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狐狸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释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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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飘飘瞟了我一眼,眉眼间云淡风轻,自在道,“火麒麟的事暂且放一边。倒是你,可要与我一同回去,做我的夫人?”

    我目瞪口呆将他望着,良久才恍过神来,在心中揣摩一番,拿出轻巧的语调,用那些自古的借口诓他道,“我并非女子,又怎能够做你的夫人?我委实不是一名断袖,你还是快快断了这无谓的念想吧。”

    他的胸膛极自然靠过来,抵在我背后,两人的姿势自是亲密无间。在我身上冷汗不间断之时,他又自然牵过我的手,轻轻一笑,“你这小胳膊小腿莺声细语的秀气模样,怎会是男子?”

    我身上汗毛直竖,脑门上冷汗淋漓。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不失庄重,认真道了句,“即便是个男子又如何,我殿中尚缺个男后,此番正好。”

    我将将在火麒麟背上坐直坐稳,又倒葱栽般摔了下来。

    注:

    ①麒麟:亦作“骐麟”,简称“麟”,是中国古籍中记载的一种动物,与凤、龟、龙共称为“四灵”,是神的坐骑,古人把麒麟当作仁兽﹑瑞兽。

    ②火麒麟:传说中一种神兽,浑身充满火焰,极度凶残。

    离歌之尾山

    我自然又被他手脚迅疾的捞上来,妥善安置在火麒麟背上。

    此回他倒是将我搂得很紧。

    我眼观鼻鼻观心,被他挤得憋在一处,大气都不敢出。挣脱不开他的爪子,只幽幽盯着他的衣袖瞧。看得出用的是上好的锦缎,一丝一线极尽折腾之能事,衣襟袖口都绣了十分精致的蛇纹。我记着阿爹曾讲过,这神仙界也有着神仙界的规矩。其实与凡世的道理大抵是相通的,比如阿君的青丘国内,真正能够堂而皇之在衣衫上绣上狐族图腾的,也只有族长一家。其他人若是胆敢在衣服上随便绣个图腾玩玩,那是要违了祖制的,是大不敬的罪名,大抵是活腻了才会这么干。

    同理可鉴,这厮衣衫上绣了烛龙族的图腾,我估摸着,他八成是轩辕国里的皇亲国戚。

    又联想起他方才时不时的飙出些彪悍的称谓,比如“寡人”、“妃子”、“男后”云云,我暗忖着,这名看起来甚不正经油腔滑调的青年,大抵是方才宴席上见着气势万钧的烛龙族族长骅登。

    能够博得烛龙族族长的青睐,我自然十分惶恐。抬眼将他略略瞧了瞧吗,我暗自猜测着,大抵这些坐到君上位置的神仙,背地里都有着那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要比旁人长得标致。

    阿君如此,连骅登也如此。果然人长得标致便吃得开混得好,这道理放眼神仙界也是一理通百理明的。

    这么在心中掂量一回,我心中自是清明了半澄,见他调转方向,将火麒麟驱得飞快,又甚好奇问他道,“我们此回是要去哪儿?”

    他看也没看我,径自道,“尾山。”

    我坐在火麒麟背上十分忧伤的想着,我又不晓得腾云驾雾,我敢不依吗?若然我在火麒麟背上跳上十回八回,他也会像之前一样把我捞回怀里,这不是白白浪费了体力吗。为难他也就罢了,我何苦为难自己一晚上净做自由落体运动呢,蹦极也需要体力呀。蹦上十次八次,那还死不死了,下回再蹦还有没有快感了?

    这么一想,我也只得老实的闭了嘴,任着火麒麟耀武扬威的在云间自如穿梭,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正所谓是风风火火闯九州。

    世间自古有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说法,也有新潮的蝴蝶效应一说,指的是远在某个海域的一只蝴蝶轻轻扇动一回翅膀,便足以引起另一个地带的气流产生变化。是以我将此事在心内捋了捋,想要找出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顺藤摸瓜,才恍然觉着这么多事儿揪出来只得一个源头,那便是阿君命人给我制的衣裳。

    一套颜色怪异的衣裳生生将我从斐弥山带到了尾山,而今回首,我难免要仰天长啸一句,天道不公,不公至斯,再怅然的感叹一会,幽幽叹一回气。

    我在尾山上一共住了三个月整。

    骅登果然是名说话算话的神仙,他要我当他的妃子,我自然不肯。将将回到尾山,他便寻了一处僻静幽凉荒无人烟的地儿把我给关住了。

    在尾山过的第一个晚上,闲来无事,我在厢房里得了空,顺势的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理了理。

