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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夭的眼睛看出来像是隔了雪白的大雾,眼睫毛成了层层模糊的纱帐。殷无泪的表情是那样担忧和急切。
好想跟他说,别担心,我只是累而已,有一点点疼,你别担心,没事的。我好倦,我想要睡一下……
“漫夭!”最后的知觉失去前,无泪哥哥,我只听见你这么叫我,你的声音这样深情、急痛而隐忍。有灼热的液体落在我的面颊上,那是你的泪么?这是你第一次为我落泪。亦或,这,只是我无知的错觉……
仿佛是堕入无尽的迷梦,漫馨姐姐的脸在我的面前,大双、栗夫人、秀秀她们都在。挣扎、纠缠、剥离,辗转其中不得脱身。无缘见面的娘……你在哪里,你长得什么样?我想一定是温柔的吧?我想回家。娘,我很累,我不想醒过来,怎么那么疼呢?!有苦涩温热的液体从我口中灌入,逼迫我从迷梦中苏醒过来。
漫夭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睛。红罗复斗帐,皆纹着繁琐华美的吉祥花纹。眼风稍稍一斜,瞥见一角熟悉的衣袂,心头一松,不争气地落下泪来。
殷无泪见漫夭醒来,也是惊喜万分,握住我的手,切切道:“漫夭,你终于醒了!”吴大夫的医术果然高超,可以说是妙手回春也不为过。昨日清晨漫夭受了漫馨的刺激之后,本就身体虚弱的的她有了小产的迹象。他当机立断让吴大夫将漫夭体内的孔雀胆引至已经开始剥落的胎儿骨血上,再用药引产,排除体外。
孩子没了他也很伤心,可是在这已经无法保全的情况下能保证母体的身体健康,那么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们都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只要孩子的娘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一定能再孕育出健康的孩子。
只是,如今漫夭什么都还不知道,就已经失去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了。现在他最担心的是漫夭醒来后要是知道这残酷的一切,会是怎样的伤心,会不会因此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变的消极?如果不肯好好吃药好好休养,反而会把已经虚弱不堪一击的身体彻底搞垮。
想到这里,殷无泪顿时下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失去孩子的事,为了排毒利用孩子的骨血这件事告诉她,要不然漫夭这辈子都会自责,不会好过的。
呼吸,带着清冷锋利的割裂般的疼痛,像有细小的刀刃在割。那疼痛逐渐唤回了漫夭的清醒。似乎有几百年没有说话,开口十分艰难,声音越发沙哑,“我这是怎么了?”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出现许多人,却是模糊而不真切。
“你发高烧了,昏睡了一天一夜了,总算醒过来了。”殷无泪努力在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大夫说你的身体太虚弱了,以后好好的休养,要再这么反复高烧昏迷,那你的身体就会慢慢虚耗殆尽,届时你就会油灯枯寂而死的。”
无法言语的悲伤
漫夭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虚弱的笑,脆弱的仿佛被风一吹就消散了。“好,让你担心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和草药味,殷无泪的眼神满是深深痛惜和忧伤,让她不忍说不。
其实心中已经没有所谓,曾经遇到再恶劣的境遇都告诉自己要勇敢的活下去,可如今似乎这个坚持的底线已经没有那么坚决了,也不重要了。
活着,也开始变的无所谓了。
“凡事想开些,活的才会自在些。”知道她一路来受的打击大多,伤的心也够多,殷无泪语气温和的鼓励着漫夭活下去的勇气。
漫夭尽可能的扯出淡淡的笑容,如冬日惨淡的阳光,淡淡的,淡的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殷无泪看的惊心,想起他们那无缘的孩子,心里更是觉得酸楚。
无言的搂着漫夭的肩,腾出一只手来轻拍她的后背,有些时候,言语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沉默更能让人安心平抚内心的惶然。
漫夭沉默着,眼神呆呆的,被动的被搂进殷无泪的怀里。
许久,有一股浓重的药味窜入鼻尖,一个年纪稍长的婢女端着一碗药进来,“夫人,药已经温好了,快喝吧。”
刺鼻的药味已经让漫夭微微皱起眉头,这药不用喝,光闻着就知道是很苦很难喝的。
空空的胃里一阵翻搅,漫夭刚想要拒接,殷无泪似乎已经猜到先一步接过药,对着漫夭温和笑道,“良药苦口,快喝吧,喝了身体才会好起来。”
听到好起来三个字漫夭没有开心,只是神情一黯,活着已是一种罪孽,还要好起来干什么?
