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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理会这么多干嘛?你到底找不找爹来?若是不找,就滚出去!别玷辱了我娘的地方!”她叫道,随即痛得皱起脸来,弯起身子。“痛……”痛死人了!
拗不得她的凶悍,霍水宓上前扶住她。“咱们先坐下,有话好好说!”勉强支持她到床沿。
“我可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唉哟……”
“月玺!不找大夫不行了!”霍水宓的脸色也白了。
“不要……”徐月玺睁开眼,喘息,而后发现小后娘的双手也在抖。
她在怕吗?怕活生生死在她面前?还是怕没法跟爹交代……还跟爹交什么代呢?就算她死了,爹恐怕也不会动容吧!她究竟在求什么呢?三天来,她好孤单,好想有人陪着,至少不会让她胡思乱想,她老想着在她的生命里究竟有什么可以值得爹记下来的,没有、完全没有,连她自己也记不住有什么可以值得思念的事,听说小后娘未出阁前命很苦,苦到三餐喝白粥,但她虽苦,如今却算是苦尽甘来,这算什么?老天爷在做什么?
她徐月玺也很苦啊,虽然身着锦衣、食用佳肴,但心灵上的苦谁能了解?如今她就快死了……好孤单啊……
她瞄了小后娘一眼,忽然道:“算了,别去找爹了。你……你就坐在那儿陪着我好了。”口气是命令地。
“好,我陪着你,我让贾大妈找大夫来!
徐月玺翻了翻白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找……你,你哭什么?”
霍水宓红了眼,忙用袖子擦掉眼泪。
“我没哭。”奇怪,她只是想为老爷做点事,为什么见到月玺这么难过,她也跟着心痛?
“你在可怜我!谁需要你可怜了?”她叫道,才刚说完,忽然发现自个儿被用力抱住了,虽然她比小后娘圆润,但一时之间被她抱住,也挣脱不开!
“谁在可怜你?月玺,咱们去找大夫看病,只要病好了,我找老爷过来,就算拖也要拖他一块过来,到时你的身子好了,就算同老爷聊上一天一夜也不打紧,好不好?看了大夫,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天啊,这小后娘好激动……为什么她要这么激动?徐月玺闭上眼。小后娘的身子软绵绵的,味道还算满好闻的,从没人这样抱过她的,好象有点点像娘……
娘?哼,她也……配!她,她只是个烂好人而已,也不想想她徐月玺以前是怎么待她的,流什么眼泪,分明,分明是在唱她的独脚戏!
小后娘才大她五岁,怎能当她的娘亲?
徐月玺有些难舍地推开她,斥道:“少装模作样了!你想收买我的心?哼,我是千金不换的!不像你,才一袋黄金就卖了自己!”
霍水宓垂下眼。“可是我在这儿过得很开心啊。月玺,以往我病了,没钱看病,足足拖了好几个月才全好,我不希望你同我一样。生了病是很苦的……”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徐月玺大声吼叫:“我病了不会看大夫吗?还需要让你在那惺惺作态吗?就我白痴,想活活病死吗?难道你不知男女有别吗?算了!算了!你滚你滚!就让我一个人的血流尽好了,流尽了就死了,就不会痛了。
“流血?”总算找到点蛛丝马迹了。不如多套些病情,再赶快到大夫家问个详情好抓药。“月玺,你……受伤了?”
“我……”徐月玺脸一红。“我可不记得哪里受过伤了!”
“那怎会血流不止?”
“哼,我要知情,还会等死吗?”
“怎可能莫名其妙生了病……”啊啊,月玺怎么羞红了脸,这副情景依稀见过,很眼熟……
对了,在她十三岁那一年,她也是莫名地“生了病”,不敢告诉老爹,二娘也不理会她,是她抱着“病”洗衣,教隔壁的大婶瞧见,才了解到……
霍水宓忙握住徐月玺冰凉的指尖,急问:“你会腹疼吗?”
“你怎么知道?”难道这小后娘习过医?
“你……你是不是直出血?”在她耳边小声说出流血的地方。
“咦,你……你当真知道!”徐月玺的脸又红又白,分明是被说中了。
“呼。”霍水宓见状,吁了口气,若不是及时攀住床柱,软绵绵的身子早滑落在地上。
“你懂医术?我,我还有没有救?还有没有?”只要能活下去,就算跟最讨厌的人求救她不在乎了!而且……忽然觉得这小后娘也没那么讨厌嘛。
“有救,有救,这自然是有救的。”霍水宓激动地笑了,直捉着徐月玺的手不放。
“我忘了你今年不过十五岁,身边又没亲近的女辈,不懂是理所当然。
“你到底在说什么?”