    我自小对情爱之事知之甚少,唯一爱慕过的也只狐狸阿君一人。虽说我对那烛龙族族长没有什么庞杂的念想,他此番劫我上山,我坐在厢房中冥思苦想,方回过味来。

    还好我并未对此事思虑过多,天大的事儿当被盖,头掉了碗大个疤,从来是我做人的宗旨。那一夜,少了姒姒在一旁唠叨,少了诗娘突如其来的惊吓,我发觉竟然比在斐弥上还安稳一些,自是睡得又香又沉。

    翌日起了个大早,我将将从床上爬起来,便鬼使神差对上黑压压的人群。

    其实说人群也不大妥当,后来我留神数了数,骅登一共派给我二十四名使唤丫鬟,里屋一打,外头一打,加上六名保镖,正好凑个整数。

    当时十二名丫鬟二十四只眼睛齐嗖嗖往我身上剐。我从未在起床之时见过那么黑压压的人群,顿时有些发愣,有些捉不着头脑。

    就在我怀疑自己将要变成面瘫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一名丫鬟站出来福了福,依着礼数道,“君上命尔等服侍小姐洗漱更衣。”

    我估摸着这名岁数看起来较大的是名大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后头齐刷刷的十几个人也接着齐声呼喊,那个气魄,在我听来的声效是这般的:

    君上命尔等服侍小姐洗漱更衣。

    上命尔等服侍小姐洗漱更衣。

    命尔等服侍小姐洗漱更衣。

    尔等服侍小姐洗漱更衣。

    等服侍小姐洗漱更衣。

    服侍小姐洗漱更衣。

    侍小姐洗漱更衣。

    小姐洗漱更衣。

    姐洗漱更衣。

    洗漱更衣。

    漱更衣。

    更衣。

    衣。

    (咳咳,童鞋们,这不是凑字数,这是最近正流行的回音体。这个声效不错吧?——BY 锦年)

    囧里个囧,我囧得风中凌乱如魔似幻,风化石化只差没火化,一摆手,把十几名丫鬟的盛情抛在脑后,自个胡乱梳洗了一通。

    用完早膳,好不容易在二十四只眼睛密集的视野里寻到个空子,我手捧半杯浓茶,见外头太阳不烈不灼,晒得正好,便寻思着出外溜达溜达,顺便晒晒久违的三寸日光。

    屋外流水汀汀,一汪碧水上头还冒着些许小荷,花苞似绽,景致尤佳。

    风和日丽,惠风和煦,我搬了一方梅花凳在屋外踩点,屁股还没坐热,便听见屋外拐弯处,有些个不同寻常的动静。

    我悄悄把梅花凳向一旁挪了挪,又把屁股挪了挪,伸长了耳朵窃窃听着。这嚼话根的不巧正是在我屋外当值的小丫鬟。因着年纪尚小,一聊到起劲的部分,便控制不住声量,于是他们的谈话内容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不消片刻,便错落有致的入了我的耳。

    我摇头叹气道,年轻人,果然还是需要时间的磨练,才能将八卦这永垂不朽的事业风风火火的传承下去的。

    相比起斐弥山上火热的八卦运动,尾山上的显然火候不够。我又悠悠叹了回。

    她们谈话的内容是这般的,起初还遮遮掩掩细声细气,其中一名身形瘦长的丫鬟掩着口,低声道,“浮扬,昨夜你可当值?你可知昨夜前殿里出了件大事?”

    另一个扼腕叹息道,“哎呀,都怪我一时大意与绿央姐姐换了班次,今儿个起身便听说昨夜毕方在前殿里闹了笑话。”

    那名身形瘦长的急忙点头称是,啐了口,半晌才道,“那只呆头鸟,说是什么从青丘上带来一块碧绿通透的玉石,在众仙家面前讲得似模似样,谁知宴席进行到最后,大伙儿问他拿出玉石来观赏,他却连一块石头也拿不出来,平白惹人笑话。这呆头鸟,此回闹的这个大乌龙,怕是又要到西山躲上千百年才舍得出来见人了。”

