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冻了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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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说起来一定没人会相信,我还记得四岁那年,娘拉著我的手进庙上香,正赶著钦差大人巡防,几匹俊马开道,上头的官爷手中响鞭挥个不停,後面一列官兵木排高举著走过,然後是大人的华盖八人大轿。

    娘低头悄悄对我说:「看到没有,用功些,将来做官就这麽神气!」

    官轿过了,娘正要拉我进高高的庙门槛,门口停下一顶七彩翠珠轻轿,娘才回头想抱起我,看到轿帘一掀,马上捂住鼻子,嫌恶的往後退了几步。

    我看到几个妇人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我马上也捂住鼻子,拉紧娘的裙角:「娘,我怕。」

    娘赶紧把我抱上了怀里,拍著我的背,轻轻哄著:「乖乖,不要看喔,看了脏东西要肿了眼的。」

    我赶紧闭紧眼,尽量憋气。

    憋气的感觉太难受,才过没多久我就忍不住松手,顺带著猛吸口气。

    从来都没闻过这麽好闻的味道!

    我回头看了,轿里被扶著踏出来的是个仙女!

    那时当然不知道什麽惊绝伦的,只知道那仙女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像挂在枝头鲜艳的果实,让你看了只想咬一口。

    等那仙女入了庙,妇人们纷纷私语著:「脏啊……」

    「不要脸……」

    「正得宠呢……」

    「男体女貌……」

    「也配给王爷求平安……」

    娘把我放下来,严厉的说:「看到没,不好好念书,以後就是这样,把你给卖了!」

    说完娘和其他的人做出一样的动作,往地上吐了口唾液,「秽气!」

    我清楚的记得,那时想,到底变成仙女有什麽不好?

    最後有没有问娘这个问题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那并不重要,因为,答案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我叫琴官,今天是我十六岁生日。张爷答应了,待会唱完戏,晚上要侍奉的好,他把预备上贡的那对翡翠玉镯送给我。

    娘,你没有说,变成仙女之後,飞往的是炼狱,再也回不到人间……

    1

    第一次登台时,其实兴奋的很,众人的眼光随著我忽悲忽喜,那时完全忘了学戏时曾挨过的打,就算想起来也觉得值得了。

    然後下了台,马上有人争著送彩头,师傅当然高兴,只有湘瑶师兄一脸悲怜的看著神彩飞扬的我,他紧紧抓著我的手,轻轻说了句:「开始了,琴官,开始了。」

    直到我昏迷中被送回戏班子,再醒过来看见房里多出来『侍候』我的下人之後,我才明白为什麽湘瑶师兄会有那种表情。

    湘瑶也红,他知道我的痛。

    可他没我聪明,不懂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

    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比我更痛。

    「琴官,什麽时候要用膳?」

    湘瑶就是这样,什麽都管。

    「不吃了,晚上陪张爷呢!」吃了反而要吐,烦都烦死。

    湘瑶走到窗前替我披上袄袍,「干嘛又陪他?老伤成那样不疼吗?」

    「他老头儿有钱嘛!」我拉住湘瑶脸磨著他纤弱腰只撒娇的说:「给我拿罐芍花露来。」

    「小傻瓜,明知道……」

    「花露~花露~花露啊…….」我唱的多情,湘瑶可笑倒了,又气又笑,点点我鼻头,「自讨苦吃!」

    就说湘瑶没有我聪明,不陪张爷?敬酒不吃吃罚酒吗?就傍上更大的主子我也不敢得罪他,要那时失了宠,那我小命可玩完了。

    噢,还有湘瑶的。

    谁都知道我师兄弟两相依为命。

    「要站著还是躺著擦?」

    呵~湘瑶是拗不过我的,我一转身靠上墙,那傻子才发现我袍下没著长裤,轻瞪了我一眼,「不怕著凉?」

    「衣服脱光了睡雪地都没死,没穿裤子又会怎麽样?」我笑嘻嘻的把腿抬上他肩头。

    学戏就这好处,身子软,湘瑶比我高,我的腿抬的比他高。

    「别提那事了,想来就难过。都是我害你……」湘瑶手沾了药,轻轻帮我抹在身下,不先润滑,等一下张爷可不会怜香惜玉。

    「怪不得你,谁要我长的美嘛!」

    「是啊!小美人,看你横的!那时候还哭的楚楚可怜,求人家不如让你死了呢。」湘瑶虽笑著,眼眶却净是泪珠滚动。

    那有什麽办法?去年湘瑶叫个老爷带出去,弄了两天还没回来,那时师傅还在,又送我上门说是去带湘瑶回来,我哪知道有假啊?

