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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脚步再轻微,耳力一向惊人的殷无泪还是觉察了,一扭头,果然如自己预期的那般,漫夭该想孩子了。
朝着漫夭伸出手,两人携手静静的站在祈佑的摇床边看着他熟睡着小胖脸,心中布满柔软的温情和满足。
可没过多久,这种静谧美好的氛围被屋外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廊檐下大块的青石板铺就的底面,快速走在上面会发出“噗噗噗”的声音,可即便这种声音不并算大,还是把刚入睡不久的祈佑吵醒了。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殷无泪刚想出去喝止,小祈佑就从梦中惊醒,睁大了双眼,伸过头顶的双手蓦地张开举起。
看了一眼四周,“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漫夭已经提前弯下腰去轻拍安慰他了,可还是没用。听到儿子哭声的殷无泪既心疼又无奈,最终将对儿子的心疼全部转换为对来人惊醒儿子的怒气。
大步走出房间,面色不善的对上来人的眼睛……
忠叔吓的一哆嗦,忙低下头道,“爷,实在对不住,我知道会打扰小少爷睡觉,可老奴实在是没办法才过来的……”忠叔絮絮叨叨的解释着,大热的天,跑了老远的路,满头大汗尤来不及擦,身上也是被汗水浸透了。
殷无泪一看是忠叔,知他一向沉稳,不会明知道祈佑睡觉听不得一丝声响还故意来打扰的,肯定是特别重大而无法自己做主的事情才来急着找自己的。而且他向来敬重忠叔,在殷府已经工作了近三十年了,殷无泪一向敬他如自己长辈,于是硬生生的把满肚子的怒火给憋了回去。
咬着牙,声音沉沉的打断忠叔的絮叨,“说重点。”
“是!”忠叔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压低声音道,“朝廷来人了,说是皇上有密旨要宣,已经在书房等着爷了。”
听到皇上二字,殷无泪顿时眉头锁的死死的,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他是绝不会沾惹朝廷的。可是眼下自己不去沾惹,朝廷倒是主动来找自己了。
看来绝对是个大麻烦!
出使渤海
先天二年(公元713年)中秋前夕,大唐附属国震国正式改名渤海国。渤海国位于朝鲜半岛北部及长白山东北地区的沿海州旧地,由粟末靺鞨酋长大祚荣所建立。
渤海国国王大祚荣来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到长安,接受大唐帝王的册封,获渤海郡王的封号,并领忽汗州都督的称谓。
为了加强两国文化交流,传播佛教思想,唐玄宗命殷无泪打造一款可以代表大唐和渤海两国佛教思想的独一无二的佛像作为两国友好共进的象征。
殷无泪虽不想与朝廷牵扯,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这个旨意。虽说替两国设计友好往来的象征金佛是一件荣耀的事情,可也是个相当费心力的事情,一不留神触犯了任何一方禁忌都是杀头的大罪。
为了慎重起见,殷无泪亲自监造,光是为了佛像形象征讨各方意见就经常出入皇宫。
好在李隆基和大祚荣都算是比较和气的人,对金佛也比较慎重,所以都愿意积极配合。
征得了多方的意见,不断的修改金佛设计草图,历时一个半月后终于将金佛的形象确定下来,剩余只需殷无泪选取上等纯质金铜亲自监制打造了。
深的当朝天子和渤海郡王的器重,本就是长安首富,殷无泪受到各方质疑的声音,很多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等他出丑。更有暗中想要破坏两国邦交的人蠢蠢欲动,想要等到金佛完成之日前来抢夺,这也是李隆基为什么想到要把殷无泪要拉进这趟浑水来。干的好,无非就是赏,可干的不好,那就……
人人都知道殷无泪时长安首富,暗地里人说他是长安城的土皇帝。土皇帝?那岂不有朝一日要撼动他真龙天子的地位?这一次用殷无泪还有一层意思,做得好那么殷无泪将成为长安城所有矿商及金店的劲敌,而但凡制造金佛过程中出了任何差错都由殷无泪个人承担责任,大唐与渤海邦交破裂,那么殷无泪就是千古罪人。
费劲心思,闭门谢客,也暂时抛下了所有生意潜心打造金佛,历时三个月,终于在年前打造完成。
铜佛身披袈裟,下露袍服,分别浅雕六瓣团形花纹及缠枝花纹。两手置于胸前,一俯一仰,结转法…轮手印。眼部隆起颇高,中间凿成直缝,不见弯曲起伏。眉、眼之间,相挨甚近。眉又迫近发际,故显得前额短促,两颊修长。口微张,符合说法表情。面相呈古拙趣味,鎏金厚重,背部及下部邻边有穿孔小鼻,铜像有背光并支在台座上。
