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肆的笑。
当时的我不敢看。
那时候的银魅也像是后悔了,一脸诧异,撇过头去,眉竖着,手臂手紧再收紧,身子僵硬极了。
我与他,罪孽深重。
那一边肆意的调笑声越发地大了,一个粗俗的士兵甚至一边摸着,一边迫不及待地解了裤头,掏出了那恶心的东西,倾身凑了过去,叩着玉华的下巴,要塞进去。
玉华满是尘埃的脸上,虽是被践踏在脚下,可在扬起的尘土下那一双眸子极是清亮,这么冷冷毫无感情地望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像是被作践的不是他,
哀大莫过于心死。
但那呻吟声,哀求声四起,针尖一样地扎进了我的耳膜里,胃也揪了起来。
我依稀记得那时候,脑子里像是被炸开了似的,疼得我唇嚼抖着,眼前一片模糊,景物都像是蒙着一层血光,那么的不真实。
那袭被撕破的白袍近在咫尺,四周充斥着的辱骂和烟硝味像是荡在空气里,心里有一股气四处冲撞着,像是找不到宣泄,脑子里浮现了一些断断续续古老的字句,我知道这是什么。
也很清楚,念出它来,会有什么后果,这一切回归于平静,而我会烟消云散。
一切都有个尽头。
该来了,便不要躲,这便是宿命。
当时站在我身旁的银魅像是察觉了,一脸诧异地望着我,嘴里一张一合地说了些什么,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到,只是机械地把停滞在嘴边的那段古语给念完,一股莫大的内力在我胸口里翻搅着,四处冲撞得不到发泄,耳膜里嗡嗡作响,很疼。
银魅用力地将我搂住,甚至想拿手捂住我的嘴,他那么慌张与手足无措。
胸口烧得像是被火燎了一般,莫名的暖流涌上心口蔓延到四肢,四周无风,衣袂却翩趾,身子竟有些飘飘然了。
树下骚动一片,那两名士兵也停下了肮脏的手,裤子松垮垮地褪到了脚跺处,光着下体就这么仰头望着我,一脸的惊惶。
玉华疲惫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衫有些乱,但还算整洁,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被沙尘染脏了,依稀可见被肆意虐玩的红彤的痕迹, 下体的袍子被撕了,褒裤却还在……
幸好,还来得及。
狂沙四起,马嘶鸣不止。
他抬着头,乏力地眯着那眸子,一双眼就这么恍惚地望着我,最后凝神,撑着身子想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那眼里复杂的情绪足以让我体会与琢磨一辈子。
“卿儿,下来……我不与你玩了。”他下唇抖着,手极力地支撑着树哆嗦着站厂起来,手朝我伸来,近在咫尺,却触摸不到我……
他周围的士兵像是被他惊动了,反手想去掳他。
不!
一股风冲了上来,憋得慌,体内里的气肆意乱撞,我仰头,想嘶喊。
却只闻,一声凤鸣刺破长空,那么凄惨悲凉。
当初爱的痛苦,是那么铭心刻骨。
时光流转,醉流芳。
竹林摇曳,曾经有人将一只毛笔蘸着蓝溃塞进我的手里。
那人有一双清眸,如玉般温润的脸庞对我总是含笑,白袍如水如月华,他曾字一句地说,娘子,给我画蝶。
痛人脾肺。
如今,我与玉华就这么遥遥对视。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玉华眉纠结着,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他说:“傻瓜,你这是何苦……”
爱过怎能说清楚,我记得你的誓言……
这万分的痛苦,我不想再体会了,一切都该了结了。
也说不上是谁辜负了谁,这便是孽。
我想笑,却扯不开嘴角。
如今到死了仍不争气地想着他,满脑子都是他曾经与我说的话与那些缠绵。