    连张爷那里都忘了先知会一声就去了,给十几个大汉在雪地里压著表演春宫秀,湘瑶被压著一起看,要不是知道张爷宠我宠的紧,那堆人不玩死我才怪!

    湘瑶拔出手指,我疼的皱眉,他把自己额角靠著我的,「琴官,你这娇滴滴的样子,什麽时候能变丑就好了。」

    我摸摸他脸蛋,「湘瑶,你这冠帬芳的模样老了之後才能轮到我呢!」

    湘瑶噗嗤一声笑了,真是个美人,笑起来连我都心动三分,我闹著亲他弯弯的眉梢,他也像只小狗一般用鼻子蹭著我脸蛋,孩子气般喃喃地说:「好嫩好嫩,像剥了壳儿的蛋。」

    我们喜欢这样亲蜜的接触,甜甜的,却不带任何欲望,这世上,只有我们知道彼此的痛苦,所以更不会想到把那种痛苦加诸在对方身上。

    这世上我只有他。

    爹,病死了,把我留给娘。

    娘,跟著死了,把我留给舅舅。

    舅舅,一样走了,把我留给舅娘。

    舅娘聪明,知道我是扫把星,再嫁前赶紧把我卖给师傅,拿了钱置嫁妆。

    师傅笨,留著我,去年张爷知道我给操的半死之後,让人做掉那群混帐,顺便做掉师傅。

    扫把星就是扫把星。

    我说傍主子要傍上像张爷这种,倒也不算太差。

    他就是一样不好,那话儿太大了,玩起来不要命似的,怎麽求饶都没用,老叫我哭到吐。

    所以我陪他前从不吃饭,湘瑶告诉张爷我是给他欺负瘦的,张爷说:「琴官瘦的很好。」

    真他娘饱汉不知饿汉饥!

    对,我爱骂脏话,骂的特凶,怎麽著?你他娘的别以为我长了这张比女人还女人的脸蛋,就连鸡芭都没了。

    正跟湘瑶嘻嘻哈哈闹的不停,小厮祺哥儿就跑进来:「琴官,张爷派人来了,哎呀~你连衣服都没穿好?」

    祺哥儿最怕死,要做祭品的又不是他,他却紧张的把我拉到梳妆台前,粗手粗脚的拿起金雀钗和玉搔头来,边给我梳头边念:「张爷那人是等的了的吗?看你!头发及了腰也不盘好,待会张爷又要说你仙气飘飘,他要试试能不能把你压成个凡人。」

    「疼疼疼!轻点!」我嘟起嘴来,这祺哥儿真不好玩,我当笑话讲给他听,他却当真了,每次张爷一派人来,他都要把我一头飞瀑般墨发盘上。

    那次或许真伤了重点,整个月都唱不了戏。

    不止是伤,连嗓子都叫哑啦!湘瑶和祺哥儿都知道哭也就算了,不是真疼的受不了,我不肯放声尖叫的。

    湘瑶也凑热闹的拿起龙凤紫金袍,往我身上搭著,缠了百蝶腰带後,把我的腰显的更细了,看看镜中人,我想起别人给我的写的浓词曲:

    芙蓉输面柳输腰,恰成花梁金钿摇。即便无情也无语,生尘莲步使魂销。

    还有什麽:

    盈盈十五已风流,巧笑横波未解羞。最怜娇憨太无癞,黄金争掷做缠头。

    其中有一句倒是写的真:玉郎偶驾羊车出,十里珠帘尽上勾。

    就是这样我才不喜欢自己驾车,宁可乘轿。谁喜欢到哪儿都被盯著瞧?还隔著车,勾上珠帘好好看个仔细呢!

