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爱我吗?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刹那清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啧,麻烦家伙。”徐向阳双手敛于身后,偏着头迈前几步,眼角却瞄到小后娘积极地在河面上找些什么。

    “你在找我爹?”

    霍水宓点头。“老爷说在船上谈生意,河上船那么多,不知老爷坐在哪一艘?”

    “想知道?那还不容易。”指着绣着陈家姓的旗子。“就离这儿不远,离这儿最近的那一艘,瞧见了没?陈老爷偏好美色,不知招来多少青楼女在船上载歌载舞。也难怪爹宁愿登船谈生意,不肯陪家中夫人逛市集了。”

    霍水宓没被他激哭,反而掩嘴笑了。原以为老爷之子是个尖酸刻薄的孩子,没想到经过这回相处,倒觉得他有几分可爱,连老爷谈生意的对象都查得一清二楚。其实他人不坏,由他对书生汉那件事就明白他的性子,他以为她不知道,每回有人往河岸这边挤来时,他总暗地只手护着她。

    是因为开始把她当娘看待了吗?

    “啊。”

    “怎么啦?若是嫌站累了,我可没本事背你回马车。”

    “不,那人老在看咱们。是不是老爷认识的人?”在几呎外的距离,有位高昂的男子执扇轻摇,轮廓粗犷而深刻,瞧起来文质彬彬,但一双眼直溜往这儿。

    很眼熟,一时认不出他是谁。不不,无论出嫁前后,除了老爷之外,她是再也没识过任何男子,怎么会觉得眼熟?那露骨的眼光打从心里头畏惧,像要吃了她似。

    “我可说,夫人总算注意到我了。”男子主动上前,笑道。

    “你是谁!”徐向阳沉声问道,锐利的目光注视他的脸。

    男子轻玻У匾∽派龋仙舷孪律啃煜蜓粢蝗Α?br />

    “你娘没说过我是谁吗!”他转向霍水宓,上前一步,伸出手;霍水宓忙退后一步。

    在灯笼的余光下,她清楚地瞧见了他的长相。

    他不像是中原人氏,但十分漂亮,甚至有些娘娘腔的味道,若再年少一、二十岁,简直活生生是徐向阳的翻版。

    “走!”徐向阳的脸色白了,拉紧她的手欲走。

    “走到哪儿?徐夫人,我刚打京城回来,听说徐老爷买了个女人回家,我原以为最多也只是个粗俗的乡野村姑肯嫁给他,没料到这村姑还挺人模人样的。”忽地一把抓住她的细腕,霍水宓倒抽口气,挣也挣不脱。

    “你……你想干嘛!”她颤声问。

    “放开她!”

    “住口!这是你同我说话的口气吗?”他的嘴角扬起狰狞的微笑,逼近水宓。“那男人懂得怜香惜玉吗?他可说过他碰你是为了生下正统的子嗣?凭他这一生怎还值得有人为他传宗子息?任何一个女人在我与他之间,你猜会选择谁?”

    “你……你快放开我!”霍水宓叫道,使劲地打着他的手。她觉得恶心、想吐!他不是她的相公,怎可碰她?

    徐向阳玻鹧郏皇煮樽∧凶拥募纭!跋肫鄹核梢驳孟裙宋艺夤兀 币徽仆瞥觯淙换钩撇簧匣⒒⑸纾梢灿心S醒徽苹飨氯ッ挥猩⒘斯牵不嵴鸬闷呋绨怂亍?br />

    “那男人倒算好心,养你还教你学武。”男子斥哼一声,粗暴地拉着霍水宓闪开,低咆:“儿子打亲爹,还有天理吗?”

    倏地,徐向阳的面色如雪霜般惨白,厉声道:“你胡扯些什么!”

    正想往前扑去,忽然身后叫起一声:“尹可鹰,放开夫人。”

    身随话出,徐向阳只睨跟前人影一闪,若论相识人中有此武艺者,莫属……

    “王总管!”

    王莫离微微含笑,嘴里尚含着一枝糖葫芦,显然是匆匆疾奔过来的。

    “尹公子,当年我家老爷放你一命,言定今生不得进城一步,怎么尹公子自毁诺言?”

    “徐苍离迎娶新妇,我从京城千里迢迢而来是为道贺。”尹可鹰斜睨着霍水宓,忽然掀开她的面纱,一怔,随即笑道:“好个徐家夫人!短短六年光阴,徐苍离的口味倒偏好起狗骨头来了!是没饭给你吃吗?不过话说回来,徐府上上下下是怪异了些,女人是买回来的,又养着旁人的儿女。”尹可鹰哼了一声,注视到王莫离玩世不恭的脸,道:“还有已故徐老爷的私生……啊!”他脱口叫道,因为霍水宓突地狠狠咬上捉着她的臂膀!

