家娘子本事大,犯了大错,竟还能让主公惦记,好生厉害。”

    “这些只是听了父辈们说而已。当时我年纪尚幼,并未目睹事情经过。依稀只晓得她字卿名言,在我看来她并没传说中的这般罪大恶极,只不过是一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子。”

    他望着我徐徐一笑,笑得有些无力,“这便是我所知的全部故事。”

    全部?

    他不再望我,风很大,他微眯了眼睛,脸上的错综复杂,难以辨别清楚。

    但我觉得并不只是如此,似乎他还有所隐瞒。

    ——修改于2010、1、1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在碧尘殿耽搁得许是久了些,回来时夜已深。

    小道处寂静得只有虫鸣声,我托着一纸糊的灯笼,走得分外的小心翼翼,生怕风把火给吹灭了。这会儿苍穹如黑幕,黑压压的一片,只有稀薄流动的云与零星一点儿的月光芒,大殿外安静得令人心悸。

    白玉阶梯在月光映射下晃得涔白一片,显得朱门格外墨红,远远得也不见一个人影儿,殿前似乎也没人伺候着。

    按常理来说,我每日学成回来后,都得去银魅殿下那处请安。

    可这会儿他住着的地方窗户关得很死,门也闩住了。

    此番来看,他八成是睡了。

    我心里头大喜,反射性地转身,拎着灯笼准备回自己的厢房,结果才走至步廊,黑暗里突然就这么窜出了一个人影儿出来,我被吓得不清,手也被人拉住揪紧不放。

    “你总算是回来了。”

    我眼皮一跳,心一惊,举起纸灯照了照他。

    一袭黑袍,浓眉剑目,昏黄的光线照得他面庞轮廓分明,相貌算是中等,长得有些熟悉,约莫打过几次照面。我细想过后,便悟了。他可不就是第一次引我入殿的那位大人么,听说这位大人来头可大了,比贴身伺候银魅君的亲侍还大呢。

    不过,这么晚了他找我有何事?

    莫不是追债?

    我第一反应便是凝眉,很认真地思考,我有没有欠他银子。

    比亲侍还大的大人,一手拧紧了我的腕子,仔细瞅了会儿我的神情,抿嘴话也不多说,转身便就要把我往一旁带。

    “怎么了?”我慌了。

    可四周安静得出奇,我又不敢大声声张。

    “你没去学法术。”他用的是极为肯定的语气。

    “……去了。”只是没课上,先生早退。

    “三殿下差人打听了,”他站定,挑眉,回了我一种你赖不掉的眼神,“殿下用晚膳的时候突发奇想,居然说要找你来伺候他。”

    那还真是突发奇想。

    这位仁兄,用词真妙。

    我抖着眉,拧着他的手,想抽出爪子,望了他一眼。

    殊不料,这位大人一点也不给我面子,眉一抖,继续疏落道,“结果我们搜遍了整间大殿都不见你。直到现在,殿下都还没进食。”

    我不得不说,我和银魅君的交情好像没好到他见不着我就吃不下饭的地步吧。

    可这位大人显然也懒得和我瞎磨叽,一把揪住我的衣袍子,一边锲而不舍地往前冲。

    我踉跄地跟着,不情不愿。

    我算是发现了,他找到我后的那一霎那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表情也堪称为愉悦,脚步很轻松不少。

    ……我却正巧相反。

    我想,我与他的不同在于,他把他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上面。

    殿门越来越近了。

    我突然觉得窒息得很。

    大人突然顿住了,当我以为他良心发现地时候,他却突然凑过来冒出了很小声地一句话,“等会儿,殿下无论是骂你或是做出了啥事儿,你都承受着,别把我们拉下水。”

    “会很吓人么?”我惊了,扭头问。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为嘛要骂我对我做啥事儿啊,我不就晚归了些么,没天理啊没天理。

    我赶紧儿趴着柱子,再也不肯往前踏一步了,势有他不回答,我就宁死不去的意思。

    “做下人的不敢妄自揣摩主子的心思。”他望了我一眼,叹息声,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法术,轻而易举地就把我揪了下来,“每年这月的这一日,殿下心情都极度不好,你切记要忍着。”

    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啥法子?

