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狐狸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释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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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红制式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眉目里自凛然生出一些威严气魄来。我扶了扶额,此人不是别人,正正是今晚上的新郎官。

    这头我与阿君话语纠缠,扔未理出个头绪,那头骅登已然进了寝殿,眼神里不威自怒,很有些意味,因着素养极好,也只差没青筋勃发了。我头脑发昏,脑仁疼了疼,是以今晚这出戏开始紧锣密鼓了,开始要精彩了。

    我踌躇,我惆怅,我是这场戏里无奈的狗血女角。

    我自豪,我骄傲,我纵是有一千张嘴也难辨分明。

    因着骅登是主,阿君是客,骅登的口气里头仍旧含有三分待客的礼貌,他眼睛微微眯起,“狐狸阿君,别来无恙。”又甚轻巧问了句,“竟是哪个仙官领的路,竟将贵客领直寡人的寝殿,让寡人知道,定饶不了。”

    阿君倒也淡定,甚贴近我的身子,甚淡定道,“觉年是某家丢失数月的宠物小猫,不料竟被衔到了尾山上。见今寻到了,自然是要带回去的。”

    他双手将将要来拉住我,我却后退了半分。是以他的这双手便蓦然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骅登神色变了变,挑起眉,朝我发问道,“美人,你认识他?”在我犹豫不决,眉目踟蹰之余,他又似突然想起什么,突然对阿君说,“狐狸阿君,寡人记着你那未过门的夫人尚在大殿里寻你,你方才可是与她一同来的么?”

    我咬了咬牙,又舔了舔嘴角,纠结着对阿君道,“我不与你走……”

    骅登眉目都伸展开,哈哈大笑道,“寡人弄明白了。觉年竟是狐族阿君的宠物小猫?若是怕寡人欺压了她,阿君大可放心,寡人自娶了她,定然不会辜负。”

    阿君神色在我面上淡淡一扫,我心中无比忐忑,默默站到他身后,朝骅登委婉一笑,歉然道,“我只说了不与他走,也没说要嫁给你呀。那个,骅登,不好意思,我真没想过要嫁你。”

    事已至此,便也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只不过,我梦见了开头,却没梦见那结尾。

    寥寥话语间,我竟是把这两名神仙都得罪了个遍,果然年轻气盛,巾帼不让须眉呀。

    在我把他们都开罪完之后,两个人的神色都不大好看。于是乎,我非常识相地、识时务地打算开溜

    说时迟那时快,我趁着他们一个不注意,便是拔腿就跑。我跑啊跑啊跑,跑啊跑啊跑,再一看,两只脚已经腾了空,踏不见地了。

    我竟是被搂在一个坚定踏实的怀抱里。

    彼时我尚未跑出院子便被抱了个满怀,我甚惆怅想着,我是两条腿的,骅登是没有腿的,阿君,那是四条腿的呀……

    是以这场角逐以阿君先抱起我腾起云雾为起点,骅登在后尾随着,胜负未明。我被阿君搂在怀里,心中激荡得难以平复,彼时想的是,我的梦,它居然就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

    我甚苦涩想着,让四海八荒里闻名的两大美男子为我明争暗斗,周公大人,你让我情何以堪,人何以堪?

    我本以为,阿君将我搂在怀里,与骅登的那些个打斗,便会显得有些吃力。而骅登无意被抢了亲,自然会发狠与他斗上一斗,这番思量,啧啧啧,这场战役,不战自明呀。

    但事实远远超于想象,没想到阿君一手将我抱在身侧,只腾出一只手来,也能将骅登凌厉的攻势化整为零,拂袖之间,拔出扇子好整以暇的挡了挡,骅登的剑风便是忽而转了个方向。

    因着设了个屏障,是以山下的小仙们纵然翘首相盼,却也只能见到尾山上一纵诡异汹涌的云气。腾腾渺渺的云颠上,有一股怒气横飞的剑气在另一股气流里左右盘桓,剑气攻势越发的凌厉,间中那股气流却自巍然不动,甚快便化解了缭乱的剑气,占了上风。

    他们俩斗得昏天暗地难解难分,我亦随着云头扑腾而来扑腾而去,脑中眩晕之时,也没看清剑花是怎样个舞动,许是骅登见阿君稳操胜券的模样,也不忌惮我了,只放开手大肆攻来,于是在阿君身侧的我不免也受到些牵连。

