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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我会把这簪子还给他的。”我气不顺,闷得慌,瞪了他一眼。
“交给我便成了。主公见不着这簪子也好。”碧尘手一扬,簪子便落入掌,收入袖子里,他望着我一笑,“主公免得对着旧物相思痴望久了,就会犯病。”
我艰涩地笑笑。
碧尘的目光很是温柔,
“玉华君终会变成南纳族人眼里所熟悉的主公,待他清醒后,你该怎么办。”他执着我的手,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轻轻说了这句话,“我不担心他,反倒更为担忧你。”
“瞧你说到哪儿去了,象是我厚颜无耻硬巴上主公似的。”我嘴角抽了抽,“他若不来烦我,我定是不会找他。”
他宽慰地一笑。
我不傻,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玉华睹物思人,成癫狂,为了安抚他的情绪,所以他们便由着他胡来,由着他拉着我唤娘子。
如今能医治他的兆曌上仙快要回来,玉华的病也会有所好转。
他不再是那个招人怜的傻子。
而我这“假娘子“的存在,对治愈他的病没利反而有害。
对一个清醒的玉华来说,我的存在是多余的。
“碧尘君的话,我明白得很通透。这儿是如此高贵之地,并不是我这等人能久待的。”我没了失落,却突然觉得有些释怀,“我先回去了。”
碧尘长身玉立,站在殿中央,一声不语地望着我。
“主公偶尔会像现在一样犯病,但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只是这次有些例外。”四周一片寂静,他的话消逝在风中。
我蹙眉咬唇,转身离开。
他平白无故与我胡扯这么多有。我与玉华殿下才接触不过几日,何来的沉沦……
我出了大殿,深呼气。
只觉心里边得轻松了不少,低头整理衣襟,正欲迈上小桥时。
突然遥遥听到大殿内一阵闹腾,传来不轻的吵杂声和急促紊乱的脚步声,“主公……主公……”
玉阶梯两旁的仆人都低头跪下了。
我诧异,还未转身回头,右手便被人揪住了,揪得那么紧,那人的手心还有汗。
那人只穿着一件雪白清墨长衣,长发垂着,赤足,似是跑来的,脸上微红,满是惶然无助与急切之色。
是玉华。
我心里一软。轻软着声音问:“怎么跑出来了?”
“你怎么不陪我睡。”他拉紧了我的衣衫。
我一怔。
跟着玉华跑来的夭十八一边气喘吁吁,一边急得不住地回头,眸光向站立在殿内的碧尘望去,恨不得拿手去拉玉华,“您怎么又使性子了,这么跑出来有伤风化,还说这么有失体统的话。”
“我不管,你退下。”玉华蹙眉命令道,小孩子脾气十足。
夭十八只得退了几步。
“你怎么不陪我睡。”他望着我,清目朗朗:“你明天还来么?”
“殿下先去躺着,我还有事儿,办完了就回来。”
“真的?”
“嗯。”我轻点头。
他竟露出了个从容淡雅的笑容。
“带殿下回去休息吧。”我朝夭十八颔首示意。
“主公请移步。”
“本君自己回去,你离我远一点。”玉华神态里带着高贵倨傲,推开了夭十八,走了几步又回头,依依不舍地望了我一眼。“兆曌要回来了,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你明天一定要来。”
我微微一笑。
久久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削瘦的身子骨竟显得有些单薄,在风中那么的惹人怜。
这一别,不知多久才能见。
——修改于2010.1.1
苗女银镯
三殿的玉阶下花海一片,开得那般绚烂绯红。一个男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妖冶的花海里。
他在流露出悲伤的时候,眼底的神情是寂寞的。
虽有着经年的寂寞,却仍旧给人一种偏执孤傲的错觉。
……没错,
此人是银魅殿下。
我从二殿一直抒情抒到了三殿。
为了避人耳目还特意挑了条小道走,却发现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直不赏花的银魅今儿破天荒在赏花,不巧将将被我撞了个正着,真是背时。
我忙低头,缩脖子。
银魅却浑然不觉,一双眸子略显哀伤。
站在银魅身旁的亲侍一直默默地看着我猫腰蹲下身子,拎起袍子,试图在银魅眼皮底下溜逃时,眼中满是敬仰与动容之色。
银魅薄唇冷酷地扬起,狭目微脒,又透着诡异的妖艳,“到哪儿去啊?”
