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流年暗偷换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仙逆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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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考人生的时候,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特别在我这般忧愁苦闷地思考人生时,是看不得别人笑的。

    所以,我不打算理他。

    他侧身挡住了我,“姑娘似乎不快活?”

    我斜睨眼,望向他,“此话怎讲?”

    “姑娘好比灵魂出窍,空剩一具不会思考的躯体。”他嘴浅弯,眼像是能看穿直达我心底,神态间有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姑娘是否有烦心事。

    “没有。”

    他试探地望了我一眼,得意之情微露,“你一定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好一个自大的家伙……

    我撇嘴,愈发不想搭理他了。视线漫不经心地从他脸上移过,却瞅见他身后,苗女正侧身闪入东侧一层层书架后,鬼鬼祟祟的模样。

    那个方位,莫非是禁书之地。

    我瞪大了眼。

    “姑娘?”柳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狐疑地望了我一眼,正欲转身去看。

    嘿还别说,我还真有他帮忙的地方。

    我忙伸出爪子,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袖。

    “公子说得在理,我正有烦心事。”我冲口而出,又觉语气不妥,又加了三分哀怨。

    他怔怔地望了一眼被我握着的袖子,微挣扎了一下,我的小指不经意间滑过他的手腕,他顿时怵得毛骨悚然,一副极其不习惯的模样。我却心神荡漾,觉销魂啊销魂,此人长得虽然不出众,但肌肤倒是如皓雪般莹润滑腻。

    他被我吃了闷豆腐,却依旧保持礼仪,手也没挣脱,浅笑望着我,“姑娘,请说。”

    但求你别管苗女的事儿,别回头就成了。

    当然,这些话,自是不能说。

    我敛神,再抬眼时,满脸纠结,“这儿书虽多,可不知哪本适合我修炼。”

    “静心养神,先修内。”

    “可我随先生学了也有一段时日了,同门的弟子都小有所成,可我连丹田凝气都弄不成。”

    “内不足,以招式补之。”他浅笑,执袖腾手就要替我取书。

    我很怯地说了一句,“我招式最好的就是扎马步。”

    他一怔,连取书都省了。

    脸上有些动容,很认真地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地看了我一眼。

    “就我看来,今年从凡间招来的几位弟子都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我想既然你能留下,定有非凡之处,兴许这些修炼修习的道都不适合你,其中内含玄机,没准儿你另有一番功力。”

    “啊,另一番功力,那是啥?”

    “我也不知。”他摇头,淡定地说,“这要你自己去摸索。”

    我盯着他的眼神。

    这位仁兄……不是说客套话耍我的吧。

    突然一旁传来轰然坍塌的声响,疑是厚重书倒地的动静。

    柳墨挑眉,诧异地回头望。

    我抚额,不忍看了,心底不住地哀叹。

    苗女,别怪我不帮你,丫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我也实在帮不了你。

    苗女呆杵在西侧中央,手抱着一叠书册,裙摆脚下还践踏了几本……见我们瞅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脚,裙摆抖动了。

    柳墨转身朝她望了一眼,徐徐走来,好脾气地说,“不碍事,我来捡。”

    我一脑门子的汗,都不忍心说他了。

    他哪只眼睛看到苗女内疚了。那丫头片子抱着手头的书,站得笔直,那神情就压根没打算捡。

    我屁颠屁颠跑过去善后,弯腰随着柳墨拾东西,顺势斜睨一眼,地上薄薄的书皮,只见上头写的是 “阴 阳 双 修 术”。

    我手一抖,跃过那书,改拿别的,结果拾起另一册泛黄的书籍,拍拍灰一看,名曰逍 遥 极 乐 功。

    我颇为无语。

    柳墨轻轻地将那书从我手里抽走,拾起抱入怀,再弯腰捡别的时,却见他突然愣住了,直直地盯着苗女的手袖,手里动作也停住。

    “怎么了?”