    另一名姑娘掩口笑了笑,两人聊得兴致正高,这头刚起了话头,那边又极力附和着,没一会儿又将话题引到旁的地方去。不外乎是昨夜有哪些九重天上的仙君来了,哪几个姿容优渥,哪几家的姑娘容貌清丽,哪几家又生得平平。

    其中又夹杂着某些门第的姑娘削尖了头想要博得她们君上的青睐云云的芝麻绿豆的八卦小事。

    我啜了口浓茶,掰开一个桔子,往嘴里扔了一瓣,细嚼慢咽之时,又听见其中一名似十分可惜的叹了句,“可惜昨夜斐弥山上的那位没有来,只派了身边的仙官过来好生客套了一番便回去了。”那名丫鬟脸红了红,又回味了一番,才道,“不过那名派来的仙使也长得清丽,长身玉立,白衣胜雪,风姿也是不差的。”

    另一名随之又道,“可惜我们只听说斐弥山君上的神采,却从未有过善缘可窥见一二。常听位高的仙君们将君上及狐族族长作个比较,有人说是君上生得俊朗一些,也有的说斐弥山上的那位貌美一些。”

    那名身形瘦长的想了想,沉吟道,“终归斐弥山上的那位我们无缘见上一面,但在我看来,君上那般天人之姿,在这六合四海之内,很难有人再出其右了。”

    我掩着嘴角吐出一颗桔子核,细细将她们口中的两名君上做了个比较,方觉这二人实则各有各的神采丰姿,谁也无法将谁攀比下去。

    待得将她们的八卦听个囫囵,我便寻思着挪回屋里纳凉。本以为她们聊了那么大半个时辰,应当心满意足的散去了,哪里想到我这头刚移了一寸,那头她们又讲开了。

    因着我也曾有过如她们一般懵懂无知、思维活跃的时期,对着她们这般浓烈的求知欲,端的是一幅理解的心态。

    她们果然哪壶不开提哪壶,话头一聊开,在某个过渡之后,她们又开始寻觅更加激荡人心的八卦了。

    空穴不来风,其中最大的一股风便是自我身上吹起的。

    我兴致悠悠的翘起了二郎腿,又将冷却的茶水烫了烫,悠闲自在的品起了自己的八卦。

    其中一个是这样说的,“昨夜又有人向族长进贡了十来个美人,你可晓得这屋内住的那位姑娘,是个什么来头?”

    我将团扇把脸挡了挡,又向旁挪了挪方寸。

    然而另一名丫鬟的回答让我差点自梅花凳上摔下来。

    她道,“你昨夜并没当值,并不知天生异象。昨夜不知怎的忽而刮起了大风,后来便有风声说是有妖人骑走了君上的火麒麟。你可知昨夜君上自宴席上消失了两盏茶时间,说是更衣,回来却连袍子也未换呢。后来生了毕方的事吧,君上不怒反笑,说今夜已然获得一份大礼,所以免了毕方的请罪。”

    那名身形瘦长的丫鬟沉吟一番,才声有怯怯道,“难怪昨夜幕空底下一片星火之气,原着是有人来盗取火麒麟,那人胆子也忒肥了去了,没被火麒麟烧死,也算万幸。”

    另一个却道,“我瞧着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谁知晓她是当真想来盗取火麒麟,还是想来盗取君上的心的……这正路行不通了,反其道而行之,另辟蹊径,在君上的坐骑上下一番苦功夫,不是正巧引发君上的注意了么?”

    那名身形稍胖的面红,羞涩道,“姐姐七窍玲珑心,浮扬自愧不如。”

    想必她们也谈得十分尽兴,在之后又将我的来龙去脉摆来摆去讲了讲,因着探听不出我的虚实,方才作罢。

    到最后那名身形瘦长的丫鬟自作聪明般下了这样的一个定论,“不过能够趋得动火麒麟的女子,亦是相当不简单。也不知君上此回是否当真动了真心,总而言之,对于这名身世离奇的女子,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是以她们的这场谈话已然说个七七八八,只差再客套几句,便可作神不知鬼不觉状各自回去当差了。

    原本不过想听听尾山上的八卦聊以解闷,没想到却听到这样一个评价,我心有惴惴。

    在旁服侍的大丫鬟已然变了脸,想必是训练有素,十分懂得审视夺度,不停在我身旁点头哈腰道,“这两名小仙当真吃饱了撑的,累姑娘动气了。姑娘待我上报君上,将她们好生惩治一番,日后在这屋子里也好立个规矩,教她们不敢动姑娘的主意,乱嚼那舌根去。”

