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冻了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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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揍。

    第四天我远远听到张爷脚步,央著侍候的奴婢扶我下床,他一进门,看我跪了,那一句「肯不肯」照问,我哭著说:「肯……琴官不受教,谢谢张爷开导。」

    他是从那时候喜欢上看我边被操边哭的。

    後来的一个月,张爷天天给我推拿,他粗糙的大掌抚著我处处淤伤的肌肤,眼中竟带著几分心疼。

    他说:「琴官真傻,到最後你师傅也要用狠手段的,你当竹枝抽几下就够数了?让人给轮死了你才知道厉害!我这是救你一命。」

    天底下能把人打成那德性还不死,还没有内伤什麽的,可能只有张爷了吧?我知道他看来似狠打一顿,其实处处拿捏著分寸。

    所以我怨不得他,还跟了他两年。

    华星北对湘瑶就没这份心思,湘瑶被强了,他无所谓似的,湘瑶说要死,可能他还觉得好笑,曾经睡遍千夫枕侧的表子,守贞呢!

    可湘瑶很乾净,乾净的剔透晶亮。佛家说的『臭皮囊』,跟一颗心比起来,当然人人都会说心比较重要。就不知为什麽,没人肯承认身子给污了的的娼脔可以有一颗乾净的心。

    我爱湘瑶,我爱他那颗晶莹剔透的心,从来我就没想过跟他上床,可我知道我爱他,我不爱自己,因为我把湘瑶当成了自己来爱著。

    我想我说的爱,跟你想的爱,大概不大一样。

    湘瑶抚著我的头发,边唱起:「戍羯逼我兮,遽为别离。生死难知,珠泪暗垂。从此一去,不复再归,不复再归,不复再归,昔日汉家女,今朝胡地妾,远嫁异域,故国无期,心有怀兮愁深,心愤怨兮无人知……」

    不复再归……不复再归……

    我的故乡在哪儿我都忘了,再也回不去……

    时光流转,再也回不到过去。

    我拉著湘瑶站起来,让他贴著我站在我背後,像以前他教我唱戏一样,我们一齐唱:「日暮风悲兮,边声四起,万里长驱,雾暗云迷,腥膻如蚁,悲笳惨凄,悲笳惨凄,悲笳惨凄……」

    我们一齐挥著袖子,他美丽的指尖幻化成莲,拭去假想中的泪。

    我往旁移了一步,看著他,我的袖子成了水,波浪般舞动,月色下,凉亭是我们的舞台,我们是彼此的观众。

    「一步一远兮,日月无光辉,天高地阔,无语当告谁,只有年年归雁,寄我相思入梦中……」

    只有年年归雁,寄我相思入梦中……

    湘瑶的指尖在空中颤抖著,最後无力的落下。

    他趴在我肩头,我知道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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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想起被後娘卖入青楼的姐姐,我知道他想起他姐姐编的草蚱蜢,他姐开苞那晚,流血太多死了。