    只怨我等级法术都不如他,总归是只有吃闷亏的份儿。

    我被他连拖带拉揪到了三殿居门前。

    他跑去传信。

    我立着,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他推了我一把,板着脸冰冰冷冷地叫我进去,然后自己缓缓悠悠地朝外走着,最后撒丫子跑得比谁还快。

    我总算是见识了,

    如今啊,这人心黑着呢。

    我在门口心绪不定,左顾右盼,惶急莫名。

    “难不成还要让我亲自请你进来么。”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里头传来,瘙痒极了,直刺入我耳膜。

    “小人不敢。”

    我忙疾急跨门槛而入。

    屋内燃着一盏灯,银魅君大半部分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一旁的桌上大张旗鼓地摆放了好些吃食,一双箸就这么搁在箸架上,没人动。

    ……显得有些寂寞。

    我本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进来的,瞄见屋里这副模样,心里边突然一紧,莫名的没底气了起来。

    “给殿下请安。”我垂首作福,很难得给了个很标准的姿势。

    “还请安呢,有这个时辰请安的么?”银魅君身子舒展,抬袖为自己添了盅酒,薄唇抿着,只是斜了我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脸庞隐约显露出一丝冷笑。

    我头皮一麻,“殿下传召我,不知所为何事?”

    “你说呢?”

    好一个四两拨千斤,话又兜转到我这儿来了。

    我真要知道就不会问了,大半夜还要出在这儿挨训。

    桌上的奇珍佳肴我到是不敢伸着脖子看,只觉得那箸啊,真是漂亮。无一丝瑕纹的翠玉镶嵌在象牙箸上,在灯光下发着诱人的光。

    “莫不是,让我陪吃?”我委实老实。

    他望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悟了,生生将这种可能掐死在萌芽中。

    箸只有一双。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我垂头不敢瞎望了。

    四周安静得颇为诡异,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酒香,银魅君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银发格外的醒目,似水流年,一张脸透出点冷艳来。

    也让人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我呆杵着,憋闷得慌,敢怒不敢言。

    这个人不会就这么要我站一夜吧,我这会儿饿得慌,偏守着一桌东西不能吃,还得看他独酌。

    我手捏着衣襟,有些不安分起来了,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

    银魅那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觞酌饮之,银发散乱,整个人别有种凌乱慵懒之态,不望我,只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跪下。”

    他话刚落,我就直唰唰地跪杵在地上。

    待跪完才反应过来,我干嘛那么听话。

    “知道那儿错了么?”他的手撑在脑侧,修长白皙的手指下的发丝隐约约地透出一点银色的亮泽,看起来柔软似水。他醉醺醺地朝我瞅来。

    我摇头,有些茫然。

    “那你跪什么。”他挑眉反问,手持着觞,问得慢条斯理。

    汗,奴性呗。

    “回殿下,我自骨子里透出的乖巧,是从小到大为数不多引以为傲的优点之一。”我垂首蹙眉,也低声音,“而且,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你倒是灵牙利嘴,更甚以往。”

    以往?

    哪儿啊……乱说,以往我连个屁也不敢放。

    他弃了手中的觞,摇摇晃晃地起身,修长的指抚在桌子上,撑起了身子,朝我走来,缓缓单膝蹲下,手碰上了我的脸。

    一时间,酒气迎面扑来,

    那清冷凉薄的袍子贴在我的脸颊旁。

    我心提紧,望向他时有些惊惶了。

    他贴得我很近,一双凤眸近似迷离,像是想极力从我脸上看出辨别点啥。手指拂在我的唇边,暧昧的气息在二人的呼吸间流淌,他的脸上隐有酒醉后的迷乱,睫毛遮住眸里的情绪,脸庞离我那么近,近到炙热呼吸拂上我的耳侧发梢,就要灼伤我了,他单手环住我的后脑勺,一股很强势的气魄从他身上袭来,我睁大眼,一怔,眼神迷离,也忘了反抗。

    他身上有股令人入迷的妖艳。

    俗语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身子软软地倚上去,作势盼望着他。他想做什么……让我侍寝么,我绝对一推二拒三拖延四就立马从了。

    共食

    我仰着小脸,浑身施着无辜的气息,软着小身子骨儿倚在他的怀里,挪了挪屁股还未调整好姿势。

    “你倒是能屈能伸又放得开。”银魅君的声音传入我耳的同时,一个硬家伙却口是心非地违背了主人的意愿抵住了我。

    我大喜。

    可秀眉一蹙,转念想着这玩意儿的位置有些不对劲儿,冰冰凉凉又有些蠢蠢欲动,还抵在我胸襟处,滑腻极了。

    我琢磨着,稍抬眼往下一瞅,金蛇那小脑袋正软趴趴地搁在我胸前,瞪着眼望着我,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身子踉跄一软,被唬得不轻,“这圆溜溜金灿灿滑润润的东西打哪儿蹦出来的?”