从铸造、型制、錾刻工艺及古拙佛韵,甚为精湛,耗费了殷无泪所有的心血,幸好李隆基甚为满意,给金佛命名为“铜鎏金錾花大日如来”,并命他为大唐亲善使臣亲自将金佛经殷家码头由水路运去渤海国。
早前金佛设计图敲定,渤海郡王就已经启程回国了,所以这金佛得需殷无泪亲自送往渤海国了。
原本以为金佛顺利完成就可以松口气了的殷无泪在听到李隆基的旨意后顿时眸色一沉,明白了这一切只不过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的算计而已,想是殷府树大招风,已经引起皇帝的忌惮了。
争辩无用,不再多语,殷无泪只恭敬的领命而去。面对猜忌而多疑的君主,沉默顺从是最好的平安符。
预感
这个年是注定不能陪着妻儿在家度过了,为了安全送达“铜鎏金錾花大日如来”至渤海国,完好无损的递交到渤海郡王大祚荣之手,殷无泪只得带着亲卫队以及殷家水运最好的水手与船员亲赴渤海。
漫夭安静的替殷无泪收拾着行装,从衣帽冬靴到风寒创伤药,这路途遥远,不知道还会碰到什么样的危险,一切都是未知,想到这就忧心不已。
“这趟出门肯定凶险万分,你千万要当心,无论遇到什么事切忌生命安全第一,我和佑儿在长安等你回来。”
一直在一旁抱着祈佑逗弄的殷无泪停下转过脸看着眉头紧蹙,满脸忧色的漫夭,心中甚是赞同的她此行凶险万分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可面上还是淡定轻松的笑着安慰,“别担心,我带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亲卫队,船员都是在殷家码头工作了多年的老船员了,还有皇上派出的皇家羽林军保护‘铜鎏金錾花大日如来’金佛,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毫发无伤的回到你跟佑儿的身边的。”
“可是……”漫夭还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殷无泪此行有一种凶多吉少的不祥预感。
殷无泪也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可是自己却说不出什么让人放心的话来,也没有把握说能够从这个皇帝亲自设的圈套里全身而退。
一手抱着已经熟睡的祈佑,一手搭着漫夭的肩膀,压低声音怕吵醒祈佑道,“漫夭,我知道你和佑儿会在家里等我,为了你跟佑儿,无论如何我都会活着回来的。”
漫夭听完殷无泪这些话已经落下来泪,这样悲壮的话不仅不能让人放心,反而让人更加因离别以及未知的危险而感到害怕跟迷茫。
“无泪哥哥……”一滴滚烫的泪落在祈佑熟睡而不设防的幼嫩脸庞上,让一向惊醒的他皱起眉头甩了两次头。
“别怕,我们会有一辈子的,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们的一辈子的。”殷无泪轻轻吻上漫夭的额头,认真深情的保证着。
漫夭却更加的伤心,泪也落的更凶了,这样令人心碎的承诺她宁可不要。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一辈子的时间,她也希望她的无泪哥哥能够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活着。
殷无泪伸出手指去接住漫夭的眼泪,一颗一颗,晶莹剔透,从温热到冰凉,湿了整个手心。他的心也如这眼泪一样,一点一点从温暖到冰冷,心中那点仅有的希望也化为了绝望。
长时间的沉默,让彼此焦虑虚无的心慢慢沉淀下来,知道即使再伤心再绝望都改变不了即将面对的一切,这样想了,心竟奇迹般的静了下来。
最坏不过一死,但是黄泉路上他们绝不会孤单。
漫夭抹干眼泪,惨淡一笑,“无泪哥哥,你放心去吧,不用担心府里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看着漫夭的神情,殷无泪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明白过来她消极的想法,顿时一惊。
倏然抓紧漫夭的手,急切道,“你答应,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遇到不测回不来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照顾我们的佑儿,看着他平安健康的长大!”
