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冻了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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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著点笑意问说:「怎麽?华星北得罪你啦?看你得意的。」

    他就是笑也有股气魄,近看著,我心猛跳,倒不敢再笑了,乖乖说:「琴官哪里敢呢?」

    「不敢也敢了。」华风云居然用指头弹我脸颊,「跟我打官腔呀你?还不从实招来,华星北是羞辱过你,欺负过你,还是欠了情债?」

    「噢!」我捂住脸颊,嘟起嘴,「疼……是大千岁作弄九爷,又不是我起的头……」

    「不是你?」华风云一下收了笑,「你开头给我一跪,要我收了你,分明是给他难堪,不是真心想跟我,还当我看不出来?」

    他真说翻脸就翻脸,那股子压力让我想要说谎哄他,却也说不出口,只能乖乖回答:「是存心给九爷……下不了台没错。」

    「所以你是不愿跟我了?」

    硬著头皮吧!

    「琴官……不愿意。」

    华风云却愣了一下,彷佛我的答案很奇怪,「你……真不愿跟我?」

    我老实摇头。

    「情愿周旋於众人间也不愿跟了我?」

    天!再摇头,华风云用眼光都能杀了我。

    ……还是摇头了。

    「我什麽都给的了你,明白吗?」

    呼……终於有点头的机会。

    「我是储君,将来就是皇帝了,明白吗?」

    太好了,又可以点头,点头比摇头来的轻松多了。

    「我要你的命,易如反掌,明白吗?」

    我笑了,冷人华风云开玩笑呐!

    「大千岁,这些老爷里,哪位不是要我的命易如反掌呢?就是没人肯让我解脱啊,您来给赐我一个好死吧?我宁死也不愿跟著谁的,等爷们腻了当破鞋丢掉吗?」

    说完他愣了我也愣了,干麻对爷们说这种不讨喜的话?我从不这麽失态的,华风云那双眼好像让我有点魂不守设。

    华风云沉默了一下,看看我一身祥龙瑞凤紫金袍,轻声问了一句:「你喜暗紫色?」

    「讨厌的紧。」这颜色是给贵公子穿的,偏偏我不是,还装什麽娇贵呀?

    「喜欢金色罗?」那袍子是金线绣的龙凤。

    「最讨厌就是金的。」那是因为我穿金戴银,有人叫我歌郎金娃娃。

    去他娘的金娃娃!

    华风云若有所思的拉著我袍子,抚摸著细致的质料,这料子听说是宫里也用的,想来他也不会嫌弃吧?

    「绣工很细。」

    「沉的很,不如薄纱轻爽。」绣的密密麻麻,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可惜太沉了,走动多不方便?

    华风云轻轻的拨开我前襟,我微微躲了一下,毕竟还是让他脱了衣服。

    当著生人面前露出身体,也不是什麽稀罕的事了,但他烧灼的目光让我脸颊都烫了起来。

    「不喜欢的东西穿它干什麽?晚点我让人过去给你裁身量,你看想穿什麽就让人做著穿,舒服就好。」

    他拿起自己的闪银薄绒披包住我,「愿不愿跟我,随你。只一件事,从今後不准再接客,让我知道你乱来的话,可是要罚的,知道吗?」

    我只有因为不接客受过罚,从没人因为我接客而罚我。

    我就是花选名旦,干的就是这行嘛!人红了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老爷们都懂谁也别想独占著我,华风云怎麽不懂啊?

    「答应了吗?不许再跟人厮混。」6FA9局:)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那……有些应酬推不掉的。」

    「我华风云的人也有人敢逼著应酬?」

    说的也是,这藉口牵强了点。

    「怎麽样?」

    「知、知道了,再不会接客了。」

    好奇怪,我从不肯单单跟著谁的,也不肯给任何人承诺,可是今天这麽答应了他,却有种解脱的感觉。

    「有我在,谁都不敢动你了,我也不会逼你的,知道吗?」

    「嗯……」一口一句知道吗,华风云当我还是小孩子呀?