    同时间,王莫离的脸色一沉,狼吞下糖葫芦,疾飞上前,正想封了他的嘴,哪知尹可鹰忿戾吼道:“贱人!”

    拉了她的头发就往后使力一扯,王莫离一掌飞来,以实化虚,才离他一吋之远,忽然改变方向,手掌朝霍水宓抓去。

    “小把戏也想耍我?”尹可鹰眼尖,粗鲁地推开她,及时接住来势汹汹的抓力。

    霍水宓脚步踉跄不稳,连连往后仰去,仰了个空……

    “喂!”徐向阳大叫!“小心后面!”避开打斗的两人,飞步迈向岸旁,只闻“咚”

    一声,想要捉住她已是不及。

    小后娘可不会游水!

    她活下来,定跟爹说这姓尹的事;若不幸淹死,可就没人听见先前那姓尹的鬼话!

    半夜里,河面黑沉沉的,就算无人敢救也是理所当然!

    她若死了……若死了……

    须臾之间,脑海千头万绪,却也是身形极快,“噗通”再响,一跃入河。

    ※※※两辆马车仍是飞快地奔跑在回程的泥地上。

    前头马车内静悄悄地,徐苍离面如石蜡,怀里抱着湿透身的霍水宓,她的身上盖了件披风,虽然睡得很沉,但偶尔传来抽噎,细弱的手臂也紧紧攀着他的腰不放,像是攀住浮圈。

    是他点她昏穴的。否则,还不知她又哭又呕地到何年何月?

    他冷峻的目光锁住啃着甜薯的王莫离,道:“我将人交给你,你交还给我了什么?”

    “还是人啊。”王莫离微笑:“夫人只是多喝几口水,不碍事的。”他瞄了徐苍离一眼,自顾自地又啃起甜薯。“反正老爷迎她过门,只为生子,既为生子,她如今无大碍,老爷也不必太介意。

    “住口!”从来没想过辞掉他,如今真想一脚踢他出徐家大门!

    她的身子哪里像是不碍事了?

    幸而陈家船屋近河岸,听得见岸上骚动,一闻有人落水,陈家老爷凑兴直往甲板上跑,点着灯笼看好戏,若不是那男孩拖着水宓游至船下猛喊“爹”,只怕他差点错过了她。

    或者,该说失去她?思及此,不免又感受到当初深切的悔意。

    那是当然!她若死了,叫他再上哪儿花一笔银两买下一个心甘情愿的女人?

    心甘情愿!是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唯有她是心甘情愿地视他为夫君!她一上船,清醒了神志,便开始呕吐,吐尽秽物,原以为她是灌多了水,吐尽了也就罢了,可她还在干呕,猛搓着自个儿右手腕,像在搓什么脏东西!

    后来,他拉住她,免得她又自虐,救她上船的徐向阳才道是有男人摸了她的手!

    老天爷,又是忠实!

    是忠实教她不由自主地做出这种反应吗?是忠实教她除了丈夫外,再也没人能碰她吗?这是多传统的女子!他应该庆幸自己没买错女人,这样的女人就算生下一打、两打的子女,也能保证是他徐苍离的,但……

    该死的忠实!

    从前他奢望它,如今他厌恶这两个字所带来的意义!

    对他,她只懂得忠实吗?

    假设,他不是她的夫,她还会待他这个叫徐苍离的男人一如现在吗?

    “老爷,这回小少爷可占了功劳,如不是他及时下水救夫人,依她这旱鸭子身份,只怕早早叫河鱼给吞了。”王莫离似笑非笑地,啃完了甜薯,又从小包囊里拿出甜包子来吃。

    “出门前,不是要你暗地守着她,依你的武艺,怎会让她险些灭顶?”

    王莫离扬了扬眉,尴尬笑道:“我本来是守着夫人的,但一时看见卖糖葫芦的,便……

    我可也没料想到那姓尹的会早数日出现在这儿。“

    徐苍离沉默不语半晌,才道:“他回来了?”

    “杀人可要偿命的。”王莫离提醒。

    徐苍离阴沉一笑。他本就不打算为那娘们杀人,那是不堪提起的往事,但一接触王总管的眼,才知他指的是霍水宓。

    他会为眼前这女人而动怒杀人?