可是,无泪哥哥眼中的忧伤跟关切让自己不忍拒接。关切她可以理解,可……无泪哥哥你在忧伤什么呢?
终究是不忍,漫夭默默接过碗,憋着气仰头一口气把整碗药全喝下去了。
殷无泪接过空碗,带着淡淡的满意笑了。“已经两天一夜没有进食了,肯定饿了吧。适才我已经吩咐下去给你准备了粥和清淡小菜,一会儿你吃一点。”
漫夭忍着胃里的不适以及作呕的冲动,微微摇头,“我吃不下……”
“多少吃一些,要不身子会更加虚弱。”殷无泪软言软语的劝着。
漫夭看了看殷无泪,动了动嘴唇,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殷无泪看出漫夭有话要说,便主动说道,“有什么就问吧,我知道你一定有话要说。”自她醒来已经几度欲言又止了。
漫夭看着殷无泪,踌躇犹豫着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漫馨姐姐?真的要关她起来吗?”
殷无泪一怔,没想到困扰她许久的竟然是这件事。之前的确跟漫夭说过,为了防止漫馨再度出来害人便决定将她关起来,可如今既已知道漫馨是她姐姐,漫夭是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姐姐被关起来湿了自由的。
“那你说,想怎么办呢?”殷无泪轻轻反问,他愿意尊重漫夭的意见。
“放她出来吧……”思虑良久,漫夭叹了一口淡淡开口。
殷无泪也不含糊,爽快答应了,恰巧准备好的晚膳端了进来了,于是起身布菜,“那你也要答应我,吃些东西吧,吃饱了就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也不要担心,明儿你一早醒来,我肯定什么都安排妥当了。”
严加看管
漫夭心事重重的在殷无泪的督促下吃了些东西,本来还想问漫馨姐姐放出来以后会怎么安排。毕竟他与姐姐先有婚约在先,如今虽被自己捷足先登了,可姐姐阴错阳差还是成了他的妾,这下该如何是好。
自己果然是多余的,是不该活在这个世上的。
心中惨淡一笑,默默低头,只顾进食,却是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才说了一小会儿话就觉得精神又开始不济了,注意力也不能集中,眼皮沉沉的抬不起来,疲倦极了。
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殷无泪有些心疼,起身帮漫夭掖好被角,又坐着陪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
踏出房间的脚步直奔殷无泪地牢,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地牢永远是昏暗阴冷的,空气里有着发霉和血腥的味道,几盏火把亮着,火光一扑一扑,仿佛随时会灭了,却又永远没有灭掉。
信步踱至已经安静下来却狼狈凌乱的漫馨面前,就这么阴鸷沉沉的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妩媚柔弱如今却跋扈狠毒的女子。
想到她这些日子来的杀戮,陷害,狡诈,阴险……殷无泪没来由的觉得厌恶,恨意深沉,曾经仅有的那么一点温情全被消耗殆尽。
小时候那个跟在身后的天真女孩被眼前这个阴毒狠绝的女人所代替,最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地牢外,西北风呼呼吹着,似乎要把一切摧毁。
殷无泪就这么静静的站着,才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思绪就百转千回,跨越童年到如今十几个年头,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一一浮现。为了漫夭,为了小时候那份纯真,努力说服自己宽恕眼前这个女子。
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自己是那么无力,他忘不了一切伤害,没办法做到若无其事。
漫馨只闭着眼,双手被铁镣拷着,她知道殷无泪正站在自己面前,却不想睁开眼睛理会。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殷无泪才沉沉开口,“漫夭要我放了你。”
漫馨听了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狠意,“不必承她的情。”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漫夭那个贱人的同情。
“我既答应了她,就不会食言。”殷无泪表情淡淡的说着,环顾了一眼地牢的四周,阴暗湿冷,“这里的确不适合你。”
殷府地牢是关押严重触犯家规以及背叛了殷府的十恶不赦的奴才的,黎叔叔是爹的生死至交,而漫馨是黎叔叔的女儿,千金柔弱之躯,的确不适合留在这么恶劣的环境的。
漫馨明显不信殷无泪会这么轻易放自己出去,语气虽然冷淡却难免期待,“你真的要放我出去?”