“天下女孩儿到了你这般年纪,都会同你一样的。以后,每个月都会来一回,现下你是初潮,当然会难受些,再过几天就没了,这不是病,是正常的。”霍水宓把从大婶那儿听来的,完完整整地说出来,就为安抚徐月玺的心。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病?”徐月玺迟疑问。小后娘是烂好人。应该不会骗她。
霍水宓点头,含着笑容。“这可证明你长大了。”
徐月玺想了想,再瞧瞧小后娘握住她的手。为何小后娘的指尖也是冰冰凉凉的呢?
是因为关心她的缘故吗?
“你不放心,我请贾大妈抓些药回来,服了就会舒服些,好吗?”
徐月玺终于抬首,张口欲言,又及时闭上,好半晌才问出:“你怎么懂的?我听说你自幼丧母,你怎会懂得这些?”
“原先,我也是不懂的,是隔壁的大婶好心说给我听。”她玻鹧坌ψ拧K坪醣刃煸络艋垢咝耍骸澳愣霾欢觯课胰帽ρ就放闾鹗常阅愕纳碜庸怯幸娴摹?br />
咦,为什么是隔壁大婶说给这小后娘听的?她不也有霍二娘吗?难道这小后娘的后母不曾向她解说过?既然如此,小后娘又为何要说她听?
“若我是她,早也叫那些小鬼吃我受过的罪,哪里还会好心解说?”徐月玺咕哝道。
小后娘是烂好人,这样的女人太容易欺负了……
可莫名地,心头有点暖呼呼的。
“月玺,吃些好吗?”
“要吃我自个儿不会去拿吗?”徐月玺的脸微红。
她的肚子真的饿了!她脱下冬衣,忽然觉得生龙活虎起来,瞄到小后娘放心的笑容,扭捏了会才要说几句刻薄话,倏闻外头惊慌失措的叫声。
“是珠丫头。”霍水宓放开徐月玺的手,匆匆打开门,没发觉徐月玺若有所失地盯着自个儿空虚的双手。
外头,珠丫头撩着裙襬,如遭人追赶似,她又喘又急,忙叫:“夫人,救命啊!快救救红小姐!”
“红红?”霍水宓的心又猛然剧跳了起来。“她怎么啦?不是在房里用食吗!”
“红小姐哭着找夫人,以为你又叫老爷给霸占了,哄她也不听,我一时没法子,只好带她过来找夫人,没想到路经曲桥,红小姐看见湖里鲤鱼,贪玩起来,一个不小心落了湖!是珠丫头该死!没好好顾着红小姐!”大气没喘一声,就一口气全说完了。
霍水宓抽气,叫道:“快带我过去!有没有人救她?有没有?”快步跟着珠丫头离去。
“没有,没有!附近没下人走过,大小姐这里是最近的,所以奴婢才跑来求救……”
焦灼的声音愈来愈远。
徐月玺站在门槛后,邹起柳眉。
“大热天的,徐府佣人都偷懒去了,自然是找不到人求救,哼!”她自言自语的,想到小后娘不会游水,去了不也白去……这可不一定,小后娘是标准的烂好心,说不定不会游水还跳进湖救人!
那可不成!
她若死了……若死了!万一以后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痛冒出来,她找谁问去?幸亏她懂游水,现下赶去还来得及!
徐月玺出乎意料地快动作,才跨出门槛,要飞奔救人去。忽地,她停下脚步,回望曾是亲娘的屋内,冷冰冰的,甚至还不及那小后娘给她双手的温暖!
她突然脱口而出:“娘,如果你在世,会同她一样待我吗?”深深地瞧了屋内空荡荡的摆设一眼,然后旋过身,毫不犹豫地忍着腹痛,跑向拱门。
※※※那是什么玩意?
徐苍离谜起黑眼。虽已迈秋,却骄阳依旧,银白的波光水面上隐约溅起浪花。
不是鱼!那瞧起来像人!
是水宓吗?她可不懂游水!
三申五令不得要她靠水一步,该死的她!
徐苍离心一沉,疾步飞向曲桥上,由桥上看见黑发在水面上载浮载沉,眼见就要完全沉下去!