分别
“……”漫夭目光难测的看着殷无泪,实在无法答应他的要求,可是不答应又怕他在外做事不安心,只能为难的轻轻颔首。
“我走了之后,忠叔会帮你一起处理决策生意上的事,琴跟夜鹰会保护你跟佑儿的安全,一定要小心,凡事切记一个忍字,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殷无泪细细的交代。
漫夭已经难过的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一味的点头,殷无泪每说一句就点一下头。
交代完一切,两人相对无言,殷无泪伸出手臂揽住漫夭,夫妻二人只哀戚的看着熟睡中什么都不知道的祈佑,兴许是做着什么美梦还在歪着嘴巴无声微笑。
夜愈深,天也愈冷。
原来不知不觉又到冬天了,再过十来天就要过年了,本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他们却要面对可能是生离死别的分离。
原本漫长的冬夜,却在这一夜,是那样的短暂。
似乎就在转眼间,天色就开始泛白了,小祈佑也因饥饿哇哇啼哭起来。奶妈轻声的进屋把孩子抱了出去,漫夭流着泪看着殷无泪在整理行囊,有那么一瞬的不舍跟害怕,漫夭冲上前紧紧的抱着殷无泪不肯撒手,哭的气都喘不上来。
“无泪哥哥,不要走……不要,走……”
殷无泪任由漫夭抱着,伸出手轻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漫夭,没事的,既然这是逃不掉,就把这一切当做上天给我们的考验。你想,这么多坎我们都熬过来了,这一个坎我们也一定能跨过去的。你要相信我,相信生活,相信……生命!”
漫夭只抱紧殷无泪,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仿佛这是她最后一次可以拥抱他那般的用力、决绝、深情。
如今的他们,只能相信,并深信、坚信,他们还有未来。
最终,漫夭松开殷无泪,苍白的脸上泪痕清晰可见,只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道,“答应我,无论如何,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都要回到我跟佑儿身边来,好不好?”原本坚定绝然的语气说到最后竟变成了无助的请求。
静寂,无边的静寂!
许久,殷无泪终于表情凝重,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好!”
一切打点完毕,漫夭抱着祈佑一起到了殷家的码头,这是长安城东郊二十里的近海码头,长长宽阔的木桥一直通往海港,海岸边停了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甚是宏壮。
殷无泪看着漫夭怀里的祈佑,正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好奇的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致,懵懂的他尚且不知道分离的痛苦,只留着口水傻呵呵的笑。心中百般不舍,却不能流露出来,怕漫夭伤心,只低头在祈佑脸上重重亲了一下。“佑儿,爹爹不能陪你过第一个生辰了,不要怪爹爹!”
祈佑感受到父亲的爱,只咯咯的笑,依依呀呀含糊不清的喊着,“爹,爹……”
忍着愁绪,重新抬起头已经挂上招牌邪魅笑容,对着漫夭身后冷冷淡淡一直沉默沉默不语的琴道,“我把她们母子交给你了!”