    她没那价值。

    然而,为何当他看见她狼狈地从河里被救起来时,他……

    “老爷……”即使是梦呓,也只叫着他。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拥紧,瞧,她的骨架多纤细,这样的女人一捏就碎,是什么东西支撑这份忠实?

    在陈家船屋上,她一瞧见他,不顾众目睽睽,她紧紧抱住他不肯放手,是甚么原因教她无惧于他?

    “看来老爷做得很彻底。”王莫离又换上在市集买的糕饼。“老爷只须朝夫人笑个几回,她便心甘情愿地拜在你的袍下。我瞧,她是爱上你了!也对,她见过的男人没几个,偏偏老爷又是她夫君,爱上你是有些莫名其妙,却也理所当然,没法子嘛,徐宅子里就只有老爷你的这‘适婚年龄’的男子,没得比较嘛,就好比关在笼子里……

    “住口。”

    王莫离虽然二十好几,扮个鬼脸却也挺可爱的。

    “至少,老爷已可确保将来夫人肚里的孩儿是你的,只要对你那肤浅的爱持续,我想,就算当一头母猪猛为你生子,她也甘之如饴,这样的女人已是稀有国宝,该好好保护,最好再继续关在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生就守着老爷,只知老爷,这是她的命……”倏地住口,因为一颗珠子利落地嵌在距离他耳边不到一吋的车板上。

    他耸了耸肩,不再言语,仅以玩味的目光瞧了一眼徐苍离怀里的霍水宓,再瞧瞧抱着她的徐苍离。

    爱吗?多虚浮的东西,却又真真实实地敞在眼前,挺值得研究。

    第五章

    “啊……”

    “你醒了?”循着低熟的嗓音望去,是脱了外衣的徐苍离。

    他就坐在床沿,高大的身躯彷如有力的屏障遮挡住一切。

    “老爷,你怎么在这儿?”她有气没力的,全身倦怠。她瞧不清老爷的面容,因为他始终背着光线,只能隐约地瞧见他的嘴欲开口,忽地,他的肩后冒出个圆圆滚滚的小头颅。

    “娘娘!娘娘!”见霍水宓转醒,红红眉开眼笑地,从徐苍离的肩后一路攀爬到他的胸前,肥肥的双手抓住他的脖子,圆脸不得不贴近他的脸庞时,扁起嘴喊他一声“坏人”,然后双手放松,打算直接降落在霍水宓的怀里。

    半空中,她就教人给拎住厚肥的颈子。

    “你是想压死她吗?

    “老爷……”霍水宓惊叫。

    “哇,娘娘,娘娘,我要娘娘啦!”悬在半空中,肥腿不住地踢踏着,双手拚命挥舞。她是讨厌极了眼前的高个子大人!在她眼里,这讨厌的人是跟她抢娘娘的,讨厌、讨厌、讨厌。她鼓起双颊,“噗”的一声,喷了他一脸口水。

    “啊!”霍水宓倒抽口气,拖着一身软骨头,惊慌爬坐起来。“老爷,你别生气!

    红红不是有意……“本想找帕子拭净他脸上的唾液,忽然发觉搁在床沿的右手牢牢握住徐苍离的手。

    天啊!多丢脸,连睡个觉也要缠住老爷不放。霍水宓苍白的脸颊抹上玫瑰颜色,她从没依赖过人的。她迅速地缩回手。

    “娘娘!”

    “你……”徐苍离迟疑了会,清清喉咙:“你身子觉得如何?”

    霍水宓眨了眨湿漉的小鹿眼。怎么这样问?不过是睡个觉而已……啊!

    那个姓尹的!

    他竟敢碰她!

    “别吐!再吐,瞧我怎么对付这小丫头!”见她面容倏地雪白如鬼魅,准是又想起昨夜里的事。

    霍水宓睁圆了眼,捂住嘴,拚命压抑喉间涌上来的干呕。那个男人怎能随便碰她!

    怎能?

    “娘娘不吐不吐,红红为你吐了!”悬在半空中的红红又朝徐苍离吐出长舌,显然十分得意她的作为。

    “贾大妈!把这丫头弄出去。”徐苍离厌恶地命令,声音不大,却叫守在门外的贾大妈匆匆跑进来。

    “不走不走不走,我要娘娘啦!娘娘,抱抱!”又开始扭动肥身躯起来。

    “住口。”他冷然斥道,拉近那空中小猪只。“你忘了你说过什么话?”