    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连着三脚猫的警觉,也只能看见似有铮铮的剑气夹杂着风声呼呼而来,那来势汹汹的模样,霎时让我慌了心神。

    阿君调转了云头,骅登又发难而上。战局又柳暗花明换了重模样。骅登不再束手束脚了,剑气使得风生水起,自四面八方夹杂雷霆之气杀过来,直耍得风云变色,生生刮起了好些怪异的风。阿君也不似方才那般淡定了,方挡住骅登的翻飞而起的剑气,另一番攻势又突如而至。

    剑气在云端生生拐了个方向,揉揉眼再一看,竞是生生朝着我来。

    我晓得骅登此招乃是指东打西之举,只想着打阿君个措手不及。

    而事实是,阿君也确确实实因着他这招分了心神,招式滞了滞,只晓得突突护住我。甫缓了此招,骅登得了好处,渐渐晓得如何拿捏阿君的弱处,于是飞沙走石之间,胜负是跌宕起伏得很。

    飞絮未沾地之时,阿君被骅登逼得往后踉跄了几步,稍 不留神,连我也自云间跌了下来。阿君伸手意欲捞起我,却只抓到我的一截衣角。

    在一派浓得化不开的尘雾里,我只见着阿君丢掉了战事,分了心神,一双眼炯炯望着我,闪身向我而来。

    而骅登的剑气,自他背后紧紧跟着,直追着他来……

    离歌之归来

    其实除了我们几个,四海八荒里的一众仙妖,大抵也没几个人弄得明白,骅登未过门的新娘子,究竟是如何弄丢的。

    《尾山小报》卖得疯魔,标题十分骇人听闻,唤作是《十五岁的新娘啊,你可向往那自由湛蓝的天空?》。兴许是为着骅登的体面,整个篇幅洋洋洒洒看下来,也只隐晦的写了那日风云变幻、暮霭沉沉的天色,又采访了山上芸芸的小仙,记述了众人对此的不同猜测。

    其中最让人信赖的便是好命婆婆泪眼婆娑的访谈了,其间详细叙述了天未光便替新娘子梳妆挽面的昔昔往事。对于此,好命婆婆是这般说的,“那新娘子颖如藻仪,长得是一副的福禄相,一看便个是好福气的,却不想横遭天祸。”又抹泪道,“好好的一名闺女,竟就这样去了……”

    此情此景,是何等伤情,又是何等令人扼腕。

    也有好事者是如此猜测的,“那名女子自天而降,勇趋火麒麟。实乃上天赋于轩辕族族长的一段良缘。那名女子当是天上的仙君,却在新婚那夜应了天劫,无奈天赐良缘,却敌不过猝然而逝的命数。”

    众人抹泪默默道,“此段姻缘,实乃仙界里情深不寿的最佳表率了。”

    至此,话锋急转直下,报导中又采访了几名在山下看热闹的小仙,有一名蜥蜴大叔的回答震耳发聩,发人深省。

    他剔了剔牙,欣欣然道,“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出来打酱油的。”

    围观的众仙忽而呼啦如鸟兽般散开。

    报导的最后以一幅画师描的丹青作为结尾。上头绘的女子头戴紫金冠,身着五彩缂丝衫,脚蹬皂角缙云靴,眉目里自有一股凛然英气,神姿威武,浩浩然让人不敢侵犯。

    只是我横着看竖起来看,也总觉着画上的这个人,实在与我长得不像。

    用妙语和连珠平时调侃我的话来讲,“小姐平时透着的那些个气质,是连画师都描摹不出的油然而生的一种透过宣纸沉淀下来的傻气。”

    是以我坚决不承认画上的那副丹青,乃是绘的区区不才在下我。

    轩辕国里最一本正经的史官是这般描摹那日的情景的,“……族长大婚当晚乌云蔽日,风云迭起,紫气东归之时,族长夫人应劫,回归于尘,复不见矣。族长大悲,几日不进饭食……”

    是以阿君盗走我的这么一个段子,就这么被掩盖个严实,糊里糊涂成了骅登一个面子。

    那日骅登情伤甚重,其后的几年,我都不曾再见过他。倒不是说我躲着他,只是无缘见上一面罢了。

    却没想过山不转水转,徘徘徊徊再过上几百年,骅登却在某座山上再次见到一名脾性相貌与我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子,拜在某人名下,尊某人为师。这又是后话了。