    我自摆手,咳了声道,“这倒不必,左右不过是听了场八卦,既然她们想要离我敬而远之,我又嫌着屋子里人多累事,倒不如打发走几个,省得平白无故多操了心。”

    大丫鬟急忙点头称是,但又十分认真回了句,“姑娘要想打发她们走,这还得请示君上才能定夺。”

    是以我头一回决断便碰了壁。

    离歌之逃跑

    是夜骅登来我房里用膳。我刚吃完在剔牙,见有人通报,顺手便拿了个果子出门去,背后十几名丫鬟敛身相迎,我差点儿淹没在声势浩大的人堆里。

    骅登身着紫色的绛纱袍子,眉目朗朗道,“都起身吧。”

    我摩挲着手中的百香果,欢喜道,“你来啦?”说完扑腾一声往后头的火麒麟身上猛蹭。

    骅登面色如炬,眸子间的光芒一闪而逝,复摇头笑道,“觉年,寡人的坐骑不喜吃果子。”

    我一把将百香果塞入火麒麟嘴里,和着它咀嚼的吧唧吧唧的声音,埋头讪笑着,对骅登面色的变化恍然未觉。

    还好他只暗然失笑,紫色袍裾在摇摆间荡出莹莹冷光,晃得人心神不宁。他伸手搂着我的脖子将我拖过他一边,对砸吧着嘴的火麒麟皮笑肉不笑道,“好小子,调戏寡人的美人,倒是调戏得蛮欢快的么。”

    火麒麟怕是有些羞赧,一脸都是火光,照得我脸上手上噌的一声升起了莫名的温度。我面上红了红,对于他的这个美人之名实在不敢当,摊了摊手无语望天,又灰头土脸溜进屋去。

    这回火麒麟倒是没再跟进来。

    骅登面对着一桌风卷残云如被猪啃了的饭食颇有些疑虑,见他面上不大好看,我只得好心向他解释道,“我平素没有等人吃饭的习惯,你……”

    话音未落,他已然道了句“无妨”,便自如的坐在我身旁,又唤人盛了一大碗米饭,和着我吃剩的几碟小菜埋头吃着。

    我心中颇有不忍,出声劝阻他道,“这些都是残羹冷炙,你想吃的话不如再命人做一些。”

    他看了我一眼,面上忍俊不禁,轻佻道,“美人倒是蛮关心我的么?”

    我掩面哈哈陪他干笑着,又将余下的话硬生生吞下,他噗嗤笑过后,又津津有味的品尝着。

    待他这顿饭吃完,在旁伺候的丫鬟们沾满恨意的眼神已经把我看成了千疮百孔的马蜂窝,对于此,我甚无奈。

    骅登花样倒是挺多,吃完又拍了拍手,即刻有手捧锦缎的丫鬟鱼贯而入。我有些诧异的望着他,他挑了挑眉,与我郑重道,“你且看看喜欢哪匹绸子,也好让他们给你做些新衣衫。”

    我略呆了一呆,心中讶异道,原着这些仙家的待客之道,拢总是从做新衣开始的,这莫不是四海八荒内仙界妖界兴起的新一轮攀比之风吧?

    我的嘴角抽了一抽,十分和气道,“我在这尾山上兴许住不久,这换洗的衣衫什么的,其实也是小事,无需兴师动众的。”我又将身上的衣襟扯了扯,靠近他身侧认真道了声,“你瞧,我身上这件也是新制的,成色也很新的。”

    他打量我许久,思量了一会,才仿若恳切般道,“你既来了尾山上,便要穿我尾山的衣裳。”又抬起眼,别有用心的瞧了瞧我,嘴角弯出来一个弧度,魅惑一笑道,“况且,做寡人的新娘子,不做新衣怎么行?”

    “新新新新娘子!?”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硬生生打了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滚下来,口齿都不伶俐了,只眼巴巴瞅着他,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上来。

    他扶起我,炯炯将我望着,“实则今夜我来,便是要与你说我们的婚期,初定在下月初三,你看如何?”