我怔了,一脸羞愤欲死地站定。
挠头傻笑着,“不去哪不去哪,正准备给您请安。”
“那就过来吧,”一阵慢悠悠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也正等你给我请这个安呢。”
我的心往下沉啊沉。
直想抽自己嘴巴的同时还暗自恨了一回他的阴险。
“殿下叫你过来,还磨蹭什么。”亲侍男子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是。”
我的头皮就发怵了。越走脚越打摆子。
亲侍忍笑望着我,这位侍者我见过一两次,相貌异常俊逸。可与银魅并肩而立,就落了下乘。
此刻的三殿下不言不语,脸上甚无表情。银发垂肩,墨色袍银光迭迭,长眉入鬓角,冷艳非凡,简直比花还要惑人。
碧尘曾说,银魅君是这殿里最有贞操的殿下了。但我想千年前,他一定很风流。
为何?
因为有时候,一个人的眼神便能透露出他的经历。
而我这个人最痛恨的便是,银魅殿下有事没事,就向我诉说他的“经历”。
像是为了印证我的说法似的,
身处于鲜艳妖冶的花海之中的殿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地瞄了我一眼。
于是乎我半边身子酥了,一软,就给银魅施了个最大的礼,趴地,只差没匍匐了。
我很孬种地垂头不敢瞅他。
“听闻你见了散仙,可否告知,他是谁?”
“呃……”
我瞄一眼,想从一旁的黑衣亲侍脸上看出点什么。
银魅随手抬手一挥,那人鞠躬,便退下了。
“那名散仙啊……”我孤立无援了,低头琢磨着,被他一横眼,立马招了,“其实是主公。”
“还算坦白。”银魅笑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那是,您都摸清了事情原由与细节,我能不坦白么。
他在花海中漫步,
我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殿下修长白皙的手指,滑过那些妖冶的花,别有些赏心悦目,他漂亮的眉毛缓缓扬起,拧下一朵,薄唇微抿,笑得有些邪佞,“兆曌那头儿就要回来了。”
“啊……”
兆曌不就是碧尘他爹么,究竟是何等人物,为何几位殿下都提及他。
我蹙眉,纠结了。
银魅殿下指间夹着花,垂目闻了一下,抬手抚上我的脸,指腹轻蹭,“那个臭老头回来了,必然又会弄出一番大动静。你也不能太特殊,搬去与弟子们一起住吧,别给我惹麻烦。”
搬就搬。
可您把这破花插在我头上,是啥意思啊……
我狐疑着要去摘。
银魅抬起狭长的双眸,不悦地沉下脸,“不许动。你若取了,我便把你的手打断。”
好,不动不动。
您们是主子,想干嘛就干嘛。
不就破花么,□一身,我眉都不抖一下。
“莫担心。”他很是满意我的乖顺,修目温和地望着我,薄唇微微上翘,柔和的表情淡化了原本冷淡的五官,非常魅惑妖艳,“有人已经安排好了,你房里的东西都会被搬入弟子们那里。”
他这话说得像是结束语。
我低着头,拿小脚擦地……就是么有要走的意思。
他瞅了我一眼,眼中不经意泄露了一抹笑意,“知道你小脑袋里在打什么鬼主意,那边伙食费和住的地方都给你打点好了,你是我三殿的人,入住那边,费用自是我来付。”
嘿,不早说。我舒心了。
“还磨蹭什么。”他收起笑,脸一沉,“还不赶紧给我走人。”
我又一次被他轰走了。
我两手空空,很是潇洒地负手于身后,被人领着路在二殿晃了一圈儿,才找到了传说中弟子们住的地方。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
一间平房,里头铺了八张床。褥子都被叠得很整齐,只有一张床上乱七八糟,还堆了些用草纸包着的果脯。
从窗外透来的光线也亮堂,照着一个人的身影泛着朦胧的光。
这是屋里唯一的一个人,她正背对着我,坐在临床,伸手拿着果脯吃,砸砸有声,低头翻着书册看。
我咳嗽了一声。
她慌慌张张地把果脯草纸一包,就往床板下面塞,然后回头抬眼,就看了我。
一双漂亮的眼睛,满是惊惶,但是却有几分稚气。
这姑娘有些眼熟,练法术的时候见过,但我记不得她的名字了。
“苗女,你又藏东西吃,小心先生罚你。”一旁的带路的下人看不下去了。
“这位哥哥,别告诉先生啊。”那名叫苗女的小姑娘,从袖子里掏了掏,手腕处摘下了银镯子递进了他的手里,“收下收下。”
被称呼为哥哥的下人脸色缓了缓,眉一挑,“我要你这东西干嘛,殿里多的是。”
“自是不一样的。”苗女眼里透露了小狡黠。
他咦了一声。
捏起银镯子,细细打量,闻了一下,满是诧异,笑了,“你这鬼丫头。”
然后转身,轻拍了我的肩,“你就住这儿吧,贰号的床是空位。”
我应了下,眼看地,候着他离去,顺手去关门。
那苗女还眼眯眯的,冲着外头喊了一声,“哥哥,下回儿记得给我弄些饼饵。”
“好咧。”
那边清清亮亮地应了一声。
我终于见识到……
啧啧,无论身处何地,银子还是万能的。
“吃果脯么?”