一声凤鸣,承载着铭心刻苦的伤痛,在连绵的山峦上久久回荡。
银魅仰着头,一脸惨白地望着我。
凤凰涅盘,三声啼止。
化火重生,救世主重现于世,万物复苏,战乱平定。
这一世的我,再也没什么值得留恋了。
当时发丝狂舞缠了一身,摊开手望着,手依然在,十指芊芊,却荧荧发着刺目的光芒。
地面上的倒影,却是一巨大的凤。
地面上的士兵乱成一团,都停下手里肆意凌虐他人的兵器,仰头看我,那眼神中的恐慌多于震惊。
三声啼止。嘶鸣的凤啼回荡在仙鸣谷内,我一口血涌了出来,嘴里有着铁锈的味道,腥涩极了。痛到极致,竟如摧心断肠一般,这其中的万般滋味只有自己最清楚。
一团火,将自己围住,袍料未燃,胸口却像被火燎了一般,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皇妹,下来,不要玩儿了。”一个声音带着哀戚,万分纠结。
“皇上。危险!莫再靠近了。”
“不会的。我的皇妹不会使神力,”皇兄亦步亦趋,甩开一个劲儿地拉着他臂膀的卫兵,踉跄着朝我走来。
“父皇让我照顾你,我不寻长生不老了。我也不逼你了。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到他眼里隐痛的泪光。
可,这一切像是离我很遥远。
一股股暖流冲进体内,逼我仰头,朝外宣泄,很痛,疼过之后浑身麻麻的,我听到了方圆百里,南纳人的求救与无助的呐喊,一波又一波侵入脑里,仙鸣谷满目疮痍。
悲哀,怜悯。
身子滚烫得像是要燃烧一般,火焰从身上坠落。
一双清眸望着我,如远山,似秋水。
那袭白色的身影穿梭在嘈杂的人群里,就这么一步一步呆滞地朝我走来,一张俊美的脸,却这么情深意切地望着我,承载着我永世都不能忘记的温柔。
像是穿越万年一般,那么让人怀念。
玉华,这一辈子,我居然要用死来证明我对你的情。
原来,世上没有无因的果,当初是我害你跳的诛仙台,如今该了结了。苍茫的地上,巨大的凤凰倒影正在被火吞噬,缤纷的羽毛燃烧着坠在地上,火光中泛着荧荧的蓝色,被灰烬覆盖的地面,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绿芽抖着,冒了出来… … 万物复苏。
一片刺目的白光灼伤了我,当我以为要死去的时候,一片清凉从背后涌入,荧荧的白光渐淡将我笼罩,我像是被仙人附身一般,嘴不由自主地动了,竟听见自己有些缥缈的声音:“凡人与南纳皆我子民,此劫终致伤亡无数,凡界与南纳族不得有战,两不相侵,安定百年,违者必有天劫。”
话音刚落,胸口一闷,像是被撕裂一般,我睁大眼睛,只看见满目的红色,一片红云笼罩整座仙鸣谷。
一场雨,下得及时。
有点红,却带着奇特的香味,让人心静如水。
顷刻间,仙鸣谷人声嘈杂,风卷,云散。马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战亡死伤的人与被下药的南纳人手指抖着,有了知觉,茫然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南纳人中的毒,应该都能解了吧,原来还不知,老身竟要用自身的血来化解天下苍生的仇恨,我是那么怕疼… …
如今,却也能忍。
“凤凰再现……”
“神仙,是神仙。”
万千的南纳族与凡人朝我膜拜,震耳欲聋。
只有两个男人,在万千的人堆里,孤寂地站着,悲凉地望着我。
我想笑一个,给他们一点安慰。
可是,发觉自己连笑的力气也没了,身子软软的,闭上眼,张开手头往后仰,倏然下滑。
听到了耳边风的声音,呼呼作响。
也好,来个了断。最好跌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可是终有人不让我如愿,一阵痛楚的呻吟传来,我睁开眼,看见银魅想要接近我,可是我身上的那团火却依旧灼热。一瞬间,他黑发化为华发,银丝环绕,一双墨瞳也被灼为了红眸,那么触目惊心,却依旧想要将我搂入怀。