“水宓!”他肝胆欲裂,脸色一白,回忆起当日她落河情景,虽是须臾之间,他想也不想地跳进人工湖泊。
湖里湛蓝地发白,黑漆漆的水草吞噬了沉下的霍水宓。
她是他徐苍离的妻子,谁敢动她?湖神也不行!
迅捷地沉下身,避开水草纠缠,一把抓住霍水宓的黑发,他的靴里贴有匕首,他狠狠地憋住口气,利刃断水草。
她不是水宓!
是那个小肥猪仔!
先前因为远距离所以看不清,但心中隐约觉得古怪,水宓的身子不该如此矮肥,然而一时惊悸恐惧淹没了他的理智。这小肥猪只虽然失了意识,肥胖的双手却懂得紧攀住他的颈子……
他玻鹆搜郏а赖厝恿素笆祝皇直ё∷吓视危龅兀牧成琢耍?br />
不知何时,幽幽水草找到了替死鬼,逐渐缠住他的脚踝,不得轻易移动。
如果放开这小胖猪,尚有余力可以拨开水草,不然再待下去,迟早会成水尸!
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救她有何用处?
就算救,也不见得救得了她,说不得是赔上自个儿的命!沉甸甸的水压逐渐迫人,肺部如饱和的囊袋几欲炸开,再拖个晃眼,必死无疑……
千思百转之际,徐苍离发现自己弯下身,手仍抱着沉重的小丫头,另只手拨开缠人的水草,这厢一拨那厢又黏过来,虽是在深湖之中却也感受得到冷汗直流。
只须放开她,便有一线生机。
他尚有水宓,荒芜十年的心亩在遇上她之后,逐渐长起芽苗,怎能舍得她?怎能?
放开她吧!放开她吧!留着她,一日见她赤红的头发,心头总有疙瘩,任她淹没在深湖中吧!
他的身躯四周逐渐转黑起来,徐苍离这才惊觉沉下的身子被水草给淹没了。
他究竟在做什么?若是为他的亲生子女,就算沉尸湖中也心甘情愿,这小肥猪算什么?她算什么?
难道,爱一个女人也会教心给变软了吗?
忽地,头上的水草拨开了,徐月玺张大着眼拚死拉动他,在旁的徐向阳则拨弄着水草。
他太重,被水草缠得很紧。徐月玺见状,当机立断地拉扯徐苍离抱着红红的手臂。
她想教爹爹放手!放开那只沉重的小猪妹,至少容易救他!反正在爹眼里,那小丫头是野种,没人在乎的,死红红总比死爹好,偏偏扯不开两人,爹的手臂为何不放?为何……
她的眼对上徐苍离,虽仅短短数秒,但他的冷眼拒绝了舍弃红红……徐月玺呆了呆,心思混乱极了,她认识的爹是向来不理会他们的啊!哪怕哪日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动容……
倏地,徐向阳拍她的肩,指指埋在沙土中的匕首。徐月玺大喜,点头游去,趁此徐向阳指指红红,要接过来先送上去。
徐苍离注视了他一眼,要拉开紧紧攀住他的小猪仔。无奈,她不放手,就算在昏迷中,也死不放手。
徐月玺拾来匕首了,由徐向阳砍掉累赘的水草,趁着一松动,徐苍离立即往上游。
未久,他浮出水面,狠狠地踏在浅滩之中。
“苍离!”霍水宓惊叫。
“别过来。”他低吼,湿透的眼模糊地见到红光,刺眼而温暖。他喘息,跄跌了几步忽然半跪在湖畔旁。
他感觉到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孩子,然而他却感受不到怀里小猪仔的生命。她的身子冰凉,分不清楚是湖水浸泡过,或是……
“苍离!”在湖边等着他们的霍水宓见他神色有异。顾不得他的“命令”奔上前。
来之时,在路上遇见向阳,跟着他们过来救人,却没料到浮出水面的会是老爷!
“老爷,你还好吗?”她不理会衣裙浸水,跪坐在他面前,焦灼的泪水滑落,好恨自己的不争气,她什么也不懂,不懂游水、不懂临场机动反应,甚至她无法帮助救一个爱她的孩子……
骄阳下,她的脸蛋僵住了。目光徐徐垂下,地上躺的是红红,昏迷不醒,肥嘟嘟的小手扯着老爷的衣襟不放,显得有些僵直。
她睁大了眼,在泪气中迟疑地伸手探她鼻息。
没有。
没有!
“不!”霍水宓的嘴唇在颤。这可爱的小丫头是头一个待她好的人,她能为她做些什么?在徐府中,她究竟能为每一个待她好的人做些什么?