    我躺在斐弥山的琼浆池子里,柔和的风和无骨的柳枝在耳边轻轻抚着。闭上眼,只觉着那日之事萦绕在心里,在眼前沉沉浮浮,历历在目,竟是怎样挥也挥不去。

    那日其实是这般的。

    我头往下栽下去之时,睁开眼,景致流云浮水般在眼前急速掠过。有巨大的黑影随着我急急跃下。

    阿君的身影翩然而至,骅登在他身后挥剑匆匆而至。我只记着自己衣影的翩驳,和着耳边呼啸而过的疾驰风声,身子在云雾间急急坠下。

    是阿君开云破雾环住了我,将将在云头上站稳,骅登挥剑便砍。半空中闪过一声惊雷,刹那间,血花纷飞,我闭上眼,只感觉有腥涩的味道扑入鼻尖。

    我竭力抬了眼,方见到一抹艳冶柔媚的身影,腾了一朵祥云,怒气冲冲的挡在我及阿君面前,厉声喝道,“胆敢伤了我的君,本阁主与你势不两立!”

    那日诗娘着了一身艳若桃红的丝绸罩衣,挑着剑横眉冷对骅登,自是气势非凡。

    我再定睛一看,诗娘红彤彤的左袖口,颜色与右边的有些不一样,看着竟像是要深色一些。

    有浓浓的血气蔓延,我在心中思忖着,由着眼力所至,觉着诗娘应当是负了伤。

    半空里乌云乍然而至,雷声滚滚,云气翻覆之际,骅登执着剑在唇上舔了舔,淡笑道,“我与你夫君斗得正酣,你这个姑娘家的跑出来瞎参合什么?”

    连阿君也拨开诗娘,沉声道,“诗娘,你且让开吧。”

    诗娘的一双眼,便有意无意的在阿君和我身上撇。我思索良久,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乏力道,“够了够了……”

    是以这戏剧性的一幕闹到了这样一个段落,便这样终结颐尽。

    皆是因着我待那骅登放了些狠话,将他伤得有些深。

    我是这般说的,“我先挑引你的火麒麟,乃是缘起,我在尾山上,从未有过一日安宁,日日皆在想着如何逃出生天,缘分之事,难以阐明,我待你有几分的心思,你亦明了。你屋子里有几多名夫人,我心中也很了然。你待我好,全然因着我心思不向着你,不似你的那些个夫人一般,将你似星子旋着月光、葵花向着太阳那般众星拱月的捧着护着爱着,也不似你寝殿里的夫人那般为着你捻酸喝醋,嫉妒一番。骅登,万般无奈皆是缘,缘起之,缘灭之,皆有因果。见今我便在此断了你的念想,我随阿君走,若是有缘么,千里之地,也还有个相见的时候。我如此讲,你可明白?”

    语言之骇,情之一字,果然是世间伤人最深的东西。那么一番话娓娓的阐述开来,骅登便是红了眼,哽了喉,我怕他再要动手,差点儿在阿君面前挺身而出一回。只不料最后骅登只是摆了摆手,面色如土般道了句,“你们走吧。”

    我咬了咬唇,暗自思量着,上头那番长篇大论的话其时是闲暇时候我自己编的破落段子,见今使在此处,说得很是流利叹息,想来很有些伤人的功力。我也确确实实没想到,就这么一番宽慰他的话,在百年后,竟会一语成谶。哎,都怪我这张嘴。

    我点了点头,彼时心里头想的是,在尾山上闹的这么一出荒唐的风流帐,终于在此时此地打了个结,见骅登犹自处在伤怀中,半晌,我才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很没头脑的话。

    我便是幽幽叹了句,“骅登,谢谢你待我好。”我又啰嗦附了句,“离音之事,我从未怨过你的。”

    他勉强回我一笑,宽慰我道,“无妨。”随之拨开雾色,腾着云雾飘走了。见他愈行愈远的沉痛背影,我心中也怪不好受的。在及后忆往昔岁月中,每每思及他,我总会不由自主脑补起他待我的蔚然一笑。那笑于我而言,仿佛这一切的闹剧,都成了最美的镜月水花。

    到了此时,阿君才将手上的扇子收起来,嗯哼一声道,“小猫的那些大道理,悟得倒挺通透的么?”