我摇摇头,四处张望,打量了一下。
“贰号在哪儿啊?”
苗女嘿嘿一笑,捧着果脯,不好意思地探手把那乱七八糟的床扫了扫,呐呐地说:“这是贰号……我睡在壹号,和你挨得很近。”
我笑了,“你倒是会废床利用。”
“这哪是废床?!”她瞪大了眼睛,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说,“贰号位子原本睡的是青三竹呢。”
我一脸黑线,“他也住这里?”
“只住了第一天,后来听说他另有差事,就搬到其他地方住了。亏那时候众多姐妹为争壹床和叁床差点打起来了,早知道我就不那么卖劲儿了。”
她咬了下果脯,眯起眼,一脸受了骗的模样。
汗……
这似乎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吧。
“这男女怎能混住,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这安排的人不知道男女有别么?”
“咳咳。”苗女呛到了,瞄见我后也笑了,“听说这南纳族人自己就雌雄同体,想必脑子里压根就没男女有别的念头。”
“说的在理。”
苗女捧着草纸,捏着果脯一口一个往嘴里塞着,我看她那袖子里银铃作响,雪白的腕子上垂着许多的银镯子。
“你刚送的那玩意儿有何名堂,为何仆人那么欢喜?”
“我自己养的蛊毒。”
啊?!
她看着我,眯眼弯弯,笑着撸起袖子,展示那些细细的银镯子,“这是情蛊毒,阴蛇蛊,虱蛊,金蚕蛊。我把它们养在自制的镯子里,随着带着,可方便了。”
手摇一摇,
清脆的声响。
想着她手腕上挂的是个毒窝……
我就寒涔了一下。
我究竟住进了什么地方。
“不过这不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我最宝贵的是私藏的这些个吃食。”她喜滋滋地抱着果脯,
“你真的不要尝一口?”
我继续摇头。
她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我问。
苗女的目光移至我的头上,视线停留在发上,眸子里满是诧异然后有了喜色,她一把丢了果脯,双手一把捉住我的肩。
我瞄了一眼她那哗哗作响的银镯子,扫了眼自己的肩,眉毛忍不住抖了一下。
待会儿,我是不是要净个身。
“你去过三殿对不对?!”她的手抓着我的肩膀,紧了些,直视着我。
“我……我……我刚从那里搬来……”
她眸子里闪过喜悦,一张脸比方才更为热忱和激动,“我愿拿我所有的吃食与你交换,你把那东西转赠给我成么?”
呦,那她牺牲可就大了,这回儿是花了大手笔啊。
我身上能有什么啊,值得她愿意把最宝贵的东西都让给我。
难不成她指的是,不久前被银魅插入我发鬓的那支诡异的花?
我漫不经心地抬手把头上的花取了下来,瞄了她一眼。
果不其然,苗女的一双眼发亮,直直地盯着它,脸上写满了殷切期盼与迫不及待。
“你若喜欢,拿去就好了。”我笑了。
不就一破花么……
苗女满心欢喜的接了,凑近闻了一下,眼微微眯,“我找了它许久了,听闻它开在三殿那儿,但是我一直都进不去。”
这个苗女喜欢的东西还真够特别的。
“这花无茎无叶的,只是长得好看而已。”我望着苗女,突然一个激灵,“难道它还有别的用处?”