琴没开口,只轻轻颔首。
庞大豪华的轮船已经启动,皇家羽林军已经带着“铜鎏金錾花大日如来”悉数登船,殷家的船员,殷无泪的亲卫队都已经整装待发,就等殷无泪一个人了。
分别
一狠心,殷无泪转头快速朝巨轮跑去,却在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再一次,深深地,深深地,将最爱的妻儿印入心底。
“天儿冷,佑儿还太小,快回去吧。”
漫夭努力扬起明媚的笑脸,如果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那么她希望将最美好最灿烂的一面留给最爱的人。
心里,却在无声的流泪。
而此时什么都还不懂的祈佑却仿佛心有灵犀般的,应景的“喔喔”笑出声音来。
殷无泪满足的轻笑,心里亦是苍凉,不再开口,只绝然的转身走上过长长的木桥,一直走到海岸边,登上巨轮,才又不舍的眺望远远已渺小如小黑点的妻儿。
冬天的风冰寒刺骨,可海上的风的冰冷更甚一筹,却怎么也不及殷无泪此刻内心的冷。
漫夭抱紧怀中的祈佑,用身体挡住刺骨的寒风吹在他的脸上,一直目送着巨轮的远去,最终消失在海平线里。
虽然内心告诉自己该回去了,可双脚却怎么也移动不了半分。天是这样的冷,风是这样的刺骨,天阴沉沉的似乎随时要落下雨来,祈佑还小受不起这样恶劣的天气会生病的……
可是,漫夭却始终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开。仿佛只要这么一直一直的看着,那艘消失的巨轮就回出现在海平线以内,她的无泪哥哥就会回来了。
冷风夹杂着海面的寒气贯穿厚厚的衣服,手脚已经冻僵,脸上也冰冰凉麻木了。怀里的祈佑可能是因为冻着了觉得不舒服,本来好奇的东张西望的他哇哇大哭起来了,漫夭心里一阵发紧,顿时发出许多酸楚,风寒风风干的眼眶顿时又湿润了。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不远处的琴已来到漫夭身边,轻轻开口,“回去吧,殷无泪走了,你还有祈佑要照顾,别让他冻病了。”
听了这话,以及祈佑连续不断的哇哇直哭声,漫夭终于回神,心疼的亲吻祈佑挂着泪的小脸,低声哄道,“佑儿乖,不哭了啊,我们回家去了。”
往回走了一段路,漫夭又停下,依依不舍的看着海面上巨轮早已消失了的方向。绝然的擦去自己脸上的眼泪,抱紧怀里的祈佑,大步朝着马车走去。
无泪哥哥虽然暂时离开了,但是她坚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就在不久的将来。而她需要的做的,就是要帮他守住他们的家。
马车颠簸,摇摇晃晃的朝着殷府奔驰,怀里的祈佑已经安静下来睡着了。
琴看着漫夭已经抱祈佑抱的微微发抖的双手,默默的动作轻柔的接过祈佑,快一周岁孩子已经有二十来斤了,抱久了还是挺沉的。
漫夭就这么一直沉默的坐直了身子,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马车内很安静,只偶尔祈佑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呓语声。
琴有些微微叹息,情字伤人,这殷无泪一走,漫夭的心也就空了。
这是谁劝都没有用的,好在还有祈佑,至少能分得漫夭的一点半点的心神,让她不至于消极到极端。
大街上,人来人往,大人小孩脸上都挂着笑脸,喜气洋洋的。大家手中都是大包小包的,笑声连连,店铺门口也挂起红红的灯笼,大大小小的,整条街都连成一片红色。
原来,又是一年新年到。可是今年的新年却是今非昔比,物是人非了。
小六子的追随
殷无泪站在巨轮船头的最前端,目光悠远的看着前方苍茫无比的海面。已经起航近半天的时间了,离长安已经很远很远了,漫夭和祈佑也在自己身后很远很远的长安了。
这一去,还不知道前路命运如何,还不知道有没有再回到故里的机会,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妻小。
从长安城到渤海国若走陆路的话要翻过两座大山穿过平原,得要一个多月才能到得了。要是走水路的话,运河一直贯穿到东北,届时再转陆路,天气好顺利的话一共才二十天左右。
可是,殷无泪心里清楚,这一趟凶多吉少,何谈顺利二字,能不能到得了渤海国都是个问题。
海上此刻风平浪静,冬日午后的阳光普洒在平静的海面,粼粼的反射的光,看不见海面下呼啸着的海啸,平静而美丽。殊不知表面的平静只是假象,暗藏在平静的表象下波涛汹涌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不会葬身大海。
