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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弥山上的人,哪个不生得一副狐媚的样子,哪个放眼四海莫不是仪态万芳。阿君在万万年里见过的美人,兴许比我见过的活人还要多得多。如此一想,委实泄气。
我思前想后,方捂着我那颗不大见得光的芳心开了口。
我道,“方才我只是同你开开玩笑罢了……你不欢喜我,我自是不会喜欢你的。”
他低眉,双手交叉在胸前,似轻描淡写在说,“唔,小猫的这个强盗逻辑……可不是贪着有趣么?”
可叹我想出这么一句回答,被他堵得说不来话。
他竟是以为我是在同他开玩笑么……这厮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看来今晚该说的不该说的,该误会的不该误会的,全混成了一团,我心里堵得慌,只苦心撑着额头,推脱道,“唔,我睡了。”
他踱了几步,将案台上置放着的药碗收拾了,也不知怎的弄得乒乒乓乓,在静夜里生出好一番吵杂,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静默下来。
我抬眼望着他,炯炯目光与他的不期而然的相遇,在静默里倒生出一份奇怪的尴尬来。
他的一双眼长得甚是好看,平素与他对视,往往是我先低了头,不去看他,见今倒是邪行,只消望他一眼,他便将目光移至旁的地方去。
我甚蹊跷将他望着,他又将目光移至一旁,转身与我话别。
我愣愣地瞧着他踱步走出寝殿,心中百感交集,只晓得盯着他瞧,在他将将要步出殿中的时候,叫住了他。
我支吾几句,只晓得讪讪问他道,“阿君,若然,我是说假如我喜欢你,你会不会也刚好喜欢我呢?”
他背对着我,半晌没有动静,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小猫思虑过多了。”
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泼至落脚,我在床榻上茫然怔了怔,复抬眼,只看见他甚修长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由始至终,他都未转身看过我一眼,只不过行得匆匆,差点儿撞上我寝殿外浇铸的另一根粗大的云晶柱子。
我心中自是有些空空荡荡,躺在床榻上辗转 未眠,想的竟是,他若不喜欢我,为何又要将我带上这狐狸山中与他一同住着呢?
凡间有位甚有才情的女诗人是这般说的,“我若欢喜他,便低至尘埃里,但心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我悠悠的叹了口气,怔怔想着,在这些风月伤情里,光有尘埃没有养料,还是开不成花的么。
在那一夜,我那尚在萌芽阶段的痴情种子,便硬生生扼杀在摇篮里。饶是我的表白说得十分隐晦,他拒绝得也十分体面,我的面上依旧担待不得,只眼巴巴想着,往后我与阿君见面之时,少不得要尴尬上几回,他待人和蔼宽厚,虽对我体恤得紧,但往后若是娶了诗娘么,少不得要将我抛到九天云外去纳凉的。
如此一想,我在这斐弥山上,便不会住得太长远了。
我翻来覆去一夜未眠。待得天拂晓,隐隐听得几声鸡鸣,才懵懵懂懂揉着眼睛起身来。
斐弥山上晨曦微露,我直起身掐指一算,今儿不多不少,正正是腊八。自我随着阿君上山以来,不知不觉竟过了那般长的时间,抚心自问,我倒真真是有些想家了。
也不知斐弥山上的习俗如何,凡间常有这般的俗曲,常有髻头小儿绕着圈儿拍着手儿唱着:“年年有个家家忙,二十三日祭灶王。当中摆上一桌供,两边配上两碟糖。黑豆干草一碗水,炉内焚上一股香。当家的过来忙祝赞,祝赞那灶王降吉祥。”
天吐鱼肚白,我坐在桌边托腮腹内空空如也,便越发想念家中阿娘亲手做的腊八粥。米是白米、菱角米、江米、小米以及栗子细细熬煮而成,上头又撒了桃仁、松子花生等为佐料,如此一想,便动了心思。
我不由分说扯出昨夜作画余下的宣纸,磨了些许墨汁,在宣纸上游龙点凤般写了几个大字,“阿君,我娘唤我回家吃饭了,再会。”又趁着天未大亮,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山。