皇兄眼里满是惊慌,有着欲说还休的伤痛,像是对银魅的变化毫不畏惧,跨步就这么朝我亟亟而来。
不… … 离我远一点。
银魅却仍执着地握住了我,那么坚定,稳稳地将我接住,巧妙地避开皇兄的靠近,那银丝就这么缠绕在我的颈项,凉凉的,像是沾有泪。
我深吸一口气,乏力地闭上眼。
耳旁却清楚地响起掌风声和沉重的呻吟声,银魅像是被人攻击了,我只觉身子被震得无力且酸疼。
熟悉的清香围绕在我周围,睁开眼… …
我正躺在玉华怀里,他攻退了所有人,腾空抱着我。一阵天旋地转,他怀抱着我,飞着足尖轻点地,便落在了谷处的最高点,白衣翩趾。
我不觉痴了。
他颤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庞,却不望我,暖暖的泪,却溅在我的衣里,冰凉极了。
我身上的火焰,像是不能伤到他似的,多么神奇… …
在这之前,他甚至差点被几个士兵给强上了。
“卿儿。”他硬咽着望着我,嘴唇抖着,说,“卿儿,你为何会这么傻,其实我… … ,,
“不要告诉我。”我笑着,任由泪浸湿脸庞,努力地睁大眼睛,想把他的样子再看个清楚。
“知道吗,我曾经被这么一个人,爱过。他会哄我开心,他不求回报,甚至能无条件地陪我跳了一回诛仙台,他是那么好。”
“卿儿,别说了… … ”
我抚上他的脸庞,定定地望着他,泪止不住地涌出了眼眶,指尖万分不舍地划过他的眼下,一寸一寸地摸着,心也颤了。
一声叹息,血又涌出了嘴角。
知道吗,我爱的人,这儿有一颗痣,我一直想给他在这儿描上蓝蝶,如今我要去找他了。
他望着我,眸子里满是心疼。
他颤抖地将我的手执住,硬咽极了,泣不成声:“对不起… … ”
我一愣,盯着他眼睛,抖着唇:“玉华,我爱你。”
他身子一震,像是被话灼伤了,但仍旧温柔地望着我,像是要把我刻入骨子里一般。
他说:“你不会死的,我有办法,我不会让你死。”
我摇着头:“我的孩子只怕要保不住,是我这个娘亲对不住他。你要救他。”玉华突然用力地将我搂在怀里,像是用尽了自己的所有力气。
我望着他的眼,想把他此刻的神态记住一辈子:“芳华兽每每死后都会欲火重生,凤凰涅磬也差不离,说到底我与一只芳华兽还有些渊源。你也莫太悲伤,说不定千百年后我还能再醒来。”
他埋下脸,身子一怔,脸庞埋在一片阴影下让人瞧不清楚,半晌他才摸着我的脸,笑得淡定,眼里温和,神态渐坚定:“你要记住你说的,就算你不能重生也没关系,我有法子。只是下一辈子可不能忘了我,卿儿… … ”
我一睦睁,苦涩地笑了,轻轻合上眼。
傻瓜,即便是死了,我也会无休止地爱你,黄泉也罢,忘川也罢,生死相依,魂魄相随。
我沉沉人睡,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带我去了那一片竹林,说,卿儿… … 莫睡了,该着凉了。
在梦里,他将我扶起来,嘴角微微勾起,可眼中却再无了笑意,灵魂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躯壳。
一片竹林沉默了,只闻沙沙的风声。
他的热泪湿润了我的脸,而他在笑,他抚着我脸,一字一句地说:“卿儿,我喜欢你很多年了。自把你从水里捞起的那一刻,自从你嘴里说出,你是卿言,温玉的卿儿的那一刻起。”
人无语,鸟嚓声,风自扰。
柳絮横飞,花疏天淡,脉脉此情谁诉。
犹剩,一江水乱流。
都说人死之前都会看得很明白,果然没错。我与玉华称不上是多么光明正大,说到底是我负了银魅。此事之后,他们将只会记得凤凰降世,天上天下只会记得英勇神武的主公与银魅共同召唤神凤,平复战乱。
第十八章 陈年情劫
三殿瑞云压顶,祥光万里,直冲云霄。
我觉得我抹去的那一段,抹得委实妙,恁地背了好些年的黑锅。当年他们召唤的并不是凤神。也并不是说上界的人要召唤一只凤儿有多难。若老身没看错,当初他们那点修为,两人齐心勉勉强强凑合着能召唤出一只,但那必定是非常有怜悯心却又乐干助人慈悲胸襟的凤。两人召一只活凤尚且这么难,若想孤身一人幻化出一只法力无边的凤更是难上加难。