    红红扁起嘴,泫然欲泣地红了眼。

    “人家要娘娘啦。”声音愈说愈小,动作也安静下来,依依不舍地瞧了霍水宓一眼,大声道:“娘娘,晚上等我哟。”不情愿地投入贾大妈的怀抱出去。

    “你好了些吗?”他的声音又趋于和缓安抚。

    霍水宓飞快地抬首瞧了他一眼,又羞愧地垂下。

    那一眼虽然仅仅一瞥,但很贪婪地搜刮他所有的一切,他是这么的好,即使身系三个儿女,也定会有闺秀嫁他,为他心甘情愿地生子,何须买下她?

    他……究竟是瞧上她哪一点?

    “抬起头来,连我也不敢见了吗?”

    “我……”她眼噙粉泪,不自禁地就滑落下来。“老爷不知道昨夜……”

    “我全知道了。”不愠不冷的声音扬起来,听不出任何情绪。霍水宓不由自主地又仰起脸来瞧他,这回还是匆匆一视,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注意到不相关的事。

    他披在肩后的黑发有一撮搁在前头,上头绑着乱糟糟的辫子,还有绣花的帕子给打个蝴蝶结,他的脸庞如同以往好看,但五爪浅痕隐隐浮现在上头。

    “好笑吗?”

    “啊,老爷,你扮成这样是逼我笑吗?”她脱口出,眼睁得大大的。

    她没笑,反倒他笑了,虽然只是淡淡一笑,可忽然发觉她着迷地看着他的笑容。是了,他记起她爱瞧着他笑,目不转睛地。

    “这是那丫头的杰作。争不过我,便打算欺负我,你倒说说看,我算不算是无辜受害者?”他的语气里跃上一抹打趣。霍水宓呆了呆,随即否决徐苍离会说笑话的可能性。

    她所认识的老爷是从不说笑话的。

    “老爷!”她急促地抽气。“你千万别怪红红,她还小不懂事,有什么错你全算在我头上好了。”虽然待在徐府才几个月的时间,却也隐隐约约发现老爷对红红的不重视。

    “你是说,要打要骂你都心甘情愿?”

    “咦?”霍水宓又睁大眼。老爷的语气好象有些古怪。

    “那小丫头还吐了我一身都是。她误以为我才是那个欺负你的登徒子。”

    “我的天!”她的面容刷白了。

    “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才好呢?”

    “我……我……”她该如何补偿?嫁到徐府来,别说嫁妆,就连身上的衣衫都是老爷供给的,她要如何补偿?

    徐苍离微笑。他已经许久不懂微笑为何物了,然而如今他是真心的笑了。

    “补偿有很多方法,不必用银子,也可以不必挨打骂。”

    啊,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怎么以往她都没遇过?

    他的眼放柔,修长的手指来回抚弄着她细白的手腕,沉吟道:“既然你心甘情愿补偿那小丫头做的事,那么,她霸了今夜我的权利,依你说,我该怎么讨回来才好呢?”

    说来好气又好笑,那个小猪只见霍水宓在昏迷中时有时无的干呕,认定是他欺负了她,当下把晚餐吃下的东西如数呕在他身上。尤其那个小蠢蛋倒是胆大包天得很,竟敢强留在主房里头,教人把她拖出去,她一哭二闹三叫娘,抱住床柱死也不肯出去,若不是怕她惊醒了霍水宓,他会任她在这里叫哑了嗓子都不理的!

    勉强没法子之下,达成和平协议,可以让她等到霍水宓醒过来,可以让她缠着霍水宓一夜,但前提是必须乖乖静音,必须在她醒后回去。

    那小肥猪很聪明,以大人的方式跟她谈,她懂,而且会谈判,如果身为男儿身,是从商的好料子,偏偏她是女孩,以女孩的方式教养,也许又是另一个盲目忠实丈夫的女子……

    他的眼玻Я似鹄矗唬侵峙松碌暮⒆釉趸岫弥沂担磕桥松踔亮档囊桓疾恢担∷们煨遥峭沸》手碇徊皇撬呐?br />

    “啊!”霍水宓闻言迅速抬起眼,面带羞容又惊奇地瞪着他。好怪,真的好怪,以往老爷最多就是温和的表情,能够朝着她一笑,已属十分难得了。她,可没听错吧?老爷的话里好似有浓浓的挑逗意味,有些促狭、有些调戏。

    几个月前老爷虽然也曾莫名其妙地“调戏”她,可那是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男子,是个偶尔藏在老爷影里的男子,但眼前这个男人则是她从没见过的。

    她涨红了脸。不可否认的,以往的老爷是她所崇敬的,彷佛天边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空中,偶尔在水里倒影时才能亲近它,虽然亲近却也只是浮面幻影,而眼下的老爷仅仅一句话,像是一条绳索系近了彼此的距离。无论是哪个老爷,都像一块磁石紧紧吸住了她,能牵动她的喜怒哀乐、能颠覆她的情感……

    徐苍离微笑,俯下头封住微启的唇。

    啊啊,老爷从不在大白天玩口水交换的游戏呀!