    「从今再没人给你委屈受了,知道吗?」

    「嗯……」明明就有啊,你不就给我委屈受了吗?要不我怎麽眼眶又热了,鼻头又酸了,胸口又哽了,老症候又犯了呢?

    「想哭就哭,不用怕我不开心。」

    「不想哭……才不想哭……呜……我才不想哭……呜……」

    「乖,哭个痛快吧,要哭就哭,要笑就笑,爷是你的天,今後你在我庇护下了。」

    什麽东西嘛!我才不需要谁庇护,我说过,两年前就明白再没有人会救我出火坑,我可以自己一直撑著,一直一直撑著的。

    「我……呜……我好累……」

    嗳!糟透了!真哭了起来。

    「嗯,你累了。」

    「呜……都欺负我……呜……又不是我坏……」

    怎麽觉得好委屈?其实我是扫把星,我是狐媚子,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才对呀。

    「不是你坏,你很好,是他们坏。」

    「……呜……我被弄脏了……」

    闭嘴呀琴官!拿著老爷诉苦啊?哭的欷欷苏苏,胡说八道些什麽自己都听不懂。

    「没有,你心里乾净的很,我知道的。」

    我把眼泪乱抹一通,睁大了眼看华风云,「爷刚说了什麽?」

    「你心里是乾净的。」华风云捧住我脸,「我知道。」

    他的脸庞依旧俊俏,那份稳重的尊贵也还在,可我看著他隐约带笑的眼,好像他的威风成了暖暖春风,呵在我心头,把什麽东西给化了。

    「你是乾净的、乾净的……乾净的……」

    华风云就这麽说著,一遍又一遍,他的话说出口,好像就这麽定了,他说了算,我是乾净的,我是……我是乾净的。

    「别再唤我爷了,唤我风云吧?」

    我挂著泪珠笑了,把额头靠著他的额头,「风云……风云……」

    我第一次这样唤个老爷。

    他并不怎麽像其他老爷。

    11

    回到家,华风云就这麽把我包在披袍里,迳自下了轿,满园子从张爷那拨过来的下人,也有见过华风云的,惊讶的瞪著,眼珠都快掉到地上了。

    湘瑶和祺哥儿听到了风声,慌张的赶到我房里,他们却不知华风云是谁,只觉那股威严镇人,湘瑶柔柔的请了安,又担心的看著我。

    「琴官……没事儿吧?伤著哪儿啦?怎麽好劳老爷抱著呢?」

    唉!

    这下可丢人了,里头一丝不挂。

    湘瑶跟我常一块儿洗澡的,但路上就给人脱光光,可不是件什麽争脸的好事儿。

    华风云安慰似的暗地里拍拍我,开口却是说:「你就是湘瑶?」

    「是的老爷。」

    华风云不知湘瑶和华星北的一段情事,竟点了点头,「确实是美人胚子,竟比琴官略胜几分,难怪九千岁要把你送上我这儿来顶事。」

    湘瑶的脸『涮』的惨白,我抓著袍子赶紧跳下来扶著他,「湘瑶?没这事的,华星北哪里舍得将你送人?送的是我,是我。」

    湘瑶抓住我的手,眼底净是泪,「他舍不得的……才是你。」

    我摸著他冰冷的手,回头忙对华风云说:「不是这样的,九千岁很疼湘瑶,风云,你告诉湘瑶吧,告诉他,九千岁不会把他送人的。」

    华风云明白过来了,却淡淡一笑,摇头说:「骗他干什麽?白让他怀个希望嘛。华星北就是要送湘瑶上我的床,顶了你了事。」

    「湘瑶!」他摇晃了一下,终是撑不下去,往我身上靠著,我才抱住他纤细的腰只,他又无力的跪下,连我身上披的袍子都扯落了。

    「琴官怎麽没穿衣服?会著凉的,快让祺哥儿给你拿件衣服穿上。」湘瑶让我搂在怀里,却虚弱的冲著我笑。

    「净操心我干什麽?到底怎麽了你?说倒就倒了。」我心疼死了,把湘瑶的脸亲了又亲,又把自己脸蛋往他额角磨蹭著,「为了华星北伤心,根本不值得的,有我就够了好不好?我爱你就够了,这世上我永远永远只爱你。」