芳华兽欲火化木重生与凤凰涅梁重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普天之下,只有九玄灵能自创出这么刁钻的法术。也只有她能不靠外力凭一人之力施出这凤凰涅梁。
而我就是那九玄灵神君,就算兆曌上仙也得称我一声姑姑。
沧海桑田,也不过一闭眼的工夫。
我趴在神池边,就这一池水照了照,卿言的这张脸与老身以前的比起来也就只有一二分的相像,与皇小妹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玉帝说你该醒了。”司命星君在一旁笑呵呵地,“我掐指一算,便看到他们要焚烧你的壳儿,所以便顺路给你带来了。”
兆曌上仙一脑门子的汗:“姑姑,我并不晓得是您。不然我自焚也不会烧您一根汗毛。”
诚然,我也并不知晓我还能捡回这段仙缘。
不怪兆曌君不认得,说起卿言这副相貌也只是与我一一二分的相像,余下的八九分却是长得极好。
想我九玄灵曾窝在洞府内睡了个万万年的混沌觉,一觉醒来参透天机,摸爬滚打修到了上神的境界,伸个懒腰,招来祥云,眼里眯着干万年的眼屎,一路摇摇晃晃地来到天界。
那时候仙界还没这么热闹,一些个上古神仙总说院子大神仙稀少,委实没乐趣,眼巴巴地瞅着浮云,恨不能里边尽早蹦出个仙友来,哪像现在修上仙还得受几道天雷劈。
说起这天雷,不得不抱怨一下。兆曌君还未修成上仙之前曾是多么俊的一上等青年,如今想来可不就是被那三道天雷给劈坏的吗,我这一睁眼一闭眼的工夫,他竞已如此苍老了。
话扯远了……
却说那一口,我虽邋遢了一些,我辈族人因体质特殊忽男忽女,但万把年来我一直是女儿身,平日里最看不惯忸怩娇柔之态的本仙,但却打心底里认定自己从骨子里都透着股不做作的雌性。却没料到,那些慕名而来的一团神仙,聚齐南天门围观我后,恭恭敬敬地齐声唤了一声神君。
原来身为一介女流也是可以被称君的,可见我当时是多么的风流调镜、玉树临风。
忆到此处,我禁不住身子一歪,揽着一池水,以手抚云鬓的姿势照了照,这个举动竟惊得司命星君下巴脱臼,瞪直了眼,也让兆曌埋头深深反思了一遭。
我老脸一红,咳嗽一声,缩了手:“这副模样看久了,我倒也习惯了。”
“这些年让神君受累了。想不到您在凡间走了几遭,受了几轮情劫,竟脱胎换骨了一番。”司命星君深明大义地点头,“怪不得兆曌认不出你。”
是以,不喜忸怩作态扮娇羞的本神君我,轮回转世竟投到这般娇弱的躯壳儿身上,是他们所未料,也非我所料。
真是一个悲剧啊… …
“说起来还是司命君给我批了个好命格啊。”
司命星君一个劲儿地赔笑脸:“已是旧事了,还提它作甚。不知玄灵可曾记得那只芳华兽?〃
“怎么不记得。”我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司命星君此番平白无故又勾起了我的伤心事。
我九玄灵成仙后,受不住天庭的冷清,整日游手好闲,惹出了不少事端。天界千千万万年来,难得生出我这么一个怪胎。一干上古神仙瞧着稀罕,说我少不更事,都不与我计较。
实则,在我看来我是实打实的稳重,又实打实的老练。而就是这么稳重又老练的我在一个“情”字上栽了个大跟头,然后在此之我的人生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情劫。
司命星君提起的芳华兽,就是这情劫的开端。
然那时候因我性子不太沉稳,所以玉帝老儿也没授我什么封号,更别提任职了。
我也乐得逍遥自在,闲暇之时常常探访各位仙家,想结交几位掏心掏肺的蓝颜知己。
可时间久了,便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除广寒宫的嫦娥与我唠磕的时候以姐妹相称之外,天神天君的天孙们视我如同兄弟,左一个玄君兄,右一个九玄灵弟。