    老爷变了。

    是变了,变得好奇怪,因为没得比较,所以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但她喜欢这种转变。

    “可还想吐吗?”他低语,气息温暖了她。

    她含羞摇首。

    “那么,我可要讨回我的补偿了。抬起头来。”

    霍水宓顺从地抬起头,瞧着他柔和的眼,心头像是涨满了又酸又甜又涩的东西。

    忽地,她“嗤”一笑。

    他怔了怔,似乎不敢相信在这种时刻她会毫无顾忌地笑出来,而后,他恍悟她是又瞧见了他那一头被整的头发。

    “好笑吗!”他扬眉。

    “啊,老爷,你这副模样的确是逗笑了水宓。”她回答,注视他俯近的脸庞,然后缓缓合上湿眼。

    她……好快乐。

    如果,今夜再梦见天上的娘,那么她要告诉娘,身为一个女人也有她的喜悦,而现在的她好幸福。

    婚姻其实不全然像爹和娘的一样,也不是大婶们说得那般痛不欲生,一个女人的命绝对不只挑水砍柴,一定还有其它没有挖掘出来的宝物;而老爷就是她的宝物。

    这一生,她相信自己嫁对了人。

    ※※※破天荒的……在大白天里,与自个儿的妻子颈项缠绵。

    说出去,不,光是教人发现了,是非得在背后耻笑一番不可。但,那又如何?徐苍离行事向来毫无准则,说由他人说,只求自个儿高兴……

    高兴?他的眉拱了起来,黑沉沉的眼眸注视她的睡容。他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打从心里头撩起淡淡的愉悦?更别谈为一个女子弄得方寸大乱。

    十年来,在他眼里,女人只须懂得忠实,尤其身为他的妻、他的女人更要具备这项崇高的特质,而霍水宓充份具备了。

    她对他忠实,他却开始不满足起来。

    “老爷……”霍水宓在他怀里蠕动了会,不自觉地朝他挪去。她依旧沉睡着,粉红色的脸颊有些发热,散发黑色光泽的长发半掩住她的身子。

    这是他买回来的新娘,用足足一袋的黄金。

    谁能料得到当初旁人连瞧一眼也不愿瞧的女人,如今会出落得娇柔可人。

    而她,永远是他徐苍离的。

    然而,她的心呢?

    她尚未开启的心房呢?

    他起身,霍水宓的眼蒙蒙眬眬地睁开了。

    “老爷……天亮了吗?”

    他噙笑。“天是亮了,却已是过了午膳,你可饿了?”

    她原是懒懒地小伸起腰来,随即睁大眼,回忆如涌潮似的钻回脑里。

    “啊,老爷……”她忙拉起薄被盖在赤裸的娇躯上。以往老爷同她亲热,皆是在夜晚,房里最多也只燃着蜡烛,如今大白天的……天啊,那不是被看光了吗?

    在徐府,虽然吃好住好,人也逐渐养出点肉来,但还是不比时下的丰腴女子,老爷不会觉得很失望吗?

    “怎么?饿不饿也须想吗?”

    “不不。”她拉紧被子,垂下的眼角悄悄瞄着徐苍离,见他毫无嫌恶之意,稍稍胆大了起来,脱口而出:“老爷,你……可在乎我的身子?我,我是说,老爷不在乎我的身上没肉吗?”

    “若是嫌弃,当日也就不会娶你过门。”

    “可是……可是,大伙都爱福福泰泰的女子,好比水宓娘家的隔邻陈家妹子,她人就有足足水宓三倍大,上门说媒的不在少数,她……她十六岁就嫁出门,不似水宓,双十年华才有老爷肯要。”

    这是搁在心头已久的疑惑,早就想问,却不敢直截了当地问,然而今日的老爷不知怎地,就是容易亲近,这才敢放肆问出口。

    徐苍离沉默半晌,道:“旁人有旁人的品味,我也有自个儿的品味。”换句话说,霍水宓是入了他的眼了。

    徐苍离竟然在安抚一个女人,他叹息。这两日心境上的转变足以颠覆十年来的生活,他原就是一个聪明的生意人,如何能不发现隐藏在表面的事实?

    “老爷……”霍水宓脸红了,长发如帘泼洒在床。她含蓄地敛眉,却掩不住她的神采飞扬、她的心已满足。

    单单两句话便能叫她快乐好一阵子,这样的女子怎能割舍?