殷无泪看着她明明期盼却又装作不在意的表情,心中冷笑,口气温和却冷冽,残酷的直接破灭了漫馨的希望,“虽然不用待在地牢,但你出去后的活动范围仅限你居住的紫霞苑,我会派护卫重重围在你院外,将你与外界彻底隔离,严加看管起来。”
一番话,将漫馨原本燃起的希冀之火彻底的给浇灭了,可也不能怎么样,只能咬牙用怨毒的眼神愤恨的瞪着淡笑如风的殷无泪,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
琴归来
漫夭一觉醒来天已是大亮,这一觉睡的很沉,没有再做梦,只管昏天暗地的睡着,醒来精神就好了许多。
侧首一看,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白色的日光将屋内照亮,却不见一丝温度。
没有人气儿的屋子冷清清的,被白光照的尤为惨淡凄冷。不知为何,漫夭觉得自己在这个冬日变的畏寒了,厚厚的被子盖着手脚也热不起来。
叹了一口气,反正被子里也冷掉了,索性就起身了。
穿戴洗漱完毕,漫夭推开房间门,准备到院子里走走。躺的久了,浑身酸软,四肢也觉着软绵绵的无力。
推开房门的刹那,屋外银装素裹的世界闪了慢摇的眼。一夜之间,似乎整个世界都白了,地上白了,屋顶白了,树枝白了,花草树木都白了,漫天漫地的白……
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雪,厚厚的积雪堆满整个世界,被淡水无温的阳光一照,反射的白光有些晃眼。
漫夭一踏出房门,迎面而来的冷风竟有一股清爽澄澈的味道,虽冷却是令人精神一震,有种精神抖索的感觉。
漫夭独居的院子一向只有少数几人来,自琴走以后都是自己动手,亲力亲为。殷无泪也怕人多手杂反而给有心之人有机可趁,于是就没再派人下人过来伺候漫夭。如今能来这里的也就殷无泪,忠叔以及小六子,无事也不会常来,所以大多时候是非常安逸静谧的。
积雪很厚,没有人来将地上的雪扫除,每踩一步都发生闷闷的“咕吱”声,天气很冷,雪沾染在鞋面许久不化,每一步都走的艰难,才走了几步漫夭就停下不前了。
静静的站着院子中间,看着白蒙蒙的世界,偶尔枝头的雪化开,雪水滴答滴答的落下,或是积雪扑漱的的掉了下来。
任由冷冽的风吹着自己,皮肤表面起了疙瘩,身体内全身骨骼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尖锐疼痛,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似的有种沉闷的酸楚在心间。
可即便疼,漫夭仍是站在风中没有动。这个时候她需要彻骨的冷静,好好思考眼前这所发生的一切到底该怎么办?
漫馨姐姐出现了,而且她还想杀了自己。她本是无泪哥哥的未婚妻,既然她回来了,那么自己是不是该退位让贤呢?
或许是到了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吧,这本来就是自己强求来的身份,如今也该归还给姐姐了吧。
她本就是替身……
不是吗?
惨淡一笑,蹲下身子,漫夭伸手环抱自己,紧紧的,想要自己给自己一点温暖,自己给自己驱散一点寒冷。
为什么整个世界寂静无声?为什么最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忽然,安静的院外响起了规律性的“咕吱”声,沉沉闷闷的,从轻到响,由远及近,有人朝这里来了。
脚步一直延续到院门口停下,漫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抬头望去,生怕是自己的耳朵听错,生怕……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院门口,赫然站着一个冷漠孤寂的清冷身影,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更添几许遗世独立之感。
“琴……”漫夭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轻的仿佛风一吹就散了,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漫馨
琴回来了,漫夭从没这么开心过,也从没这么安心过。
这个愿意用生命保护自己的女子,虽然清瘦,却有着一种让她说不出的依赖感。
一哭,眼泪刚挂在腮上,漫夭又不禁笑了。
琴静静的站在院门口,长身直立,遗世而独立,在这漫天雪海之中有一种羽化而登仙之感。
没有回应漫夭呼唤,只冷冷的看着她又哭又笑。打量许久,终是觉得她清瘦了,眉头不觉的皱起,冷然开口,“殷无泪没有好好照顾你吗?”