“你可不要小看它。能被三殿下寻来种在这上界的,定不是普通的东西。”苗女的眼睛闪亮,修长纤细的手指拨弄了花瓣,转身四处张望,最终选中了案上的一鼎小巧的铜香炉,将它放进去。
我好奇地看着她,忍不住问道:“难不成这花还有一番来历?”
“佛曰彼岸,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是个忘记一切悲苦的极乐世界。”苗女背对着我,很虔诚地双手合掌,朝铜香炉拜了一下,声音清脆悦耳,“有一种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绚烂绯红,名曰彼岸花。”
彼岸花……
这三字像绵绵细针扎入了我的耳里。
脑子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跳动,我怔了怔,启唇,“那岂不就是曼陀罗华?”
“你也知道?”苗女转首,眼眸里有着一丝诧异,笑眼弯弯。
“似乎在哪儿听过。”我闭目拿手锤了捶脑袋,头怪疼的。难怪初次见到这花时就觉得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曼陀罗华凡间也有,并不稀奇。”
“凡间的与上界的可不一样。彼岸花分两种,凡间的是叫曼陀罗华,花开乃白色,而这儿却是红色的曼珠沙华。这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素来只绽放于冥间的黄泉路上。听说那些肉身已腐烂的魂魄就算喝过了孟婆汤,若在黄泉路上能有幸遇见此花开,闻到彼岸花的香味,便仍能想起前世经历。”苗女眨巴眼睛,八卦地说,“还有种秘闻,说此花能引魂。听说三殿下特地差人寻这花,就是为了召回已亡故人。”
我抖了一下。
苗女的这则八卦小道消息可真够惊悚的。
三殿临海而立,白玉阶梯下,种有大片的花海。
竟是招魂花……
夜里风吹草动,碧水涛涛,花海妖冶,招来无数孤魂野鬼其聚。
……真有意境啊。
这般看来银魅殿下不仅孤僻,品味还很特别。
他居然还把这么不吉利的花插入我发鬓,呸呸呸,真是有够晦气的。
幸好,
此番搬出来了。
我舒心地卧在床上,拿手摸摸褥子,觉得这平房很顺眼,眼前的这小姑娘也很可爱。
“三殿下用它招魂,那你要这种花做甚。”我瞄了一眼她的银镯子,“难不成你要那它来炼制蛊毒?”
“这么珍贵的花,得之不易,拿来炼制蛊毒岂不是浪费了,我要用它来配一种失传的香。”苗女移着视线,望向古铜香炉时的眼神有些不舍。
我想说,其实它得来很容易啊很容易。
三殿门前种了这么多,何时我心情好了,给你摘一麻布袋过来,都成。
不过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失传的香?那是啥?”
“魂迭香。听闻能让人忆起往昔,梦见前世。”
“这是个好东西,那你赶紧儿配啊。”
“可……”她抿嘴,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都说了秘方失传了,我得琢磨琢磨。”
汗……
说了,等于白说。
我们二人很有默契的闭嘴了。
苗女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玩弄着手腕上的银镯子。
我瞄了一眼其他空荡荡的床位,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挠了挠头,“其他人到哪儿去了?”
我一提及这件事,苗女似乎更郁闷了,一屁股坐在我旁边,银铃叮当作响,“他们去后山修习法术了,也不带我去。”
我一副了然的神情,瞅了眼她的腕子。
那是。你一身的蛊毒,只怕别人都惧怕你。
“这时辰还在练习?也忒刻苦了吧。”我拍拍她的肩安抚,脸上有所动容。
“先生不是说过了么,最近有大变动,所以得勤加练习,不然就会被筛选出上界,送回凡间。”
“啊,我怎么没听先生说过?”
苗女蹙眉望了我一眼,沉思了一下,一副大悟的神色,“我记起来了,先生说这事儿的时候,是在你和你相公出去之后。没人告诉你么?”
— —|| 压根就没。
“也是,你还有你的相公。”苗女一脸羡慕的望着我,“你的相公又是散仙,所以你定是不会被支出上界的。”
“那可说不准,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自己。”我喃喃自语。
“啊?”苗女睁着灵动的大眼睛,望着我,“你说啥?”