    我有多好看?其实我并不觉得,有时临镜自照,看到镜中人,想起娘当年照著地上吐的那口唾液,我就觉得自己好丑、好丑而且好脏。

    眼眶红了,我有这病根,经常没事儿鼻头酸酸的,胸口哽哽的,眼眶红红的,不知是什麽病?

    祺哥儿慌慌张张的拿来粉香鞋给我套上,湘瑶却跪在我面前仰著头看我。

    「干嘛了你?」

    这湘瑶经常怪怪的。

    「琴官,答应我,别故意去激张爷,你顺著点,他会心疼的。」

    什麽话?!好像我有意要受罪似的。

    「行了,送我上轿。」

    湘瑶拉著我,祺哥儿居然也起哄:「琴官你顺了张爷吧?也不过是一句话,何苦闹的不高兴?」

    「谁不高兴啊?」我拉著衣袍往外走,「你们不懂,就是我端著这句话不肯说,他才对我玩不腻的,等话一出口,可就玩完了。等我要找到更大款的,当然不怕,现在将就点,张云鹏大将军还顶事呢!没了他我要多多少麻烦?」

    真是一对笨蛋!

    我低头让人扶上了轿,湘瑶和祺哥儿担忧的脸被轿帘盖住了,我闭上眼,心里其实知道,怕张爷腻了不是主因……

    我没办法对任何人说……我爱你。

    2

    轿子进了张爷的私园,他那定南将军府我倒只跟著伍爷应酬时上过一次,平时张爷不让我上他将军府的,我是个什麽身份?他那愿意让个风尘戏旦进了万岁亲赐的宅第?

    这可是张爷自己多想了,连宰相府里我都留宿过呢!不过留我的是刘相国公子罢了。

    「琴官好大架子,下了戏还不快过来,只教人等著。」

    张爷高大的身材远看都有些压迫感,今天他穿著件针海龙裘,气概轩昂,威风凛冽,不过三十来岁,说话时声如洪钟,偶尔温柔起来也是霸气难改。

    「就是要爷等著,才知道珍惜春光。」我笑著说。

    张爷一手执葫芦灌著酒,似笑似怒的对我招招手,我只好乖乖走过去,他一放酒葫芦,把我像小猫似的抓进怀里,「知道怕了?忙著撒娇呐?」CF15DA51间墙:)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人人都说我声音软嫩娇柔,笑起来怯生生的惹人爱怜,天知道我就是这个德性,一点也没撒娇的意思。

    「爷松手,我喘不过气了。」直的比,我不过到勉强及他胸口;横著算,也只有他的一半。让他一双铁臂圈住,哪里还有喘息的机会?

    「再用你莺宛的声音求饶。」

    「张爷,您疼疼琴官吧,肋下真勒疼了。」不是矫做,让他这麽一压,我疼的眼角泪花飘飘。

    「乖乖我的小可怜,就属你会撒娇,待会让爷好好宠你。」张爷亲了我一下,酒气冲天,闻了头都晕。

    捧住张爷轮廓鲜明的俊脸,他也顺著我低头,当然,奉上我的吻,万人嚐过的半点朱唇,他就是喜欢我吻他吻的像个情人,这点东西我还施舍的起。

    头几次被压著干那档子事,我除了痛哭失声外还没办法有其他反应,不像现在,光是让他用舌尖和双手侵犯,我就……

    或许这就像我练劈腿,尚未练成时苦不堪言,一旦习惯了,每天不练功倒觉全身不舒服。

    张爷他三夫人说我:「狐媚子一身贱骨。」可能就是说这个情形吧?