    我诧异,看了看柳墨又望向苗女。

    柳墨微微眯起了眼,

    苗女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脚移动了几步,喏喏地直往后退。

    “你朋友的这个银镯子很特别。”柳墨继而笑了,说的云淡风轻。

    苗女一怔,脸色紧张的情绪明显舒缓。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我不露声色地挡在苗女面前,拱手,笑望着眼前的柳墨。

    我不是瞎子。

    柳墨的这番话与苗女的动静委实可疑。

    这丫头一定没做好事,八成是闯祸了。

    柳墨瞄了一眼,苗女手里的书,颔首,“一本心经,一本简易法术,一本符咒,你倒是挺会挑书的。我记下了,你且去罢。”

    苗女怯怯地道了谢。

    末了柳墨俯身轻轻地与我说,“你也去学学,兴许有用。”

    我怔了怔。

    觉得他笑得有些特别。

    出了书斋后,外头阳光明媚,远远见着廊坊处仍旧站着许多白衣袍的下人,我忍不住朝那边望了几眼。

    苗女却不由分说地拉着我一路疾驰,来带到僻静之地,偷偷摸摸地朝四周瞅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跟着我们时,身子明显的松软了。

    “哎呀,憋死我了。”

    苗女的话音刚落,我便听闻“啪”地一声响,一本书砸在她两脚间,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了。

    我狐疑地望了她一眼……

    她手里抱着三本书,那么这本是第四本?!

    这丫头表情满是窃喜,生龙活虎似的,像是又活过一回儿。

    我拾起来那蓝皮簿子,不确定地问了句:“这,是偷的?”

    苗女一把夺了过来,藏入袖子里,又捂了半晌,把它挪到了胸口,底气很足地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啥?”

    “窃书不算偷。”

    这姑娘行,很行。

    “被发现了就有你好受的了,柳玄不是说这里头的书随便取阅借么,犯不着偷啊。”突然到嘴边的话突然一滞,我诧异地望着苗女,颤微微地指着她的胸,睁大眼,“难不成,这本是……”

    “你指哪儿呐,登徒子。”苗女斜我一眼,搂抱着书,挺胸,笑眯眯地说,“是东侧书架上的禁书。方才可把我吓了个够呛,多亏有你相助。走吧,这些书够我们练一阵了。”

    “你去练吧。”

    “你不与我一起么。”苗女拧着眉头,水灵灵的眸子望着我。

    我摇头,“我去纳会儿凉,休息休息。”

    “也是,你有相公自是不怕了。那我先走了啊,去后山练功顺便给你逮只兔子,就当谢礼。”苗女喜滋滋地捂着胸口的宝贝书儿,屁颠屁颠地跑了。

    我笑了。

    小相公?

    只怕是已不在了。

    我万般不舍且着实在意地瞄了一眼后方,遥遥地,仍能见那些站立在廊坊处英姿飒爽的白袍身影。

    这阵势可真大,他们应该是一殿的随从与下人。

    主公的气派可真不一样,

    其实……就该是这般。

    我与他,总归是不同命的两个人。

    我远远地瞅了一眼后,不再留恋,大步迈行,潜入小道,拂开头上的柳条,来到碧池边,弯腰,手撑地,徐徐倒地侧坐于岸边。

    一时间思绪乱了,发梢轻扬,风拂面。

    我望着平静的湖水发呆。

    日子过得真快。

    我曾问青三竹,玉华会不会就一直这么病下去。

    他告诉我,等兆曌上仙回来后玉华殿下的病便会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我没料到,这一天来的竟是那么的快。

    “想什么呢?”一道好听清亮的男性声音突然在我耳旁响起,那人也不顾及华服染尘,学着我的样子坐于地,久久地望着湖面。

    想什么……

    我在想那一日也是这般,四周静得要命。山风徐徐吹过,草叶起伏如眼前湖水的波浪。不……兴许比这一池的碧水还要漂亮。朗朗天空,白云舒展流动,玉华席地而坐,在竹林里闭目执琴抚着。

    那时候的我撑手入迷地望着玉华。

    心里还琢磨着,这么如天神般的人,为何却是个傻子。

    后来我才懂得,他一直不是,傻的那个人是我。

    不过,这些话自然不是能说与第二人听。

    我嘴微弯,眼眸注视着湖水,“我在想,凡夫俗子总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眼前的一切,而仙人却是在得到眼前一切后再将其遗忘。碧尘君你说是么?

    碧尘殿下一怔,继而笑了,“你还算是大彻大悟。”

    “殿下的病全好了么?”

    “玉华君上已恢复成了往昔的主公,情绪不表露于面,令人猜不透,性子沉稳了,这应该算是好了还是没好。”

    碧尘抱膝,望着悠悠湖水,叹道。

    “自然是好了。” 我颔首,移开视线,总结之。

    “我来是特意告诉你一件事情的。关于你们这群弟子……”他侧目望着我,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别提了,正烦心呢。我从刚才起就一直愁这件事。”我是在憋不住了,所幸开门见山问道,“分在你殿内修习法术的这批人,你打算怎么安置?”