    我喃喃地哄著他,「琴官不像那些老爷,我不会伤害湘瑶,我们谁都别爱去,你爱我,我爱你,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湘瑶伸手抚摸我的脸,就像平日摸著我脸蛋那样微笑著说:「嗯……好嫩好嫩,我的琴官……好嫩好嫩……叫你怎麽能懂呢……」

    「湘瑶!」

    他就笑著晕过去了,吓的我失声尖叫,「不要丢下我!湘瑶不要丢下我!」

    华风云一个箭步把我拉开,顺势将湘瑶接进怀里,将他抱上了床,又转过身来将我袍子拉拢,「冷静一点,他没事的,一时悲愤过度,晕倒而已。」

    「你干嘛对他说那些?你伤了我湘瑶的心!都是你!都是你!」

    我对湘瑶的感情没人能懂。

    如果一个人,同时能够爱著他爹娘,爱著他兄弟,爱著他姐妹,爱著他丈夫或妻子,爱著他孩儿,爱著他所拥有的一切,那麽我对湘瑶的爱,就是把那所有的爱全部给加在一起,不,是乘在一起,还要更多。

    没了爹娘或许还有兄弟,没了兄弟还有姐姐妹妹……反正人总是有个什麽的,但我却只有湘瑶了。

    可他们都在伤害我的湘瑶。

    「我不跟你!我一辈子死也不肯跟你、跟任何人!你和华星北是一样的!你和张云鹏是一样的!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我竟敢伸手去推华风云。

    华风云一把抓住我双手,用他浑厚磁实的声音缓缓说:「冷静下来。」

    我还是闹,「什麽从今再没人给我委屈受了?就你给我委屈受!你伤了湘瑶就是给我委屈受,我恨你,跟恨华星北一样恨不得你去……」

    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华风云那双冰冷的眼就镇住了我,「够了吗?」

    真要命!我在他面前怎麽老是失态?要换了别的老爷我才不敢呐!

    「请大千岁恕罪,琴官该死。」

    「琴官……」华风云把我拥著,轻拍著我背,「不是让你叫我风云吗?」

    「对不起,我……」

    「嘘,没关系。」华风云用指尖勾起我下巴,让我抬起头来看他,「别怕,湘瑶没事的,你一时慌了,要泄火也只能往我身上泄了不是?」

    华风云还是从容不迫,尊贵气度在一举一动间流露,我搞不懂,他怎麽可以忍受一个戏旦这样对他?

    「我是慌了……我的湘瑶比什麽都还重要。」

    他叹了很轻很轻的一口气,「原来你心里…..」说到一半顿然止声摇头,眼底忽然那股子杀气连老虎见了都怕。

    他好像极力刻制著什麽,深呼吸几次又接著说:「罢了,我先走了,待会我让人过来看看『你的』湘瑶。」

    他放开我迳自出了门,我看著他高大宽厚的背影,竟觉得有点落寞,心头也微微痛著。

    转开眼,我往湘瑶身旁窝著,搂著他把头靠在他耳旁,窃窃私语般告诉他,「湘瑶……醒醒啊,睁开眼睛看我,是琴官……我想我有点发疯了……湘瑶,你爱华星北是什麽感觉?……你怎麽知道自己爱著一个人呢?……湘瑶,我想我只会爱你……」