    她对了,我就是狐媚子。

    我十四岁还没登台前就有人叫我狐媚子了,虽然那时我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什麽也没做,可是大家都这麽说的,可见没错。

    「腿打开。」张爷抱我坐上秋千架,让我跨坐在他身上。

    「啊~」庞大的巨物插进来的同时我的眼泪也流下了。

    明明听说做久就会不疼的,可我夜夜交合的身体总是这麽紧,真叫我吃尽苦头。

    张爷就爱看我哭,说我脸蛋是胭脂和粉揉出来的,带著晶莹泪珠煞是动人。

    「爷慢点、慢点……」我陪侍的一堆大爷里,就只有这人会一开始就冲刺,一路冲到底,还历久不衰。

    「琴官哭吧!」张爷很得意似的笑著咬嗜我敏感的颈子。

    「啊…….哈啊…….啊……」秋千的摇晃带来的空间让张爷更深入到我体内最脆弱的地方,每一次都来的又快又深,我忍不住往後仰身,让黑发随著律动飞扬,泪珠也跟著像是也跟著漂浮,我像是飞了起来……

    如果可以飞起来,我想飞到月里的广寒宫,离开这一切……

    张爷突然猛烈的加重撞击,我呜呜的哭了起来,心中却觉奇怪,为什麽今天他出来的特别快?

    「琴官!」张爷最後用力猛顶。

    「呜~」我的指尖陷入他强壮的肩膀,实在疼的不行,还好结束了,只要张爷不要弄上三次以上,今晚还算轻松。

    张爷把我整个人压进他胸膛上,低声说:「够了,眼泪收起来,今夜这样就够了。」

    「爷?」我有点紧张,要是张爷真对我腻味,我可毁了,从此麻烦不断。

    「琴官,今天是不是又不敢吃饭就来了?」

    他倒是没事人一样,把我放下後依旧如常问话。

    「跟上了爷,只好轻减些了。」我擦乾泪,张爷要说不准哭,那就是不准哭了,可别自讨苦吃,像上次一样挨巴掌。

    「过来。」张爷牵著我的手走向凉亭,十几个粉雕玉琢的少女站在一旁,各自捧著不知什麽。

    我看那些侍女们心中也像娘当年一样,吐著口水。

    「今天是你生日,来,我亲手帮你添晚寿面。」

    我愣著看他拿起红玉筷,稳重的一夹一夹,深怕夹断了面似的。

    「坐下来呀……琴官?」

    张爷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看的我全身发麻,他眼神一变,用力把筷子往桌上一摆,然後走了过来。

    「张爷?」

    张爷伸出他大掌,我习惯性的闭眼,就像他每次甩上一巴掌前一样。

    「嘘……不哭了,没事的,今天不准哭了。」巴掌越过我脸颊,把我搂近他怀里。

    「是的。」奇怪了,我除了床上受罪时之外,从不掉眼泪的。

    「没事了,没事了……」张爷像抱个孩子似般的横抱住我,前後摇晃著。

    我压著泪,可是泪却不听话,拼命的流啊流,到最後忍不住,抽泣了一声,,那一声之後,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拼命哭,嚎啕大哭,拉著张爷衣领,不知为什麽哭到全身虚脱。

    娘......今天是我十六岁生日。

    3

    「琴官乖,不哭喔,爷疼你,爷最爱的就是你了,明白吗?没有爹娘,你还有我呢!」

    「嗯……」我挺乖巧的回了一声,心里臭骂一通,他怎麽能跟我爹娘比?什麽最爱嘛!也不知他最爱的有多少,小妾一个接著一个纳。

    张爷这人我真搞不懂他,世上啊,根本没有真情这种东西,虽然我才满十六,可这道理我最明白不过了,但是他,不明白。

    你说他不是白活了三十几个年头了吗?

    居然想连人带心的占有我!

    失心疯。

    不过我遇上的疯子可多了,像刘相国他儿子刘彤,像江南织造曹文殿,像九千岁华星北……

    疯子一堆。

    湘瑶和我是被捧上天际的两颗星,可我们都很清楚,是『捧』上去的,哪天人家看腻看烦看厌了,不捧了,随时就要被摔下十八层地狱。

    笨的戏子如湘瑶,对九千岁动了情,上了床不会哭,下了床无人时再拉著我的手抹眼泪。

    聪明的就像我,知道趁红的时候大捞一笔,多结交些贵人,就是老丑了人家也会看著点情面不至於太为难的。

    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嘛!