“爷,这里风大,快回去吧。”身后远远跟着的小六子用手卷着放在嘴旁逆着冰冷的海风大喊。
小六子是自愿跟着殷无泪来的,明知道前路凶险,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可即便知道此趟出使渤海国极大可能是有去无回,即便家里有八十高堂十几口人要靠他养活,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跟着殷无泪,明知道自己没两把刷子极有可能就是送命,还是固执坚定的要伺候在殷无泪身旁。
只因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殷无泪给的,殷无泪让他死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殷无泪不让死也会挡在他前面的。
听到咸咸的海风中送来小六子微弱的呼唤,听不真切什么内容,耳畔呼啸着的都是风的声音,回头望去看见小六子不停的朝自己招着手,很用力的在说着什么。
没有去理会,又转身重新低头看着脚下平静的海面,这样的出神发呆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下的大海是相当的美丽,美的壮阔而绚烂,仿佛太阳就在咫尺触手可及,大海被染成了金光闪闪的橘红色,跟天边的晚霞连成一片,融为一个没有缝隙的完美整体。
小六子再一次跑上甲板唤殷无泪吃晚饭,“爷,该晚饭了,我听船长说,海上虽天黑的晚,可却是说黑就一下子黑了呢。”
听着耳边小六子不停的唠叨,殷无泪回头瞥了他一眼,海风夹杂着海浪的拍打声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听不见小六子的声音,可从他的表情和动作就能猜出个七八分意思。起身跳下,来到小六子跟前,“小六子你真是一如既往的罗嗦,带你出门真是失策。”
心中却是叹息小六子的愚忠与憨傻,明知道是送死也要跟着自己走这一趟,家里还要高堂等十几口人等着他养活呢。
小六子顿时垮下脸来,扁着嘟囔,“爷每次都只会这一招,要是打击我能让您心里舒服你就尽管打击吧,谁让您是发月银的主呢……”
风浪
殷无泪眉毛一横扫向小六子的脸,语气阴恻恻道,“你说什么?”
小六子吓的顿时跳开老远,脑袋摇的跟波浪鼓似的,“没,没,小六什么都没说……”
殷无泪很满意自己的恐吓收到了预期的效果,随即沉默着大踏步走过长长的甲板,朝船舱里走去。
海上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横切整个甲板,夕阳在他背后,像是所有的阳光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孤单的让人觉得心酸。
小六子愣愣的看着殷无泪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影子,许久才摸着鼻子默默的跟上去。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殷无泪也跟大家吃一样的饭菜,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受到与众不同的待遇。
简单的四菜一汤,味道一般,本就胃口不好的殷无泪吃的不多,饭后的水果倒是很新鲜,清甜宜人,他就全吃了下去。
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殷无泪吃完晚饭踏出船舱时天色基本已呈黑青色,海上青蒙蒙的什么都瞧不见了。
夜晚的大海宁静而安谧,犹如沉睡一般,让人内心平静,暂时放下一切烦恼和忧心。
然……
海上的风浪从来都是不可预知的,就在大家伙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早早睡去,三三两两留下守夜的船员亦是打着瞌睡时,海面卷起了万丈高浪,如黑色流动的巨大绸缎,遮住了整片天空,气势汹汹的朝着巨轮盖下,仿佛要吞噬一切般的可怖。
巨浪卷起又落下,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巨轮,甲板上已经被强烈冲劲的海浪砸出裂缝,巨轮剧烈摇晃,在原地急速的打着圈圈。