    ……此番他的这句话,无异于平地里起了声惊雷,莫说我是一介凡人,将我家户口本拿出来往上推九代,可都是灭妖的英雄纪念碑上的老战士呀。我这灭妖世家的传人,又何德何能当得起烛龙族的王后之位?我甚惊异将他望着,他却觉着我作目瞪口呆状与他大眼望小眼,乃是太过于惊喜的表现。

    当真冤枉呀。

    身旁一众侍女又声潮起伏道,“恭喜族长又获佳人。”又齐刷刷朝我福了个礼,“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我眉目一抖,这仪仗摆得,甚像模像样了。

    骅登却撇撇嘴,甚不耐道,“怎么还唤姑娘,应当唤王后才是。”眼风斜斜撇过来,温和道,“阿年,你说是与不是?”

    我一个踉跄差点晕倒,他手快扶起我,关怀道,“阿年,你是怎么了?莫不是欢喜疯了?”

    我哭丧着脸,柳眉倒竖,在心中喃喃道,你才欢喜疯了,你全家都欢喜疯了。

    但我却只是抖了抖肩膀,装出一个比哭更为难看的笑容与他惆怅道,“我、我眼晕……这些布匹红艳艳的晃得我眼晕,快把她们给请出去……”

    是夜那十几名侍女连同手中的绫罗绸缎全都入了我的梦。

    梦中的场景皆与现实一般无二,仙乐飘飘,靡靡之音萦绕耳际,绕墙三日,久久不绝。

    侍女们分列两排,站得齐齐整整,手中皆是福气瑞祥的物事,大丫鬟喜气洋洋在我面前,抖开手上那件华表瑰丽的新娘制式的衣裳,垂手敛衣,低眉顺耳恭敬道,“王后,此乃由五色丝绸制成的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上头雕凰绣凤,意欲着雌雄伉合,四鸣相和,日后王后与君上必定伉俪情深,长生子孙。”

    我穿戴齐整,拥戴着迎出门去。婚礼上自是摆了流水般长的酒席,烛龙族族长娶妻亦算得上是四海八荒里几万万年来的大事,仙君们自然一拨接着一拨来朝拜。

    骅登还是如寿辰上那般庄严宝气,模样与那夜别无二致,端坐在高位上,我略低他一阶,身上珠玉叮咚。待得看完了一溜的仙君神君、牛鬼蛇神,便有仙官在门口唱着,“青丘斐弥族长携族长夫人来贺——”

    殿门金雕玉砌,自是金碧又辉煌,气派非常。骅登自然执了我的手,做出一副解说的意味与我道,“这斐弥山上的阿君乃是青丘国度的君上,狐族与吾烛龙一族也算相交甚密,小辈们私底下也处得好。他的这名王后,便是碧水客栈有名的承天剑阁阁主。”

    梦中的我居然还捂着嘴,端庄正色道,“六合内常常听闻诗娘彪悍美名动天下,今日倒是有缘得以一见了。”

    我自然对那梦中的我戳了戳,摇头叹道,“诗娘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怎的这样说话呢?说话全然不似我。”

    在仙官唱颂的间隙,大殿中的仙君已然齐刷刷站成两排,中间刚好腾出一条直达主位的道来。因着坐在高位上,只见到阿君似是温柔的牵了诗娘的手,与诗娘二人形影翩翩,缓缓大踏步而来。

    骅登早就端了酒盏,与阿君遥遥一举。我煞白着一张脸,睁睁向着阿君来的方位瞧,如若我是个有法力在身的,只怕地上早就被我的眼力剐出一个大洞来。

    诗娘依偎在阿君身侧,巧笑莞尔,端得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我想喊一声阿君,却似被人捻住了喉咙,梦中的我全然不似我,动作神情话语皆不是我内心所想。我像是在玻璃罐子里将养的一副生灵,只遥遥望着对面一殿子人,却无法将自己从梦中抽拔出来。

    我心中自然苦涩,连带心也揪起一团,将将隐忍不得之时,也不知哪儿来的神力,突的拿起身侧所能拿到的物什,竭尽全力往那畔玻璃墙砸去,一下、两下,我再端起身边的一尊石像,朝那扇屏蔽的玻璃门全力掷去。

    轰的一声,玻璃轰然碎了一地。再再抬眼,面前的景致又换了一重。果然是梦。

    彼时我身处在桃红艳李,暮色晖晖之间,身旁花丛映柳,莺声燕语。

    诗娘端坐在扶苏的映柳旁,面色微霁,朝我赧然一笑道,“甫来尾山不久,便征服了烛龙族族长,想来当年你刚上斐弥之时,我便觉着你是个好福气的,只是此番我与君一同来贺,却实在没办法多作停留。”