背着光的徐苍离喘过气来,眉头一紧,捉住她的手,道:“有救,我说有救就是有救!”他俯下头,灌着气入红红的肺部,在大热天里,每个人都是出奇地发冷。
“为什么?”徐月玺低语,瞪着爹的行为。“为什么爹要这样做?爹不爱我们啊!
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付出?“如果轮到她,爹会不会也这样对她呢?
霍水宓转身,大叫:“贾大妈,快,快拿条毯子过来,老爷房里的床铺先备好,还有,快差人抓怯寒药,等红红醒来,我要看见炖好的药盅。”她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红红的脸仍是苍白的,而老爷……霍水宓泪流不止,蒙蒙眬眬中是崇拜的徐苍离,她只能依靠他了。她是个贪心的女人,开始懂得希望后,无穷的希望全出笼了,如今她希望老爷救活红红,是了,她贪心却无能为力……
这或许是女人的天命,但不是后天的。是谁造成女子的无力无能?是谁让一个女性个体依附着男子而活?是环境,也是她自己造成的。如果早在向阳推她落水之后,她习会游水,那么也许红红能更快得救。
“咳!”忽地,从红红的小嘴里喷出水来。“咳咳咳!”
“红红!”
“行了!”徐苍离疲惫的眼抬起。“等她吐光水就没事了。”他的眉聚起,瞧见霍水宓激动地泪流不止。见到她,彷如隔世,他伸出手。“过来扶我,这里的事就交给其它人。”
女人当真是水做的动物。她哭了,眼泪像涌泉不止,她的身子里哪里容得下这么多的泪水,除了这些眼泪,她的身子还能塞下点肉吗?
“谢谢你,老爷。”红红能得救不是奇绩,而是老爷的能力。霍水宓湿沥的眼又溢出泪来。她怕,她真的好怕失去这家中的每一分子,如同当年失去娘亲后的无依无靠;不,比当年更甚,如真失去了徐府里的家人,不只会无依,她会开始感觉到空虚。老天爷,那是多么可怕的感觉,正因为曾经得到过,所以失去后才会懂得空虚。
她该如何保有她的家人?就凭她这无能无力的女人?
“别再发抖了,抖散了,我可不负责拾回你的骨头。”他温情含笑道,握住她的冰凉小手。
“娘……娘!”红红虚脱地转醒,一睁眼就觉得脸颊一直被滴水,原来是娘娘的泪。
“娘娘不哭……不哭,红红在这儿……”她吃力地说,眼皮垂得很重。
“娘娘不哭了不哭了,红红冷不冷?娘娘先抱你好不好?”
当然好啦!难得她有机会跟娘娘独处……独处!她的眼勉强撑大,看见上方另一个背光的脸庞。
“坏人!”她叫道。
徐苍离厌恶地哼了一声。“不该救的。”
“坏人抱抱!坏人抱抱!”显然她想起湖里的一切,眼眶迅速转为红色,扁起小嘴准备放声大哭起来。
“老爷……”
徐苍离罔顾她的哀求,欲起身,发现衣襟教红红死捉不放。
“娘娘,我要坏人抱抱,我要他抱抱。”在湖里“痛苦地睡着”前看见坏人抱住她,她痛痛,没法子吸气,可是觉得很安全。
“老爷!”霍水宓抱起红红,塞到徐苍离怀里,楚楚可怜地又投以崇拜的目光,彷佛不解他为何救了红红,却不愿施舍一个怀抱。
他咬牙,玻鹧圩⑹铀肷危胖沼谡鄯诨羲蛋俜种俚某绨菅凵裣拢庸旌臁?br />
“今晚,总要叫你付出代价的。”他附在她耳边恐吓地低语。
一触到“睡着”前的熟悉怀抱,突然的恐惧感与放松交织,红红忽地“哇哇”大哭起来,净埋在徐苍离的怀里喷鼻水,顺便在他的手臂上洒点小尿水。
徐苍离板起一张脸孔,不耐烦地忍受,甚至勉为其难地拍着她的背,安抚似的哄她。
霍水宓吸吸鼻子,感动地小声问道:“老爷,我也能靠着你一会儿吗?”这样的景象真像一家人。