    湘瑶眼睛还是闭著,轻蹙眉头,没有回答。

    12

    祺哥儿也是疼湘瑶疼入骨子里了,湘瑶晕倒时,他在一旁忍著没有出声,等华风云一出门,看我窝在他身旁,只怕我压著了他,连忙劝阻著:「琴官起来,别压在湘瑶身上。」

    我们哪天不是搂搂抱抱的?湘瑶和我都怕冷,更怕这个冰冷无情的人间。我们像狗儿一般嗅著彼此的味道,对著脸磨蹭磨蹭著鼻头,心就安了。

    「可是湘瑶的手好冷,祺哥儿一齐上来,我们给他渥渥身子。」

    祺哥儿和我们主不主仆不仆的,他像家长似的管我们。我们还经常窝在一堆,拿大被盖了头,听祺哥儿说鬼故事。

    「让你别压著他,你还更能缠了!」祺哥儿无奈的骂著,他就会穷紧张,老是怕我和湘瑶不会照顾自己。

    我不管,湘瑶是我的,他伤了心,正需要我抱抱。

    「祺哥儿来给湘瑶和我抱抱好不好?」我还是把头窝在湘瑶颈窝,也没抬起头来看祺哥儿,闷著声,初生狗儿呜咽似的哀求著他。

    「哎!琴官怎麽老长不大?」

    祺哥儿念了一句,走出去跟丫环吩咐了几句话,不知丫环跟他抗了句什麽,他又回来气的跺脚,却是什麽都没说。

    他也知道我不算什麽正经主子,张爷拨过来的人有几个像是不大瞧得起我们,尤其是看过我挨张爷揍的。

    下人们我也不愿去管,瞧不起我们的多著了,张爷的人还算节制,当著面是不敢太给我们难看的。

    「这世道……这世道……」祺哥儿往床罩坐下来,摸摸我头发,叹息许久,终於连著我带湘瑶一齐拥住了,「真难…….」

    我想他指的『难』应该不是一齐把我和湘瑶抱住吧?

    我们一家有三口。

    每次这样想,我就开心一点,爹娘走前我一家也是三口。

    「爹……娘……湘瑶……祺哥儿……娘……」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叫谁呢!

    祺哥儿不觉得怪,只是一下一下拍著我,拍著湘瑶。

    华风云的动作还真快,过没多久,我还赖在湘瑶身上时,来了一整票人马。

    给湘瑶看病的有五个,给我裁身量的有三个,他们都带了几个徒子徒孙,赶戏似的一股子过来,另外有几个自带著登天梯拆下我广寒宫招牌,这些是待会要回去的。

    要留下来的有七八个守门的汉子,带了刀像门神似的,打了招呼自往门外站去了。

    另外一个看来清秀斯文的年轻人,带著两个小丫环指挥著众人,那男子来了先打个揖,「华樱给公子请安,往後公子有什麽不顺心之处,尽管交待我去办。」0624F96F破沉一:)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说话倒像唱戏。

    我没注意到,他自称是『我』,不是『小的』,或是『奴才。』

    「这儿倒不用你操心,我有祺哥儿。」

    「华爷说了,刚进园子时看著几个家丁大摇大摆的,拿著珠宝玉器像是偷东西,分明欺负主子不管事,只怕是因为公子年纪轻,镇不住,不知受了委屈没有,要我来给您整整家风。」

    真得了!我是什麽东西呀,还跟人家讲究什麽家风呢!

    祺哥儿倒趁了心,松了口气,居然还合掌说道:「阿弥陀佛!总算有人想到照看的周全些!」

    「祺哥儿,已经满园子人了,我们不需要谁照看的。」

    「嗳,你不懂。」

    祺哥儿竟推著我量身去,自个儿在一旁和那个华樱说起话来。

    「……金银珠宝、古董奇珍,也不知偷了多少去,七个葫芦八个瓢,按了这头浮那头……」

    我一旁听祺哥儿叨念,一边想起,人家看不起我们,或许更看不起祺哥儿,他们眼中奴才的奴才,比他们这些大爷的奴才要低一点。

    「……琴官夜里陪客回来得补补食,厨房里老叫不到人,只好给他随便弄个面什麽的……」

    原来我夜宵都是祺哥儿亲手弄的吗?……难怪我瘦……祺哥儿真不是下厨的料。

    那华樱一边听一面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几乎看不出的怜悯,祺哥儿说著像是也有点伤情,低声说了句:「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怎麽照顾自己都不懂……」

    唉~他老把我当孩子干嘛呀!祺哥儿不过才长我几岁,还自以为他多老成了呢!