    他起身,穿上衣。“待会儿,我让贾大妈送些可口的饭菜过来,多少吃些,若是疲累了,不必理会那小胖……那小丫头片子。”

    霍水宓抬首,莫名地瞧了他一眼。老爷那语气好象挺酸的,像刚浸了八百坛子的醋,若不是老爷平日一副冷冷冰冰的样貌,她还真误以为老爷同红红吃醋呢!

    走出主房,徐苍离扫了一眼庭院,迈步走进迷宫似的庭庭院院,停下道:“什么时候徐府的总管成了缩头乌龟?”

    王莫离双手敛于身后,从拱门后微笑走出。

    “我还当老爷心境变了,连嘴皮子也跟着软了起来。幸而心不表口,不然奴才还真难以习惯哩!”

    “你偷听?”

    “不,奴才不敢。只是……大白天的,难得老爷窝在房里不出门,难免起人疑窦。”

    摆明了就是找到机会取笑于他。

    徐苍离微笑!“可惜你不姓包,否则倒可以为你冠上个包打听的名号。”

    王莫离也跟着笑了起来。

    若是有人打从旁经过,必定停下脚步观看,不是为徐苍离难得的笑声,而是这两名主奴站在一块,竟有七、八分神似;平日徐苍离是不爱笑的,面如冷石,自然没得比较,如今他笑了,笑得自然轻松,竟彷若一日八大笑的王莫离!

    显然王莫离早注意到了。他的眼沉下,勉强板起一张要命的脸孔,道:“这包打听可是来报讯的。”

    “说。”

    “有人在昨夜里见到那姓尹的出城而去,往北而行。”

    “他不刚从京城过来!”

    “是啊,这点令奴才百思不解,故而派遣好手跟踪而去。”北方,正是那霍二娘与霍老爹重新开始的去路,教人不得不疑。

    [辣文小说网·辣文小说网—www。。xshubao2。com'

    徐苍离注视他诡异的眼神,道:“你没去?”

    “是啊。奴才决定留下来当个旁观者,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倘若老爷迷了窍,我这旁观者可以清一清你的眼,让你瞧清眼前的事实。”

    “事实?”徐苍离双臂环胸:“你倒说说看眼前的事实如何?”

    “自然是老爷心动了。”王莫离大胆进言。老爷平日不多话,今儿个难得有兴致聊天,全因一个女人。多神奇,一名柔骨红颜女竟也能融化铁汉心。

    “新娘好买,人心却难以收服。老爷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人,夫人忠实媲美一条狗……”

    “谁准你拿狗来同水宓比较?”徐苍离显得不悦。

    “啊啊……”现在连比喻都不能随便乱来的,当初可是谁说要把肉扔在狗身上的?

    幸而王莫离素来识多见广,懂得见风转舵,忙改口道:“是小的说错了嘴,夫人忠实足以当天下女子的表率,不过表率归表率,可也足足吓掉奴才一斤胆,夫人的忠实太过火,我还真怕哪天夫人为这份忠实而自辟死路呢!”见徐苍离的眉拱了起来,再进上谗言:“有人说,女人好比一朵花……”

    “花?”什么时候在王莫离心里女人由狗成了花?

    “正是。这花有分好坏,有毒花、有药花,有供人赏心悦目的花;有的人不幸吞食毒花,自然中毒,有的毒发身亡了,有的及时服下药花,救了一命;而那赏心悦目的花,虽然娇艳动人,却也只能摆上抬面,供人欣赏。”王莫离别有用意地盯他一眼。“夫人虽不是花中之王,但却是实用的药花,算不上极度出色,可她就在那儿,淡淡散发自个儿的魅力,能不能懂她,就得看摘花人了。”

    话,还须莫离提醒吗?人总是不满足的,以往只须拥有她清白的身子便已足够,如今却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因为他心动了,所以也贪求她的心。不求同等的付出,但他不再想要她的忠实了,她的忠实对他,够了。

    在还不识得他之时,她就开始懂得对“徐苍离”忠实。

    在面对那个姓尹的该死男人之时,她仍然固执地守着这份忠实。

    而他竟然开始憎恶起这份忠实。

    王莫离是旁观者,就因为未曾淌入这场浑水,所以看得一目了然。

    他,徐苍离,真是动情了。

    正因为动情,他发现自己开始遗忘过去的恨。

    “也罢,紧攀住它又有何意义?”他是生意人,能在瞬间盘算得与失,而继续攀住那份仇恨对他有何意义?不如重新开始。不想在深思熟虑之后再作决定,因为往往在三思之后,更难割舍长达十年的恨涯。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一朵药花有此功用,倒也不枉当日花足一袋黄金买她回来。”