    “本君金蛇鞭碍你眼了?”

    “模样儿委实神武。”

    银魅君眼睛眯起来,语气那阴柔不定的感觉又出来了,“知道么,我不喜欢你这么油腔滑调与我说话。还有别试着惹我不高兴。”

    他真真是醉得不清,缓缓逼迫而来俯身压在我上方,银发顿时倾泻了一身,剑眉入鬓,醉眼微醺地望着我。

    原本那么亲密的气息,一瞬间就全部化为虚有,有的只剩下强硬与君霸天下的气势。

    突然,我有些怅然所失。

    他捏着皮鞭轻微碰了碰我的脸颊,动作中警告的意味颇为浓烈,“你要牢牢记住,这千年来想爬上我榻的肮脏女人多了去了,无论是谁,都不能是你。”

    像是响应着主人的号召,金蛇游移着,小眼轻蔑地望我一眼后,离开了我的前襟,奔向了主人,蛇尾缠上了银魅殿下雪白的皓腕,格外诱惑人。他单手将我压得很紧,委实有几分魄力,那握紧金蛇鞭的修长的手还很有闲情地替我捋了捋发,但那架势……我毫不怀疑他会突然想刷地一下就赏我一鞭子。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乖巧了?”

    “因为我无话可说。这年头连玩笑都不许开,生活也太无趣了些。”

    他狭长的眼一眯,顷刻间,笑得开怀,我的下巴被他拧住了,“看来,你还不是十分的乖巧。”

    当下手一扬,金蛇鞭挥起,只见金光一闪,风声猎猎划过空气,凉意渐起,我躲身忙用手遮脸,暗叫叹声苦,结果预料中的疼痛没来,鞭子也没抽在我身上。反倒是桌上传来碎瓷的声响,一壶酒便卷着入了他的手。

    咦……

    原来,不是要抽我啊。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眼神里隐有受伤,手撑地,拎着酒壶踉跄着席地起身。我想要扶他,却被他一下子推开了,他望着我微笑了一下,“俗话说得好,女人还不如酒来得暖心窝。”

    他何时又得出这一番新结论?

    果然酒醉的人的行为举止与言行,不是常人所能猜得透的,深奥,真是深奥。

    想必他定是曾被一个女人伤过。

    不过这么漂亮的男子,有谁会恨得下心舍得伤他。

    烛火下,他仰嘴喝着,酒浸衣襟,豪气十足,那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帅得一塌糊涂。

    屋内,酒香四溢……

    我最只觉得喉咙干渴,肚子也饿得发慌,瞧着他醉得也有七八成了,便瞟一眼,犹犹豫豫想起身。

    却不料,他拎起酒潇洒地翻身上桌,守着那些吃的,修长的食指扣了扣桌子,轻声道:“这儿的残羹冷炙你随便吃。”

    谢您呐。

    但您有必要强调,赏我的是剩菜么。

    我手揣在袖子里,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桌上摆了七八碟菜,虽然我也曾在皇宫呆过一阵子,但这些个菜名我却说不出来,想必食材很是珍贵稀有,而且这一碟碟的佳肴都完好无损想必也没被人动过。

    搁在上头的翠玉箸我是不敢用,只是很小心翼翼地用手捻了些尝。

    他很安静,只是不动声色地望着我。屋内烛火晃动,光线昏黄,气氛好了起来,没有平日的那般紧张。

    我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银魅殿下瞥了我一眼,像是闲话家常般开了口,“你去了二殿?”

    “嗯。”

    这像是鸡爪的东西却又没了鸡味,莫不是凤凰爪,腌制得刚刚好,有劲道又入味,冷是冷了些,但好吃哇。

    我叼入嘴里,唆了唆骨头里的汁。我腾出了油手准备捉别的。

    “你在二殿那儿干了什么?”他俯下身望着我,一股浓烈香醇的气息迎面而来,“一直呆到这个时辰?”

    我爪子腾到半空,便犹豫了。

    不知道他这么问我是何意?