    我又是表子,又是戏子,张爷很难承认这点似的。

    他说:「琴官天真娇憨,私语喃喃温柔旖旎,可惜了小小年纪沦落风尘。」

    我告诉过你,张爷失心疯。

    「我不哭了。」哭到无力,我乖乖自己抹乾泪,『天真娇憨』的偎在张爷身上,「爷不是要给我添面吗?我可饿极了。」

    张爷好笑的亲亲我脸颊,「哭够了?琴官真厉害,说声不哭,马上止了泪,眼睛不肿鼻子不红的。」

    「我就这点比人强。」要是一哭就丑了,张爷也不会老要我在闺阁内哭给他看。

    「你呀~还有很多地方比人强呢!」

    「爷才是有很多地方比人强……强的很。」

    张爷笑说:「怎麽?想啦你?这麽说话撩起火来可别怪我。」

    「呃……爷,面再不吃可要凉了。」

    他今晚特别温柔,叫人端了刚才添到一半的那碗面过来,亲手一口口喂著我,看我吃的香,又让人把小菜端到我眼前,’让我挑著吃。

    「张爷不吃吗?也让琴官喂你好不好?」

    「今天是你的日子,你最大。」张爷的声音很浑厚很有男子气概,在我耳边压著声说话,又别有一番味道。

    「那……既然我最大,我就要你陪我喝酒,好不好嘛?」

    张爷可乐了,捧著我脸蛋浑亲个不停,「寿星有酒令,我怎敢不从?今儿个就陪你喝个过瘾。」

    「张爷最疼我了。」呵……呵……呵……。我心里可笑不出来,什麽『怎敢不从』?最爱喝酒的就是他。

    等张爷醉了,那对翡翠龙凤镯到手,我要让湘瑶戴上,他白皙的细致手腕映上欲滴翠绿,一定很好看。

    湘瑶是我的大娃娃,我是他的大娃娃,我耳上戴金环子的耳洞还是他给我穿的呢!

    「琴官别唱戏了,我再给你盖座园子,每天让亲兵守著,你安安心心的跟著我就好了。」张爷只要一分醉,就开始老调重弹。

    「琴官怎敢坏了张爷清誉?票戏人人可票,把个歌郎迎进门,皇上知道了可不好呢!」笑话,我生意还有少说十年可做呢!让他专宠?看能不能宠上一年半载,等失宠就知道好死。

    没了师傅逼著,我照常唱戏、应酬,跟上有来头的老爷就留宿也无妨。

    那些王孙公子,尤其是张爷,问了不知多少次,要给我脱籍从良,我哪这麽傻?

    我现在卖给达官贵人,来往的都是些权贵,地痞流氓动都不敢动我。等脱了籍,不陪酒应酬了,谁还记著我琴官是个什麽东西?连张爷这等人都不再宠我之後,那时就等著让低三下四的烂货糟蹋吧!

    这是条不归路,什麽出污泥而不染,那只是戏上唱的。

    「不说了!」张爷吼了一声,想是他也知道我的心。

    「爷别动手打人……今天是我生日。」我装成可怜兮兮的哽咽著。

    「好了好了,不准再哭,眼泪省著下次用。」

    张爷就这样,开口闭口『不准』『不许』有一次还溜了嘴,叫我『给本将军唱个曲子』,害我捂著嘴笑的东倒西歪,他当自己还在军营里呐!

    想到这里我又抿著嘴,不露齿笑眯眯的,每次这样笑,我的睫毛就盖住视线了,没办法,又浓又长的睫毛是老爷们的最爱,想剪也不能剪。

    「琴官……」张爷声音很怪,真醉了似的。

    我挑高眉看著他,这人可真绝,微微勾起嘴角笑著看我,叫了我名字之後又不说话了,手指轻轻划著我的五官,又抚摸著我的唇。

    「这般天真的表情,才是你应有的……」张爷感慨的说。

    怪人,不就抿嘴偷偷笑了笑嘛!