他还能如何呢?他叹息:“不怕湿就过来吧。”
“嗯。”她点头,靠在他的右侧,紧紧地抱住他及红红。“老爷,谢谢你救了红红。”
她的喉头梗着。虽然老爷并没表态,但她想她了解老爷的心了,尽管偶尔听见下人们说老爷的冷僻,但在她眼里,老爷配当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是天底下为数不多的好人了。
她何其有幸嫁给老爷?是她的命,也是她的幸运。
湿漉的眼睁开,瞧见他身后手足无措的徐向阳和徐月玺,她的泪又掉了下来。
她伸出白玉臂膀,一手拉过一个,细致瘦小的手臂虽然还不足环抱四个人,但至少是一家都在一块了。
她的脸颊靠着老爷的肩,左手抱着徐向阳,而右手牵着徐月玺。五个黏在一块的家人……
“真好,水宓也有命拥有一个真正的家庭呢!”她抽噎地小声说,埋在宽厚的肩里含笑着。
徐苍离并不答话。就因为她太容易满足了,所以并不斥开两个孩子,以为他能心甘情愿地接收旁人的孩子吗?若不是为了安抚这小女人……
他的眼接触到徐月玺的。湿答答的发贴在她的颊上,她的眼睛流露出渴望,随即垂下,不算成功地掩饰她的泪珠。
他无声叹息。
家吗?如果这也算是的话……
第七章
“我要跟娘娘,还有坏人睡。”红红扁着嘴宣布,在主房的床铺上跑来跑去,最后才定下心,坐在床上。
“笑话。”
“不是坏人,要叫爹爹。”
“谁准的?”
“爹爹?不行不行,那是吃人的怪兽,会把红红给吃了,也会把娘娘给吃了,当然也把坏人给……”红红停口,瞄着徐苍离上上下下。他是她看过最高最厉害的人了,那个爹爹怪兽恐怕也不是坏人的对手。“坏人,别怕爹爹,红红也会帮你打扁他。”
“哼。”
“红红,谁告诉你爹爹是吃人的怪兽?爹爹就跟娘娘一样,会很喜欢红红的,陪着红红玩耍、陪着红红吃饭,红红爱做什么,爹爹总是会陪着你的。”
红红睁大眼,望着坐在床沿的娘娘。“娘娘,你跟她说的都不一样哩。”
“她?谁是她!”是谁灌输红红这种观念的?
“以前娘娘还没来陪红红时,给红红送饭的那一个啊。她说如果我爱玩,爹爹怪兽会把我一口咬死。”她显得有些害怕,扑在霍水宓的怀里。娘娘总是软绵绵的,抱起来香香软软,好舒服,坏人就不一样,好象可以在他胸前爬来爬去,硬梆梆的,可是也很舒服。她咯咯发笑起来:“娘娘,我要娘娘和坏人,以后红红就不寂寞了。”
霍水宓一笑,低头温柔的手梳着红红的头发。“红红是听娘娘的,还是听旁人的?
“当然是娘娘的。娘娘待我好,她待我不好。”
“那,娘娘跟你说,爹爹不是怪兽,他会跟娘娘一样喜欢你、待你好,你信不信?”
红红狐疑地抬首。“真的吗?”
“那当然。‘坏人’就是你爹爹,你瞧他是怪兽吗?他也没吃了你是不是?
红红想想,似懂非懂的,圆大的眼从霍水宓的怀里瞟了出来,好奇地注视坐在桌前的徐苍离。
“咯,坏人爹爹!”红红从霍水宓怀里爬起,自动自发乖乖躺在床中央,盖起小被,再拍拍左右两边的床铺。“娘娘睡这里,坏人爹爹睡那里,红红睡中间。”不论翻到哪一边都有温暖的怀抱,咯咯,她好聪明。
“好啊……”
“谁准她睡在这里的?”徐苍离扬起眉,冷言冷语道。
“老爷!一块睡嘛,红红才受了惊吓,咱们陪她是应当的。”星眸又闪闪发亮起来。
又是那种崇拜到十八层地狱的眼神,如何能抗拒?在她面前,自然而然升格当了英雄,如果再多做几件好事,只怕又被她封为神只。
他徐苍离向来是出奇冷僻的恶棍,看似难以应付,却拜在一个弱女子的石榴裙下。
“过来。”
“啊?!”