“没。我的意思是,回凡间有何不好,起码不用寄人篱下,还要被逼着学这劳什子法术。”
苗女有些失落地望着我,轻声问:“你在凡间还有亲人么?”
“有啊,父皇,皇弟,皇妹。你呢?”我笑眼眯眯。他们虽算不上我的亲人,但也确实是这具身子的亲人,定是不会不养我的。
“我也有族长爹爹和子民。不过上界一日凡间一年,只怕现在都已不在人世了。八成我被赶回凡间后,已没人能认出我了。”
“等等等等,你刚才说?”
苗女怔了怔,“没人认出我。”
“不是这句。”
“上界一日……”我犹豫不决,望着她,结结巴巴地说。
“凡间一年。”她老实接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啥么?!
为啥,都没人与我说过!
我还指望着回去当米虫呢,这么说来……
“只有留下来了?”
苗女点头,点头。
完蛋了,
我压根就没怎么学法术。
书斋之遇
晚膳过后,弟子们都全数从外头回来了。
一个个风尘仆仆,汗湿了衣襟,脸上不乏倦意,眉梢间却流露出了喜悦,想必修习得还挺顺利。
这一行人二男五女, 大都叫不出名字。
不过拜玉华所赐,他们都认得我,笑眼眯眯地颔首示意,一口一个你家小相公呢,为何不与你一同搬来住?
这句话不是荤段子功效却胜过荤段子。
问得我……问得我羞臊不已。
“身上汗臭死了,你居然不洗就睡,怎么我旁边就住了你这么个不干净的家伙。”一双桃花眼的少年坐在褥子上,朝临床的男子哼了一声。
我诧异了,忙用手撑着床,伸着脖子,四处张望着看热闹。
桃花眼少年大约十六七岁,那身碧绿袍子上满是脏兮兮的污痕,脸上也有黄土,这副落魄的样子却仍不乏贵气,想必是个受过很好教育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他用言语讽刺的是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那个人正卧倒在床上脱褂子,表情酷酷的。
只见,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下。
那男人起身,把脱下的褂子在手上卷了卷,直接砸到了桃花眼少年的脸上,然后他伸懒腰,弯腰穿履,身上只穿着亵衣,拎着汗巾挂在肩上就这么走出去了。
从头到尾未曾说过一句话,简直是酷毙了。
剑眉寡言少语。
真帅……
“就只会装腔作势。”那桃花眼的少年,哼了一声,把那件散发着汗味的褂子丢在地上,想了一下,又把它拾起来,乖乖地放入脸盆里。
“桃少,叫你不要招惹他,自讨苦吃吧。”一旁的姐妹在笑。
“还不是我今儿遁地术输给了他,不然我早揍他了。”桃花眼的少年亮出了小尖牙,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是啊,是啊。别人遁地,你呢……人是入土了,衣袍倏地一下滑落留在地面上。知情的姐妹儿许是知道你这是在练逃命的本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在耍流氓呐。”姐妹儿斜一眼,打岔,“咦,你这是准备给剑三洗衣袍?”
“输者认罚。”桃少像是被刺中了要害,低垂着脑袋,默默地端着盆子,出了门。
怪不得,这位桃姓少年的衣袍那么脏。
遁地术……
衣冠楚楚地遁地,赤条条地出来。
此乃牛人啊。
我崇拜地望了一眼他的背影。
结果还未表达完我的敬仰之情,却被叁肆号床位两姐妹的谈话吸引去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你别光笑桃少,自己的符箓修习得怎么样了?”
“书中云:符无正形,以气而灵,书符时运气于符上。剩下的我便不大懂了,原本打算明儿问先生,可如今先生放三日假,我就只能自己琢磨了。”叁号床的妹妹憋脸,似乎很纠结。
“总会有大悟的那一天,急不来的。指诀、幻术我也只练到障眼初级,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学五行遁术。”肆宽慰道,完全不理会我与苗女,自然也看不到我们向她投来的小眼神是多么的求知若渴。
“明儿我们再到后山琢磨琢磨吧。”
“嗯。”
说毕她们卧倒,盖被褥,吹灯入眠了。
啥?
符箓?!
五行遁术又是啥玩意?!