    堂堂的碧尘殿下都化名青三竹和他们睡过一日了。

    今儿苗女都差点认出了他,难不成以后……

    “我原本打算,让最好的先生教他们。若是其他殿的人有看得上眼的,就挑了去,我从里选一个人留下,其余的送回家,这是规矩。谁能一辈子留在这儿啊……”他悠悠地说了句,“大都是学了走人。”

    难怪,碧尘会这么肆无忌惮,不分尊卑地耍这些弟子们来玩,原来是晓得不会留他们很久。只怕有些可怜的家伙八成一辈子都不知道,曾与他们呆在一起修习的青三竹就是尊贵的二殿下。

    没来由的……我恶从胆边生,一把捉着碧尘,扯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你能留我下来么,主子。”

    常年来不是有句说话说得好么,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我懒得慌,若在勤快点儿修习法术和拍拍马屁这两者之间,我情愿选后者,顺带扒上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大靠山。

    他眼神颇为纠结,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终于说道:“你若在我殿里,我还能想着法子能留你下来,可银魅性子阴晴不定,他一般都不管下人死活,但你又是他要来的,所以我摸不清他心里头在想什么,所以不好插手此事,你还是多为自己打算吧。”

    我突然从心里萌生了一种被遗弃的错觉,悲戚戚地叹了一声。

    “我原以为你在感叹并抱怨主公病好后,就忘了曾唤你娘子的这件事。”碧尘的视线落在我脸上,笑了一下,似乎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我眉头紧锁,仰首,给他一张惆怅的小脸,“谁说不是啊。我也正为这件事发愁。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妻终身为妻。好歹我也被他占了多日口头上的便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着实该帮我解决了去留问题,再康复。”

    我这不亏死了么。

    我纠结。

    碧尘看我的眼神,比我还纠结。

    “我见你一人离开书斋,独自来到此地,还颇为担心你,不过此番看来,是我多心了。”

    他徐徐站了起来,不忍地望了我一眼,给了我一句话:“还有,我今儿听到的消息其实是——要从你们这批弟子里要挑出传宗接代的候选人。”

    啊?!

    什么……

    ——修改于2010.1.1

    传宗接代

    “?!”我瞪大了眼睛。

    “莫要告诉我你不知情。”碧尘的明眸望向我,眼里含着浅淡的笑意。

    “知情知情。你们不就喜欢每隔个七八年的就从凡间里挑选些弟子和内侍送来上界么。”我忙不迭地点头,一副很懂的派头,“内侍么发展发展变成传宗接代的人,这也不为过,算是情理之中。”

    “若不是我南纳神族一脉人丁单薄,体质偏又极为特殊,否则也不会从凡间找一些颇有灵性与悟性的人与族人通婚,繁衍后代。”他眉宇间有抹轻愁,眸轻扫,很在意地望了我一眼。

    我给了一副通晓情理的表情。

    “不都是传宗接代的么,二者相比有啥不一样,非得让你这么掏心掏肺的与我说这事儿。”

    他淡淡一笑,正色望着我,“知道么,可这一次确实是不一样了。”

    我怔了怔,“此话怎讲?”

    “这千年来,主公因丧妻之痛迟迟未再续,三殿之内银魅的贞操感又极强。因此纵使我父亲多次向他们进谏,却未有一人应了此事。”

    “那你呢?”

    碧尘横我一眼,这般沉稳的人竟有些不压不住气了,脖颈处都直到耳根都红了,“主公与银魅两位殿下不答应,我更不可能盲目听从我父亲的吩咐。只为传宗接代而与素不相识的人交好而延续血脉的事儿,我是决计不会做的。”

    哦,还是一黄花。鉴定完毕。

    我戏谑地望着他。

    “如今南纳一族愈发单薄,今儿三殿议事的时候,我的父亲又旧事重提,问起几位殿下的时候,你猜怎么着?”碧尘眉宇紧锁,像是化不开愁绪般,“素来对此事保持沉默的银魅居然同意了,而主公……”

    “他怎么说的?”我心片刻间悄然一抖,忍不住问出了声。

    “主公倒是只字未留,挥袖离去了。”碧尘望了我一眼,嘴角微上扬的,“但比起以往来的言辞恳切坚决抗拒,这次倒有些奇怪。他离去之前虽没说同意但也没说不同意。”

    “那岂不是压抑内心以沉默抗之。”