    我尚未出言,她又径自笑道,“你可知你上尾山的这么几天光景,我已然与君拜堂成亲……”她抚了抚平坦的腹部,微微一笑,“我腹中已然有了君的骨血,九尾一族,终究得以传承。”

    我摇了摇头,忧愁才下眉头,又上心头,苦涩道,“你说的,我一概不信。”

    诗娘仍旧在后头高声笑道,“你再不回来斐弥,再过些时候,我与阿君的孩子都要学会打酱油了……捏哈哈哈哈……”

    我跌跌撞撞走出竹林,诗娘的笑声仍似魔音笼罩在天际,我再疾行两步,只听见轰的一声,天上猛然劈出一道雷厉的闪电,我陡然一惊,从床上鲤鱼打挺坐起身来,身上冷汗淋漓,连内衫都要浸渍了去。

    我坐在床上冷汗涔涔,一个激灵爬起身来,踉跄走到八仙桌旁颤抖着手倒了壶水,呼哧呼哧喝了个光。

    这梦作得委实是个时候。

    想我神经向来大条,上尾山终日以听人八卦、游山玩水、逗火麒麟为趣,从未将骅登的话放在心上,他说要娶我为后,我也并不当真,只觉着他与我一样,只是平时说唱逗趣讨个乐子,时间一过也就烟消云散了。

    我断然没想过他是认真的,今晚这个梦确确然是为我平素的散漫敲响了警钟。

    我抬头望了望天,今夜云层甚厚实,月朗风清,实乃天公做美。开了窗便有凉风徐徐吹来,屋内屋外一片静谧,白月光淡淡洒在窗前,夜寒露重,连在外头候着的仙婢都不知不觉被睡神攻占了神志,歪在门外闭着眼,呼吸沉静,显然是睡得忒沉。

    实则为天时地利人和,我咬一咬牙,暗自思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这人做事其实从未有过打算,后来我总结经验的时候在想,今夜能够逃得如此顺遂,乃是因着他们全然没有想过,好吃好住锦衣玉食的我,会有想着逃走的念头。

    我一路战战兢兢走出了院落,也幸好阿爹自小便把我作男儿教导,翻墙翻得行云流水,一套动作做下来,自是顺畅流利。

    当我洋洋得意走到山脚之时,还为着自己能够如此轻松的逃出来而沾沾自喜。清风徐来,月色如雾笼在身上,我心里自有一番说不出的畅快,犹如雀鸟逃回了林间,斗兽冲出了围场。

    是以我连脚步都放松下来,慢慢在林间漫步徐行,嘴里还叼着一根蒲草,依依呀呀哼着不成曲的调子,因着全身都放松下来,我居然连林间稀疏声响都没有去留意,只以为是夜间林里藏着隐着的鸟兽。

    乌拉一声,有禽鸟在天际迂回片刻后四散飞行,林间风声大作,忽而起了号角,我嗖然停住脚,回头一看。娘嗳,林里何时来了一排的夜行军,在夜间诡异稳健的穿行。

    后来我经常用今夜的境况告诫自己,凡间有一句四言真理,唤作是乐极生悲。

    军士们手举火把,骑在马上很容易便照出我单薄的身形,我自然而然的被绑成粽子样送到他们族长面前。

    骅登见到我时忍俊不禁,将我揽到马上,却不急着松开我身上的束缚,与我调笑道,“寡人的美人今夜竟然来为军士们送行,寡人心中甚感安慰。”

    在他一众将士面前,我动弹不得,只得僵着脸干笑。

    他将我抵在胸前,自我耳间淡淡道,“东边两支部落兄弟阋墙,起了些纷争,战事来得蹊跷,寡人不得不行一躺。美人果然与我心有灵犀,半夜里来林间小叙送别。”他在我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承诺道,“下月初三之前,我必定回来。”

    我被他吻得惶惶不安,连手脚都不知要放到哪儿去。

    他在我绯色的脸颊上又印下一吻,在最后言简意赅道了句,“等我。”

    在若干年之后,我曾经在街边小书摊瞥见一本《烛龙族族长情史考据》,因着与骅登是旧相识的缘故,鬼使神差的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有一段是这般讲的:族长寿辰当日,有一女子头戴紫金冠,身着五彩缂丝衫,脚蹬皂角缙云靴,在云间将那火麒麟趋得纯熟巧练。族长腾着祥云与那名女子在云间驰骋,暗生情愫之余,又将她安置在尾山上。是夜,东边部落骤起纷争,族长点兵出行之时,那名女子前来相送,险险被当做奸细惨死在屠刀之下。