    不知道为什麽开苞会死人,湘瑶说他姐是活活疼死的,就像我们的第一次,不过我们昏迷之後醒过来了,他姐姐却没有。

    他边哭还边拍著我的背,他也知道我在哭。

    他知道我想起我爹娘,他知道我想起爹买的那只糖葫芦,他知道我想起娘头上那朵红线花,我爹娘死的时候我还不懂得要哭。

    我那时还不知道人死了就没有了,我以为只要乖乖,爹娘就会回来。

    没有人回来。

    我疼的要死那第一次,满嘴叫的是娘,第二次就不叫了,终於明白没有人会回来救我的。

    十四岁呀……两年前的事。

    两年,想起来却像过了漫长艰涩的一辈子。

    「戍羯逼我兮,遽为别离。生死难知,珠泪暗垂。从此一去,不复再归,不复再归,不复再归……」

    我们唱昭君出塞可唱的好了,唱的满场欷,吸鼻声不断,谁知道我们可是来真的,昭君出塞还是去当娘娘,我们却是成了不伦不类的闺门旦。

    5

    「二美嬉春图啊!」

    正揉断了肠子伤心呢!又是……就知道是刘彤。

    湘瑶先止了泪,娇腼的说:「大半夜的,只有你会上门。」

    「还不到半夜呢!我赶来给琴官祝寿。」

    刘彤手一提,「带猫来送琴官,琴官像小猫咪。」

    我定眼一看,他手中那团白呼呼的东西还真像是猫,「给我、给我!」我马上忘了泪珠要擦乾,兴高彩烈的跑过去。

    「怎麽了?生日还哭啊?张云鹏又欺负你吗?」

    刘彤这才发现我们刚刚不是什麽嬉春,根本是哭成一团。

    我顾著瞧那怪模怪样的猫咪,看它圆盘脸儿,晶绿眼睛,一身白毛不带半点杂色,真可爱极了。刘彤问什麽我都没听到。

    刘彤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拭乾泪珠,柔声问著:「喜欢吗?」

    湘瑶也高兴的半跑著过来:「真的是猫啊?好好玩,没看过猫儿长这样子的。」

    「你也哭了?」刘彤惊讶的看著泪痕点点的湘瑶,虽然他只长我一岁,但外头公认的:湘瑶勇敢,湘瑶从不哭。

    只有我知道其实湘瑶一点都不勇敢,只是他连怎麽哭都不懂。

    「没人送我猫儿,只好躲著偷哭了。」

    做这行的,当然不会在此时说「想起爹娘早死,姐弟从娼,姐姐也惨死……」这种不入耳的话来。

    刘彤却心知肚明,把湘瑶也搂进怀里亲了一下额角:「华星北不能满足你,还有我刘彤呢!」

    「省著给琴官吧!」湘瑶笑著躲开了,又抱过我的猫咪,闹说:「琴官给它许个名儿。」

    「小白。」我想都没想就说了。

    说出来之後他们都笑了,「琴官就是小孩子,许的名字真俗。」

    我看湘瑶笑就开心了,问他:「你是大人吗?那让你取名字。」

    「是你的猫呢!」

    「刘公子给我送猫儿,你就帮它取名当寿礼行不行啊?」

    「讨礼呢!」湘瑶拧著我耳朵,「就取个名字有什麽难的?」

    「疼~湘瑶真舍得捏我呀?」

    湘瑶忙松手,靠过来细看了:「真疼啊?我吹吹。」

    刘彤一直笑看我们嬉闹,也不出声,观戏似的,本来嘛!我们就是戏子。

    「雪龙。」湘瑶笑盈盈的的说:「叫它雪龙好不好?」

    「雪字是映景了,可哪里来的龙字啊?」我看著湘瑶抱那猫咪,猫儿白,人也白,白成一片,煞是好看,忍不住用手圈住湘瑶颈子,垫著脚在他耳边说:「我们叫它雪童,因为它是刘彤送的。」

    湘瑶抿著嘴偷笑,又咬著我耳朵说:「我们待会叫它一声…….」

    刘彤无辜的看著我们一会儿笑,一会儿看他,又觉得看两个玉人儿耳鬓厮磨,看的心弦漾,忍不住问了句:「倒是取好名字没?」

    我们对看一眼,异口同声说出:「童儿!」

    刘彤在家或许也让刘相国叫『彤儿』的吧?听这一声竟「什麽事?」的回答,把我跟湘瑶笑的前仰後合,搂著对方笑个不停。

    刘彤也不生气,跟著我们笑,倒是他来闹了这场,把我生日引起的忧伤给冲淡了,这麽一来,日子又可以再过下去。

    真个今年欢笑渡明年,秋月春风等渡。

    雪童让湘瑶抱回房里暖被子去了。今晚刘彤这样跑来,自然不是只为了送礼,我倒不讨厌陪他,他脾气好,人长的俊,风趣知情,而且,与其说我满足他,不如说他满足我。

    我跟他上床从没像跟张爷时那样哭喊。

    刘彤柔情万分的抱著我回房,他从不搞那些怪花招,就怕我受了罪。

    回了房,他把我放在床上,唇点点的落在脸蛋上,又轻又柔,像是羽毛。

    「可以吗?」

    我笑了,他每次都得问这句,都进了房、上了床,怎麽说不可以呀?