    ……祺哥儿也累了吧?

    整天张罗我和湘瑶,下人不服他,我又任性,湘瑶淡淡柔柔的管不了事,这园子亏了他守到现在,要压著那上百个从定南将军府里出来的大丫环、管事人,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珠儿回去千岁府里调几个管库房的老嬷嬷来,把柳公子收著的东西点清造册,三天内清帐给我。倩倩出去请众家丁到前院集合,就说是大千岁有话吩咐。」

    柳……柳公子?

    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我,知道我姓柳的根本没几个,怎麽华风云倒知道了吗?

    华樱有条有理的吩咐完,从容走过来,倒有几分华风云的架势呢!

    他鞠了身子後说,「柳公子,您这园子能否让我待上个几天,华爷说了,就是要给您找新居也没那麽快,那些欺主恶仆都得裁了,善心的下人也是有的,留著好好犒赏一番,往後跟了您的人虽少,却也够了。」

    「不行不行!」我吓的连声拒绝,「张爷的人怎麽动的了?给他知道还以为我不把他放眼里呢!」

    华樱倒惊讶的说:「华风云告诉我,说你是再不接客了。」

    他就叫华风云『华风云』,我留了点意,可也没言声,这世上很多事都别太认真,要不就会像湘瑶一样,总是带著忧郁。

    「那是你家爷还新鲜,等他腻了我,谁知道又是个什麽光景?现在得罪张爷,到时张爷可要整治我了。」

    「华爷不是那种人……」

    哈!天下乌鸦一般黑呢,这华樱看来聪明,怎麽也是个糊涂虫?

    我想起华风云那张冷漠无表情的脸,又想起他搂著我说:『爷就是你的天,从今後你就在我庇护下了……』

    那时候他是微微含著笑意的吧?

    胸口突然好紧好痛,我想到我的『天』,终究会跟别人一样远离,就觉得好无力,为什麽我是这样的身份呢?只能跟人露水相逢,却无法奢望永远……

    什麽呀?!什麽永远?我才不想要那种东西!

    跟一群疯子在一起久了,我怕自己也要发疯。

    「总之,我跟张爷情份不同,老爷们中就他有资格介入我的生活,就算华风云比他还有权势,张爷人我也万万不愿得罪,你回去就这麽回你家千岁吧!」

    祺哥儿和华樱都有点糊涂了,我脸上表情七十二变的,又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话,倒显得真是个孩子,闹别扭的孩子。

    祺哥儿自是不知我在轿上曾给华风云什麽样的承诺,华樱可能却从华风云听了什麽,思量片刻,认真的说:「华风云的人你还不了解,他看承诺看的很重,既然他说过要庇护你,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无可抑止,笑的眼角飘出泪花。

    「一辈子?哈哈哈……一辈子?……华樱,你当我傻子还是疯子?我会相信自己能拥有什麽一辈子的承诺?……哈哈……」

    华樱秀朗的眉皱起来,眼中转过的神情有悲怜有忿怒,那悲怜是为他主子不能赢得美人芳心,还是为我,我不管,可那忿怒最好别冲著我来。

    湘瑶醒过来没有还不知道呢!外头叫的大夫哪有宫里的高明,华樱要恼羞成怒一走了之,湘瑶怎麽办?