    然后他冷着脸,从一桌菜里面挑出了菜色最好的一盘递给了我。

    我大受感动,老实禀报,“因为在二殿那儿学法术之后遇到了些事儿。”

    他长眉一抬,望着我。

    我埋头,眼观菜,鼻嗅味。

    “隐瞒不报,鞭笞三十。与主子同吃,没规没矩责罚七十鞭。”清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传来。不!错了,是带了点威逼的成份。

    我被他这么一吓唬,忙放下手里的凤爪子,手收了回去,声音立马降了八度,“是殿下赏我吃的。”

    他瞪我。

    我缩了下脖子,与醉酒的人辩理是最不明智的。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又不是去偷人,犯不着藏着掖着,于是我老老实实地擦着袍子,立马招了,“小的中途在道上遇到了主公,结果他犯傻认不得路了,于是小的便送入他二殿,才弄到这个时辰。”

    “其实照你这么一说,你没做错,甚至该赏而不该罚。”他沉思了片刻,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我诧异又惊喜地望着他,内心这叫一个澎湃。

    “不过,难道只有做错了,本君才能罚你。”他话的尾音微有些上扬,有浓厚的鼻音,于是活生生的把一个肯定句,掰成了疑问句。

    “不,您啥时都能罚我。”

    他挑眉,给我一副你明白就好的神情。

    只是眉梢染了些微醉,眼神警告的效果没有往常好,带着点儿嗔意。

    “还记得三殿的规矩么……”他探出手,跃过桌上的酒菜,牢牢地握住了我的手肘,似乎想把我拉近。

    我怔了怔,望向他,“不得狂醉。”

    他醉眼一挑,眉宇中有隐忍的怒意,“不是这点,说别的。”

    我被他的酒气熏得也有些醉意了,眼一转,机灵样儿十足,“不得搽脂抹粉,要Yin悦他人。”

    他像是被我气到了,嘴角一抽,“让你牢记的偏记不牢,总是记些有的没的,非被你气死不成。”

    他这会儿偏不懂得怜香惜玉,一把将我揪紧,手却没多大的力气,我也压根没借着他的力,一不留神整个身子便软在了他的怀里。

    一时间醉香满怀。

    他斜睨一眼,语气也软了些,“记住,殿里的规矩是不得被他人Yin悦。”

    ……那我和他这会儿算是啥。

    若按照殿规来说,我该不该反抗一下。

    我不情不愿地在他怀里小小捣鼓了一下。

    他秀眉一竖,拉开了我,立马板了张脸,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出声质疑,“你身上是股子什么味儿。”

    啊……

    “有味?”

    我低头嗅了嗅,只觉得挺好闻的啊,是一种雨后青竹的味道,“怕是从二殿那边沾来的。”

    “你倒很实诚。他们劝说的对,女人啊总归是不长记性。”银魅君蹙眉,眯眼盯了我一会儿,危险的气息立马又回来了,“你身上沾的是玉华的气息。”

    我警惕了起来。

    却见他视线慢悠悠地望着桌上的那些菜,突然没来由地冒出了一句,“我与玉华君八字犯冲。”

    他脸在烛火下愈发妖娆,继续说道:“他的香师与我殿的厨子也有些小过节。玉华君爱的香与我爱吃的菜,堪堪凑在一起就会生出事端。”

    我大感不妙,“您爱吃什么?”

    银魅往桌上那些白花花的凤爪碎骨头,慢悠悠地瞟了一眼。

    “会有何事端?”

    “你说呢?”

    我呆了呆,还来不及细细体会便轰然倒地。

    废柴修行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银魅殿下挽着袖子,执起鞭子狠狠地抽打着我,一边抽还一边憋着委屈的脸,半狠半放软地让我承诺跟他在一起,永生永世不离不弃。惊吓之后,我又跌回了白日里见到的那片迷雾林,疯狂生长的枝蔓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了我的手脚,令人十分的泄气。迷迷糊糊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蚊子,阿蛮阿蛮的叫唤着,叮得我喘不过气来。

    醒来后我浑身沁出冷汗,脸色发白。依稀记得半睡半醒中睁开眼,看见这只“蚊子”与银魅长得一模一样。

    我坐起身,发现自己睡在屏风后的硬榻上,银魅殿下正坐在桌子旁翻着书,指下隐隐传来纸张的细响。他瞟了我一眼后,只是慢悠悠地掀着袍子翘起二郎腿,换了个姿势,拿背部对着我。

    他的背真是挺拔,线条极其优美诱人,慵懒地穿着玄色袍子,一头银丝沿着玲珑的背脊缓缓披下,懒洋洋中有些邪佞气质。

    只是这会儿尊贵的背影出现在此处,

    让我在受宠若惊之外,还觉得有些惶恐。

    我披着外袍,低头束带子,穿履也慌慌张张的下榻。

    “醒了?”