    「不可以…不可以太慢。」我笑著拉他腰带。

    刘彤伸出舌尖舔我耳根,舔的我娇喘绵绵,他的手还往我锁骨上划著,就是不往下走。

    「啊……刘彤……我想……」我把腿夹住他的腰,感觉到他的硬挺,「别折腾我了……」

    刘彤终於把手往下游移到我胸前那两颗茱萸上,似水柔情的揉搓著,揉的我呻吟不止。

    他的唇触著我的,却不深吻,小心舔著我的唇,那模样说有多Yin就有多Yin,却Yin的优雅斯文,不急不徐的。

    「啊……刘彤……求你……求你了……」

    他的唇到了我胸前,那双手就更往下了,隔著小衣揉搓我私|处,可怜我今晚跟张爷那一场,根本没有快活到,平空多了几分欲望,刘彤还净是挑逗我,害我底衣都湿漉漉的。

    等他唇瓣含住我凝香红时,我几乎要绝堤崩溃。

    「忍忍喔,这麽快就不好玩了。」他掐住我根部说,边说还边舔著蜜汁溢出之处。

    「啊……刘彤……刘彤……快一点嘛…….」

    天呐!刘彤这人真有点病,非得弄得我求他不可,那……也只好求了。

    「我好想……刘彤,给我吧?给我好不好嘛?我都求你了……再不给,我就要哭了。」

    刘彤没有回答,却含住了玉钟,湿漉漉的指头探入幽径,一抽一抽的发出Yin秽的声音。

    「嗯……不要……」

    唉~我干什麽去央他进来呢?明知道他会更兴奋,这人跟一般人不同,一兴奋就只想更努力『满足』我,而且绝不轻易让我出来。

    他熟稔的寻到某一点,轻轻一抠。

    「啊~」我全身轻颤著,若不是他紧紧握住,早已泄漏玉露。

    他却一边用口套含著,手指在那一点上来回擦动,弄的我娇吟连连,拼命摇头。

    「真不行了……不行了……刘彤你疼疼我吧……求你了……刘公子!」

    刘彤停了手,「怎麽又叫我刘公子?在床上别这麽叫我呀~叫我刘彤好吗?」

    「我会死掉……」我颤抖、喘息、轻吟,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挑逗了,他还没事人一般。

    「不会的,琴官,我不会伤害你……」

    「可你他娘的要磨死我!」

    刘彤好笑的亲亲我唇角,大发慈悲的将我双脚抬上他肩头,混帐至极的追问一句:「真的准备好了?我不要你受疼。」

    「刘彤你这畜牲,闭嘴。」

    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敢这麽叫他吧?刘相国的儿子,任二品秩大臣的刘彤。

    「啊~啊~啊哈啊~啊~」

    像张到满满的弓弦,他一插进来,加速抽插时,我就射了,他忍了这麽久,终於在我一阵阵紧缩下也随之射出。

    嗯,刘彤这畜牲,跟其他的老爷比较起来,我算挺喜欢他的。

    6

    刘彤泄露之後,爱宠万分的捧著我轻吻,又低头看我累的睡眼惺忪,慢慢的退出来,替我擦身子,然後搂著我哼著小调,拍著我睡。

    他也想收买我一颗心,用的方式倒比张爷高招多了。

    可惜对我不管用。

    刘彤说我像猫,其实我更像狗,哪颗心是真的,我闻都闻的出来。

    他的柔情是给每个美丽的戏旦享用,不单是给我。

    人间对这个含著金汤匙出世的贵公子哥儿来说,不过是他游戏的地方,我呢,跟其他的戏旦一样,不过是可爱的小玩偶罢了。

    别说湘瑶对九千岁痴,对刘彤痴的戏旦可更多了。

    他对每个人都宠,都疼的像宝贝,傻一点的就给他哄走了,倒也没见过谁怨他。谁要这人就是温柔,宠的很公平,腻了也不给人难堪,分手时第一个哭的就是他。

    我说的一点没错吧?