“为那小丫头片子脱了外衣,总不该厚此薄彼,罔顾你夫婿的权利吧?”他站起身。
霍水宓红了红脸,急步走来。“这是当然,为老爷褪衣,是我的责任。”她的指尖显得有些颤动,贴近他的宽厚身躯,拉解开他的腰带。
她还是挺容易害羞的,流转醉人的黑水银镶在水嫩粉颊上。
他叹息,她的身子是嬴弱的,也许不合时流,举手投足间,也无造作之感,她很真、很娇柔,她是一点一滴地嵌进他的心头。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徐苍离低喃,心在发热。
“咦?老爷,你说些什么?”霍水宓微抬起头,湿眼不敢完全正视着他。忽地,在猝不及防下,软绵绵的身子被环进刚毅的手臂中。
霍水宓吓了一跳,眼望着他,才启小口叫声“老爷”,徐苍离的唇便霸了她的,毫不客气。
究竟,何时她才懂得爱他?
向来他不爱旁人隐瞒事情,那算是欺骗;而他也不愿欺瞒自己,事情发生了,更不愿自欺,至少愈早承认愈容易收手!这向来是他做生意的守则,不愿面对现实是失败的大敌。
然而,他收不了手了!
这么刻骨铭心地爱只为一个女人,他的全身细胞吶喊着:划不来,这笔生意划不来!
这么炽热狂爱的心只奉献给一个女子,的确是赔本生意,但抽不去了!
来不及了!
他爱上这个含羞带怯的弱女子了。
“啊,老爷……”她面红耳赤的,焰焰星光荡漾着水样的雾气,下意识地舔了舔红肿的朱唇。“老爷,你愈来愈奇怪了……”双手抵着他的胸前,在他怀里,如无骨躯壳融化其中。
“奇怪?我哪儿奇怪了?”他温暖的声音沙哑,缩紧他的臂。如没有那小猪仔作怪,今晚他会推倒她。
“老爷……以往老爷总是夜晚熄了蜡烛,才……才……可是近来,老爷……”啊,她该怎么说,老爷才会懂。
“你不喜欢?”
“不……水宓没有,只是……只是……啊!”终于想起屋内还有第三者,她的脸蛋如火烧,侧脸转过,瞧见红红正目不转睛的,她低叫一声,埋在老爷的怀里。“老爷,咱们忘了红红……”她小声说道。
“那又如何?她本不该在此过夜。我可提醒你,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下回一过初更,不准任何人进房,懂吗?”
咦?那语气好象有点酸溜溜的耶。霍水宓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上回红红和她睡,老爷也曾出现过这种浸醋的声音,她本来以为错听,没想到……
老爷也会吃醋吗?
她的嘴角悄悄扬起。老爷让她感受到重视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经验。
“老爷……你在乎我吗?”她的软语含在嘴里,如蚂蚁说话般。如果老爷在乎她,那么老爷便是这世上唯一在乎她的人了。
他又使力搂了搂她。“你要我在乎,我便在乎。”
他奇迹地听见了她的自语。
“要,我要,我要老爷在乎水宓!”她实在太渴望老爷的在乎了,所以不由自主地大胆要求。
徐苍离的脸庞柔和了。“那么,我就在乎你。就算你烦了、厌了,我也不准你摆脱我!”
“那怎么可能?”霍水宓抬起脸,急促地说:“水宓怎会烦、怎会厌呢?老爷怜我疼我?我都来不及感激了,水宓一生怎会烦呢?”
感激?!原来,在她心底,他尚属恩人之列。不急,沮丧是有,但她已是迎过门的妻子,谁还能从他身边带走她?他有大半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耗在她身上。瞧,现下就是一例,为了取悦他的娘子,不惜同那小肥猪仔分享她。
“娘娘!快点啦!红红要睡睡了啦!”红红撑着疲惫的眼皮,叫道。
“来了,来了,老爷……上床吧。”
“这倒也是你头一遭主动催我上床。”站在那儿凝视霍水宓像半煮热的虾子扭捏不安,附在她耳边低语:“每回接近你,你老脸红,这习惯何时能改?我还真怕哪日你真成了红脸关公。”
啊……霍水宓迅速抬眼瞧他,又垂下。老爷又在调笑她了,可是她很喜欢老爷的亲近,如果她是红红,便可大胆地窝在他的怀里,一生一世也不想离开。
“娘娘快上床。”红红抬起肥胖的小腿,让霍水宓爬到床的内侧,然后闭上眼,嘟起肥小嘴。“娘娘先亲亲,要亲嘴哟。就像坏人爹爹亲娘娘那样。
霍水宓脸红了红,含笑对着她的小猪嘴一亲。
“换坏人爹爹亲了,也要亲嘴嘴哟。”
“无聊。”他翻身上床。
红红扁起脸,撑起眼皮,开始攀爬上徐苍离的胸膛。
徐苍离脸色一沉,才要斥责,霍水宓忙拉着他的衣袖,哀求的眼神让他咬牙,而后叹息。他总是拿她没辙。
“你当我是树爬吗?”他问,语气不是太凶。
红红趴在他的胸前,勉强将小猪嘴触到他的嘴角,就当是亲完他了。她的眼一闭,呼噜噜地就睡着了。
“莫说十年,她再长个五岁,肯定会压死人。”她的重量不可小觑。他的眉头皱起,见她当真睡得跟死猪似的,双臂锢起她的身体就要往旁边扔。
“别,老爷!”霍水宓小声叫道,悄悄挪到老爷的身边。“她好不容易睡了,你一动她,会吵醒她的。”
“好不容易?!”是不是在说笑话?!还不到一眨眼的工夫,这丫头就熟睡地打起小呼噜来,这叫好不容易?!