    「对不起呀华樱,我不是让你难做人,下人也有下人的苦,他们就偷东西又怎麽样呢?或许他家有妻有子有九十岁病了的老母,自是比我们更需要那些珍宝;又或许他身上不舒服,并不是存心偷懒不做事……」

    「又或许是柳公子和另一位公子太软了些,让祺哥儿处处滞碍难行,做公子的奴才真简单也真难。」

    「嗳!」我急了,他怎麽非整治张爷的人不可呢?「祺哥儿不是下人,我们是一家人,你是大千岁家的奴才,赶紧回去侍奉你那位好侍奉的主子,我这儿可是小庙留不了大神。」

    华樱斯斯文文的笑了,「柳公子若不愿我插手家事,我当然不会任意而行,华爷也说过一切总要让你顺了心才好,那麽我稍事整顿也就罢了,只是,容我告诉柳公子一件事……」

    华樱脸上的笑泛开来,「我不是大千岁家的奴才,而是华风云远亲,我们家世代帮办後宫事务的,勉强算,只有我爹能算皇上的家奴。」

    有…没…有…搞…错……!!

    华风云把他远亲送到我这里来干什麽?

    虽然那远房不知远到哪儿去了,皇帝也有乞丐亲家。

    但皇帝的乞丐亲家就是抬抬脚也比我的头高呀!

    「我说华樱,华风云他……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呢?」我指指自己脑袋瓜子。

    13

    「什麽意思?」

    「华风云呀!」我荒谬的摇头,「他把我当谁呀?不过是风尘戏旦罢了,人人都可以踩上几脚,他以为我是什麽?我很知道自己身份的。」

    华樱悲怜似的看著我,「柳公子……人间还是有温情的。」

    有,我相信,不过我就只相信祺哥儿和湘瑶而已。

    其他人的温情都是假的,看似温柔多情,其实只想著扒光你衣服爬上床,要是到不了手,那温柔多情就没了,山里的豺狼虎豹都没有『人』能这麽狠心毒辣呢!

    华星北对我的好,难道是真的吗?

    呸!

    去年他要湘瑶的时候,多感人呐!冬天里下著大雪,他一下朝赶著上戏园,说是他一早起床亲自挑了药材,又亲手炖的药汤,一路上亲手捧著,到了湘瑶眼前时,华星北自己都有点伤风的样子,还耐著性子一口一口哄著湘瑶喝那浓稠的苦药。

    他可是龙子龙孙、金枝玉叶,那麽做小伏低的,要叫湘瑶不动心也难吧?

    然後湘瑶真死心踏地跟了他……

    换来个万劫不复。

    我对刘彤没别的批评,那是因为他以为自己真的要去爱人,不过是自己都不明白,那爱其实会很短暂。

    所以我只会说刘彤滥情。

    而华星北,他存心征服一个人,打猎似的,等猎物到手,兴奋刺激感过了,他就要去找下一个。

    所以我才会说他禽兽不如。

    华星北的下一个是我,华风云的下一个又是谁?

    我要信了他,让他哄走了,那将来伤心晕倒的就是我。

    唉~上床可以,要上当就太难过了。

    「华樱,温情这种东西,只有拥有过的人才有资格相信。」我淡淡的笑著,一点都不悲伤,「可是无情这种东西,我天天都在嚐,湘瑶天天都在嚐,祺哥儿天天都在嚐,你说……如果你是我,会去相信华风云吗?」

    如果你十岁入戏班,师傅照三餐打。

    如果你十四岁卖身,哭叫著求饶,到晕过去,老爷还是不肯住手。

    如果你从那之後夜夜床上让不同男人压著,总是晕过去,独自清醒过来面对每个清晨。

    如果你上了花选老爷竞相捧场,出了门,让妇人照著鞋子吐口水。

    如果你经常饿著肚子只怕让人操的把饭都吐了出来。

    如果你看著湘瑶孤单落漠的身影,看著他美丽而悲伤,看著他爱的激烈又压抑,看著他欲哭无泪的脸庞……

    如果你是我……告诉我,你会相信人间有温情?