第一下海浪砸下来之前,殷无泪就已经觉察不寻常的震动先跑出船舱了。刚跑到甲板上,迎头急速劈下大颗的雨,砸的人生疼。用手挡着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卷到半空的海浪复又落下的水珠,并不是真的雨。
巨轮像无力的柳絮随风摆动,一会儿随着海浪划上半空,一会儿又重重落回海面。更巨大的海浪一层接一层的涌来,风也越来越大,更恐怖的是巨浪的中间因风速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张着巨大的口咆哮着要吞噬一切生灵。
大家都觉察到海面的不寻常跑到甲板上来了,因挡不住强风有的已经被卷进黑洞,有的被刮进海里,呼啸着的海风中夹杂着慌乱的惨叫,以及船长和训练有素的船员们的吆喝声。
殷无泪抬头一看,大颗雨珠急急砸在脸上,眼中,嘴里……疼的睁不开眼,黑漆漆的巨轮上空桅杆上原本该落下的帆布不知为何仍旧高高挂着。
有了帆布,巨大的风不断的刮着,巨轮前后左后不受控制的乱撞,根本无法控制。眼看着似乎正慢慢朝着黑洞逼近,要是照这个趋势下去,那么巨轮只有粉身碎骨的命运,届时大家在这黑夜狂风暴雨中的海上也失了存活的最后希望。
当机立断就是要放下桅杆上的帆布,这样巨轮才不会被动的被刮来吹去不受控制。殷无泪稳住身体,逆着风在甲板上艰难的前行,好不容易到了桅杆底下,在船长及其他船员的帮助下,就着粗壮结实的绳子往上爬,想要去卸下帆布。
脱险
可是强劲的海风几乎要将人刮跑,大颗大颗的雨砸在人身上似乎要砸出洞来,殷无泪能稳住身子不被刮跑就算不错了,想要登上去简直难如登天。
可是,如果就这么放弃的话,不仅自己会无法活着回去见妻儿,船上这几百条人命也会从此跟自己一起消失在宇宙洪荒里了。
想到这,殷无泪咬着牙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努力往上爬着,强大的风将他吹的在半空如荡秋千般晃来晃去,雨水打在眼上疼的睁不开,麻绳将双手勒出血痕,手心全是血泡,一使劲血泡就破了,血水顺着绳子往下延,很快新伤加旧伤就皮开肉绽了。这个时候任是武功再高强都使不上力来,全凭一股蛮力和惊人的毅力才能支撑着他继续往上爬。
甲板上有的人将不断涌进船舱的海水舀出去以避免有沉船的危险,有的人则慌了神在乱跑乱叫,更有的吓呆的被甩出甲板掉进海里……
殷无泪闭了闭眼,脑中浮现出漫夭羞涩腼腆的笑容而祈佑憨傻可爱的睡颜……
凝神静气,再睁开眼,一咬牙接着往上爬,咸咸海水打在身上,浸透伤口越发的疼痛,身体有些发虚,第一次竟有些力不从心了。殷无泪有些后悔晚饭没有狠狠吃饱了,要不然这会儿也不会没力气使劲儿了。
手有些微微抖着,不敢轻易松手,怕一松人就往下掉了。可是不松手就无法换手往上爬,眼前巨轮就要被卷进漩涡了……
巨轮的逆行轮已经打开,可是因为巨帆挂着起不了作用。眼看着巨浪中间的漩涡就要将一切吞噬,忽然桅杆上又出现一个矫健的黑影,正一点一点努力往上爬着。
殷无泪低头一看,竟是夜鹰。自己明明将他留在长安保护漫夭母子的,可他却违抗命令偷偷上了船,想到这不由怒气冲天,“你!”
夜鹰仰面不顾砸的脸生疼的雨水,大声道,“是夫人不放心你,让我乔装偷偷上船保护爷的!”
很快夜鹰已经爬的跟殷无泪差不多高了,隔着重重海浪雨声大喊,“我来助爷一臂之力吧。”
此时根本不是责怪夜鹰该不该跟上船的时候,殷无泪只沉默着借助夜鹰的力量努力攀登,两人一齐登上桅杆顶端合力将巨帆取下。
逆行轮开始起作用,船身开始往漩涡反方向缓缓移动,像是一场拉锯战,逆行轮跟巨浪漩涡同时拉住巨轮往后移动,看谁力气大,巨轮就归顺哪一方。
殷无泪和夜鹰相携飞下桅杆,几个踉跄落在甲板上,好不容易稳住,也跟着船长一起去打开更多的逆行轮。
最终,逆行轮战胜了巨浪漩涡,驶离滔天的巨浪,驶向平静安全的海域。
忙碌奋战了大半夜,巨轮受创严重,船身有许多的漏洞,甲板也有几处大的开裂,再航行肯定不可能,只能停下先做维修,整顿好了再出发了。
大家一起将一片狼藉的船舱一一整理,好不容挨到天蒙蒙亮才整理完毕,好在只是乱了些,货仓因加固过,所以粮食损失并不严重,只有几袋大米有些受潮,尽早食用并不会影响。
殷无泪从桅杆下来第一反应就是到储物室查看“铜鎏金錾花大日如来”是否完好,看到毫无损伤才松了一口气。
盘查审问
累了一晚上,松了一口气的大伙都筋疲力尽去休息了,只除了修缮巨轮的船员在继续赶工修整,其他人都散了。
殷无泪虽也体虚乏力,却毫无睡意。清点完毕人数,少了三十三个人,其中八个是自己的亲卫队,六个是殷家船员,剩余的十九个都是护送“铜鎏金錾花大日如来”的皇家羽林军。
议会厅里殷无泪隐起疲惫的神色,严厉的一一扫过端坐着的众人,“夜间从来都是桅杆不挂帆的,昨天是谁失职忘了放下来?”