    “嗯。”我老实巴交。

    “叫你来伺候,反倒让我等起你来。”他翻了一页,淡淡地说着。

    你若不喂我那些被下料的酒菜,我能昏到现今还不醒么。

    这个罪魁祸首,反倒还责怨我来了。

    他放了书,手持起桌上摆着一碗汤,低头垂目喝着,似乎是醒酒汤,已被他这么喝完一半了。

    ……他饮得那么优雅。

    我揉了揉肚子,羡慕地望着他。

    “他们原本给你留了早膳,但你怠于侍主,我便让他们把它给倒了。”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地陈述了一件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对我仿若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傻愣着不动,他斜睨一眼我,轻描淡写地说,“还杵在这?不去练法术。”

    他真是昨夜抱着我,眼里满是痛楚,一句句地唤我作阿蛮,说要与我过一辈子的人么。

    嘿……

    酒醒了,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软软地应了一声,作福告辞,低头瞅了他一眼,他懒得望我独自酌着汤,面无表情,我满腹狐疑地走了。

    却没遗漏他嘴角隐隐泛起的微笑。

    我汗毛乍起,禁不住浑身一抖。

    真是副诡异的千年寒冰脸,谁要真跟这别扭性子的人一起过,估计这一辈子就有蛮漫长的。

    想起今早做的梦。

    我拍着后脑勺,恼得抓乱了发。

    我怎会做这种荒谬无稽的噩梦,

    阿蛮……

    这个声音语调,满腔的无奈与真切实意,我是不会弄混淆的。这个唤法我听过。是在皇宫里,我做太上皇的时候。

    青三竹也曾提点过我,

    整个上界的美人中,也就只有三殿下是银发。

    可是我却一时忽略了,也没揣摩他话里隐含的意思。

    其实如此一来,事情已变得很清楚明了……银魅殿下分明就是那位把我从皇宫里接来此地使者,而也正因为这样事情也变得极为复杂蹊跷了。

    他为何把我从老不死的身上抽离寄放到这具身体上。

    想不通啊,着实想不通。

    一整日下来,我都有些心不在焉,别的弟子都拿着竹剑比划着正起劲,我却把懒懒不想动,只把剑插在地上,席地而坐,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发什么呆呢。”一个明朗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我低叫了声,手捂着被敲疼的脑袋揉着。

    我却懒得回头。

    放眼望去整个上界,就只有青三竹会做这种下三滥的偷袭事儿。

    他很没有成就感,扁嘴站在我面前,体态潇洒多姿。

    我这会儿才正眼看他,仍是穿着一席碧色的袍子,模样打扮与他人差不多。

    “你怎么又扮弟子了。”

    青三竹淡笑不语。

    “这些个苦练修行术的家伙以后都会是你二殿下的人,你也不怕今后被他们识破。”

    “……这儿都是我的人,包括你么?”

    他眼神明澈,说笑话。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强忍住揍他的冲动。

    他笑了,然后瞅了我一眼,席地坐下,抱膝,叹气,“做殿下太无聊了,不如这儿玩得痛快。”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上二殿之主的。”我抱着竹剑哼。

    “捡的呗。”

    “其实要轮也轮不到我做这二殿。银魅他无论是法术还是年岁地位都高于我。若不是他当初与主公奇迹般地召唤出了神凤,只怕整个南纳族与凡间都还身陷于一片水深火热之中。”青三竹眼神黯淡避而不谈了。

    我一脸动容。

    他这番话里似乎牵扯着一些惊天秘闻。

    不过他似乎避讳谈及此事。

    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了,毕竟这事儿不是我们平民老百姓能八卦的,不过……有一件事儿,我倒是很想知道。

    我扯了扯他的袍子,偷偷凑过头挨着他的脑袋问道:“三殿下一直是独身么?”