    徐苍离叹息,而后轻笑起来,俊雅的面容好似回到当年未娶那朵“毒花”之前。

    “以后人前人后再也别提水宓是买回来的。”再道:“吩咐厨房,弄些可口的饭菜送过去。”语毕便跨步离去。

    王莫离瞧了好一会儿,又扮了个可爱鬼脸。“原来一个女子也有此疗伤功效,早知如此,几年前就该买下夫人才是。”他的眼里含笑,抬首望天。

    总算,他努力几年的事有几分成效了,虽然他不是“起因”,但能见到“成果”却是他衷心所期望的。

    当初,承蒙已故老太爷的恩泽,亲娘临终前为他改名“莫离”,要他好好守护这个散沙似的家,莫要独自离开,可如今散沙凝聚,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便可孓然一身地离开这牵挂极深的徐府。

    等着吧!他有信心。在他身为总管的任内,定要教徐府成为一个真正的家。

    第六章

    老爷变了,真的变了。

    甚至她可以说出他哪里变了。老爷变得爱笑了、变得柔情了、变得容易亲近了,虽然他对红红还是不悖辞色,但瞧着她的赤裸裸目光总教她不由自主地脸红,彷佛……在老爷心中,她是个重要的人儿,可能吗?对一个男人而言,女人会比牛马还重要?

    虽然是痴心妄想,但总是有一个梦,就因为是梦,所以才有希望。

    在徐府,她开始懂得什么是希望了。

    希望就是不论任何时候,都不再要认命了。

    她的前半生一直都在认命,因为她不了解希望,她唯一认对命的一回,就是嫁给老爷这样的好人。

    他怜惜她,真的。不管是冷酷的老爷也好,或是现今面带笑容的老爷,总之,两种性子的老爷都待她很好很好,好到她无以为报。

    她能用什么方式报答老爷呢?

    “娘娘,红红饿饿。”身边的小人儿扁起一张嘴,虽然还不算太懂事,但她总觉得霍水宓跟徐苍离太接近了。娘娘应该是她的,讨厌讨厌,都是那个坏人抢走娘娘!

    “好啊,娘娘上厨房煮点面吃,好不好?”

    “好,红红要吃娘娘的,要吃娘娘的!”她兴奋地手舞足蹈,在霍水宓跟前跑来跑去。“红红穿娘娘缝的衣,吃娘娘煮的面,红红还要娘娘帮红红洗身体。”最好永远都陪着她,不要理那个臭人、坏人了!

    霍水宓心满意足地笑了,搂住红红,在她额上用力亲一下。“红红说什么都好,你在这儿待着,娘娘马上回来。”

    “嗯。”红红用力点了一个好大的头,爬上床沿,甩动着肥肥的两只脚。“红红乖乖的,不吵不闹,娘娘快回来,红红等你。”

    像一个家,真的好象一个家。今生,老爷赐给她的,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言词的?

    时到今日方知原来一个家也可以不必像在娘家一样,她是人母、她是人妻,真好,有人可以爱的感觉真好,红红也爱着她,老爷……不求老爷须死心塌地爱着她,但至少只要把她当一个人看就好……想归想,那痴心妄想还是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人真贪心,一旦懂得了希望,便涌出了无数个希望……

    “夫人!”在绕过中岛的时候,遇上贾大妈,肥胖的脸皱成一团。“王总管出门了,老爷又向来不管他们的,我一时找不到人,所以不得不来请求夫人。”

    霍水宓一怔。“怎么啦?”难得贾大妈没头没尾的说话。“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贾大妈待她甚好,帮忙是应当。

    “这……”贾大妈绞扭着双手。“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老爷向来任他们自生自灭的,月玺小姐对丫鬟也不好,在府里没什么贴心的人,要不是我见翠玉偷懒询问,否则还真不知月玺小姐躲在房里三天三夜不出门?”

    “啊,是闹性子吗?”