我很是惆怅。
他们连我是男是女都分不明白,委实不值得深交。 于是慢慢地将那一腔热血,放在了养神兽上。一段时日下来,从太上老君的座下青牛到元始天尊居处的火麒麟… … 无一幸免,统统遭我染指,以至后来有些修为的龙三太子但凡见我都绕道走。
司命星君每每欷殹迹骸傲凳揆绷档侥阏庵值滦械模故巧跷偌!?br />
“哪里哪里,一般恋兽癖。您过誉了,过誉了。” 我拱手推辞了一番。那时司命星君才受封为司命。人前刻板些,人后却常爱来我府上走动,调戏我的神兽。每每与我说起那毛球团,就一脸向往。
而我虽爱神兽,府里也没少养些走兽飞禽,但不大爱毛的。所以听在耳里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胡乱应了声。
“你养的这些都不是稀罕物。”司命星君顿了一下道,“听说女锅下界走了一遭后,裙摆上黏了样东西回来了,我见她要丢,便为你讨要了来。”
“莫非是神兽?有毛的我可不要。”
“若是毛球我便自己养了。”司命星君神经兮兮一笑,“所有没毛的兽里头,就属他最可爱最难求。”偷偷摸摸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树杈,递到我面前。
“你莫不是耍我?”我怔怔,眉头皱皱。
“你我认识这般久,我何时诓过你。”司命星君的手指抵着它,又圆又胖的树枝滚了几滚,滚到了我的面前,“你再仔细看看。”
那一截树权权通体圆润,红中带着点黑,捏在手里微微能感觉得出有稀薄的灵气散发,不过沾了女祸的裙摆,又被司命星君揣了这么久,有些仙气也是应当的。
“可曾听过有一兽化人形后肤白如凝脂,终年异香,而且眉眼下必定有那么一粒朱砂痣,泪痣颜色愈浅愈年少。兽亡后自浴火海,化为一截枯木。我这般细说之后,你可晓得了?”司命星君说毕,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
我悟了,低头双目熠熠生光:“莫非此物竟是传说中的芳华兽?〃
“好眼力。此物正是芳华兽的精魄,据说可解万世之毒。”
“只可惜,亡得只剩一截枯木了。”
“那倒也未必。如将木埋人土中,将药草、花瓣碾碎加之晨曦露滴哺之,许能再结出个绝世芳华也说不定。”司命星君一脸神往,再望向我时一征,“你去哪?”
“找土来,把他养一养。”我老实道。
“只是传说罢了。你当真要试?〃
“司命星君,你把他带来,不就是让我试一试吗?〃
一连好几日我都闭门谢客,通宵查阅了许多书,却无果。世间对芳华兽的记载是少之又少。只晓得芳华兽皆为雄兽,少言,神色多寂寥,性安,独居。
想我九玄灵生下来便是南纳人,族人们个个都是雌雄同体,今日唤作哥哥的人,许是过不了几日便得叫他姐姐了。为此在我很小的时候,对那些个称呼就极为仿徨。每当家里来了长辈,我的惶恐就更加了一层。而这些事端导致我长大后极为专一,自打小时候一不留神化为女儿身之后,千万年就一直保留着此体态。
正因为南纳族人生来雌雄同体,所以本神君对芳华皆为雄兽这一特征,就更为来得好奇。
你说他一族有公没母,该怎么繁衍后代?
光是想想,便甚为向往。
于是,本神君一门心思地投身到了豢养芳华兽的事业之中。
俗话说得好,建立深厚情意甚至超越一般感情的两类物种,必定会有一个先对另一个表达好感,甚至进一步接近,更接近。而造成这一现象的往往有八成以上,是因好奇。
而我正是因为对此兽产生了浓厚的好奇,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一个月后,我守在庭院,见着芳华兽生长的势头极好,忍不住满心欢喜,开门迎客。但凡来了仙友都忍不住,拉他们到庭院内,芳华木,夸上一夸。
“你看这截木头插在土里后竟能长得这般鲜艳,是不是比广寒宫养的那只毛团团的眼珠子还要红亮?”