    “在我父亲眼里就看成了默认。”

    — —||

    好个兆曌老头,真够狠的。

    “那你的意思是,此番从我们这些从凡间而来的十个……呃……”我瞄了碧尘一眼,噎住了,觉得着实不该也把青三竹算在内于是,立马乖乖地改了说法,“你是说在九个人里头,兴许会出现三个传宗接代的人选。”

    九个里面选三个,机会也挺大的,万一我够幸运被走狗屎运也说不定。

    “或许是一个。”碧尘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轰地一声,我犹如被一道天雷得炸得乱毛直竖。

    他的这意思是说,若有一个天资极高,灵力异常的凡人,那这三位殿下就将就将就凑合一下,让这凡人勉为其难诞下三个。

    那此人的“天资”岂不是挺高,不是你我等凡夫俗子能比拟的。

    我瞄了碧尘一眼,看他面色正常,一脸坦荡荡,似乎并不像我想的这般龌龊。

    ……难不成是我误解了,或许这留一个是指最坏的打算,便只有一个人被某位殿下看中,幸能留下,而其他殿下以资质太差拒绝选人诞子。

    正当我十分纠结的时候,碧尘出了声,只是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话语里多少有些失落,“当年我父亲就是为了这种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无稽的理由而诞下了我,而我却从未见过我的母亲。话又说回来,上界这荒诞事儿还少了么,想当初主公他妻子滑胎……算了,不提也罢。”碧尘见我一脸兴致地望着他,便觉自己说得太多,正颜理了理衣襟,改口了,“今儿议事的时候我那老父气得第一次摆了兆曌上仙的架子,说三位殿下都未明拒,此番再怎么为难也不容推辞,三殿中势必要有一位殿下在你们之中挑选,留下一名女子,今年内诞子。总之消息一旦流出让其他弟子知道了一定不安生,这点自觉你倒是要有的。”

    碧尘想必也气急,说得有些愤愤然。

    我却笑不出来了。

    这事儿看上去是板上钉钉了。

    ……三殿中势必要有一位,那位殿下会是谁呢?

    从这三人看来,主公与他娘子感情深厚,定不会是他。

    银魅虽是表面上同意了,而眼前这个人颇为高深莫测,我又不好再问下去。

    只觉得此消息放出来后,定是会有一番风云动荡,就像他所说的,日子怕是不安稳了不安稳了。

    我颇为泄气,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早作准备。”

    碧尘颔首,还不住地嘱托我,“听闻你携伴在书斋那儿借去了几本书,可莫再懒惰了,好些练功。”

    唉……

    我耸肩,愈发的没精打采了。

    回了平房,脚还刚跨入门内,候在屋内听动静的苗女便拉着我的手,将我拉了进来,又神神秘秘地合上了门。

    这会儿其他弟子还没回来,屋里空荡荡的。

    这丫头今儿有些奇怪。

    “瞧我给你带什么了。”苗女眯眼笑着,漂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形,作势挺了挺胸。

    她的胸脯前鼓鼓的。

    我凑近一看,

    只见苗女的胀鼓鼓的前襟处微微动了一下,一个爪子突然冒了出来,搭在了碧绸料子边沿。在我诧异的眼神中,一只乱蓬蓬的毛脑袋从前襟里钻了出来,那个小家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尖尖的翘嘴,圆溜溜的眼睛机灵极了,火红带着金色的绒毛,竖起来的耳朵。

    我惊得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说带兔子么?”我从苗女怀里接走了狐狸,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它,小家伙挺享受地眯了眼睛,仰头舔我的手掌,“……怎么带了只狐狸。”

    “一言难尽,你说这后山里头,最具灵力又温柔又胆怯可爱的小动物是什么?”

    “兔子啊。”我坦白。

    “是啊,可不就是兔子么。”苗女微皱鼻子,泄气地瞅了一眼趴在我怀里撒娇的金红毛小狐狸,非常没底气地说,“我按照书里头写的,施咒令,掷符后,默念的就是这些要求啊,谁料到屁颠屁颠从草丛里探出头来的是这家伙,还把那符叼着还给我了。”

    — —||

    居然能口叼镇灵符。

    此番说来,不是这小狐狸的灵力太强了,就是……苗女的功力太弱。

    我着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苗女,只好默默地抚摸小狐狸的蓬松的小毛发,这小家伙耳簇旁绒毛白在手里微抖,柔软极了,掀开尖耳朵仔细看里绒毛里夹杂着金红,圆溜溜的眼睛有黑色的纹线,眼角处微上翘,真真是个漂亮的小狐狸。