    我微笑著看华樱,华樱却笑不出来,贵族公子哥儿,就算是远枝,就算在皇室里只是个帮办,恐怕听也没听过有人过著我们的生活。

    他们看到了奢华的广寒宫,看到我跟湘瑶一身精致衣赏,看到我们的灿烂,却没有看到灿烂之後的灰烬。

    夏虫不可语冰。

    我摇摇头,「唉~别听我胡说八道,告诉大千岁吧,我们怎敢留用皇室的人?传出去他名声可要毁了,玩戏子的人多著呢,哪个会跟我们平起平坐?……」

    我一边说,华樱一边学我摇头,也不知是什麽意思?

    「华公子,病人醒了。」一个跟著大夫一起来的男孩子跑过来禀报。

    我连看都不再看华樱一眼,匆忙拉著袍角往湘瑶床边跑。

    「湘瑶?湘瑶?」

    他让人压著,却挣扎的想坐起来,看来还是不大清醒,声音里带著恐惧,「放了我!如今我不再卖了,老爷放了我吧……」

    「公子身子还不大安好,再躺躺吧?」旁边七手八脚的,人人都要他再躺下来。

    「求求您,放了我……」湘瑶却拼命去推那些想帮他的人。

    「别这样压他!」我心疼的吼了一声,赶紧跑过去推开众人,「湘瑶是我,是琴官,别怕了,有我在呢!」

    湘瑶颤抖著喃喃说:「行行好吧老爷……」

    「是我琴官,是琴官……」我把他身子抱紧了,让他的头压在我胸前,轻轻的摇晃著他,就像我们有时做恶梦那样,总要哄著对方醒过来才放手。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我一遍又一遍的唱著水调歌头哄他,满屋子的人都静下来了,湘瑶也慢慢静下来,过了很久,我听到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呜咽。

    「可醒过来了?」湘瑶醒了,我知道他认出是我,因为他只在我面前哭的。

    他却又把自己声音压著,不肯再哭了,那表示他已经知道有别人在场。

    「大夫来瞧你,哪儿不舒服?告诉大夫好吗?」我尽量把声音放到最柔最小声,就著他耳旁说:「湘瑶是我的宝贝,不可以生病喔。」

    湘瑶动了一下,我想他笑了,我每次说他是我的宝贝,他都要笑的腼腆,真是傻瓜。

    不晓得华星北懂不懂得唤他『宝贝』?

    他会因为这两个字而笑的,华星北知道吗?3C81曲没么小:)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叫人出去,我好丢脸。」湘瑶还是不愿抬起头来。

    「有了病却不治,下次再晕倒,那可更丢脸了。」

    「你们发什麽愣?」华樱在一旁忙说:「都先出去!让公子更衣後再进来。硬是把人往床上压是怎麽说?把人给吓成这样,还太医呢!要真把公子吓唬了,走了魂,仔细你们的项上人头!」

    华樱倒会撒沙子迷人眼,明明是湘瑶脑袋糊涂,他硬说成是那些人把湘瑶压的吓著了,而那些人倒也不敢分辩,诺诺的道歉後退出房。

    华樱也知趣的出了房,掩了门。

    「琴官……我是人不成|人,鬼不成鬼了……」湘瑶倚著我轻声说。

    14

    我心像千万只针扎著,千万把锯子刮著,我的湘瑶,美丽忧郁、善良温柔的湘瑶,到底要让华星北伤成什麽样子才够?