    此情此景,是何等的令人顿生感慨,何等催人泪下。

    那篇文恰好是烛龙族族长情史的第三十八篇,我往标题瞅了瞅,不巧唤作是《拿什么来送别你啊,我的族长?》。

    我拿着那本《情史考据》翻来覆去倒腾了几页,脑中五雷轰顶了一回又一回,不小心便被雷得外焦内嫩。悻悻然放下书本,在心中惆怅一叹道,信这些小书摊的知音体八卦书籍,还不如信我平白无事自己编的那些话本子。

    那夜,火把将尾山映得如火如荼,我又被五花大绑送回房。是以头一回落跑,便以失败告终。

    若是如此便罢了,更为不幸的是,因着如此,我还摊上了与烛龙族族长情深似海的名声。我的这么一场逃亡之行,委实悲壮。

    人生,果然就是一张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而后我才知道,我在尾山上的悲惨生涯,才刚刚开始。

    离歌之受训

    骅登不在的那些个日子,我过得很是无趣伤情。

    一则是没能当面与他讲清楚的无奈,平白让他误会我乃是与他鹣鲽情深的未来王后。彼时被绑成个粽子抛上马之时,我已然晕头转向不分东西,再受了他那个蜻蜓点水之吻的惊吓,内心早就溃烂得不成个样子。在那样的情况下,实在很难让我能够讲出有理有据的话的。

    二则他走之时,竟然安插了数名心腹在我院落旁守着,大丫鬟又耳提面命的在其他婢女面前说要好生照护好未来的族长夫人,此举无疑大大增加了我逃亡的难度。

    是以我每日晨昏定省,皆有一打人在背后跟着,对于此,我认为是人品崩坏到了极点的表现。

    日子波澜不惊的过着,彼时我尚为着这般的平静暗自欣喜着,想着拖过一天算一天,我失踪的时间愈长,阿君赶来救援的机会愈大。

    只是我却没想到世间有这样一句话,唤做是“却是平流无石处,时时闻说有沉浮”。

    因着每日被丫鬟们盯梢盯得厉害,我每天的消遣便是睡觉吃饭打东东。九月授衣,正好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一觉醒来便不自觉多添了几缕凉意。

    那日五曜星君当值当得甚好,轩辕国内天方晴好,万里无云,称着庭院外扶苏杉柳,流水汀汀,我甫用完早膳,打了个哈欠想着回床榻上继续装死,再在美人卧上自顾自的醉生梦死一回。

    大丫鬟拉住我,在旁边抿嘴一笑,道,“今儿个御花园中的茶花仿佛是一夜开了花,映着园子里缤纷落英,看着竟像是天作的景致呢。”

    换做是平时,我定然用别个借口搪塞了去,不巧那日早晨嘴馋,多吃了两碟桂花糕,嘴里甜得发腻,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她这般进言,寻思半晌,便换了身衣裳想着出外散一趟心。

    于是乎,屋里屋外一大帮人,陪着我浩浩荡荡向着御花园进发。

    其实我不大欢喜到外头溜达的原因之一,便是不想招惹到骅登在寝殿内圈养的那堆花花草草。骅登虽是与阿君齐名的一国君主,其风流帐却比之阿君更甚。

    尾山上自然是张灯结彩,许是使了术法的缘故,御花园里倒是花团锦簇,端得一派花草树木生机勃勃的模样。

    丫鬟们说的那株颜色洁白如玉的茶花便在园子的东南方。拐过九曲十八弯,我拿着摇扇一路探过去,不得不说,骅登的这一座园子,建得恢弘大气,又内有乾坤,于小处着眼,细微之处见真章。我边行边感叹一句,这座迷宫似的园子,确实很有些观赏的价值,花草菲菲,绿树茵茵。骅登的确是个砸银子砸得毫不手软的神仙哇。

    好不容易老远寻得那株茶花,一抹白色在树上开得赏心悦目,远远看着,竟像积了洁白无暇的雪。我再留神仔细看,才瞥见在花枝下方,还摇晃着两个头插步摇的脑袋,一晃动,上头的垂珠摇曳万芳。簪子上的蝴蝶刻得栩栩如生,在发间轻微的颤动着,像是随时要展翅高飞。两名佳人映着间或莺语呢喃的情境,再一看,只觉着人比花更美。