想来当初被留下来的十个凡人弟子里头,属夭十八最有前途。如今她被派去了一殿伺候玉华,前途一片光明定是不用为自己操心了。剩下的八个人分在了二殿,这些弟子专心致志地修习法术,学至今日想必也都略有小成了。
怕是只有我是来混日子的。
倘若要在众多弟子里头筛选出一些渣渣与废柴退回凡间,那定是少不了我。
哎呀呀,可恨。
银魅殿下不教我,把我赶出了三殿也就算了,还把我丢入这八人里头,这不是存心打击我,想看我出糗么。
唉,这日子该怎么办啊……
月色茫茫,从外头洗完澡,洗完衣衫的两人也趁黑细细簌簌收拾了一下,陆续解衣卧床,兴许是练功太累了,众弟子们都进入了梦乡。
屋外传来虫鸣,
周围是轻微的鼻息。
我压根就无心入眠。
睁着眼,颇为忧愁苦闷地倒在床上,手撑着后脑勺,冥思苦想。
“你也还没睡么?”轻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伴随着银镯子碰撞声,语气满是肯定。
我翻个身,看了苗女一眼,扯了嘴皮,“嗯,想着烦心,睡不着呢。”
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白皙细腻,扯出了笑容,眉宇间也满是忧心,似乎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苗女,”我心里一动,声音压低了,“为何,他们刚刚说的法术我不曾听过。”
“大部分都不是先生教的,也不知道她们打哪儿学的,我想定是她们缠着师兄们,从南纳弟子那儿偷学来的。”苗女头枕着手腕,移动了一下,头凑了过来,眼眸水灵灵的,“对了,听说二殿的书斋里有许多奇书,对修习很有用处。只是不知道这传说中的书斋在何处。”
书斋?我似乎有印象。
以往送玉华的时候总是要经过那处。
苗女侧卧,晃了晃手里的银镯子,盯着瞧了会儿,悄声说,“要不然,我明儿拿它去与师兄交换,看有没有人愿意带我们去,只是不知那地方看管得严不严。”
“看管得不严。”
“嗯?”
“我知道路。”我语气淡淡的。
“真的假的?”苗女突然翻身下了榻,凑着脑袋,以手捂住嘴,贴在我耳侧偷偷与我说,“要不明儿我们偷偷潜进去,找它几本书来修习?”
我狐疑地望了她一眼。
这位姑娘能肯定用的是“找”字而不是“偷”字?
不过,
这又有何关系。
我瞄了几眼,那些抱着剑入眠,还不忘梦呓几句术语的诸多弟子们。
笑眼眯眯地盯着苗女,启唇,“这未尝不是个好主意。”
只是,我若能早些知道她从里面偷出了啥书。
而我又会在书斋前遇上了何人。
我想……
我定是不会答应她。
卯时。
“……醒一醒,皇小妹。”
一阵轻微的声音伴随着银铃声传来,绵绵不绝地钻入我耳,好不恼人,我被推得不耐地翻了个身,睁开了眼,正对上苗女的脸。
我瞪大眼,被吓得不轻,顿时睡意全无。
“嘘……”苗女伸着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笑眯眯的。她这会儿已经穿戴整齐了,轻灵俊秀。
我了然,点点头。
瞄了一眼那些个呼呼大睡的弟子们,掀开被褥,轻手轻脚地立起身,伸腿,弯腰穿鞋,下床。
今儿本姑娘要去窃书。
外头空气异常清新。
晨曦透过竹林洒了下来,昨夜似是下了场雨,脚底下的草地松软无比,裙摆有些湿意,我站立环顾四周,蹙眉,拨开树枝,朝一条小道走去。
“那地方远么?”跟在我身后的苗女轻声问。
“不远。”
“我还从未来过这儿。”苗女喃喃地跟在我身后,有些胆怯和小兴奋。
“这块地方很寂静,平日里也没人来。”我拉着苗女,穿过根茎盘结错杂的树林。我还不忘指着某处,转头宽慰道,“书斋就在前面,怎么样没人看守吧。”
苗女睁大眼,有些彷徨地望着我。
我也顿住了。
因为我看见前方站了一排穿碧衫的人。
我忙收回了乱指的爪子。
今儿这事怎么回事,怎么一破书斋前有这么多人把守,而且这些碧衫子的人还一脸的不友善,只差没把我俩围入中间了。
“你们是从何处来的?”为首的一位仁兄,双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一脸警惕地望着我,又瞅了一眼苗女。
苗女作势胆怯地缩在我身后,却暗自地摸向了手腕上的银镯子,我忙黑着脸按住了她的手。
开啥玩笑……
这丫头,不是打算放蛊毒吧,
弄伤了二殿下的人,那可没得混了。
“回这位大人,我们是新来的弟子,在二殿的先生手下修习法术,听闻书斋里头有许多精妙的法术,所以慕名而来观摩一下。”我垂目,放软声音。
“不准入。今日不同往日,有大人物要来,”他神色渐缓,拿鼻孔瞅我,冰冰冷冷的说了一句,“闲杂人等快些给我避开。”
碰了一鼻子灰。
既然今日不行,那我明日再来,本姑娘能屈能伸。
·奇·我拉一下,那恋恋不舍地望着书斋方向的苗女,放低声音道:“长点志气。”
·书·苗女为之动容,收起了视线,不再Yin 猥书斋了改望向我。
……忍了。
正当我们准备灰溜溜地辞别,打算无功而返时,突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们这聚成一团是作甚,出何事了?”