    他一手重重地拍在我的左肩上,拉开我们的距离,弯起眼,“你倒难得会问银魅的事儿。”

    “他是我家主子,我自得费心了解些事儿,免得触他霉头。”我嘴硬。

    青三竹手撑着脑袋,戏谑地望着我,一本正经地说:“自我知道他起,这千年来他便守身如玉,也不见他传那些有的没的……怎么瞧上了你们家的主子了?”

    我懒得搭理他,

    卧倒在地,望着悠悠飘白云的蓝天。

    既然如此,

    阿蛮又是谁?

    难不成银魅殿下与宫女有私情,或是说他与阿蛮是见不得人的那种关系。

    无论阿蛮是谁,反正不会是我。

    他千百岁,一大把年纪了,和我压根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再者,我就是附在这身体上面的一抹魂魄。若是因为我的五官身量长得与他旧情人很像,那更是说不过去,这躯壳儿明明是大皇孙女的。

    天蒙蒙的,有些看不真切,我尽量忽视心底的那一抹晦暗。

    罢了,不想了。他酒醒后似乎忘了对我搂搂抱抱的事。况且,对他来说,昨夜我是一直昏睡着的。

    这样也好,不然依照他这别扭性子,指不准还会杀人灭口呢。

    周围很安谧。

    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热浪中略微带来一丝汗味,弟子们执竹剑呵着声响练得正起劲儿。青三竹依旧在一旁东扯西聊,有一下没一下地搭话。

    我依旧发呆,手撑着脑袋,眯眼望天,一副淡漠无所事事的神情。这会儿被热风吹得乏意连连,昏昏欲睡,偶尔卷来的风,袭我一脸的细沙和草屑。

    ……呸一口。

    青三竹也受不住了,低头掸袍子,站了起来,默望了一会儿,终于不忍我的懒惰,开口提议:“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学?

    “学不会。”我瘪嘴。

    他一脸古怪,眼神看着我,像是看一个不长进的人。

    “先生教的我都不太懂。”我睁眼说瞎话。

    “这个先生教得不地道。”青三竹望着我很认真地说。

    “不是你派来的么?”

    青三竹瞪我一眼。

    也是,教得太好等这帮凡人的能耐超过了南纳弟子们,南纳人的脸往哪儿搁。

    本事学来干嘛?

    不就是为吃好睡好么,衣食无忧么。

    我现在都有了,还去学它干嘛,日子么……混混就成了,我还不知会在这躯体里呆几日,绞尽脑汁学那辛苦玩意儿,还不如舒坦过日子。

    青三竹蹲下瞅着我,笑得很和善,眼眯眯似月牙,“咦,我打方才就觉得奇怪,你颈上的是何物?红得很养眼,很喜庆。”

    “上界的蚊子委实比凡间的个头大些,想是被它叮的。”我扭头,很认真地对他道,“你们这儿人杰地灵,养出的蚊子也与别处的大不一样,让我佩服得紧。”

    “瞎扯。本君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蚊子。”

    “您有仙气护体,自是不一样。不过昨夜黑灯瞎火的,想来它是吸错了,若叮的是二殿下您,只怕便能修得正果成仙了,再也不用和我一般苦练修道。”

    青三竹怔怔,“我总算知道你为何总是学不会了。一天到晚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是……

    您一只凤凰永远不知道小野鸡心里想啥。

    “时间还早,既然先生不行,就换我来教。”他俯身一把拉我起来,然后站立,一本正经地望着我,右手置于我身后,环住我,单手指点我,“气运丹田。”

    我怔了怔,“这位兄台。”

    “嗯?”他出声了,气息环绕在我脖颈处,惹得我一阵瑟缩。

    我手戳了戳他的毛爪子,疑惑道:“你不会在吃我豆腐吧?”

    “豆腐?”他茫然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恼羞,“本宫的碧尘殿里这么多……”

    得,止住。

    我知道您宫里都是些绝色,不屑于瞧我这等平庸之辈。

    我琢磨了会儿,很直白地问了一句:“丹田在哪儿?”

    “这儿。”青三竹捉着我的手搁在一处,“要把气往这引,往下沉……感觉出来了没?”

    “别急。”我还真开始琢磨起来。他望着我,不甚宽慰。

    我酝酿会儿后突然脸色一变。

    “有感觉了么?”他敏感地望向我。

    “嘿,还别说,真有往下沉的力道,这忒带劲儿。”我蹙眉,大喜。

    他也挺紧张。

    我反手捉着他的衣衫,握紧拳头,反复琢磨着,只觉得那股气直往一处儿钻,我一时憋不住,打了个响屁,眉头舒展了。

    他呆了一下,退避三舍。

    “您这什么反应啊,没听过臭屁不响,响屁不臭么。”我忿忿不平,“不待你这么嫌弃我的。”

    他像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不礼貌,耳梢微红。

    他很认真地对我说:“我错了。”

    “为啥?”