“我家不是毛团,是玉兔。”
嫦娥泪飚。
过两个月。
“司命星君你看小家伙可不可爱,木上长出四肢了。”我蹲在地上,献宝一样地拉着司命星君同蹲下。
“仔细看一看,这四个小疙瘩像是四肢。”司命星君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不过木头下方插入土的那块小小疙瘩是什么。”
“我想约莫可能兴许是尾巴。”我很没底气。
“芳华兽不长尾巴。”
“此兽皆为雄兽,是吧?那处地方难道是……”
“嗯。”
我满脸排红,两人蓦然领悟,皆沉默。
又过了三个月。
日头正烈,庭院很是炎热。可是犰狳、麒麟率领着一众神兽趴在离古井不远的地方,闭目假寐,却是没有一个有胆量上前的。
对那些神兽来说,古井旁边的树荫下,种着一截对它们来说叫不出名堂的木头,它不像庭院里其他树一般长着美味的仙果,也没绽出嫩芽,反倒结出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娃娃。
微风吹来,小兽脑袋上的胎毛动了下。胖嘟嘟的小手动了动,指头迷迷糊糊地塞入了嘴里,是一个漂亮的小公子。
另一端神兽中的鸣蛇睁着眼睛,被他深深吸引住了,扭了几扭,便扑着四翼,结果还没靠近娃娃,就被结界弹个四脚朝天。
当然,鸣蛇没有脚,所以它滚了几滚,又锲而不舍怀揣着满腔热情朝芳华兽飞去,然后又摔得打几个滚。
犰狳睁开眼缝,一脸见怪不怪,头埋在前爪下,继续睡。
鸣蛇飞了不下十次,都被罩在娃娃身上的光球给弹落地,最终颤巍巍地趴在光球上,脏兮兮的小肚皮覆在娃娃的头顶,脸贴在光球上,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仙童道:“这只蛇定是把芳华兽当做了神君。”
一位仙友有感而发:“神君不分昼夜细心呵护着芳华兽,这小芳华身上沾了些神君的仙气也很平常。不过仔细看来,这娃娃的脸长得甚为精致,眼角下的红泪痣,更是美得画龙点睛,妙极。”
另一位仙友道:“日日来看,相貌一日比一日俊,仔细看来这只芳华兽仙很不错。”
然后一群仙友又聚在井旁,观摩了一阵子。整个庭院顿时霞光万里,仙气腾腾。
本君在一旁看着甚觉欣慰。
又过了四个月。
此时芳华兽已完全化为了小孩的模样儿,头发生得浓密柔软不说,肌肤也莹白如玉,完全不是皱巴巴的样子,放眼望去整个天庭再也没有比他更可爱的童子了。
我坐在蒲团上,手撑着下巴,细细地将他的五官望着,心想:本神君已是俊俏,你却生得比我还俊俏,真愁人啊。
一旁被我冷落多日的麒麟颇愁苦地叼着我的衣衫,拉了拉,顿时,衣衫上被烧成焦黑一块。
我继续望着芳华发痴,抬手安抚小麒麟,却不料抚到了犰狳的头,犰狳生生受了。
习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火麒麟何时受过这样的冷淡,不禁恼羞成怒。一股子弱火就喷了出来。
熊熊小火在挡在球形结界屏障外,却把趴在结界上方, 痴迷地望着小娃娃的鸣蛇吓了个够戗,它软趴趴的蛇尾缠住光球,身子却滑了下来,像是恐慌过度了,忘了自己还有四只翅膀。
眼见鸣蛇就要变成烤蛇了。
我拍了麒麟的脑瓜子,慌忙捂住了它喷火星子的嘴。鸣蛇惊得哼卿了一声,挺着软胖的肚子,直往下坠。它虽是哼卿,但声音着实响亮。芳华显然是被着莫名的声音唬得小身躯一震,当下我便看到了他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翻滚,滚在了地上。
小小的芳华第一次睁开了眼,又圆又大的眸子里满是惊惶。
嘴一瘪,委屈得不得了。
在他还未哭之前,我忙将其抱人怀,哄了起来。
小家伙的小拳头攥紧我的衣袍,做足了样子却仍是没哭,脸埋人我的衣衫内,眼角下的红痣惹人怜爱。
本神君顿觉圆满了。
从播种到养成,整整十个月。
“生了,生了。太上老君,司命星君你们看,他长得虽没我英气逼人,却也俊得紧。”
太上老君为人实诚,拂尘也拿不稳了,望着被我托在手里光溜溜的娃娃:“这万千年来也不见你有动静。”他望着我的肚皮,直愣愣道, “你何时生的?〃
“刚生的。”
“就算从玉帝那儿讨到镇墓兽时,也不见九玄灵君这么高兴,她待这小小芳华实在也太费心了些。”司命星君望着太上老君笑。
太上老君也跟着陪笑。
小芳华用没长牙的嘴含住了我的手,舌头卷着食指,费力地咬啊咬。我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他打了个喝,我深深敛眉,对着太少老君道: “本君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这芳华兽因机缘巧合被带上了天庭,如今还没个仙籍,不知能否拜在您座下,让他跟着您修道。”
“好说好说。只是九玄灵君修为之高,为何不亲自带他修仙。”