    张爷一口口喝酒,又把我的头发卷在指上玩弄著,我清唱了几个桥段,他的眼神开始迷蒙。

    其实我只想著那对玉镯,黄金银两多了,一点不稀罕,不过进贡用的东西我倒想见识见识,我最想的是看湘瑶戴上那些奇珍异宝,那些水钻头面、蓝宝坠、南海珍珠披肩……

    各种美丽的饰物,是我们的玩具,我和湘瑶拿林大人送的红宝镶晶盘来装饭养狗,也没看那狗儿长的多好。

    琪哥儿常说我和湘瑶其实只是对粉孩儿。

    连湘瑶都说:「众人仰望我们如神只,我们却不过是未曾长大的孩子。」

    我说:「你们是对傻子。」

    谁说我是孩子来著?

    老爷们经常叫我『乖孩子』,可我不信他们对自己家里的『乖孩子』也这麽动手动脚,还好端端的非要折腾我不可。

    只有我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我的身体像张爷一样,有著会硬起来的地方,只没那麽可怕就是了。

    我想我算是大人了,遗憾的是,不是当年娘要我当的那种『大人』。

    张爷看我有点分神,好像很失望,碍著今天是我生日,又不好发脾气,只是挥挥手向婢女示意,拿出来一个大红绣花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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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高兴的轻呼一声,倾著头拍了一下手:「镯子!」

    张爷不知为什麽笑的咬牙切齿:「就知道想镯子?又想回去给湘瑶戴上了?看哪天我不把你湘瑶也压了!」

    「不可以欺负湘瑶!」我嘟起嘴,「张爷怎麽要琴官都顺著了,还想动湘瑶?那以後琴官不给你唱戏了。」

    「你倒是吃他的醋还是吃我的醋?」张爷狠狠捏著我耳垂,「威胁我呐!啊?」

    我赶紧求饶:「爷知道湘瑶像我兄弟似的,别动他嘛~难道有了琴官还不够?爷不疼我啦?」

    「就知道耍赖!」张爷无奈的亲了我额角一下。「湘瑶是你兄弟?我看你们俩倒像姐妹。」

    这话对了一半,湘瑶不只是我兄弟、姐妹,他是我爹娘,是我孩儿,是我乾净的那一半,湘瑶就是我的全部了,要没了湘瑶,我活著不知干什麽?

    我替湘瑶活著,就像湘瑶替我活著一般,湘瑶也替九千岁活著,可惜九千岁却是替我活著。

    琪哥儿说这叫宿业、孽缘。

    去他娘的!要不是湘瑶爱九千岁爱的要死,我就阉了他,让他当太监去。

    想到九千岁当太监,我又握著嘴偷偷笑了起来,张爷还当我是因为他的话而笑,溺爱的看著我,「好嘛!今夜让你早早回广寒宫,跟你家湘瑶献宝去。」

    广寒宫是九千岁给我盖的园子,我们『一家三口』,我、湘瑶、琪哥儿,就住那儿了,张爷看九千岁那麽大手笔,也不服输的拨了上百名仆佣来,然後曹织造又赶紧补上古董摆设,几个大老爷也忙著献礼……

    我那儿好像是他们比阔用的场子。

    老话:疯子一堆!

    不管怎麽说,能回湘瑶身边总是好的,我笑盈盈的又香了张爷好几下,差点没有撩起他的火来,他又爱又恨的让人送我上轿。

    出了他园子,我偷偷拉开轿帘,月光照进来,我看著盒里一对鲜绿透明,要滴出水似的精致雕琢翡翠,想到湘瑶一双玉臂戴著它,我又笑了,把玉镯拿出一只,在脸颊上磨蹭著,好冰好凉,因侧著脸,我顺势看向轿外。

    我想我的笑冻结了一瞬间,那是九千岁,他没看到我,但他身旁的男子眼光如利刃般射进我心房,我忍不住顿了顿呼吸。

    好看的男人,如张爷英姿潇洒,如九千岁风流倜党,如刘彤斯文俊美……看多了,也就不觉特别稀奇,倒觉佛家说『臭皮囊』说的有道理。

    可这人,怎麽说呢,他那对浓浓剑眉,那双睥睨群雄的眼,那刀子刻出来似的高挺鼻梁,那带著几分傲慢的唇……我想我要说的是他一身霸王般凌厉的气息,真真叫你不得不把眼儿盯著他,就想移开也移不动。

    他不过是隔著轿帘看我,就看的我胸口一紧,几乎喘不过气。

    这人真可怕!