    “我高估了你,且贬低了先生。”

    我脸一黑。

    他拍了拍我的肩,好心宽慰道:“修行这事儿急不来,一般来说靠的是灵力天赋和勤奋这三样……”

    我望着他。

    他斟酌着,瞅了我说,“这三样你都缺。”

    嘿,这不挫伤人么。

    “你修行这道走不来,还是另想出路吧,或许想个法子弄个散仙也成。”

    散仙?

    怎么弄?难不成走后门?

    可我没银子哇。

    我小蹙眉,一脸憋闷。

    青三竹低头,默默地拍着我肩膀,作势安慰我,他眉梢上扬隐忍笑意,这安慰之词也没多少可信的含量,想必见识了方才我练功的本事后,他心里都要笑抽了。

    “莫不是只有学业有成的弟子和散仙才能留在上界?这散仙怎么买啊?需花多少银子?”我虚心请教,拉着他的袖袍。

    可是他没回答我,眼神却越过我的肩,直直地望向我后头。

    周围的人也开始吵杂热闹起来,停下了手里的剑,一副又惊又傻的眼神。

    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呆相公

    一个如谪仙般的人站在远处,白衣胜雪,长发垂着,眼神明朗,嘴角浅显平和的笑意,三分谦和,七分温润。

    一切喧嚣仿若在他周围都止住了。

    大风刮过,柳絮纷飞,他便这么静静的站着,全身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若没看错的话,这个人是玉华殿下。

    隔着人群,他一眼就望见了我,嘴微扬,柔和的眉,柔和的眼,似是在笑。看起来格外的赏心悦目。

    我听到一旁有剑跌落在地的声响,一位弟子冒冒失失地蹲在地上,捡起剑重新抱在怀里,傻头傻脑地抬头时,便有些结结巴巴:“柳师兄,你怎么来了?”

    “难道我就不能来么?”一声爽朗的笑声过后,原本立在玉华身后且一直被我忽视的青衫男子不急不缓地从我眼前晃过。

    “来看看你们修习得怎么样了。”柳玄很客气地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视线貌似不经意地掠过众弟子直直地瞥向了我身旁的青三竹,然后是一脸震惊的神情,不过那抹情绪立马就消逝不见痕迹了,“我受碧尘殿下之命,陪一位仙者出来逛逛,碰巧路过此地。”

    我瞅着青三竹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手搭在我肩上,不语,眉也不动一下。

    好家伙,

    被殿里的人逮到出来扮弟子,也这么有定力,有气魄。

    是个人才……

    不过,既然柳玄也来了……那岂不是。

    果不其然,我在玉华殿下旁还真看到了瞪着我一脸不爽的夭十八。

    “柳兄,您说的仙者就是眼前的那位么?”一旁的女弟子忍不住直拿眼去瞅玉华,“他是散仙?”

    散仙?

    我倒不知道散仙是什么等级,不过把权倾上界的一殿之首,南纳精神领袖之人物主公贬称为散仙,只怕是没什么人敢做的。

    柳玄的嘴角不露痕迹地抽动了一下,偷瞄了一眼青三竹,却没敢怎么说。

    反倒是那位“散仙”一点儿都不介意,看似漫无目的地逛着,他白袍胜雪,行走间不沾一丝尘埃。

    举止间美得仿若是淡墨画中人。

    美好得那么不真实。

    突然旁边弟子的眼神有些怪异了,不看他,反倒一个个望向我来。

    情况不妙。

    果然那画中的物体正浅笑着望着我,身体挺秀笔直且毫不犹豫地穿过众人,满是笑意地朝我走来。

    不是吧,

    一时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一时间头皮麻得慌,攥着青三竹的袖子,直往他身后躲,大气也不敢出,眼也不敢乱瞅。

    结果,我的手还是被人轻轻握住了。

    玉华开了口说:“一早醒来不见你,我便出来寻,果真还是被我找到你了。”