漫夭一愣,很快想起琴走之前,殷无泪曾答应好好保护自己照顾自己的约定。怕琴责怪殷无泪,漫夭瞬间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当然有,我这不是很好嘛。”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漫夭还起身拍了拍两臂以证明自己很好。
琴没有戳穿她的,只冷冷开口,“大冬天作甚站在院子里吹冷风?嫌热吗?”那脆弱的笑容里饱含着太多令人心疼的东西,是不忍也不想戳穿她的伪装。
漫夭一愣,刚想开口,琴只面容冷淡的率先进屋了。
琴嗅着满屋子的药味血腥和冷寂索然,不悦的沉下脸,“我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漫夭听了心中又是一阵发紧,可面上却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没什么事,我只是偶感风寒而已。”
为了避免琴继续追问下去,就扯开了话题想转移琴的注意,“对了,你这次出门有跟上那个黑衣人吗?查到他们的身份了吗?真的跟无隐楼有关系吗?”
听了漫夭接二连三的问题,琴却始终紧闭嘴唇,冷淡的看着漫夭的顾左右而言他。
漫夭渐渐的敛住笑容,也跟着沉默起来,眼神寂然,失了往日的神采,苦涩道“我姐姐漫馨回来了,而我这个替身该离场了。”主角登场了,失去作用的配角当然该离开了。
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漫夭没有留意到,身后的琴在听到漫馨二字时眼中冷光乍现,那种戾气足以杀死一个大活人。
沉默许久,漫夭没有得到预期中琴的回应,就疑惑的转身,看向静静站在自己身后沉默的有些异常的琴,关切询问,“琴,你怎么了?累了吗?”想到她出门追踪杀手这么久,肯定很累了。
琴恢复一贯的冰冷,没有回答漫夭的话,只冷淡开口,“我去给你做早膳。”说着就出了房间往小院的独立小厨房走去。
漫夭讶然,“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用早膳?”只觉得太惊讶了,想不到琴什么都知道,跟半仙似的。
琴听到漫夭的惊讶,停下脚步回首看了看她,看着她的天真忍了几忍,最终还是认不出叹气道,“昨夜大雪,地上积雪覆盖,我回府一路走来,除了我之外再无他人的足迹,小厨房的门口没有一个人的足印,如果你吃了,那你吃的是什么?又是哪里来的东西?”