“柳师兄。”
守卫们拱手,渐渐让出了一条道,一袭穿青衫袍子的少年走了过来,竟是柳玄,他望向我愣住了,匆忙走来,“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借几本书。”我老实坦白。
柳玄的眼神温柔了些,似是松了一口气,“你们随我入。”
“谢谢柳师兄。”我卖乖。
柳玄微微一笑竟有些忍俊不禁,然后冷眼瞥了下周遭的守卫,迈袍跨入,身影隐入门内。
我也狗仗人势地迈袍准备跨入那万分神圣的书斋,却不料一直很安静的苗女却突然揪住了我的袖子,把我拉了回来。
怎么了?
我以眼神询问之。
苗女的眸子瞅着远方,很是疑惑地问了句,“那不是你相公么……”
哪儿?
我汗毛直竖。
“小相公,小相公!”苗女眼眯眯,扬手臂挥手,竟是很响亮地喊了出来。
廊坊。
一排浩浩荡荡的人,有碧衫有白袍,轻风拂面,二色交错竟别有股俊秀清丽与脱俗的意味,只见走在最前方的那人,一席华丽的月牙白袍,玉树临风,万物在他的映衬下都失去了颜色。
这张如玉般温润的脸,我也看过几次,可如今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他眉宇间有着疏离,神态从容,举手投足高贵极了,再也不是呆傻的模样。
这个男人,如月辉般清冷美丽却遥不可及。
我心悸,也顾不上去制止苗女了。而苗女也越喊越兴奋。
就在这一声比一声热情的呼唤中,玉华君身旁一个清癯的老人,甩着拂尘,手往袖袍里一揣,伸着脖子,往我们这边张望,眉头皱起。
这老头有着仙人的气派,仙人的端庄。
莫非,他就是传闻中的极其爱管闲事的兆曌君。我大感不妙。
“小相……呜呜……”我忙去捂苗女的嘴,她的手挣扎着,银铃乱响。
可为时已晚。
那位兆曌仙友拉住了玉华殿下,与他说了什么。
玉华殿下停下了步子,站在廊坊处,一双眼斜斜扫了过来,淡定若冰。
苗女瑟缩,躲在了我身后,挨着我左右蹭了蹭说:“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妙。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啊?”
诚然,她担忧的没错。该来的都被她招来了。而且还来得不少。
“二位殿下陪兆曌上仙逛园子,你们吵什么吵?”