伤口都已经擦完药包扎好了,可因用力过猛,还在微微的颤抖着。
整个会议厅里静悄悄的,面对殷无泪的严厉质问所有人都沉默着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许久,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殷无泪更为冷厉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警告和不耐烦,“我最后问一遍,到是谁失职没有放下桅杆上的帆,再不站出来后果自负。”环顾一周低着头的众人又加重语气补充,“执勤的名单我都可以查到,要是被我查出来了那就不是简单的讯问两句就打发的了。”
突然殷无泪左下座位上站起一个人,四十出头的年纪,四四方方的脸,黝黑的肤色,身形魁梧粗壮,说话声如洪钟,“爷已经给你们机会了,还不赶快出来招了,不要等到爷自己查出来时惩戒时后悔莫急。”
意思就是现在站出来主动招了,还有挽回的余地,殷无泪也不会太过苛责,也不会过重的惩罚过失。
站出说话的此人正是巨轮齐安号的船长,庞大海,十三四岁就开始在海上,一直到现在,可以说对大海已经相当熟悉的了。
四下鸦雀无声,许久,才从殷无泪对面站着的人群里走出一个瘦高个子,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开口,声音低若蚊子,“昨,昨晚是小的执勤……”
殷无泪抬眸漠然的扫了一眼站出队列的瘦高男子,他的双腿不停的微颤,虽不显眼,极力分辨却也能瞧清楚的,这么没担当又胆小的男人他看不起的。
庞大海见殷无泪只盯着对方冷眼看着却并未说话,便知他是在等自己开口,于是自觉地开口,“荣生,你为何渎职?”
这个叫荣生的瘦高个子听到庞大海这么说就立马吓的跪在了地上,哭着道,“船长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已经放下帆了,执勤这么多次我也从没犯过这样的浑,你信我吧……”
庞大海听荣生这么说皱起了眉头,这个荣生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狡辩,船上都是殷家船业的人,不是荣生疏忽渎职难不成还是别人陷害他?这怎么可能,谁会仅仅为了陷害荣生那全船的人和自己的命开玩笑?
“谁能证明?”想找办法帮他恐怕都难了。
“这……小的真的有放下,可是当时甲板上没什么人,我也没在意……”
“没人给你证明,现在帆又出现在桅杆上,还差点害了爷和全船人的性命,你叫我如何轻易能信你的片面之词?”庞大海有些为难,也不知道殷无泪会怎么处置荣生,自己可是答应了荣生娘要好好照顾他的。可眼前这种情况,虽然自己是船长,会议舱内也全是齐安号的船员,可以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态了啊。
“这……”荣生已经吓的愣住了,遂跪着挪到殷无泪脚下,哭着求饶,“爷,爷,真的不是我,我记得,真的有放下桅杆上的帆的……”
所有齐安号的船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都精神高度紧张,不敢啃气,怕下一个遭殃的就轮到自己了。
渎职
庞大海被荣生的行为吓住了,怕他惹恼了殷无泪,被他一怒之下杀了。忙上前躬身拖开荣生怒斥,“不长眼的东西,不是你渎职难不成还是别人重新把帆挂上去的吗?”