“说起来惭愧。我以往学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承蒙老天开恩,让我升了仙。整个天界一提这讲经布道论法,谁不知太上老君最博广。若您能提点这小儿一二,定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太上老君听得甚为满足,抨须说道:“待此兽化作人形。”说毕瞅了眼啃完我的手改啃腰带,模样儿已然是人形的芳华,忽然改口,粗略比了个高度,“待这娃娃大约长成这么高,就带来吧。”
我千谢万谢。
太上老君喜滋滋地回府了。
“不知谁说那老头每每登坛讲道都讲得人昏昏欲睡,我倒不知九玄灵君如此钦佩他,这股敬佩倒是藏得深。”司命君笑了笑,端起茶。
“诚然,此一时非彼一时。”我摸了摸埋头啃腰带啃得甚苦愁的芳华,颇为忧心道,“这娃也不比南纳或凡间的娃,我委实不知该喂他吃什么。我原本想着太上老君那儿的仙丹很多,打算让他为我养一养这芳华。哪知他竟这般机警。”
司命星君一手捂唇,被呛得咳嗽起来,眼眸低垂:“你多虑了。这芳华兽原本就不是天界的东西,你权且该怎么养就怎么养,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
谁知,芳华的造化很好,长势如此之迅猛,是我前所未料的,想来是天庭的玉液养人。
一月之后便已是三岁小孩的身量。他捧着白玉碗,十分秀气地喝着雨露。
嫦娥看在眼里时常痛心疾首道,你让这丁点大的娃儿每日只喝玉液与雨露,真是造孽。说毕还令仙蟀从广寒宫内给我带了些桂蜜与两只蟠桃,再三叮嘱我之后,便腾云走了。
我望着那水灵灵的蟠桃,流了遭口水。
据说这个蟠桃可是她赴宴时,王母赏下来的,嫦娥供在案上看了好些年都没舍得吃。此番看来可是大手笔。
我抱着蟠桃摸了一摸,又摸了一摸,待我反应过来后,手掌里只剩下两个核了。
“九玄灵都吃完了?”芳华踞起脚扒在案上,怯生生地望着我,“它好吃吗?”
我一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尚合口。但不是很好吃,比不上天庭的花香。”
芳华很有悟性地点点头。
翌日,我便见他趴在庭院后面的树权上,掏花吃,还吃得很认真,见我来了,便秀气地拭擦脏兮兮的脸,稍矜持地理了理衣襟,不忘点评一二:“闻着倒香,吃起来却有些涩口。原来蟠桃竟还比不来这个,当日不吃也罢。”
我无语。
而芳华立在树下就这么一日一日吃上了瘾。
想来花委实是个好东西。数月后庭院的树被吃秃了,他也出落得像花一样。
后世的人更是编了本神兽册,说芳华兽喜食花、花蜜及少量药草。想来这个喜食花瓣与我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芳华幼兽极其聪慧,个儿见风长,十天便如人类小孩一年,一瞬间便已长成少年。在这仙界,神仙大都懂得用云幻化成衣裳,至于海里边的龙王则是用龙鳞幻化成衣袍,而这芳华却是赤裸裸地生出来,也没见有什么芳华皮能做衣衫的,我也觉得他圆溜溜的甚为可爱。可自从他长成公子模样后便怕羞了,懂得遮掩。让不才本上神我怅然得很。
这期间太上老君托童子问我,芳华何时能与他学道。都被我用各种名义挡开了。
本君突然觉得,若是这府上少了芳华,就没人为我磨墨,没人与我下棋,就连说个体己话的人也没有。放眼望去再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也没有人比他更懂我了,少了他,本君会很不习惯。
司命星君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想来那时侯,司命星君就看出了些端倪,好意提点。但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没把它当回事儿。
于是终究出了岔子。
那一日我赴瑶池宴回来,那时候听王母的七女儿与我说起她思凡的事儿,所以有些心神荡漾,又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上了榻。
睡到三更,有些渴,随便捉了把,不知为何竟握到了芳华的手。
这软软一握,细腻温柔的手感委实有些怀念,竟让我想了些往事。芳华还是幼儿时,咬字清晰,可是却少言,怕生得很。因为五官生得好,一副乖巧的模样儿惹得仙掉与仙子时常忍不住摸摸他,逗逗他说话儿。可这小家伙却是贞洁得很,恁怎么调戏一个屁儿也不放。我走到哪儿,他便眼巴巴地跟在离我一丈开外的地方。连睡觉都要与我窝在一个被窝儿,还小大人儿似的把我左右两边的被褥掖掖,再把枕头推给我,脑袋趴在我胸口,心满意足地闭眼。只是大了变了味儿。
待我恭敬了一些不说,大冬天连床也不给我暖了。如今被我再握上这温软的手,我惆怅满怀之余,身上一股热流涌人脑袋,趁着酒意向他倒豆子般诉了回苦。
只记得他那是表情温柔得像水一般,说了句:“神君该怎样就怎样吧。”
我虽醉了,听这话也没来地一惊,仰头眯起眼,朦朦胧胧地望着他。
他眼一弯,泪痣极可爱,竟轻轻地将我抱拥入怀。.