    若是平时,我自是不会凑上这般的热闹的。今时后头多了些跟班,自然无法说走便走。

    那两名美人风姿倾国倾人,丝毫不逊色于名花扶柳的景致。我估摸着是骅登寝殿里的哪两位夫人,在一旁作陪的丫鬟们老早福了礼,清脆喊一声,“蓝夫人,白夫人。”

    我也对着她们俩略微点点头,她们两呆了呆,也不知是在愣什么,连礼也忘了回。我自不与她俩计较这些,将礼数尽了,我自然是继续游园的。

    其中一人回神回得快,嘴上也顺溜,抿嘴一笑,问候道,“这位姐姐面生得紧,可是昭阳宫中的?”

    我自她们身边擦身而过,摆摆手,还回头道了声,“我只不过是路过打酱油的,在别的殿里住着,你们且慢慢观赏。”

    不料未行两步,便听见其中一位夫人嗤了一声道,“白妹妹,方才可是我看错了,殿中姐妹均生得一副花容之貌,怎的连这般货色的也招进殿来,没的坏了风水。”

    另一个在她旁边细细密密的咬着耳朵,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我停了脚步,捻下一枚叶子,心中慎了慎,只觉着她们俩的这股子酸水,倒得很不是个时候。

    我只不过在酒醉之时被毕方鸟错认为是玉石衔上了尾山,在逃亡之时不小心骑走了骅登的火麒麟,也不算天大的事儿,却成了阻碍她们与骅登双宿双栖、郎情妾意的眼中钉。

    就这样的一件糊里糊涂的事,连累我拖低了她们殿中美色的素质,对于此,我是何其委屈,何其杯具啊。

    每一件狗血的事件中,拢总有一些个沉不住气的人。

    我转过身子将她们眼对眼炯炯望着,正寻思应当怎样个措辞,却不料从绿树合茵里俏生生走出来一位美人,穿着一件百褶如意月裙,自树底下缓缓踏步过来。

    她眼风冷冷一扫,道,“如两位妹妹这般讲,若是自家人听见也便罢了,若是被外头不知情的人听去,还以为是离音妹妹我在内操持得不好,伤了姐妹和气,若是一个不小心传到了四里八荒外,大伙儿皆以为是君上的眼神不好使,招惹了庸脂俗粉来,这罪名,你们俩可担当得起?”

    那两名蓝白夫人吓得花容失色,真真是花容失色,也不知怎的,脸上红红白白煞是好看。我见了不禁要抿嘴笑,恰好对上那名唤离音夫人的眼,世界骤然就沉寂了许多。

    我在心中暗暗叹道,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这斐弥山与尾山两座神山,景致不大相同,却拢总有一处相同的地方,便是山上皆圈养了一头母老虎。

    想到此处,我又噗嗤笑出声来。

    那名离音夫人又将那蓝、白两位夫人教训了几声,那两颗脑袋抵在一处,惊慌失措的模样,很让人惆怅。我在一旁按兵不动,见离音将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便要起身告辞。

    那离音姑娘唤住我,柔声道,“姐姐请留步。”

    我心中抖然打了个激灵,怯怯回了句,“姐姐这名讳实在不适合我,特别是对于离音夫人来说,我实则担当不起。”

    她自花柳扶苏中走出来,面上毫无胭脂污颜色,端得一副仪态万方的模样,又靥铺巧笑对我道,“你方才可不是被我吓着了吧?”

    我呲嘴笑道:“还好,还好。”

    她又盈盈惺惺握住我的手,“时近中午,离音住处离此甚近,见今君上不在,日子闷得慌,不如我们姐妹俩做个伴,一同吃个饭,你看如何?”

    我略略停下步子,将她左看右看仔细瞧了瞧,见她实在不像有恶意的模样,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只是我却不晓得,那顿饭吃得伤神又伤心,生生改变了我之后的命数。而今想起来,还要再叹一句,造化弄人。

    在饭桌上,我渐渐摸清了骅登那一屋子夫人的来龙去脉。骅登其实并非是个风流成性的家伙,他寝殿里的姑娘家,有的是人硬要送的,有的是鬼使神差收下的。其中,便有离音的这么 ( 我的相公是狐狸 http://www.xshubao22.com/2/2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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