    诗娘使了个咒在伤口上,潺潺的血便消停了。她媚眼向我这边一扫,半分怨怼半分埋怨吐出三个字,“惹事精。”

    我蹙了蹙眉,心里千头万绪,想的是,若不是她多手造了一个人偶出来,现今或许便不会闹到这样的一个境地。但总而言之,她算是抵身护我一场,这笔帐便大手一挥,从头另算了。

    是以我当时并无回她一句什么,随着他们俩探着云头回斐弥了。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在尾山上闹的这一出,差点没折腾掉一条小命,最后还是乖乖夹着尾巴回到斐弥,做阿君身旁的一只小猫。

    但我却无法将这些事当做没有发生过。

    因着在尾山上受了三味真火的炙烤,伤了身子的根基,回到斐弥之后,得了阿君的旨意,我便日日到那口池子里泡着。泡到日上西山,夕阳斜照,又裹好袍子回房去了。闲来无事便在庭院里摆弄下花草,顺势画画花草虫鱼,日子过得也算太平。

    只是身边少了个姒姒,阿君说,她心灰意冷的回家去了,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我幽幽的想着,又将身子往青碧色的池水里沉了沉,抬眼望了望天,只有离群的知更鸟在头顶上盘桓,声音稀拉稀拉唤着,“拉拉索,拉拉索,归去来兮,归去来兮,胡不归?”‘

    泡完了,我将衣襟上的水绞得半干,又拖着湿答答的衣裳回去了。

    我又开始了在斐弥上风生水起的日子,心境却似一夜之间起了波澜,不大安平了。

    是夜,我待在揽竹轩内,见着无趣,便拿起几张宣纸,和着研磨,随手在纸上勾勒一番。

    首先画的是火麒麟,古代的传说中,麒麟乃是集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熊腰、蛇鳞、马蹄、猪尾于一身的吉祥之宝,我依样画葫芦,画着画着,却只觉得火麒麟不似火麒麟,成为一只四不像的动物。

    如果不幸被它看见了,兴许会拿着宣纸比照一番,而后摸着下巴,喃喃道,“你画的是只毛毛虫吧?”

    于是我又将那纸揉成一团,接着画别的,正当我怡然自得其乐之时,忽而风至。有一敛身影踏着月色入了屋。

    宣纸上笼络了一潭黑影,阿君咳了咳,抚了抚手上的扇子,沉声问,“小猫竟是在作画?”

    彼时我正在作画,怕他见到我画中之人,竭尽全力用身子遮挡住宣纸,嬉皮笑脸朝他傻笑道,“嘿嘿,诗娘可有好些了?”

    他敲着扇子沉吟了声,“唔,她那伤口倒是无甚大碍的。”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而道,“倒是你这破落身子,自尾山上回来便不大爽快,怕是要好好疗养一番了。”

    是以我的这句引开话题的问话,问得忒没水平了。

    我半歪着脑袋,正托腮作沉思状,便见他拨开我的身子,兀自好笑道,“小猫方才画了什么,让某瞧瞧吧。”

    我自然不依,将宣纸唰啦一声掩在身后,哂笑着,“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胡乱涂鸦罢了,入不得你的眼,还是别看了。”

    他眉毛挑了挑,眼光扫到案台上,随手挑出一团纸,拆开来,细细品着,摇头晃脑问我,“小猫这画的是……?”

    我撇了一眼那团纸,面皮是薄得很,蚊子闷哼道,“那是……火麒麟啦……”

    他捋了捋袖子,掩了笑又拆开一个团子,尴尬笑着,“这张画的又是甚?”

    我脸皮都垂到地底了,站在墙垣边,颇认真地打量一番,才道,“这,是画的我表哥罢。”

    他面僵了僵,干干笑了声,“倒是画得很传神的么。”话锋一转,又调戏我道,“小猫打算何时为某描一副丹青?”

    瞄了个咪的,我怔了怔,思前想后,自然狗腿般与他道,“这些都是我练笔之作,当不得真……画你么,我还没有那个笔力,要是画虎不成反类犬,那会被你捏圆搓扁的。”我吐了吐舌头,耸耸肩膀无奈道,“所以轻易不会下笔,不过呀……”

      我凑过去,不怀好意摸摸他站得笔挺长身玉立的身子,轻佻道,“若是画只全身毛茸茸的九尾狐狸么,还难不倒我。”

    他眉眼一抬,眼里忽而闪了一丛光芒,几番明灭,手上也没闲着,刮了刮我的鼻子,道了声,“胡闹。”

    我轻轻两脚将地上剩余的纸团扫到一旁,又将余下的宣纸卷好了,才坐到阿君身边,依偎着他,月光徐徐的照进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想了半晌,竟不知要与他从何说起好。

    我抬眼看了看他,白月光之下,他的眉眼都似凝了光彩,嘴紧紧抿着,鼻子尤其好看。我心中突地诡异一跳,也不知是因何而跳。

    我伸手摸了摸那颗纤细的心,糊里糊涂问他道,“我在尾山的时候,你可有想起过我?”