“咯。”霍水宓以为他没注意,悄然地将脸颊靠在他的肩上,满足地闭上眼。过了半晌,徐苍离以为她也入眠了,忽地,她开口:“老爷?”
“嘎?”
“咱们好象一家人呢!”
“你是我的女人,当属一家人。”他故意扭曲她的意思。他爱上她,可不代表必须爱乌及乌,他很吝啬,所有的爱只能献给一个女人,至于其它人,还不配得到他的“残羹饭肴”。
“老爷……我想学。”
“学?”
“学很多东西。水宓忙刺绣、懂烧饭、懂砍柴,甚至也懂男人下田的事,从小娘亲要我恪守三从四德,只要是女人该会的,我都学了,可是……那并没有用,甚至连红红都救不了。”
“你是该学游水,我来教。”
“不不,老爷生意繁忙,我找向阳、月玺都可以的……”
“你以为我会让其它人看见你的身子?”
啊,老爷真的在乎她。霍水宓唇畔含笑。身子放松起来。
“老爷,我能再学其它的东西吗?”朦胧的睡意席卷上来,更蜷缩在他身边。“我想追上你,老爷,我不再想当一个生产工具,我喜欢当你的女人,却也想成为宅子里名符其实的夫人……”含糊不清地说完,她迷迷糊糊地丧失意识,梦周公去也。
良久,几经翻转……
徐苍离的身躯被迫压上两个沉睡的女人。
奇怪的是,那个当事者还以为没事地冒出一句见解:“我娶回家的毛毛虫终于懂得破茧而出了。”
啊,他期待她蜕变成一只美丽无双的蝴蝶。
※※※“他奶奶的!她以为她是谁啊?!”
“喔喔,账房兄,小心隔墙有耳。”
“呸!老子敢说,就不怕有人敢告密!我早不想做了,要不是念在老爷待我不薄,我赵大山早换家主子做了。女人!哼,充其量她只是个‘徐氏’,没有名字的女人能懂什么?敢跟我抢账本!”
“是是是。”长工阿福望望窗外天色,站起身来:“账房兄,天色不早,我还有活没做,下回有机会,改请你喝酒去。”拿了只鸡腿,赶紧离开七分醉的赵大山。
赵大山不要这份工作,他阿福还要哩。
“要怪,就怪你账房兄识人不清!明明知道徐府里的下人个个只为自己盘算,你还当真把我当知己看。”马不停蹄地一路钻进王总管的房,告密去了。
“赵账房是这样说的?
“是是。他还说‘哪日要不爽起来,准到老爷跟前告状,女人嘛,生完孩子混吃等死就可以了,闲来吃撑了想拉下男人头上的天吗?’。账房兄是这样说的。”
王莫离微笑颔首,从腰际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
“你做得好,下回再有什么闲言闲语,别忘了通知我一声。”
阿福嘿嘿傻笑,领命离去。
王莫离扬起眉,就拿起毛笔在竹册上写几个大字。
“夫人,你不进来吗?”
霍水宓这才从门后走进,怀里捧着账本,身边黏着小护卫红红。
“王总管,他……”
“他叫阿福,是宅里长工,签了两回约,也有七年的时间待在宅里,为人不算太坏,只能说为了自谋其利,他可以出卖很多人。”
“既然如此,为何用他?”
王莫离站起身,轻笑:“因为他能利用。换句话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宅里需要这种人,有他,消息才能四面八方传来。”
“不。”她又见到了一个霍二娘。为何,在这世上总有这么多的霍二娘,又有那么多无能的亲爹呢?!