漫夭愣愣的听着,愣愣的看着琴,第一次听琴一下子说这么多的话,惊异过后傻眼,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琴白了一眼呆愣的漫夭,径自转身出去,给她弄早膳去了。
至于漫馨……
冷光乍现,杀气一闪,既然被她找到了,就绝对跑不了的。
破坏发泄
紫霞苑的门外重重围着二三十个强壮精干的护卫,漫馨刚走到院子里就可以看见院门口四五个面无表情的魁梧壮汉,心知自己逃不出去,插翅也难飞,于是不甘心又怨怼的走了回去。
恨恨的坐在桌旁替自己倒了杯茶,茶很烫,才喝一口,就火气蹭蹭上涨到极点,起身就把茶壶茶杯全给砸地上了。
砸完还嫌不解气,又乒乒乓乓的一阵把房间里能砸的全部给砸了。
声音之大,就连守在院门外的护卫们都听见了,一伙人面面相觑之后决定就当作没听见,她爱砸砸去,又不是他们住里面。
这个凶残跋扈的女人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砸烂,满室狼藉他们又管不着也见不着,反正住在里面的是她,没人去帮她收拾,如果她整天看着这些砸烂的东西高兴不高兴都不关他们的事。
漫馨一番摔砸之后,太过用力之后有些气喘,可是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引来一个护卫进来查问,不禁有些郁卒,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愤怒的直想杀人。
东西都砸完了,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是碎片了。发泄之后觉得喉咙冒火,口干舌燥,可眼下就连喝杯茶的被子都没有了……
正准备火冒三丈的出门去让人送些新的茶具等必需用品来,却刚走到院里,就从天而降一个冷酷浑身泛着肃杀之气的女子,挥着轻巧却锋利的宝剑朝自己刺来。
心中一凛,漫馨暂时敛去怒气,静下心来对付眼前的危险。
足尖轻点,漫馨施展轻功就急速往后退去闪避。
堪堪避过,漫馨落地定睛一看,眼前来刺杀自己的不是旁人,正式漫夭身边那个冷若冰霜不爱开口的女护卫琴。
冷冷一笑,“你是来替那个贱人报仇的吧。”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手中暗暗运力,蓄势待发。
琴冷冷看着漫馨的戒备,心中甚是不屑。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漫馨对漫夭的所作所为,推下河、下毒、暗杀、甚至害的漫夭的孩子都保不住,这些漫夭都没有告诉她,包括孩子的事本身除了殷无泪连漫夭自己都不知道。可是琴听漫馨这么一说,很快明白在自己离开期间,漫馨肯定又对漫夭诸多刁难,暗中伤害了漫夭。
可今日,她杀她与一切都无关,只因她是黎漫馨,就该死。
这是城主交代的任务,也是她换取自由的代价!
“既然你叫黎漫馨,你就该死!”冷冷说完,琴又快速出手,挥剑刺向漫馨的眉心。
听了这话,漫馨不由蹙眉,似乎自己不曾以真名示于她,而她也显然不是为了漫夭来找自己报仇的。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虽然当年黎家悉数被灭,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有许多人不肯放过自己,想要得到藏宝图的。这也是月绝心规定除非任务否则不准离开无隐楼的原因,自己也是除非逼不得已要不然绝不以真名真面目示人。
难道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是为了藏宝图而来?
亦或是,与黎家有仇的人?
求情
琴哪容得她细细的想,举剑就干脆利落的朝漫馨挥去,漫馨没有武器在手躲避的十分狼狈,她的金蝉丝在秦朗替她顶罪那晚就不在身边了。
漫馨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节节败退,很快身上的棉袍就被琴的青鸾剑割出许多细长的口子,有些割的深的还微微伸出些许殷红,脸上也有几道血痕,原本繁琐华美的发式也凌乱不堪。
由门外护卫早早禀报了得知消息赶来的殷无泪刚到紫霞苑就看见漫馨出于弱势狼狈的情形,眼看琴的剑直击漫馨的咽喉,神情一凛,大喝一声,“住手!”说着快速飞身上前制止。
琴见殷无泪插入中间,便收了手冷冷的看着,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自知不是琴对手的漫馨不动声色的移到殷无泪的左侧身后,神情戒备的等着琴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又突然袭击。
殷无泪知道,只要是琴想做的事情,无人能阻止的了,只得恳切道,“琴,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可漫馨是漫夭的亲姐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连漫夭都说了要放过她,你就……”说到这,殷无泪顿了顿,其实说真心话,就连自己也没办法就放过漫馨就放过她,只能暂时先把她拘禁起来再说。看到琴听了自己的话毫无反应的冷酷肃杀表情,那眼里的无动于衷很好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殷无泪又艰难的劝道,“你也不希望漫夭难过对不对?”