    离歌之上药

    我伸手摸了摸那颗纤细的心,糊里糊涂问他道,“我在尾山的时候,你可有想起过我?”

    他转头望向窗外,一双眼如沾了浓墨般漆黑乌亮,他敛了笑,淡淡道,“某怎么可能忘记小猫呢?”

    我甚不解的望着他,他蓦然转过头来,眼里光辉灼灼烁烁,掩了一派汹涌深沉的墨色。

    他复平静道,“就是想忘记也似乎不可能呢。”

    我摇头晃脑在他身旁坐着,对于他这似是而非四两拨千斤的回答一筹莫展,又忖了忖,方摆摆手,语带无奈,涩然道,“你不过是在我面前显摆你的记性罢了……”

    他伸手亲昵的摸摸我的头,我却猛地抬头看他,“阿君,那人偶……我是说诗娘制的那面皮玩偶,长得像我么?”

    他放在我头顶的大手渐渐冰凉,眼中那一派灼灼烁烁的光忽而暗沉下去,半晌才放开手,淡淡道,“只不过是她用面粉搓的一团娃娃,与你有些形似罢了。”

    我撑着额头,若有所思问他,“那么也似我一般有两个酒窝,笑起来傻里傻气的了?”

    他一手支着颐,侧身坐在檀木雕花大椅上,神色也是淡淡的,面上浅浅一笑,“倒不似你神经大条,唔,也不若你这般能说会道的。”

    他的手仍旧放在我头顶上,气息有些沉重。

    我面上一时有些僵,脑袋里有些混沌,不大灵光之余,只浑浑噩噩想着一句没来由的莫名的话。

    浮浮沉沉之时,耳边尽是那日与他纠缠,他道的那句,“其实她也是无心之失,你心里也不要太过介怀,不要因此事而怪罪于她。”

    因着元气大伤,我面上尚有些苍白,自檀木雕花大椅上跳下来,踉跄走了几步,被他搂在怀里,沉声道,“身子尚未大好便总想着活蹦乱跳一番,真是一只不安分的小猫。”

    我一爪子拍在他胸脯上,将头埋在他肩胛骨上,闷声哼哼几句,才道,“阿君,你与诗娘的那一纸婚约,是作数的吧?你是否因着诗娘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便不想我怪罪于她?”

    我一瞬不瞬盯着他瞧,他眼里一派平和,睫毛在月光下抖了抖,在眼睑上投下一剪扇形的阴影。

    我又琢磨着口吻,小心翼翼道,“抑或是,那日她因着你负了伤,你怕她面子上过不去,便连着上一笔帐也勾销了?”

    他很淡定的扛着我放到床畔,挑了挑眉,仿佛不置可否。

    我坐在床角,抓着他的衣袖左右摇晃,呢喃着,“阿君,阿君阿君……”

    他背对着我,转身不知在案台上鼓捣着什么,厢房里隐隐散着八角、丹桂混着的药草香。

    他本就身形高大,站在床边便挡了一侧的光,有淡淡的月光自他身后晕开来,看得我眼前颇有些模糊。

    我又不折不挠的在他耳边碎碎念了好些时候,他才仿佛不怀好意的压在我身前,抵着我光滑的额头,与我眼对着眼鼻子对着鼻子,从喉咙里溢出来几个字。

    他眼里深沉如深蓝大海,气魄十分骇人。

    他道,“再说话,某便吻你了。”

    他的气息在我鼻尖缓缓游走,我四肢都似酥麻了去,似着了魇般,战战兢兢坐在床畔,被他唬得一惊一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半晌,他才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庞,在唇边勾起一缕笑,“小猫好生躺下了。”