    围观的人哄地一声炸开了。

    还有几个开玩笑似地捅了捅我的肩。

    我被他的话雷得外焦内嫩,毛都快炸开了,一张脸撑着也难逃猪肝红。

    介人……

    不要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好不好,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晚上和他那个那个啥。昨夜明摆是我被三殿那个啥,折腾得快死了。哇靠,我在想啥,快疯了。

    他眼弯弯,一脸柔和地笑。

    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

    然后握着我把我从青三竹身后拉了出来,侧身站在众人面前,很轻地说了句话。

    他说,大伙儿在修法术,她还跑来捣乱,真是对不住了。

    然后,手搁在我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眼神里满是溺人的宠溺,很气定神闲地又补了一句,多谢各位照顾我家娘子。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夭十八满是愤懑的小眼神,像是要把我的身子戳出千百个洞了,似乎我占了他们家主子好大的一个便宜。

    柳玄看着我吃瘪的表情,一副忍俊不禁的神态。

    “小妹真有你的,恭喜哈。”一旁有人挤眉弄眼的。

    恭喜啥?

    有人又故技重施,捅了我一把,笑眯眯地说:“我就说你怎么懒得每日都不练法术了,原来是有了这么位俊俏的相公,还是散仙。真是令人羡慕啊。”

    怒一个,告你诽谤啦,他不是散仙更不是我相公。

    “真是嫉妒啊,我要也有这么个相公就好了。”一旁有人插话。

    “得了,我们能不能呆在上界还难得说,你还是乖乖的练吧,免得法术不精,头一个就淘汰你。”连男弟子都打趣了。

    气氛立马闹腾了起来,连先生也搁笔从一旁的屋子里出来了。

    玉华也不怯场,眉目朗朗,唇角微扬,直瞅着我笑,那表情有三分羞涩,三分自傲剩下的满是幸福之意。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了,心顿时漏跳一拍,然后如雷鼓般急骤地跳动了起来,完全听不进旁边弟子们的嬉笑声。

    脑子里除了空白,

    还是空白。

    我完全不知道玉华殿下为何一出现就当着众人面与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其实被他口头上占占便宜也没啥不好。

    偶何必跟一个傻子计较,

    而且,这个傻子还真他妈的好看……

    混沌中,我又被人晕乎乎地拉了回去。

    一袭碧色袍子挡在我面前,青三竹明显有打抱不平的架势,他嘴角抿着。这么多人里就他没有笑,眼底也没有笑意,他压低声音对我说,“蠢小妹,你给我清醒些,别这么没骨气。”

    “你殿里自是有那么多美人,想必也看惯了。”我咬咬牙,“我见识没您广,何况一来就来这么个霹雳顶级无敌的神仙公子,不就被他误认么,有啥大不了的,何必说得这么严重。”

    况且,这会儿我骨头还真是软的。

    那声娘子酥得我快没边了。

    我们这边情绪暗涌,

    那一边,先生在一旁翘首望。

    “这会儿练法术,我能带她出去逛么?”玉华脾气甚好,手搭在青三竹手上,眼神里满是询问的意思。

    他倒好,分得清局势,想带人走不问先生反问青三竹。

    青三竹抿唇,不语,一双修目望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碧……”玉华吐了声。

    青三竹立马毛骨悚了下,慌忙看了一下周围的弟子,果断道:“同意同意,一万个同意,我等会儿就去替你向先生说,快些走,快些走。”

    竟有些赶之而后快。

    他的身份果然是根软肋啊。

    于是在中日睽睽之下被玉华拉着,我一步三回头,表面不情愿其实内心很欢畅地随他走了。

    玉华殿下步伐沉稳,不失风范,我被他拖着小步小步地走,仍忍不住拿眼神亵渎……不对,是专研起他的背影了。

    种种迹象表明,

    除了他总是把她娘子认错之外,一切表现与平常人无异,交谈流利甚至有些小聪明。

    不像是神智不清的人,难不成病给治好了?

    我满脸狐疑,琢磨着,转头便朝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夭十八做口型,指了指他的脑袋,试图求证。

    结果被夭十八狠狠瞪了一眼。

    这小姑娘脾气真坏,惹不起她。

    我闷闷不乐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估计是脱离了众人的视线,玉华止住脚步,身形也顿住了。

    咦,怎么了?

    结果只见他肩膀一垮,放松下来,孩子气地拉着我跑了起来,还嚷着,“快快快,带你去个地方。” ( 谁把流年暗偷换 http://www.xshubao22.com/13/132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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