    我默默地抬手,抽走了苗女随身携带于腰间的小锦囊。

    “哎,我的肉。”她喊出了声。

    我瞪了她一眼,从布袋内掏出些碎牛肉干喂给眼前的小家伙,“莫这么小气哇。”

    小狐狸低头,拿鼻子顶了一下,胆怯地望了我一眼,蓬松的大尾巴左晃了一下又慢悠悠地甩到了右边,眯眼嗅了嗅,慢条斯理地将它叼走,转了一个圈,夹着尾巴坐下,趴在地上吃了起来。

    真是……

    很可爱。

    “你有啥打算,如何安顿它?”我坐在榻上,摸着小家伙回头望着苗女,只见她大大咧咧地挽着袖子,极幽怨地侧坐在椅子上,指间挑着金疮药,低头将其抹在腕子上,我便好奇道,“咦,你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苗女龇牙,小心地触了雪腕上令人惊心的爪痕,蹙眉,吹了口气,“这小畜牲野得很,非要往我衣襟里钻,逮它还挠我,只晓得吃人豆腐旁人在沾不得一点便宜。”

    “哦。”我无所谓般应付地嗯了声,手也没轻重,伸着食指瘙它痒,“外头捡的,不比家养的,性子烈点也属正常。”

    小狐狸一副柔顺的样子,还仰首眯眼,往我掌心上蹭,一脸乖巧讨好的小可怜样,由着我沾它小便宜。

    我眼眸温柔了起来。

    “可不是么。你也小心。”苗瞪大眼睛,声音戛然而止,她望着我再望了一下小狐狸,脸上悲戚万分,有所动容,啐了一口,“这小势利鬼。我们俩还真是同人不同命。明明是我捡它回来的,吃我的牛肉干,”苗女作势抓起锦袋,掏出一把零嘴狠狠地嚼着,“它却挠我,巴结你。”

    我失笑。

    “你也别太计较,我把它还你便是了。”我提着它腋下,捞起起来,小狐狸立马翻脸了,扒着我的手,龇牙咧嘴露出小尖牙望着苗女。

    “别别别,我可不想再被它挠了。这小家伙明摆着就很喜欢你。”苗女眼巴巴地望了我一眼,“我本来就说要送只兔子给你的,这会儿没了兔子,养养狐狸也一样的。”

    这……

    能一样么。

    我盯着这只像是能听懂话,这会儿貌似放宽了心,软软趴在我膝头,伸着小舌头舔我掌心的小狐狸。

    一个是吃素的,一个是吃荤的。

    这可差别大了。

    不过有得养总比没得好。

    有个小家伙作伴也着实不错,我笑眯了眼,搂起它嗅了嗅,身上还挺香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对了,苗女……”我脱了履,席榻卧坐于上,“今儿个你练得怎么样了?”

    “还真别说,这书上的东西大有用处,可比先生教得好多了。”她撸了袖子,转身来到案上去揭铜香炉,拿簪子拨弄里头的曼珠沙华。

    “你把今儿从书斋里翻来的书也借我瞅瞅。”

    苗女怔了怔,回首,眼眸里亮亮的,“难得你也有认真的时候,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你待我真好。”我眼眯眯。

    “你嘴巴上涂抹蜜糖了不成。”苗女诧异地望了我一眼,笑着,低头单膝跪在榻上,伸手掀垫子,往里摸索着。

    “我是说真的,无论他们殿内办出啥选人的法子,我想我势必不会与你争的。”我由衷地叹道。

    苗女专心致志地摸索着,似是没留心听我说话。

    小家伙挣扎着从我手里扭脱开来,屁颠屁颠地在榻上乱窜。

    苗女浅笑,略有几缕发丝微垂遮挡了她的额角,看不清眸子,隐隐只听到银镯子轻响,她的声音拔高,有些惊慌了起来,“咦,还有一本呢?”

    另一端,小狐狸低头嗅嗅……叼着什么纸,往后退步子。

    我歪着脖子瞅了一眼。

    汗……

    “不用找了,被它踩在脚底下。”

    苗女眉间神色缓了,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手中那些书上的灰,正色地望着我,“有件事,说起来有些奇怪。”

    我疑惑地看着她,眼里尽是懵懂之色。

    她将书摊好,摆在我面前,“你仔细瞅瞅这些书,察觉到了么?”