    疯子。

    想要我为他付出真情呢!我又不疯,看刘彤掉眼泪可不好玩,他要在我面前哭著说什麽:「是我对不起你,负了你一片心。」天!我可要吐了。

    刘彤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假,反而觉得每个分别都揉断了他高贵的情肠,他认为自己绝对为爱忠贞,就立下贞节牌坊也不为过。

    我说他确实忠贞,可惜每次忠贞的时间都太短了点。

    不知为什麽,昏昏欲睡的时候,今晚在轿里隔著帘子,射进我心房的那道目光,竟一闪上了心头。

    「喝!」我猛然倒抽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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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了?」刘彤忙抱紧我,「做恶梦吗?没事了,我在呢!」

    我睁大双眼茫然的看著前方,不过是电光石火般闪过眼前的人,为什麽会让我感到震撼呢?

    「琴官?」刘彤担心的低唤著,「张爷又给你罪受了吗?倒是说说话呀,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啊?说话呀?」

    我缓缓转头看他,沉默的又窝回他胸膛上,看著明月如洗,却再也无法入眠。

    一个晚上刘彤都跟著我熬,看我睡不著,他乾脆叫人拿出棋盘来说是陪我下棋。

    可怜他金枝玉叶的刘公子,这辈子还没这麽熬过,我看他边下棋边打盹儿,只好又让他抱我回床上,跟他再云雨一番。

    到累的睁不开眼时也快天亮了,我才昏睡过去。

    7

    「琴官!快起来!」

    「嗯……?」

    祺哥儿难道不知我昨夜走了眠吗?又来叫我做什麽?

    「琴官!」湘瑶也跟著祺哥儿一齐摇我。

    我真火了,一睁眼就闹了起来。

    「累死我了,连睡睡都不成?存心给我活罪受嘛!湘瑶你也舍得?什麽我们两个就像一个人似的,这样欺负我,一点不留情的!镯子我不戴了,你拿去给华星北戴!」

    湘瑶忙搂著我哄,「琴官别恼了,我自是疼你的,等会儿给你赔罪,现在你先起来换衣赏见客。」

    「什麽呀?大清早的,见客?」我嘟著嘴,硬是不起床,这些日子我都觉得自己有些被宠坏了,任性起来也很够倔的,尤其是对湘瑶和祺哥儿。

    祺哥儿这紧张的家伙,神秘兮兮的压著声说:「九千岁派人过来通报,要你马上著装,他等会儿开席宴客,指著要你陪席呢!」

    华星北对湘瑶虽绝,对我可宠上了天,怎麽会为了什麽贵客,大清早的上门叫我准备呢?

    湘瑶和祺哥儿也是觉得不对劲,才这麽催我,我最怕惹事了,当然乖乖起床,嘟著嘴让人给我梳理。

    等穿戴好,坐在镜台前等叫传,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就是昨天那一套,祺哥儿从没那麽粗心的,今儿个是急坏了吗?

    「祺哥儿,这衣服该换一套穿吧?」我可是京城名旦呐!这麽穷酸似的,两天穿戴一模一样,像话吗?

    「我知道,可这是九千岁指示的。」

    华星北最会搞鬼弄神!无聊到家的一个人。

    什麽为了我茶饭不思,积忧成疾,见了我心生爱重,又不舍相逼,听闻张爷对我拳脚相向,还上定南将军府请张爷对我多加怜惜…….