    我用尽全身力量去抱他,不断的想把体温传到冰冷的身驱上,可我知道最冷的不是他的身,却是他的心。

    「可是你有我,我永远会爱你陪伴你,湘瑶忘了他好不好?你有我了……」

    湘瑶苦笑几声,闷闷的说:「琴官把我当哥哥,我也把你当弟弟、当至亲骨肉……可是我要的,不是骨肉血亲。」

    湘瑶说的没错,我爱他,不是那种爱,可是我却不懂要怎麽给那种爱。

    「你要我怎麽办?我杀了华星北好吗?我要杀他很简单的。」

    「琴官!」湘瑶紧张了,他知道为了他,我可以眼睛闭都不闭的去杀人。

    「我只要你快乐……」我说的有错吗?有人那样伤害你的孩子、你的娘亲、你的兄弟、你的最最珍贵的宝贝,你也可以去杀人的。

    湘瑶修长的指头抓紧了我的前襟,「我的快乐,就是看他快乐,我的快乐,就是看你快乐,你想杀了他,不如先杀了我!」

    「湘瑶大笨蛋!」气死我了,为什麽湘瑶只要碰上了跟华星北有关的事,就会变的这麽笨呢?

    「琴官……我知道自己笨……但我爱他……」

    湘瑶眼神怪怪的,有点茫然,他的脸庞像白玉雕刻的观音,洁净、脱俗,他的表情也那麽洁净脱俗,可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湘瑶?」

    他黑不见底的深遂眼瞳闪烁水光,却没有要哭的意思。

    他没有回答我。

    「湘瑶!」我吓坏了,那一瞬间我觉得湘瑶离我好远,远到我不知该上哪里去找他。

    「嗯?」湘瑶隔了好久才真正『看』了我,好像之前的他虽看著我,却又没有把我看到心里。

    不能再谈华星北了!

    我心里很清楚的警觉到,脆弱的湘瑶被那个人弄的有点失魂,再这样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告诉你呦,刚刚大千岁派人来给我量身裁衣,我选了几匹布,清清爽爽的,裁的简单俐落,他说往後我想穿什麽就穿什麽,而且他不许我再应酬了。」

    「是吗?」湘瑶总算回了神,他倾著头,露出白皙秀颈,「难得了,这人对你倒上心,跟了他或许还不错。」

    跟花选名旦相好的,不免要带出去显显场子,连华星北也常同时带我和湘瑶一起出席。这不单是权势排场,更表示他风流雅致。

    他们对我们做的事,在他们来说就叫流连花间,高雅的很。对我们就不一样了,换了叫两个字『犯贱』。

    「你起的了床吗?起来让人也给你裁几件。」

    湘瑶想了想,「九爷倒喜欢我穿的精致些。」

    精致,就是衣袍上得绣龙绣凤绣花绣鸟,金线滚边银线压角,再缀上晶钻珍珠。

    其实我觉得湘瑶穿白的正好,乾乾净净,就像他的人。可惜这犯了老爷们的大忌,华星北最忌讳就是这个。

    「管他呢!」

    我不再放任湘瑶去整天想著他了!硬是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不管了!什麽都不管了!师傅死了,再没人逼我们,干什麽不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湘瑶被我拖拉的半个身子都滚下床,还好地上铺了长毛的波斯国毯子,他滚了滚,终於笑著骂起来:「净是闹!看我不拧了你嘴!」

    我赶紧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小药罈子,能追吗?来呀!看你能不能追的上我。」

    「叫谁药罈子?不过就病了这一次。」湘瑶撑起身子,想追上来,可他有点摇晃,我不得不又自投箩网,跑到他身边扶著。

    「好样的!」湘瑶拧著我脸庞,「可是欠人修理了呢。」

    「嗳!」我赶紧扭开脸,乾脆狠狠咬住他指头。

    「琴官!」湘瑶痛呼一声。

    我紧张的松口,只见细致指头上一圈齿印。

    「哎呀!快,让我吹吹!」我吹了吹,又亲亲他指尖,看他倚在我身上,弱不胜衣般娇柔,看了不舍极了,却只能掌著笑,闹他:「呐!知道惹上小老虎了 ( 一曲吟到断肠时 http://www.xshubao22.com/13/132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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