    书都是旧书,纸张泛黄,翻着有股陈年又古旧的味道,页间有些发霉了,霉点呈现不规则状……

    当然当然,她定是不会让我看这个。

    书名有些晦涩,但细翻一下不难看这三本中有两册内功心经,一册符咒。

    我瞥了一眼正撒欢着踩着书的小狐狸,心一动,只见它小爪下的封皮写着重阴……我起身抱开小狐狸,挪开它那小身子板,才看清全名,是《重阴二道》。

    好怪异的名字。

    这书也比其他的三本要旧得多,我诧异地拿它起来,翻了翻。

    书里前几页提的都是些法术书,而且这法术……似乎也不太简易。

    “这《重阴二道》是我偷来的。”苗女轻声说,“当时我一眼便看上这书,满脑子想着怎么把它弄到手。而,另外三本未曾细看,是随手拿的。”

    我一阵恍神。

    “还记的咱们想起离开书斋时玄墨与我们说的话么。”苗女作势抖了抖袖袍,斜瞄了一眼,微站了起来,学着柳墨的神态与举止动作,装模作样地颔首道:“一本心经,一本简易法术,一本符咒,你倒是挺会挑书的。我记下了,你且去罢……”

    “你的意思是?”我心头一紧。

    这会儿,只觉得手里的这本法术书格外的烫手灼人。

    苗女瘪嘴,泄气地坐在榻上,漫无目的扫了一眼榻上的书,轻声说,“谁知道呢,法术书明摆是我偷的而不是借的。”

    我眉头一蹙,突然好生不安了。

    我掩护苗女窃书的事儿,那人是不是早就知情,却故意放我们二人出去。可我与他素不相识,今儿也才第一次见面,他着实犯不着为我们冒这么大的险。

    柳玄,柳墨。

    都是柳字辈的。

    柳玄是碧尘的亲侍,想必柳墨也是为二殿效力的。

    此事若败露了,真这么追查下来……

    兴许也出不了啥大事。

    况且,今儿辞别碧尘时,他也叮嘱我要好些看书呢。

    我如惊弓之鸟,眼滑溜溜乱转,这么想后虽淡定了些许,但仍是心有余悸,依旧是探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顺着它的毛发,小狐狸眯眼龇牙打了个哈欠。

    小家伙哼哼着,不住地拿蓬松尾巴扫我,安慰我。

    一时间寂静无声。

    我笑眯了眼。

    “船到桥头自然直。”

    苗女一脸醋意,伏在榻边,掐着牛肉干作势要喂小狐狸,它很傲气地别开脸,柔柔软软地躺在我身旁,卧趴下。

    她讪讪的放下了手,瞅了一眼肉干,改丢自己口里,“我伺候了它一天,也没见这家伙给我好脸色。”

    “是么。兴许我与它投缘。”我执袖,探掌,准备再摸摸。

    小狐狸却在此时,浑身一抖,毛似是炸开了,明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某处,尖细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倏地立了起来,跃窗而逃了。

    我手还空停在半空……

    不得不说,

    还是有些尴尬的。

    外头突然传叩门声,还颇为节奏有序的。

    我与苗女对视,二人皆神经绷紧,她骤然一跃而起,极有默契地赶紧把书藏在了被褥里。

    于此同时,门栓滑落在地,大门就这般轻轻松松地随风开,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我捂住被褥,完全呆愣住了。

    一袭玄色衣袍的人立在外头,目光很精准地望向了我。

    只缓缓说了一句话,“银魅殿下找你,你且随我来。”

    啊?

    苗女给了我一个,你好自为之的表情。

    我有想哭的冲动。

    忙不迭地弯腰,往脚上套履。

    换做平时,我可不是这么没骨气的,就算是天皇老子叫,我也要磨蹭磨蹭拖延点时间再慢悠悠趾高气昂地迈步走。

    谁让我这屋里藏了危险的物什,我只有畏畏缩缩,夹尾巴的份了。

    半炷香功功夫后。

    “小哥,我们这是去哪儿。”我望了一眼荒芜小道,眸子里有些茫茫然。

    “啰嗦,随我走便成了。”玄衣人斜我一眼,望见我如此地惴惴不安,又好心地补了句,“ 吃不了你的。”

    他的“好心”堪比“坏心”。

    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三殿下,不会又想出啥另类别致的法子来折磨我吧。突然我敛神,山风吹过,草木微微起伏,气场都有些不一样了。