    这种事华星北做多了,倒更显他对湘瑶冷落。

    他曾经说:「琴官有时看人好像恨恨的呢!」

    我只会看他看到眼底含恨,为湘瑶含的恨。

    我就是喜欢一阵冷一阵热的待华星北,看他跟湘瑶一般痛苦,我才解的了恨。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大老爷们中,只有华星北对我算的上真的多情,他就是要叫我陪宿,我也没有资格说不,连张爷也不会吭气的,可他没有。

    他也不像张爷那样逼著要我做他的独宠,这是因为他把我当个人看,他让我有自己的想法,希望我心甘情愿跟著他。

    可他伤了我湘瑶的心,我就不能不恨他。

    要到了最恨他的时候,我就陪他喝酒,给他唱戏,赖在他身上撒娇,用手撩拨著他的欲望,到他压抑的几乎崩溃,就要欺身压上之际,天真娇憨的咬著他耳根问:「九爷怎麽不学学张爷?就用强的琴官也只好认了……或是学学刘公子,逗的我心神漾,随他摆弄……要不,那几个上不了您眼的老爷,偷偷摸摸,就著墙角树荫压了琴官……琴官不敢不从的。」

    轻轻柔柔的几句话,能将他满面春色一淋,顿时青白不定,只好耐著性子说:「我怎会对你行出如此不堪之事?倘若将来你愿意将心许了我,那时再要你身子也不迟。」

    我总笑著小步跑开,「九爷的话我听不懂呢!只有湘瑶这人才懂的了您。」

    「我的一片心,没人能懂的!」华星北总是不服气的回说。

    华星北啊华星北!你知道吗,湘瑶很懂你有多难受的,你的煎熬,他点点滴滴的嚐著,他又比你委屈上千万分,你的情爱说来风流浪漫,他的情爱,我们的情爱,却只是荒谬可笑。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嚐……

    不过是花选上的名旦呐…….

    湘瑶是花魁,我就排在他下一位。

    我们一共有六个,其他四位我都认识的,应酬时常遇上,下了戏又不陪酒时,就只有我和湘瑶相依为命了。他们不愿和我们交结,说是往我和湘瑶身边一站,旁人只看的见我们。

    京里大老爷开席时,为了显场面摆阔,总要请几位红旦陪坐,那些中等一点的官儿,倒要巴结我们,能请的上花选中的戏旦,那可是出尽风头了。

    我们有女人的相貌,却没有女人那麽多禁忌,奇怪的是,曾有老爷告诉我,其实男孩子的身体叫他更著迷。

    华星北今天是请了谁?不叫湘瑶,倒指著叫我,也不知有没有叫其他几个。

    「大轿到了,琴官来吧!」

    湘瑶握著我的手让我站起来,我想他其实很难过,也想知道为什麽华星北不叫他光是叫我。

    站上门口,我愣住了,来的人一把红纸伞捧著,伞外红缎扎了,一片红,红的我心惊肉颤。

    「开伞?」

    湘瑶笑著问我,让不让华星北派来的人撑起纸伞?

    今天没下雨,可照规矩,老爷们连轿带伞送过来,头一次问小倌陪宿,要是我点头开伞,今夜就不回来了。

    这是跟上有头有脸的人,规矩多,头一次他要你陪宿,还得先声明:「这是你情我愿,你自个儿点过头的,可不是我逼迫。」

    红的小倌才有这份待遇,要是一般黑相公,给他师傅送几吊钱也就够数了,给表子撑什麽伞呐?

    倒从来没听说谁敢不点头开伞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下次再来的就不是伞了。

    「我想找张爷……」这时候,只有他顶的了事。

    「琴官,别让九爷跟张爷杠上了,你乖乖去吧?要真不想,就不开伞也可以的。」

    「从没人敢不开九爷的伞,你舍得我给他扫面子吗?」

    我看著湘瑶,觉得无奈又觉得替他心疼,就这麽著,他送我上他爱人那儿去了?