知道她对漫夭的忠诚度,殷无泪只得用漫夭来当做借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琴听到漫夭时,握着剑的手一紧,冷若冰霜的清秀脸庞闪过一丝微弱的犹豫,但很快又变的坚定决绝,握着青鸾剑直直指向漫馨的脸。
殷无泪自知是劝不动琴的,早在听说禀报说琴要杀漫馨,自己急急赶来之初就已经遣人去通知了漫夭了,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下意识的,殷无泪微微侧脸朝院门口望去。果然,一抹绛红色的裙裾出现在大家的视野,紧绷着的心顿时微微一松。
漫夭神情急切慌乱的跑进紫霞苑,跌跌撞撞直接跑到琴的身边,苦苦哀求,“琴,我求求,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姐姐。”
言语之切,感情之真,那种本能的血缘亲情让残酷狠毒的漫馨居然有了一瞬间的动容,心底泛起那么些许的感动之意来。
但很快熄灭在嫌弃和厌恶之中,她想起小时候娘亲的眼泪与伤心来,不由的加倍恨起眼前这个虚伪做作的女人来,于是言语恶毒的愤恨道,“住口,谁是你姐姐,就凭你配这么叫我?你只是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罢了。”
一席话,顿时让在场除了漫夭的所有人厌恶起她的刻薄和不知好歹。而漫夭,则只是也一如既往的自卑与伤心。
呆了呆,努力平复着自己的伤心,漫夭继续想琴求情道,“琴,求求你了,如果漫馨姐姐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非要置她于死地的话,那就拿我的命代替吧……”说着竟不自觉的用手握住青鸾剑的剑锋,下意识的去替漫馨挡住那即将而至的冰冷的危险。
心疼
漫馨是她的亲姐姐,世上唯一的亲人,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死。漫馨可以不当她妹妹,可自己不能不把姐姐放在心上。
何况这世上和自己有着相同血脉的也只有漫馨一人了,自己已经抢了姐姐的一切,甚至代替了姐姐嫁给无泪哥哥,断不能再让姐姐送了命。方正自己是黎家不被承认的血脉,死了也没人在意,可姐姐不同,她是延续家族命运的唯一血脉了,再不能出任何事了。
殷无泪看到漫夭这么不要命的举动心中大骇,着急道,“漫夭,你不要命了?”
琴也因为漫夭的举动心中一凛,手中的剑下意识的一缩,想避开这锋利的危险不去伤害漫夭。
然后,这是上古宝剑青鸾,削铁如泥,何况血肉之躯呢?
指尖的皮肤被青鸾轻轻划过就皮开肉绽的,鲜血迸出,幸好真是只是极轻微的划过,割得不深,所以渗出的血并不多。
殷无泪紧紧的按住漫夭的伤口,用力扯下自己衣服的里衬撕成条给她包扎。心中急切,口气难免不好,“你怎么这么你爱惜自己,竟那手去挡箭,你以为自己有几只手够你这么糟蹋?”
想到她自从进了殷府遭了不少的罪,不仅几次三番落水发高烧,被漫馨加害差点杀了,还中了孔雀胆,失了孩子……
想到这,心像是被钝器割锯,疼痛蓦地漾开,一波一波的遍及全身。
漫夭头一次听殷无泪用这么急切严厉的口气对自己说话,心一紧,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难过蔓延开来。
见漫夭低头不语,殷无泪心知自己刚刚语气太重了,于是缓了缓口气叹道,“我知道你是关心你姐姐,可你也不该那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呀。”
漫夭只低低的说了声“对不起”,便再未开口。
殷无泪看她这样很是心疼,也很后悔刚刚怎么就对她说这么重的话惹她伤心了,明知道她的内心极其脆弱,一碰就碎的。
琴见漫夭这样,一向冷酷坚硬的心也觉得有些不忍,上苍对她太不公平,已经让这个女子受了太多的苦楚了。
心念一动,握剑的手微微一动,指着漫馨脖子的剑微微移开半分。
然而就在琴将剑移开半分的刹那,漫馨抓准机会将袖中早已藏好的痒痒粉快速洒向琴,而后又扑向正在替漫夭包扎伤口的殷无泪。
琴猝不及防,竟着了漫馨的道,幸亏反应很快挡住了大部分的痒痒粉,可用来挡的右臂还是不能幸免,奇痒无比的感觉迅速漫布整只右手。
而正在替漫夭包扎的殷无泪从余光觉察出漫馨的异常举动,就在她袭击完琴反扑过来之际就已经做出应击举措。抱着漫夭迅速闪过,轻易的化开了漫馨强势狠毒的一掌。
刚站定,就目光犀利的看向漫馨,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当真是执迷不悟,冥顽不灵。就算是一心求死也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吧?