    我目瞪口呆将他好生望着,愣了半日,脑中已经被他三言两语打击得节节溃败,方才的一丝清明呼啦一声没了影儿,只剩下一团浆糊似的东西在莫名的搅拌着搅拌着,将我余下的神志尽数搅光。

    我抿了抿嘴唇,哆嗦着声音问他,“躺下?”又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望着他,“阿君,我身子还没痊愈呢……”

    他怔了怔,方好笑道,“某知道。”

    我脸皮和着耳根尽数红透,支支吾吾,欲说还休道,“那、那你……想要我替你暖床?”又自言自语道,“可是我这床榻太小了,估计容不下你耶……床板会塌掉的……”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笼在床边,像贴了枚剪影。他边将我半拢高的身子扶低,边道,“躺好了,躺平。”

    我甫接触床榻便哆嗦了一遍,刚躺好,便在床上咕噜咕噜一阵乱滚,待得滚到尽头了,才甚无辜将他看一看。

    他摆手,甚无奈问我,“小猫竟是在做甚?”

    我躺好方待他展眉一笑,自然而然道,“暖床啊,多蹭蹭……而且……”我又将余下的位置挪了挪,与他道,“这般大的位置,够你睡了吧。”

    我见他嘴角明显抽了抽,方似笑非笑撇我一眼,扑哧一笑道,“你且再滚出来一些。”

    我只得老实巴交往外蹭了蹭,问他,“够了没有?”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似是忍笑忍得极辛苦,“再挪出来一些。”

    我又赶紧翻了个身,恰恰好抵在床边。

    他接住我半截身子往里挪了挪,刮了刮我的鼻梁骨,又认真叮嘱我道,“你这只好动的小猫,躺好了就别再乱动了。”

    月光淡淡的撒进屋来,桌沿边尚有跳动的烛台火苗,屋里头一派静谧。我受了他的管制,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只微微一怔,便感觉他似是轻手轻脚挑起我的一敛衣角,有风呼呼的吹进来,我的肌肤上忽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此情此景真是十分要人命。我闭着眼,捂着鲜活得要跳出胸口的心,幽幽颤颤问他,“阿君,你这是要做什么?”

    有什么凉沁沁的东西贴在我的背上,软乎乎的,一阵又一阵,轻轻痒痒的扫着。

    阿君的声音异常的平静,我见不到他的脸,只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道,“你的身子被三味真火灼伤了,某在帮你上药。唔,小猫别再乱扭动了,会糊到内衫上的。”

    我很努力的屏住呼吸,十分认命的躺着,糊着药膏的刷子一遍又一遍,很温和很轻柔的在我背上轻轻的来回扫着。我唏嘘且讶异的想着,没想到平常大而化之的阿君,在上药的时候,竟会比一般女孩子家还要稳当轻柔。

    我悠悠打了个呵欠,似是忽而想起一件事,便打趣他道,“阿君,这药刷上的毛发,甚是柔软,不会是从你尾巴上扒拉下来的吧?”

    他嗯哼一声,手劲加大不少,突然侧过身来面对面将我看着,抬起我的下颚,魅惑一笑,“小猫说呢?”

    我呵呵怪笑着,身子被他陡然一扭,手无助的挥舞着,啪嗒一声,似有什么从枕头上被拨弄出来,掉在了床底下。

    我本来就是趴着的姿势,想要拿起那东西已经是来不及。双手并着双腿,便想将那本书勾上床来,没想到把持不住平衡,差点自床上掉下来。

    阿君一把将我从床畔捞起来,又俯身拣起那卷书,瞅了眼,眉眼低了低,淡淡道,“这是……?”

    见他心内起疑,我心里咯噔一声,趴在他身上想要将那卷书夺走,却不及他快,只得哭丧着脸解释道,“那只是一本很普通的《青丘见闻轶事之斐弥篇》罢了……”

    他放下药碗,拿起来好生端详了会儿,方沉吟道,“还压在枕头底下,小猫果然……”

    话音未落,屋外忽而卷起了怪风,吹得窗棱都止不住在暗暗作响。风悄无声息灌进了里屋,将阿君手上的那卷书很不小心的翻了两页……

    上头的字甚是触目惊心,我吞了吞口水,甚惊异将他望着。

    上面是这般写着的,近日在碧水客栈流传出一个甚奇异的毽子,毽子通体雪白,只几缕鹅毛之发点缀其间,其间参杂几缕九尾狐毛发,烧而未有异味,拉扯不易折断,物以稀为贵,因此这个毽子乃六合之内四海八荒里绝无仅有的一个以九尾狐毛制成的毽子云云。

    我瞄了一眼,在这段白描之后,又洋洋洒洒的写了毽子的制作工艺、重量、形状等等,想是写书之人觉着这般不够吸引人,于是乎,将标题华丽丽的命名为,《青丘的族长啊,无端献出菊花为哪般?》

    我看得云里雾里,不禁悲从中来,大呼:标题党!这只是华丽丽的标题党哪!