    「琴官……不如……你开伞吧?」

    湘瑶却替华星北无奈又心疼,他想,华星北终於忍不住开了口,我要拒绝,华星北肯定失望极了,而且华星北也丢不了这个脸。

    「湘瑶,这是为你。」

    「九爷待人很温柔的,你别怕,啊?」湘瑶轻轻的安慰著,脸上还是笑,笑的很忧郁。

    「一点也不怕的。」我往他耳根亲了一下,偷偷说:「笨湘瑶,跟过张爷我还能怕谁呀?」

    来的人有两个走近了,「公子开伞吗?」

    我把头微微一点,头发上叮叮当当的金簪玉坠摇晃著。

    『涮!』大红蜡纸伞像花一般开在我头上,阳光映下,我一身都红了,湘瑶站我身旁,看来像眼眶也红了。

    「有请公子上轿~」掀轿帘的人高喊一声。

    我奇怪他为什麽不说:有请姑娘上轿,现在要去干的事儿原本应该是女人才会干的。

    8

    华盖翠珠八人轿,两匹白俊红銮玉带马开道,华星北可是玩真的了?

    以前还没那麽红时,常有老爷是叫过湘瑶又叫我的。可现在能叫、敢叫我们的人也不多,而且捧我们的主子不一样,张爷向来只叫我,华星北向来只叫湘瑶,刘彤总是到广寒宫来找我们,却只有我让他上我的床。

    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我在外头接客,张爷自然不会不知道,他不吃味,在他眼底那些人跟他,是天和地的差别,我连他都不爱的话,其他人怎麽入的了我眼?就入了房,他也不相信有人能跟他比。

    可华星北又有点不同,平时听说在朝庭里,华星北跟他之间,就有点比较的味道。

    到了我这官服一脱,两人挚交好友似的,桌面上看不出什麽,但我知道那两人还是较劲著。

    张爷先要我的人再要我的心,华星北则先要我的心,再要我的人。

    他们过招是不动声色的,谈笑间把琴官这两个字讲的像『杯子』『茶壶』『碗筷』那般自然,好像我不是个人。

    有时我搞不懂他们是真想要我,还是想挣一口气,或许两者都有吧。

    进了千岁府里,又换了肩轿,摇啊摇,摇过游廊,摇过山水,摇过精致画楼,摇过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总算让人从轿上扶下来。

    「大爷、九爷,人来了。」

    我吓的几乎没软了腿,那双眼,梦魇里纠缠的那双眼,竟然又出现了。跟华星北坐在凉亭里,满桌的小菜,像是都没动过。

    「琴官过来呀。」华星北柔声招呼著,「都开了我的伞,还不好意思吗?」

    那人脸色一点没变,但我看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琴官给爷们请安。」如果现在叫我唱曲子,我肯定唱不出来了。

    「来。」华星北亲腻的牵著我手,「见过大千岁。」

    「琴官给大千岁请安。」原来这就是大千岁华风云?听说这人冷面冷心,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嗯。」华风云只轻轻点了头,连笑都不笑一个。

    「琴官架子大的很,今天总算答应开我的伞了,大哥看看,这小东西晶莹剔透,往弟弟这里藏著,不算辱没了弟弟吧?」

    这什麽意思?华星北从来也没有问过我开伞的,何来『总算』之有?还有那『藏著』两个字,谁允了他的?

    华风云冷眼打量著我,最後总算笑了,笑起来比不笑还可怕,那张脸俊是俊,但带上威风,好像他一动动,全身带著一股气流压人,我看华星北也有点怕他的。

    「昨晚我看上的就这小东西,今天九弟马上说要纳他入房,原来九弟是有意给做哥哥的下马威了?」

    这人怎麽这样子说话?!