漫馨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不再急着要殷无泪个漫夭的命,而是抓准时机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挥开痒痒粉的琴顾不得右手如蚂蚁钻爬奇痒无比的难受,周身泛起冰冷肃杀的杀气腾空飞跃,直接举剑朝漫馨后背刺去……
月绝心
闻声抬头目睹着一切的漫夭心胆俱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连出声阻止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全身发冷瘫软在地,瞪大双眼紧紧盯着前方。
其实在这样的场合,漫馨不知死活的竟想反击,还想杀了殷无泪,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她只是想逃走,院门外还守着那么二三十号人,一时之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然而……
就在漫馨急速慌张的奔出院子大门口时,紧随其后的琴的青鸾剑眼看就要刺进漫馨的后背……
就在紧急关键时刻,一柄流星锥急速无声的从一侧飞来击中琴的剑将之打偏,速度之快无人能查,漫馨也因此逃过一劫。
大步跨出院门的漫馨朝着殷府大门急速奔去,原本守在院外的重重守卫却已经被人悄无声息的全部放倒了,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如果说有人能够在殷无泪和琴的眼皮底下在短时间内让二三十个人倒下却没有惊动他们,那么此人武功之人已达出神入化的可怕地步。虽然此间因为漫夭的劝阻分散了殷无泪和琴的些许注意力,可也不至于到了全无所察的地步。
琴冷厉的眸中闪过一瞬间的震惊,动作有那么一会儿的迟滞,漫馨就这么跑出了她的视线。
琴没有去追,只冷冷的回头院子一人半高的墙头上那个身着月牙色长袍,长发披散随风飘舞的妖娆男子,眼中明显有着不悦和敌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跟她一起进入长安城门,赠她青鸾宝剑的男子。是自己太大意了,明知道他是无隐楼的人,是极有可能来殷府与漫馨汇合的,却被自己大意忽略了。
月绝心看到琴眼中原本已经消失的敌意和戒备重新染上眉梢时,心下有些淡淡的无奈和遗憾。
如果不是为了救漫馨,他们或许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可惜,一切已然无法回头了!
殷无泪看到漫馨就这么毫无阻碍的逃了出去,面对突如其来的倒戈情势也有一瞬间的错愕,转头看着出手阻止琴的男人。
衣袂翩飞,长发飞舞,清雅而妖娆,看似温和实则危险,喜怒不流于表,深不可测。
看到漫馨逃出去脱离了危险的漫夭倒是松了一口气,整个有一种极致紧张之后的松软虚脱,现在才觉得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
随后又担忧的看向琴,漫馨逃脱了,琴肯定要生气了。
琴冷眼看着悠然自若的立于墙头的月绝心一会儿,瞥了一眼早已空荡荡的院子大门,遂举剑飞身而起,毫不留情的直刺向月绝心的心脏处。
月绝心淡然浅笑,长身直立,不见他有丝毫动作,仿佛束手就擒般,但也是那种慷慨就义般的大气优雅,让人心生敬佩。
直到琴的剑快要碰到他喉咙之际,月绝心闪电出手,右手伸出两只,食指中指看似轻松一夹。剑锋立刻逆转,仿佛听话似的从琴手中脱出飞射而出,深深嵌入院中那颗双人合抱的粗壮大树中。
琴也被月绝心强劲的力道冲击到,人被反弹出去……
漫夭惊呼,担心唤道,“琴!”