荣生又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着庞大海的双腿求饶道,“大海叔,求求你了,你跟爷求求情,我真的没有忘记放帆,真的……”
“畜生东西,做错了还哭。”庞大海也知道殷无泪的秉性,是最看不惯懦弱胆小的人了,拼命想甩开荣生,怎知怎么甩都甩不开,一气之下就使尽全身蛮力将荣生踢飞出去。
荣生被重重摔在地上,疼的一时半会儿都哭不出声音来,只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庞大海见殷无泪阴沉着脸色坐着并不开口,就想着自己惩罚了荣生兴许他就不会再另外责罚荣生了,那么兴许荣生还能留一条小命,也不枉自己答应荣生娘好好照顾荣生的约定。
想到这,庞大海再一次走进满地打滚却疼的哭喊不出的荣生,再度准备出脚踹上几脚。
人群里有一个中年壮汉跪下抱住庞大海的脚大声道,“船长,你别打荣生了,我可以作证,当时我也在甲板上,我看见荣生放帆了。”
庞大海顿时收住脚,弯身一把拽住中年壮汉的衣襟急问,“你说什么?你看见了?”
中年壮汉猛点头,又转向殷无泪,恳切道,“爷,真的,小的发誓是看见荣生放帆了,只是不知为何夜间这帆又重新挂上桅杆了。”
庞大海猛的一推中年壮汉,“你看见了为什么不早说,而要到此刻才肯说出实情?”
中年壮汉看了看殷无泪缩着脖子,小声道,“因为……我怕会连带遭殃,会也被责罚……”
趴在地上的荣生哭的眼泪汪汪的,脸上全是擦眼泪留下的污痕,只木呆呆的看看殷无泪,看看庞大海又看看眼前为自己作证的中年壮汉,身体上的疼痛加上惊吓和整晚的疲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庞大海也沉默着思索,一时室内没人开口,安静的有些诡异。
很快人群中又站出几个人为荣生作证,说是确实看见他将桅杆上的帆放下来了。
庞大海一时为难,见殷无泪始终不开口,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请示,“这……爷您看?”
殷无泪淡淡的扫了一遍眼前的人,这些都是海上的热血男儿,有家人有朋友,不会轻易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都不是心肠恶毒的人。
轻轻的开口,“大海!”
“是,爷。”庞大海忙恭敬的走上前听令。
“我记得殷家船业有规定,凡是船员放帆执勤当夜,这帆都是由放帆人亲自收妥入库锁好,钥匙是由此人保管的吧?”
庞大海原本听说荣生有放帆心情放松不少,可听殷无泪这么一说顿时又紧张不安起来,“是的,爷……”
“那么,荣生虽有放帆,可看管不力算不算渎职呢?”殷无泪冷淡的环顾一周众人脸上各不相同的表情。
提高警惕
庞大海听殷无泪这么说,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收场,歉疚的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吓坏的荣生,只得无奈的硬着头皮咬牙道,“算!”
“好吧,那就扣三个月的月银,大海你管教船员不力,同时也扣月银一个月,两人一起执勤放帆一个月。”小惩大诫是一定要的,这样他们才会引以为戒,再说了船上装载了“铜鎏金錾花大日如来”,这是两国友好邦交的象征,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别说是他,任谁也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届时恐怕全船的人都为此送葬了。
庞大海及众人本想这次肯定逃脱不过重责了,没想到殷无泪仅仅只是小作惩戒了一番,这渎职可是船员的大罪,是要施鞭刑后绑在太阳下曝晒三日,不供吃喝,最后再开除逐出殷家船业才算了事的。
看着大家意外又不敢置信的目光,殷无泪只起身,淡淡开口,“我相信他!”
庞大海瞠大眼,失声轻喃,“爷……”
荣生亦是敬意不敢相信殷无泪就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了,虽然两个月的月银对他们全家来说都非常的重要,可相比渎职之罪所该受的惩罚已经算是太轻太轻了。
“谢谢爷,谢谢爷……”荣生不断的磕着头哭着感谢。
殷无泪淡淡道,“起来吧。”
一下子,齐安号所有因害怕而不敢看向殷无泪的船员皆感激涕零的望向殷无泪,只觉得他一下子变的可亲了。
殷无泪觉得累极了,却又不想示弱于人前,只挥挥手沉声道,“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以后凡事提高警惕,这一次明显有人从中作梗,想要活着回长安跟家人团聚的切忌以后谨言慎行,一举一动都要格外的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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