    华星北好像很惊讶,「大哥说的是琴官吗?我当大哥说的绝色美童是花魁湘瑶。」

    那瞬间,我懂了。

    华星北跟张爷还能制衡,他不急著抢我。

    但昨晚一瞥,大千岁也动了心,华星北自然知道只有我会从张爷家坐轿子出来,华风云一说,他便紧张了,想的什麽鬼法子,让我穿上昨晚的衣服,明明白白告诉大千岁:「昨晚就是他,没错。」

    可又让我开了他伞,意思是再告诉他大哥:「可惜这人我要了,他也肯跟上我,看,他开了我华星北的伞,我可是按规矩来的。」

    但他扯上湘瑶干什麽…...

    这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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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要告诉华风云,还有个长的比我琴官好的,是花魁湘瑶,让他大哥找湘瑶去,别跟他来抢我!

    湘瑶!他将你给卖了!你为他流的泪,他可珍惜过吗?你为他守身,他却要将你送上别人的床!

    9

    悲恸到了极点,我心里反而冷了下来,笑盈盈的对华风云说:「昨晚在街上见了爷,一个晚上让琴官辗转反侧,思念不已,想不到今天能再见到爷一面,琴官就是死也甘心了。」

    华星北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他一定想,这琴官搞什麽鬼?居然让他下不了台。

    哼!华星北,你滚一旁去吧你!

    我大著胆子上前去拉华风云的手跪下,「琴官要知道今生还能见上您一面,也不愿答应了九爷开伞的事。如今只愿大爷别看低了琴官,还求大爷劝劝九爷,琴官实在是不敢不答应,其实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求大爷做主。」

    华风云瞧了华星北一眼,那一眼虽瞧在他身上,却让我也感到压力沉重。

    他倒不说话,又把眼光转回我身上,伸手拔掉我头上的珠宝饰物,把我头发放下後又捧住我的脸,「好,你往後就跟了我吧。」

    「谢谢大千岁偏怜。」我笑了,笑的挺得意。

    「大哥!」华星北急了,「他、他是风尘戏旦呐!」

    「跟上了我,就不是了。」

    华风云把我拉起来「往後只有我能动琴官。你住的地方叫广寒宫?」

    我点头。

    「招牌摘下来,戏不准唱了。月例我让人送过去,你不准擅自出门,等我安排好新的地方再带你离开。」

    我的笑冻结在脸上,不明白到底我给自己惹上什麽麻烦呀?

    那席酒陪的我胃里打结,九爷连像平常那样紧盯著我都没有,偶尔一眼扫过,眼底全是哀恸,倒像我对不起他似的。

    华风云依旧冷他的,我好不容易定下神来抱起琵琶弹唱,他也没仔细听,淡淡的问著华星北政务上的事,华星北有点语无伦次,好几次我都看他分神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是华星北最喜欢的『凤凰台上忆吹箫』,我唱著,他或许想起平时我给他唱曲儿撒娇,弄的他又爱又恨心痒难耐的情形,竟然话说到一半就停顿下来,盯著我瞧。

    从今之後,他可又添一段新愁了。看他大哥要了我,要比看我跟那不相干的人厮混还更折磨他。

    听说兄弟间难免有些瑜亮情节的,更何况是宫廷内的兄弟?

    想到他这麽可怜,我乐极了,嘴角都勾了笑。

    「老九,怎麽了?你说淮南地方官如何?怎麽话也不说完?」华风云不紧不慢的问著。

    九爷有气无处发,还要受他大哥那番挤兑,勉强笑著,却回不出话。

    华风云看这情形,先对我使了个眼色,像我和湘瑶要淘气时使的那种眼色。然後恶狠狠的对我说:「好个琴官,当著我面引逗人?九千岁倒让你这小兔崽子给迷惑了!红颜祸水,看我今天不好好惩戒你!」