    我往椅背上靠著,愣愣的盯著手中的镯子,暗自猜测,是什麽人让九千岁一脸恭顺的对他说话?这官场上的人,也有我连听都没听过的吗?

    希望永远不要再遇上他。

    4

    回家的时候,湘瑶穿著单薄的月色小衣,赤著足,头发也不梳理,坐在後花园的八角顶珠凉亭中,默默的看著天空。

    湘瑶的美是多变的,有时如牡丹贵气逼人、风流绝,媚眼流光叫人不敢直视,那时候的他总叫我看傻了,不相信那就是憨傻的湘瑶。

    可有时,像现在……他像清水面上一丝涟漪,在月色下清清淡淡的撩拨,那纤细的人儿似乎抓不住,随时就要消失。

    「湘瑶……你又想华星北了?」我轻轻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没……张爷今天倒早放人。」湘瑶连笑都这麽虚弱,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把我心都扯疼了。

    「我生日啊~湘瑶,看,张爷送我的,你戴上吧?」我执起他白皙匀净的手,把镯子套上。

    他的手臂上已经有了华星北送的扎丝金凤环了,再戴上这翡翠龙凤镯,像官家的千金般娇贵。

    终於把他套住了,他举起手来,月光下湘瑶的手有点不像真的,可若不是真的,又不知像什麽了。

    或许像梦,或许我跟他现在不过都是在做梦,这样多好啊~梦会醒,恶梦总是会醒的。

    「他原说,要亲自给你送礼来。」湘瑶自言自语的盯著那对镯子说话,「可他派了人来探路,大概是听说你上了张爷那里,所以乾脆就不来了。」

    湘瑶转头看著我,「琴官,你为什麽不肯爱华星北呢?他对你真痴,他好可怜呐!你应该要爱他的。」

    我可不知要怎麽回答他了,华星北疼湘瑶还是疼的,而且他只让湘瑶陪他睡觉,倒一次都没让我陪过。

    华星北说:「我要你就陪我一个,别人的床都不准上。」

    我不理他,也不怕他,他是九千岁,但我还有个张爷顶著,张爷好歹是个世代功勋的武将,就是华星北也得让他三分。

    这话扯不清了,张爷算他皇家使唤的,可要为了戏子闹出了点事,皇帝只有打他荒唐儿子的份,断不至於打有功的将军。儿子跟外人打架,你总得打儿子给人看,显显家教不是?张爷不愿为我跟华星北闹僵,华星北更不想因我跟张爷对冲,夹个我在千岁爷和大将军之间,怎麽说他们都得把面子顾全了。

    他们俩还常一齐上广寒宫来听戏呢!酒席间谈笑风生,一点没有情敌的样子,我倒像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要生要死,都在别人的谈笑中被决定。