    一个身影背对着我,玉树临风,优雅地抬手,指挥了一下。

    玄衣人点头,悄然撤了。

    我几乎拔腿,也想跑。

    结果那人徐徐侧身,转头,眉梢眼角阴柔无比,他朝我一笑,缓缓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再跑一步试试,保管你手断脚断。

    一时间,声音慵懒,恰似春水。

    ——修改于2010.1.1

    介洞忆往昔

    话说得如此挠人,不是银魅,还会有谁。

    如月辉般柔顺亮泽的发在风中飞舞,千丝万缕,点点银辉着实惹眼,他细长的眼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美艳无双。

    我的思绪啊思绪在风中凌乱。

    银魅凝眸流转闪过戏谑,波光艳涟,朝我招手,“小妹过来。”

    不过去……

    我警觉得往后退了步,想着有不妥当,又连退了三步。一时间眼神闪烁,满是宁死不屈,坚决扞卫贞操的小贱样。

    他眼底似是笑意。

    还未等我有所反应。

    便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我诧异地看向他,谁料此人望也不望我,只顾往前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一副你乖,老子就不用蛮力的表情。

    于是,我肩耸下,么有没骨气地衰了。

    其实去也没怎么花力气。

    银魅大人左手腾空,捏了个手诀,淡淡的光在他眉宇间散开,愈发强烈,灼得妖艳夺目,点点荧光缀在他华丽的黑袍上,漫到了我的手上,衣袍间。

    并不凉……

    甚至有些暖意。

    哗地一下,白芒强光骤起,一时间头有些晕,我忙眯起了眼,反射性地侧头以手臂挡住那烈光。

    无风无声,四周寂静了。

    我不由自主地拉紧了银魅的衣衫,往他身上贴近,只觉得他手环在我腰间,也顺势把我往他怀里带去。

    温软触体,鼻息间萦绕着男性独有醉人的气味。

    心骤然间如雷鼓般跃动了起来。

    “你这胆小怕事的脾性依旧是没有变。”他低头说着话,话里隐含笑意,“好了,不睁开眼瞧瞧这儿么?”

    他话里引诱的意味实在是太浓了。

    心也痒痒的。

    于是我便从了他,待我睁开时,却发现,此时此地的景致有了大变动。

    荒芜之地……

    山风吹起枯枝。

    而我们二人正站在一个洞||穴前。

    洞前布了些蜘蛛网,野草长了有一人高,这地方在败叶落枝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有些萧条。

    银魅依旧是环着我腰,吃尽豆腐,眼弯弯的,千年冰层脸上似有着难得的好心情,隐有笑容。

    我像是被刺扎了一般,蠕动着身子直往后缩,试图脱离他的管辖掌控区域,他却抓着我的手臂,紧紧的。瞅了我一眼,斜入鬓角的眉也挑了起来。

    我不敢动了,仰首瞻仰并赞叹了一番洞前的……蜘蛛丝。

    然后顺势甩开了他的狼手,往前走了几步,仗着胆子往里头喊了声:“有人么?”

    洞||穴里面黑漆漆的,隐有回音。

    ……么有人。

    我望了一眼身后的银魅。

    “这是何处?”

    银魅不言语,只是抬手,拂去洞口的蜘蛛丝,扯着千丝万缕,一抹细丝随风飘还落了我满脸,呸。

    我一脸嫌弃的擦了把脸,全然忘了刚才我方才是怎么胜赞过这小小蛛丝,揉眼抬首。

    只见洞门上方似乎是被人用力刻上了字,隽秀极了,只是灰蒙蒙脏兮兮地看不真切,“……介……洞……”

    介洞?!

    嗯,颇有深意。

    银魅嘴一扯,神情略微古怪地望了我一眼,表情么着实看不出他脸上那是啥表情。他只是不疾不徐地用袖子抹了抹没入石头里的灰尘。

    字愈发的清晰了,只有三个。

    此洞名曰:

    缘玠洞。

    “这名字好生熟悉啊,对了……”我想了想,一拍手,兴奋了,“碧尘曾与我说过这处。”

    话一出口,我便捂住了嘴,惊惶地望了眼前的祖宗一眼。

    “以后莫再念错了,招人笑话。”

    银魅蹙眉,掸了掸灰,身姿翩跹,迈进了,步履间不慌不忙。

    我一怔,忙跟上了。

    “这儿人迹罕至,殿下您莫不是打算在这儿教我法术?”