“那是夫人太心软,不懂这世间的常态。长工阿福自甘当条哈巴狗,我没道理不去利用。”王莫离咧嘴笑着,此刻他像食人不吐骨头的大恶棍。
“娘娘,别理他!陪红红玩!”她扯扯娘娘的裙衫。讨厌,这几天娘娘不是跟坏人爹爹学游水,不准她跟去,就是跟王叔叔学打算盘,没时间理会她!哼,坏人爹爹她喜欢,但是讨厌王叔叔,都是他霸了娘娘的时间。
霍水宓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王总管……你这也是在教我吗?”
他扬起眉,大笑:“夫人明理。莫离只想夫人知道,天下没有单纯的黑与白,也没有完全的好人,只要是人总有自私自利的时候,人并没有错,错的是环境。”他别有所指的。
王莫离说话向来极具深意……通常此深意只有他自己懂。但霍水宓聚起柳眉,小声地反驳:“他自愿当条哈巴狗,但咱们可不必也把他当哈巴狗。人,谁愿意天生就教人利用,总有方法可以两全其美的。”
“夫人心太软,不过敢为他们出头也算好事,只是将来把声量放大些,不然挺容易从左耳出右耳进的……啊,红小姐,你在玩什么?”他低头,礼貌地询问咬在他腿上的红红。
霍水宓抽口气,忙搁下账簿,跑上前抱起红红。
“他欺负娘娘,我讨厌!”红红指责,扁起鼓颊。
“欺负夫人?!冤枉啊!红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王莫离想了想,微笑地从腰际的小包囊里掏出一块小甜饼喂到她嘴前。“想不想吃啊?
红红睁眼盯着它好一会儿,又嗅了嗅,张口用力咬了一块进嘴里。
“瞧,夫人,这就是贿赂。人总有私欲,一旦捏准了弱点,别说是普通百姓,就连皇帝老爷也不得不屈服在私欲之下,何况是不满六岁的小娃儿……啊,红小姐,想再吃,我这还有,不必连我的手指也一块啃。”他面不改色的。
红红“哼”了一声,埋在霍水宓的怀里。“我讨厌你!”
“哟,红小姐小小年纪,倒也懂得白吃食,这点倒跟老爷小时相似……”
“啊,王总管,你在府里长大?”
“正是。”
“那……”她的眼发亮。“你同老爷青梅竹马?”她放下红红,任她在屋子里乱搞,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显有长聊之意。
“青梅竹马是不敢当,不过老爷在书楼读书写字,小的在庭院打扫,也勉强可以说是看着老爷长大。”他扬眉,罔顾红红爬上他的椅子,拿起沾墨的毛笔在桌上挥洒。
“夫人有事尽管问,奴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老爷他……小时候也同现在一样吗?”她渴求问。
心底暗笑,王莫离表面却摇头叹息:“其实,老爷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自幼在已故老爷的教诲下,读书习武不说,若是缓了缓进度,准吃皮鞭,下回你仔细瞧瞧,是不是他的背后有鞭痕,那是已故老爷留下来的;加上老夫人早逝,从小老爷面对的只有严父、严师,哪里懂得柔情呢?也难怪如今他对三个孩子冷冰冰的,八成只知循着已故老爷的路走,不明白这世上还有软调子的亲情。”语毕,长吁一声,颇为惋惜。他的头垂下,黑眼睁得大大地瞪着地面,彷佛怕随时眼角弯起来。
啊,她在心疼!霍水宓惊诧地发现这个事实,不不,不算惊讶。她应该已经习惯了,只要是对上老爷的事,她的心总会微微发疼的。
原来,老爷幼时也过得不好,她该如何做才能让老爷忘掉那段年幼的过去?在徐府,是老爷一点一滴地教她近忘了过去心灵上的拘束,甚至,她开始以为她有价值了,因为老爷放手让她去做……让她跟着王总管学账、让她跟着向阳习字,老爷教她游水,甚至有闲余时间,他会说些生意上的趣闻让她分享;只要是她要求的,老爷没有不允的。
他建立起她的小小自信,原来,一个女人也能有自信的。在娘家,她被教导成一个无能的女人,不但无能而且无用,女子生存的目的就是生下夫家子嗣,然而在这里……
她开始认为她不再是以往的霍水宓了。
她是有价值的“徐霍水宓”,虽然,在外人的眼里、在后代的子孙里,充其量她只能是个没有名字的“徐氏”,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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