当下我的视线漫不经心地飘过一伙白衫碧衫的弟子的身子,最终落在了他们中间的那个穿灰袍,梳着乌黑油亮的道童头上。不由地感叹,这头顶上的一团发髻,委实时髦。
“刚才是谁在喊?”小道童脆生生发话了。
我很有目的地斜了一眼苗女,然后耸肩,垂首,退后缩了几步。
苗女幽怨地回瞪我。
“原来两人都有份。”道童恍然大悟,一语总结之。
噗。
小弟弟,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两人都有份了。
兆曌上仙瞅了我一眼,一惊,“玉华君,自从我踏上云游之旅后,这上界就一日不如一日了。这初入上界的姑娘一个个姿色平平就算了,竟敢出言轻薄玉华君。你这主公委实做得没什么尊严。”他的手揣入袖子,颇为沉痛地说,“你就打算就这么放了两位姑娘么?那么上界还真没规矩可言了。”
“上界自是有规矩,第一百四十三条,以言语触犯尊者,以施掌嘴挖舌之刑。”夭十八突然插一句。
玉华不语,分明是默认了。
眼见着几个穿白衫的弟子撸着袖子朝我们走来,我与苗女面面相觑,很没胆量气魄的跪地求饶。
明显这一招很不奏效,反而是碧尘出了声,“这两个是小辈,法术还没学多少,只怕再生术还不会,舌头割了就长不齐了。念她们是初犯,不如就这么算了。”
玉华望了碧尘一眼,又望向我,说了声,“那就这样吧。”
他不再停留,引着兆曌上仙一路迈上高阶,一行人尾随于后,不久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夭十八拍了拍我的肩,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今儿你也看到了,主公的病全好了。我不说什么,你多保重。”说毕一溜烟地跑了。
我怔了怔,目光投向廊坊。
碧尘远远地回头瞅了我一眼。
眼神里竟是不忍和亲和。嘴边泛起苦笑。
突然间,我悟了。
万般滋味蔓延,汇集在舌尖竟是苦涩。
“柳师兄在书斋里等候你们多时,令我请你们进去。”从书斋里出来了一个青衫袍子书生模样的人,谦谦有礼地说道。
我颔首笑。
微向夭十八示意,然后拉了苗女进书斋。
“怪了,先不说这主公长得像你家相公,就连方才解围的君上也和咱们的同门青三竹很相似。”苗女不住地回头张望。
“不是,你看错了。”我淡淡道。
那位不是青三竹而是碧尘殿下。
小相公也不再是小相公而是主公,高高在上的玉华殿下,如今他已经被兆曌上仙给医治好了。
遥遥地,我们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原来,这一天来的竟然是这般的快。
窃书不算偷
书斋里头静谧安宁。
苗女拉着我走在了最前头,兴奋地四处张望着,对满房子的书满是向往与好奇,二人的手握得很紧,掌心汗涔涔的,只是不知这汗是她的还是我的。
一袭青色的身影伫立在前方。
纸窗外一缕缕阳光夹杂着尘埃投射了进来,柳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是静立等候许久,他缓迈步,温煦的阳光浸过他的身子,移至洒落在檀木书架之间,他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些泛黄的书册。
满屋子都侵入了书卷味与竹简气息,仿若时间流转……
我片刻间有些恍惚。
“这一书架都是简单易懂的法术,可以随便取阅。我方才与看守这儿的柳墨说了一声,所以你尽管拿。”柳玄徐徐转身,望了我一眼,沉静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东侧的书架大多是珍贵的古籍与禁书,就连我也无权翻阅,所以你莫要过去。”
“多谢了。”我笑道,真心诚意地感激。
“举手之劳。碧尘殿下那边还有事儿要我办,我先行一步。”柳玄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怜悯关怀。
我知道那层怜悯指何意。
真有趣,
仅一日的时间,似乎每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辞别了,闲走了几步隐入书架之后,步履声便匆忙了起来,似乎是有很紧急的事。
……也难为他,候了我这么久,凭空耽误了些时间。
我颇有些无聊,茫然的呆立在原处,这会儿的功夫苗女也不知跑到哪儿寻书。
偌大的书架高高耸立,竹简堆得有一人高,书册也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压根就窥不到人,偶尔从书架间传来阵轻软的脚步声与沙沙的翻书响动。
“内功心经。”
“符箓八卦阵……”
我念着书名,扁嘴,摸着一册册的书籍,指间触着柔软的纸张,心思全然不在这处。
“能进入此地者,鲜少有人像你这般,对这些世上难寻的书不闻不顾,只晓得发呆。”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温和中带着点戏谑的成份。
我怔了怔,
视线中对上了一个人的脸。
这人穿着一袭青衫袍子,一派书生模样,斯文秀气,长得不算太出众,但笑起来别有股温暖的意味。
……似乎就是方才为柳玄传话,唤我们进来的那个人。
他拱手,“在下柳墨。”
我了然,抖眉,皮笑肉不笑。
诚然,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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