    “谁知道?要是闹性子就好。她的脾气倔,闹性子定会摔碗摔东西的,可是三天来静悄悄的,我敲门也没人理会,可别是病了……”

    “那……我该如何是好?请大夫,好吗?”她向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的。

    “我是想请,可是房门教铁链子给控住了。”贾大妈想起来就心惊。“都是那翠玉鬼丫头,小姐出了问题也不理会,足足有三天了,若是我没发现,那岂不是……”

    啊,她可没遇过这种事,该怎么办?“那,我去瞧瞧看好了。”如今只好将心比心,以往她病了,没人理会她,月玺若病了,应该是渴求人去陪伴她的。

    虽然,月玺憎恶她,可好歹她也是老爷的女儿,跟红红是同等地位的。现在该是回报老爷的时候了。

    跟着贾大妈又绕了好几条路,才瞧见别致的楼阁。

    “这是死去夫人生前住的地方,小姐硬是讨来住的。”

    “咦?老爷没同大姊住在一块吗?”

    贾大妈古怪地瞧了她一眼,不敢再吭声,连忙上前敲着房门。“小姐,小姐,夫人来看你了,你快开门啊!”叫了好几回,里头还是没应声。

    霍水宓见状,私语:“若是找几个高大下人撞开门,不知有无可能?”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你敢!”房里头传出气若游丝的“怒声”。“你这小后娘多管闲事,趁早擦擦屁股滚蛋吧!”

    “你开门,我就不找人来了。”霍水宓对着里头说道。

    “哼!谁理会得了你!”

    “贾大妈,快叫几个长工过来!”

    “好,夫人,我马上就办!”

    “等等!”里头又叫:“别叫人来,别叫人来!”

    “那你开门,我不找人来。”霍水宓想报答徐苍离的心掩盖所有的胆怯,一心只想为徐家做点什么事,哪怕是件小事。

    里头沉默半晌,才传来战败的声音:“贾大妈走,你留下,我就开门。”

    “这是自然。贾大妈,请你先叫珠儿到厨房弄点面线端去房里给红红吃,告诉她,我待会儿就过去。”

    贾大妈迟疑了会,小声道:“夫人,你可要小心。上回小姐使性子,摔了个盘子,就摔在翠玉那丫头的头上,你要出了什么事,我怎向老爷交代?”

    “你放心吧!”目送勉强离去的贾大妈,霍水宓才又对门里说道:“可以开门了。”

    好一会儿工夫里头静悄悄的,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才听见脚步声,很沉重,门一开,里头的人迅速往内角退去。

    霍水宓一进门内,扫视摆设一眼,忽地惊呼:“月玺!”

    徐月玺就蹲在墙角,身上穿著厚重的大冬衣,两颊消瘦了不少,三天没吃饭让她脸色青白,平日的娇蛮不复踪迹。

    “这下你可称心如意了吧?将来我死了,你可以在宅子里作威作福!”徐月玺恨恨说道,眼泪净在眶里打转。

    死?霍水宓倒抽口气,急步上前。

    “你别过来!别以为付出你一点假心假意,就可以收买我的心!你不配当我的娘亲,不配!”

    “我……月玺,你哪儿不舒服?我找大夫来瞧瞧你好不好?”

    “不稀罕!”

    “那……”那该怎么办?月玺的脸色很差,几乎见不到血色。她能做些什么?能为老爷做些什么?“不成不成,这是一定要请大夫的!”

    霍水宓转身欲奔出门外,徐月玺发了狠地冲上前合上门,她紧靠在门扉上,叫道:“我说不准请大夫来就是不准!宅里已经有太多的耻辱,不必再多加一笔!你也是,听听外头怎么说,人人都说爹差劲到只能买个新娘回来传宗接代,而那个新娘年过二十,压根就是没人要的,才会轮到爹去买!都是你!我原只盼将来外头的人逐渐忘了徐府发生过的事,到时说不得爹爹会瞧我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徐月玺的眼红了,泪水也不争气地滑落下来。“我要你进来,可不是打算死前认你当娘,我要你去找爹,求他在月玺死前来看看月玺,那我就满足了。”要不是听说这一个月来,爹待小后娘极好,她曾偷偷跑到曲桥下的树后,瞧见爹陪着小后娘喂鱼,天啊,那可是她的爹吗?面容和善,虽然听不清对话,但偶尔见到爹放声轻笑,好似很快活!

    打从她出生,何时见到爹也有另一面的?全是因这小后娘,如果她去求爹,说不得、说不得当真能在死前见到爹爹同她说一句好话。

    “月玺,跟我去见大夫,我陪着你!”霍水宓焦灼地说道。

    “我不要!我这种病怎能见大夫?”

    “啊,你明白你的病因?可……可你不是大夫,如何知道?”

    “你理会这么多干嘛?你到底找不找爹来?若是不找,就滚出去!别玷辱了我娘的地方!”她叫道,随即痛得皱起脸来,弯起身子。“痛…… ( 相公,爱我吗? http://www.xshubao22.com/2/2014/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