    “你想跟着我学法术?”他顿了一下,瞅了我,作势想了一下,“我几时说过要教你了,怎不记得了。”

    您的……记性,还真是……

    不过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他纠缠这有的没的,我表情讪讪的,立在原处彻底淡定了一会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后,便疾步跃过他,径自俯身望着这洞里的物什。

    不得不说,

    凌乱,

    但凌乱之中又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特别是洞||穴壁上那硕大莹莹发光的夜明珠,真是美啊美啊美。

    我自小对愈值钱的东西就愈有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欣赏。

    照明的都这么气派,那这洞里的东西可不就更稀罕了。

    我目光炯炯,

    立马被横摆在洞里的那些凌乱的物什吸引住了。

    真金白银,血珊瑚,金步摇。

    一箱箱的,连个落脚处也没有。

    银魅挥袖慢慢悠悠地朝洞府中央走去,我伸着脖子,直瞅。只见在几根枯草上横放着一破烂的木案,上头摆着一乐器,远看像琵琶,近些看……似乎又不像是琵琶。

    总之,也很玄妙。

    “我觉得这场比试,你该准备点儿什么。”银魅盯着那破乐器,缓缓悠悠地开口了。

    我怔了怔。

    “殿下打算教我法术了么?”

    只见银魅以背示人,温情脉脉地望着那玄妙的乐器,微俯身,随意地探出手,极为细心地捡走了上头的枯草,莹白如玉的指滑过那琴弦,所触之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认识它么?”

    我瞧了瞧四周,确定四周么他人且认准了他是在认真与我说话后,立马喜形于色,屁颠屁颠地凑上前去。

    ……介玩意儿。

    “对于抚琴弄诗这般高雅的技艺,我向来就只略懂皮毛,呃……”在他分外灼亮的目光下,我坦诚了,“我连皮毛都不懂。”

    “当真不认识?”

    我憋脸,眼神纠结地盯会儿,默默地移开道:“不认识。”

    “这叫神古乐器。来,弹一下。”

    银魅撩衣摆,轻轻一抖,便翩然席地而坐,手执在琴上,抬眸很安静的望着我。

    我一时有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

    他这德性……

    是让我弹给他听?

    我别扭地蹭啊蹭在他身旁坐下。他一手拂发,撑膝,闲适地望着我。

    “你,确定是让我弹?”

    我给了他一个,倘若反悔本大爷就好下台的表情。

    “弹吧。”他挑眉,嘴角一撇,似笑非笑。

    唔……

    一点台阶也不给我下。

    我气势摆足了,斜抱住那古乐器,刷刷了那么几下,闭目一脸享受,却觉魔音绕耳。

    原本以为这乐器放久了,弦有些走音,但没料到走得这般离谱,一时间如鬼哭狼嚎,令人闻风丧胆,自己都不忍听了。(……(╯﹏╰)是你琴技不好,表怪弦走音……)

    我浑身一震动,停了手。

    心里才舒缓了,大大地松了口气。

    银魅斜眼望我,拍掌称叹,表情堪称愉悦。

    “你觉得我弹得好?”我怯怯地,手搓了搓膝头的布料。

    “简直是……”银魅大人吸了口气,嘴一扯,叹道,“乱七八糟。”

    “那你还拍掌。”我囧然。

    “要的就是你这浑然天成的烂琴术。”

    啊……

    我一脸茫茫然,“这话何解?”

    他不再为我解惑,垂目,修长的手搭于神古乐器之上,将那轻震动的琴弦抚为平静,神情称之为高深莫测。

    我一脸触动。

    眼前的这个人是哪个?

    此乃银魅殿下。

    他为何叫银魅,因为他从来都昧着良心不搭理人。

    因此,我怕是也无缘知晓介其中奥妙了。

    我愤懑难当,郁郁寡欢地别扭着一张小脸,细细打量着他与他手下古乐。

    “今日你无需多问,说多便错多。”今儿的银魅大人似比往常还要好心。这会儿他单手撑着下巴,端坐着,斜乜一眼,另一只手抚在我背脊上,一下一下的,温柔安抚之余脸上似是宽慰,“此番大试是让各位殿下为未来孩儿选娘亲,甄试的题目自然由我们弎人出,你若好些巴结我,我会透露些许妙题权当救济你。”

    他用的是救济。

    难道我就如此不堪……

    我凄凄然地望着他。

    他却理解错 ( 谁把流年暗偷换 http://www.xshubao22.com/13/132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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