    九爷慌张起来,「大哥!琴官小孩子似可怜见的,是兄弟不好,一时走了神,你别发作他。」

    华风云站起来,一言不发甩上个巴掌。

    我从没见识过这种功夫,明明他一巴掌看似甩上了我脸,也听著『啪』一声,响雷似的,我反射性的转开脸躲的一下,却发现那巴掌根本连碰都没有碰到我。

    「琴官!」九千岁哀号一声,冲过来搂著我,「琴官!你还好吗?疼吗?」

    我睁大了眼看华风云,表情或许有点稚拙的傻气。

    他站在九爷背後,眯起眼来,笑的有点天真,俊逸脸庞上那股摄人气势稍减,倒觉如春风怡人。

    我那惊讶的表情可是真的,九爷也看我明明是遭了他大哥打,情急之下也没注意到我脸上连个指印不见,心疼的捧住我脸想亲上来。

    「老九,你这是存心给大哥难堪?琴官如今是我的人,你也好动的吗?」

    九爷怒不可遏,还得压著怒火说:「大哥要真见怜也就罢了,收了琴官,也不好好疼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我的人自是由我教训,怎麽,你不服?」

    华风云这句话说的慢,但却迫人的很,这话一出,空气好像凝固了,沉重的教人喘不过气。

    九千岁让他大哥那双眼压的低头,只好看著我,万分心疼的抚著我脸蛋,想了想,又极不甘心的抬起头来问他大哥:「让琴官选吧?」

    不等华风云回答,又低头哄我:「大千岁是储君,脾气难免大了些,琴官还嫩著,将来伺候不好大千岁怎麽办?你跟了九爷吧?啊?我待你的心难道你还不知吗?」

    知是知,可惜我不稀罕,谁要他对湘瑶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我可怜的抚摸著脸蛋,凄楚的看了九爷一眼,哽咽著说:「琴官怎敢给九爷惹事?」

    然後我往华风云身旁一跪,「琴官不懂事,谢谢大千岁教导,还求大千岁别生份了兄弟,往後琴官再不敢……引逗九爷了。」

    华星北脸上的表情我是看不到,可他连呼气声都颤抖著,可见心里多激动。

    华风云一把横抱起我,笑著对华星北说:「看到了吗?这小东西不过是欠人教训,往後大哥好好教他,让他不敢做怪。」

    我窝在他胸膛上,肩头一抽一抽的像哭泣不止,华星北疼的要发疯,连声替我讨饶,「琴官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大哥手下留情。」

    「现在不教,等他横了再教吗?」

    「琴官向来乖巧温顺的。」

    「哼,恐怕不够。」华风云一句话说的恶狠狠。

    「大哥!」华星北急了,「别凶他……琴官他……他是定南将军张云鹏宠幸著的。」

    华风云手臂一收,好像真怒了,「想不到你本事这麽高啊?连定南将军也攀上了?」

    「呜……」我呻吟一声,这次可是真痛。

    华星北慌的很,光『听说』张爷对我不够温柔,他都能上人家将军府里去求情了,要他眼见我受罪,他更受不了。

    华风云却二话不说,抱著我出凉亭,传轿子过来。

    「大哥,你……」

    华风云可能瞪了华星北一眼,所以那句话开了头,却断了尾,收尾收的心不甘情不愿,我听著肩头耸动的更厉害了。

    对不起,我这人想笑时就是忍不住。

    10

    「琴官,别哭啊,九爷给你想办法……九爷会替你劝劝大千岁,张爷也会替你说说话,你可别再惹大千岁生气,琴官要遭了罪,张爷、刘相国公子都会心疼的,啊?」

    华星北不能对他大哥开口,只好借著安慰我,来向威胁华风云。

    华风云却冷笑一声,连答都不屑一答,迳自抱了我坐入大轿中。

    他就搂著我,直到出了九千岁府,才用指尖勾起我下巴,眼角 ( 一曲吟到断肠时 http://www.xshubao22.com/13/132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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