月绝心听到声音循声望去,看一个俊美无涛却容色苍白的憔悴女子正担忧的喊着被自己内力震飞的冷淡女子。
原来她叫琴!心中悦然,名字很是清新诗意。
你不是我对手
好在琴身手矫捷,反应也敏捷,在半空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凌空翻身,便稳稳的翩然落地,毫发无伤。
只是越加冰冷的瞪着月绝心,似有不甘,她跟眼前这名妖娆男子交过手,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测,自己决不是他的对手。
月绝心也轻轻跃下墙头,瞬间来琴面前回首看了一眼已经深深嵌入树干的青鸾剑,在转过来直面琴,用他把一贯悠扬缓慢的语调道,“琴,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一下子,即便冷淡如琴,还是被激怒了。虽然月绝心陈述了一个事实,连琴心里也承认他比自己厉害,可是一旦说出口,尤其是被当事人亲自说出口,还是很伤自尊掩面的。
本来已经决定罢手的琴,嗖的一声飞向大树,以一个金钩倒挂之姿上树,几步就踩上青鸾剑身,一个后翻单手握剑,足尖蹬树,一施力,剑就被琴从树上拔出,垂直下落,剑锋点地借力,又高高飞起,双足蹬在粗壮的树干上,成凌空俯冲之姿扑向地面稳如泰山般站着的月绝心。
只见月绝心不慌不忙抬手,也不见有什么武器在手,五指微微张开,周身泛起强劲的气流,长长的黑发如有生命般舞动,在他身后张牙舞爪的似要吞噬人一般的可怖,衣袂也翩飞的更高了。
院子里似乎起风了,花草树木都在剧烈的摇摆着,树叶沙沙作响。
风中的沙尘迷了人的眼,巨风吹的人睁不开眼,漫夭情不自禁抬起手挡在面前。
琴无视周遭一切的动静,迎面直上,挥剑加大手中的力道,直指月绝心的眉心。那看起淡然的笑容实在碍眼,仿佛天下只有他最厉害似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内敛嚣张。
琴就是不信邪,偏要打掉他的笑容,看他是否真能保持镇定,笑到最后。
然而月绝心的气场太大,任是琴再使劲,还是无法突破他周身气流形成的保护圈,只停留在气流之外的半空。
殷无泪神情严肃的看着两人看似斯文的交手,实则暗中较劲。两股气流在半空不断较劲角逐,时大时小,已经风云色变了。
眼看着琴就要坚持不住,冷汗已经布满额头,神情也越来越吃力。殷无泪骤然出手,面对无隐楼,面对屡次想要自己命的杀手,他实在不必太客气,讲究君子之道。
此人突然出现在殷府上空,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瞬间就解决掉他一手培养出了二三十个护卫,而且这些护卫武功都不算弱,至少比起一般的看家护卫强多了,可见此人武功厉害,恐怖不是一般。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琴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以琴的功夫,绝对可以在江湖上排前二十了,可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比起琴的功夫不止高了一大截,琴对他,犹如孩童对大人,只有吃亏的份。
袖中短刀嗖嗖嗖一连三发齐齐射出,破坏了两人强弱明显的气流圈,殷无泪闪电出掌朝月绝心飞去……
月绝心被迫收回内力,将琴弹开,分神对付殷无泪。
殷无泪的武功修为更在琴之上,有了他的加入,战局立即有一面倒的局势变成了旗鼓相当。
受伤
三人打的风云色变,惊天动地。
漫夭一人在旁看的也是胆颤心惊,惊心动魄,就怕殷无泪和琴有任何的损伤,那都是她不愿见到的。
三人对决的动静之大,把散布在殷府各处的护卫等都引来了,可却谁也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只能在边上看着干着急。
沙尘飞扬,气流乱撞,疾风凌厉,让人张不开眼,看不清情势,甚至分不清谁是谁。
几百招过去,突然一声巨响,一切都停止了。
三人急速散开,尘沙落定,视野清晰了,风也停下,花草树木皆静止了。
大家才看清楚,三人各据一角,形成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
月绝心依旧如谪仙般纤尘不染的站着,衣袂翩飞,长发飞舞,浅笑优雅依旧,似乎毫发无损。
而琴亦是笔直的站着,冷若冰霜的脸上有着丝丝不敢,神情略显狼狈,人看起来还算精神,似乎也没受什么伤。
唯独殷无泪,单膝跪地,嘴角淌着一丝殷红血丝,苍青色的袍子划了几道口子,脸色惨白,似乎伤的不轻。
漫夭一惊,脸上的血色顿时退去,神情担忧而慌张的奔过去,急切的扶起殷无泪,声音带着哭音而颤抖,“无泪哥哥,你,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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