我一时没把持住,就双修了。
其实双修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你敢说玉帝干母就没双修过?但凡修了就要谕偷摸摸,不能声张。你不说我不说,众仙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当时年少了些,做事浮躁了些。醒来后,见着芳华那一张比平日里更柔顺的脸,便坚持要给他名分。于是这事使得如一潭死水般沉寂的夭庭顿时炸开了锅,闹得甚为轰动。而王母彼时正为七女儿思凡的事弄得很头疼,她家七女儿看着柔弱,但顶起嘴来也甚要强,见被阻拦着不让她下界会情郎,便指着东北方向说,神君都能双修,为何我却不能,难不成一个凡人还抵不过一只神兽。她指的东北是我的老洞。神君那就是本人无疑。老身很怆然,王母很无奈。于是也不晓得在玉帝面前吹了什么风,玉帝下了一道旨,要把我严办。现在回想一下,我也不怪那七姑娘,这水我替她试过了,委实很深,望她不要再步我后尘,能在天庭安分守己才是。
我跳诛仙台跳得很是轻快。
只是未料到芳华竟也追随着我,往下跳了。这个傻瓜,他还未人仙籍,诛仙台上的是气岂是他所能承受的。我大惊之余拼住所有修为护住了他的原身,自己的仙体却毁了个干净。放在别的仙友身上可是大事,可本神君不才尚懂寄魂术,仙体毁了便毁了,不太在意。
然,玉帝原本罚我一人下凡历劫,到头来却又成了双,可谓是老天长眼。
正当我欢欣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不料玉帝老儿为了证明神仙思凡是不正常的,超越种族的更是要不得的,特意钦点司命星为下凡遭罪的本神君安排一出戏,掐断我与芳华兽的孽缘,让我大彻大悟重回仙界。
司命星素来与我交好,来我府上闲逛时便喜欢翻些戏本子看,我经常笑话他批的命并没多少曲折坎坷爱恨情仇,他为此耿耿于怀。如今玉帝让他在我的命格上动刀子,一显身手,他很是兴奋。但兴奋归兴奋,还是留了些情面。因为芳华落地生根化为人形到成年的速度比凡人十月怀胎产子养到十八岁要快得多,所以在这之前,司命星就为他安排了一段小戏。
让这一世的芳华爱上了一个凡间的女子。
可戏本子终究要围绕超越种族的爱,是得不到结果这一中心思想进行阐述。
所以那女子不仅与别人对上了眼,还产了子,不仅产了子还让芳华救她短命的相公,救她尚在襁褓之中却中了毒的孩儿。这委实是炮灰命。芳华撑了寥寥数年,便捧着悲伤不止的心,闭了眼,浴火化为枯木,继续踏上了漫漫重生路。
而在这期间,我左挑右选,嫌那些肚子隆起的凡人女子太过扭泥娇柔,所以就随便在庙里找了个奄奄一息的乞儿,附身滚了滚就算凑合了。
谁料待我元神一入,女乞儿的一小缕魂儿却又挣扎着回光返照了。这让我惊上一凉,不知该如何是好。
每回仙友开坛论道时,我虽都爱打磕睡,但有一句话却是每回将醒未醒时都能听到,那便是“世间因果,以善恶为因,苦乐为果。做了恶业其最终之果为苦。”对此我深表赞同,正所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更何况世事无常,以前无意种下的一个小因,中越滚越大,往往引起的果能让人无端地遐想许久。
以前我初来仙界时,过不惯清淡寡味的日子,一天两头就爱往外头跑,腾云路经青丘时,见到两个孪生九尾狐崽子,被白虎追得缩成一团泪盈盈,实在是可怜。我便收入袖子带上天庭放入一宅神兽中让童子们看管。因平日里不大爱毛团,所以日子久了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有一日,伏羲的妹妹跑来串门子,
( 谁把流年暗偷换 http://www.xshubao22.com/13/132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