    阿君呆了呆,面上神色变幻莫名。

    他慎了慎,闷哼两声,“这班兔崽子,闲暇无事便爱乱编书籍,没的乱了分寸。”

    我嘿嘿傻笑着,趁机夺下他手中的书,愤愤道,“其实……他们也就是图个销量罢了,这里面说的大抵是别人的家长里短,越是火爆劲辣越是能吸引眼球……”

      正当我深思胡乱游走之间,忽然觉着脖颈处有一点刺痛。我睁开眼瞧了瞧,阿君他竟俯身在我脖子上咬了一记!

    他的身形覆盖在我身上,乌黑的浓发只用一丝帛带轻轻挽着,其余的披在肩上。我闭着眼动也不动,只感觉他噬咬之处,皆似埋了火种,在肌理之间,细细密密的熨烫着炙烤着,脑中轰然一声,爆出了灿如烟霞的火花。

    他埋下的火热在我肩头处蔓延开,唇舌在我肩胛位置缓缓游走,我胸口潮湿一片,身体止不住颤抖,嘴里呢喃着只蹙着眉唤出一声,“痛……”

    =皿=呜哇,他的那口狐狸牙齿也忒锋利了吧。

    他终于停下来,俯在我身前眉目转也不转的盯着我瞧。

    我心中揣揣,将阿君的脸看了又看,小心翼翼问他道,“阿君,你生气了?”见他半晌不出声,我双手捧着书,十分勉强与他道,“我将它毁了得了,你千万别置气……”

    我心中自十分无奈的叹道,可怜的书哇,虽然我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君要你SHI,你不得不SHI呀。

    没料到阿君一双桃花眼自我肩上抬起,轻飘飘望过来,将我的手压了压,道了声,“罢了,你且收好了,明日起,这世间也便只余你手上这残本了吧。”

    我霎时一个头变作两个大,内牛满面的想,阿君,他果然是只妖孽,果然是一只腹黑得要命的妖孽。

    我且咬牙切齿的想着,给他咬一次换一本将来价值连城的残本,这买卖,忒值了!

    待我将书本藏匿好了,方觉着我们俩着紧贴着的姿势,忒亲密了。

    我往后挪了挪,没头没脑问他一句,“那个……阿君,我们还上药么?”

    他一双眼燃得灼烈,只一刹,便烟消云散,化做消沉的黑雾,扑朔沉谧着铺陈在我面上。

    他开口,声音暗哑道,“上。”

    我甫得了自由,四脚朝天躺着,又径自道,“那方才被咬的肩胛骨也麻烦你擦一擦吧。=皿=”

    刷子在肩胛骨上轻轻扫着,因着有些痒,我嘴上便没来由敛了笑,方阖上眼,却觉着刷子行进的方向甚是、甚是不同寻常。'

    我脑海中似起了声惊雷,双手忽的护住胸前,急声道,“这儿、这儿不必上药……”

    厢房里的烛火忽而灭了,阿君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头发,我的额头,我的鼻尖,轻声安抚道,“小丫头片子,某不看便是。”

    屋里黑灯瞎火,只他一双眼灼灼的将我望着,似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我的心突突的跳着,遮着他的眼,待他道,“你把脸转过去嘛。”

    他不由得好笑,嗤声道,“小丫头。”脸便转向殿外,望向那一冉一冉无尽的夜空里。

    庭院的风息息不停的吹着,抚在心口上,像是漏进了一大片的夜光,只一只药刷,轻轻的抚着。

    阿君转头望向殿外,只淡淡道,“那三味真火厉害得紧,你一介凡人之身,还是得每日到池子里将养着,再配上某的这剂药方,方能快些好。”

    我喏喏应着,望着他漆黑的发,脸不由得红了红,幸好他没看见。小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胸前只一条精致的素锦束胸。

    我在心里叹了句,今夜,真静啊……

    我同阿君寒暄了几句,又忙着打哈哈,心里甚糊涂,不明不白便将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问的是,“阿君,你可是欢喜诗娘的?”