    可怜的是湘瑶,我皮痛,不碍事,可他心痛,帮著华星北劝我,也不知暗地又流了多少泪。

    「你又劝我来了?告诉他,我不会乖乖跟上谁的。」

    「他没指使我,是我自己,舍不得他那样日思夜想的。」

    「哼!到不了口的肉最香嘛!大不了我陪他上几回,他就知道还是湘瑶最好了。」

    湘瑶笑著摇头,「我在他眼底,怎麽跟你比呢?你不知道,他真要你还不简单?只是他……连那样都舍不得对你。」

    湘瑶好笨!湘瑶笨死了!我不想安慰他,让他空怀个梦想。

    「那他就舍得欺负你了?!你说他对我痴,我应该要爱他。那你对他痴,怎麽不见他爱你呢?」

    我那麽直接的点破,倒唬了湘瑶一跳,他或许想我多少会骗骗他的,像祺哥儿老安慰他:「日久见人心,华公子总会懂的。」

    湘瑶愣了一下没言声,又转过头去看月娘。我想他跟我一样,不愿住这假的广寒宫,只想飞上那真的广寒宫去。

    高处不胜寒,可这人间也没多温暖。

    我跟著他的目光看向月娘,乾脆就跪坐下来趴在他膝头,想著湘瑶是嫦娥,祺哥儿是吴刚伐木,那我不成了捣药的玉兔啦?

    「笑什麽?又想到什麽了?」

    我抬起头来,「我是兔子耶。」

    湘瑶愣著看我一会儿,然後慢慢笑了,我也笑了,他总是懂我,他明白我乱七八糟的心里经常想到些不相关的事,也总是猜中我的胡思乱想。

    湘瑶亲腻的吻著我额角,捧住我的脸看了半天,然後把镯子褪一只下来,往我手上戴:「龙凤镯本不应分开,可是我们两个人就像一个人一样,永远都不分开,所以可以一人戴一只。」

    我真想吻他温润、水嫩嫩的唇,湘瑶太好太温柔了,我不懂华星北怎麽舍得伤他的心。

    湘瑶从前跟我一样是陪酒又陪宿的,自跟上华星北之後,说是只给他一个人,再不愿陪宿了。

    人家碍著是九千岁『享用』著的人,不敢相逼,可有一回湘瑶陪了席,那人大约也醉的差不多了,连湘瑶是谁的人都给忘了,给他来个霸王硬上弓。

    隔天正好华星北来,在後院他弹琴我唱曲,湘瑶一回来,先在他面前跪了,说他让九爷的人被他人辱了,不敢再苟活给九爷丢人。

    华星北脸色淡淡的,说了句:「没瞧见琴官跟我乐著?这事算什麽?」

    我看湘瑶脸颊上还带著淤伤,身上更不知是伤成什麽样子了,他在发抖,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

    我知道湘瑶说到做到的,他说要死,那谁都拦不住,可不是做做样子而已,他真当自己是华星北的人,要给他『守节』而死。

    当场我也对著湘瑶跪下来,抱著他放声大哭,边哭边说:「不疼了,湘瑶不疼了,湘瑶不怕,你活著我就活著,你死我就陪你死。」

    华星北这才变了脸色,叫我们都起来,说:「打狗也得看主人,你肯也就罢了,这是用强的,你死什麽?我让他死你就不用死了。」

    华星北到底把我当什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把湘瑶当狗了。

    这种人,就算他爱我爱到死,我也不会可怜他半分!

    有时我觉得张爷也是王八蛋一个,可跟华星北比起来,张爷真算圣人了。

    当年我刚唱戏时,每当要陪酒陪宿,总要师傅好说歹说,说不动用打的,用那细竹子抽,抽的一丝丝红肿,却不会留疤,然後绑著送上床。

    我那时还拗,最後倔著不肯吃饭,连戏都不肯开口唱,一付随你怎麽办的样子。

    张爷头几个月买过我宿,後来听说师傅管不了我了,又听说我饿著不肯吃饭,叫师傅送我上他园子一个月,保证我不敢倔。

    他说:「小崽子不调教,光绑著有什麽用?绑著他嚐不到好滋味,就绑一辈子他都不肯的。」

    头一天他松了我绑,只问我一句:「肯不肯?」

    我摇头,他开始揍人,往死里揍似的,揍完照样硬要了我。

    第二天,那可是不用绑了,我连动都动不了,他一进房,照样一句:「肯不肯?」

    我犹豫了一下,话还没说、头还没摇,武场戏又演了一次。

    第三天,我想他不会在我奄奄一息的情况下动手吧?

    真抱歉了,张爷说了要调教,那是非好好调教不可。

    揍,往死 ( 一曲吟到断肠时 http://www.xshubao22.com/13/132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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