    隔了良久,他方转过头来,将我紧紧的看着,嘴唇抿着,久久不置一词。

    离歌之上元

    药刷仍在我一副蝴蝶骨上细细的扫着,他的眼底一派暗沉,过了许久,方沉吟着道,“小猫说呢?”

    他的这幅打商量的口吻,我斟酌片刻,仰头望着他,瞧向他被月光照得愈发沉谧的脸,瞧着笔挺的鼻子。清晰明丽的轮廓下,还伏了淡淡的阴影。

    我睡得脚底发麻,一双手撑在脑后,带着几分好心的猜测道,“你莫怪我太过八卦,毕竟相识一场,我总归要担忧你的终身大事的么。按我说……诗娘又能干大方,又美艳绝伦,便是街口那些未见过世面的榆木脑袋,指腹为婚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也怕要将她好好捧在手心里关爱,哦不不,捧在手心里,估计还怕给化开了……”

    阿君晃了晃纤长的手指,轻轻夹了夹我的鼻梁骨,好笑道,“小猫在径自乱说些什么呢?”

    我摸摸鼻头,心内唏嘘道,也难为他,在一片黑灯瞎火里,还能寻得我的鼻子。

    在我兀自出神之时,阿君好笑地拍了拍我的脸,荡出浅浅的笑,“小猫,回神了。”

    我利索的将衣衫裹好,阿君双手一挥,那盏芒星的烛火又复光明,豆大的光影萦萦濯濯,晃得人心里一紧。

    药覆至的地方,有着清清凉凉的感觉,药香淡雅香馥,熏得人昏昏欲睡。

    我半倚在枕头旁,望着阿君欣长的身子,糊里糊涂问他道,“阿君,你觉着我怎么样?”

    他面上的脸色有些稀奇,很快回复平静,抽出手摸摸我的头,甚和蔼可亲道,“小猫自然是很好。”

    又是这幅大家长的嘴脸,我有些置气,板过身子背对着他。

    他半晌没有动静,过了许久,才咳了咳,打趣道,“小猫去了尾山没多少时日,便将骅登迷得三迷五道的,还能不好么?”

    我自是嘟起嘴,赌气般与他道,“诗娘说我是惹事精。”嘴唇翘得老高。

    他掐掐我的脸蛋,甚平和道,“放心,天塌下来也有某担待着。”

    有隐隐的药香自他十指间传来,我心神一动,忽而感动得想落泪,喉头哽咽,便怔怔的不想动。

    阿君见我乏累得紧,体贴的将云被拉上来一点,又掖了掖被角,摩挲着我的头道,“夜深了,小猫早些安置吧。”

    我自云被里伸出手,又耷拉出一个小脑袋,将他的襟摆扯了扯,软语呢喃道,“阿君……”

    他脚步晃了晃,低下头将我炯炯望着,淡淡问着,“嗯?小猫想说什么?”

    我躺在床榻上,眼力所至也不过是他时常穿着的那身常服,白色袍子被我拽得有些发皱,上头的纹理花色活灵活现,像是要自上头腾云驾雾飞出来一般鲜活。

    我怔怔发了半会儿呆,方望着他的衣袖,涩然开口,“阿君,其实你喜不喜欢我?”

    当时我一定十分的窘,手还拽着他的半截袍子,头埋在云被里低得要抬不起来,如若我那颗纤细敏感的少女芳心,低至尘埃。

    他稳稳当当的站着,连步伐也未移动分毫,只默了默,甚轻巧“哦”了一声,复道,“难道小猫喜欢某不成?”

    他的那副吊儿郎当的习性,我心中有些发愠,将他眉目淡淡的扫了扫,方觉着自己这般考虑事情忒不周全了,想来我这胆子也养得忒肥了,居然胆敢在一只修炼了万万年以上的老妖孽面前大放厥词表明心迹,可想而知彼时我是多么的不明智。即便我不将他万万年的修为放在眼里,也要将他经历过的那些美人儿想上一想,更别提他见过的万万年的世面了。

    斐弥山上的人,哪个不生得一副狐媚的样子,哪个放眼四海莫不是仪态万芳。阿君在万万年里见过的美人,兴许比? ( 我的相公是狐狸 http://www.xshubao22.com/2/2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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