下山之时,有狂风在耳畔呼呼而过,卷起我凌乱的发梢及翩然的衣角,我回过头,一叹再叹,又转过身,很快消失在丛丛密密的山林里。
缭绕的云雾半裹住我的身子,也不知怎的,在我下山之时,总觉得有一双凌厉漂亮的眼,带着很深的意味,一直目送我离去。
那片沉沉的目光望得我背脊一凉,如同芒刺在背,我转过头,却只望见一片暮霭沉沉的青色。
也不知阿君见了那张字条,会做何感想,但因了思念阿娘的腊八粥,我脚下的步伐便越发的快。
一路疾驰了半日,大老远便是认得家中紧闭的紫金大门,“祥瑞耋耄”的青铜门环被我紧紧捏在手里,我喘了小半口气,方觉着眼底隐约浮起一缕酸涩,平素总听人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亦曾听闻“少小离家老 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这般的词句,以前总觉着文人墨客乃是无中生有,见今感悟起来,方觉着这情感甚是真切。
我在家门口做出一副踟蹰的模样,头皮发麻之际,抖抖手,叩了叩门环。
下人们很快便通传了阿爹和阿娘。彼时阿娘正在小厨房里蒸米,一听见我便横冲直撞行了出来,阿爹见了我,也只语重心长道了句,“你说踏平斐弥之时,便是归家之日。见今你人在这儿,斐弥却未灭,当真没志气。”
对于阿爹的这个说法,我点头如同磕蒜。
阿爹又叹了叹,“只是姑娘家要个志气干什么呢,归家便好,归家便好。”
这倒是阿爹头一回对我说的软话。
阿爹与阿娘口径倒是统一,对于我离去的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儿,只字未提。我便安心的在家中住下来。腊八节至新年的这段时日,我在家中过得甚是圆满。一则是吃上了阿娘亲手做的腊八粥,二则是在家中与阿爹阿娘过了个团圆年。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总似有清风捋过心口,似足斐弥山上呼呼而过的凛冽风声,灌入心口,撩拨起一泊的凉意,又像是阿君拿着药刷,一下一下的,淡淡轻轻的,在伤口上来回扫着。每每如此,便让人不免有些惶惶。
午夜梦回辗转醒来,望着光怪陆离的纱帐,望着天上淡漠稀疏的星子,便似乎见到屋外有一枚淡淡的影子,似极阿君的身形。那枚身影晃荡在纸窗上,长身玉立,似覆了一层梦幻般的颜色,身上全是虚无的银光,晃眼得如同玉人。
我睁眼瞧了瞧,往那站人的地儿颤巍巍唤了几声,便只有莹白色的月光打在身上,我讪讪的想,兴许又是一场梦魇,揉揉眼,复又沉沉睡去。
吃完元宵那夜,阿爹阿娘见我神色恹恹,恰巧表哥登门做客,便让表哥邀了我一同出门观赏花灯去。
我只得持着一派忧愁的脸,与表哥一同出了门。
方走了两条巷子,拐出西门大街,便见人头涌动,焰火盈天,自是一派喜气洋洋之景。人们玩游灯市,又有人击着太平鼓,在街上还有扭秧歌、踩高跷、舞龙舞狮等节目,火光将黑绒幕布的天空映衬得锦绣花火。
游人集结在街边灯火回廊之下,歌舞百戏,鳞鳞相切,酒肆及茶坊里吆喝声喝彩声络绎不绝,锣鼓声声,鞭炮鸣鸣,灯火竟绵延百里不绝。
我看得欢喜,见街上有人贩卖着鬼人面具,忽而想起了一个不咸不淡的段子。讲的是一名公主在上元节那天跑出宫外,不小心掀了一名男子的昆仑奴面具,由此引申出来的一段腌臢情事。
那名公主的台词是这般讲的,我在心中窃窃想着,那名公主定然是舞动着长长水袖,叹一声,“我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面孔,以及 在他刚毅面颊上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
一眼万年,也许便是这般儿女情长的吧。
表哥掏出几文钱,那面具便算是我的了。我将它套在脸上,朝着表哥张牙舞爪,嗤嗤笑着,“也不知今夜会不会与那公主一同,遇见风仪款款,面如杏花春雨的男子……”
表哥在一旁语重心长的唠叨了许久,大意是让我跟紧些,在人流中莫要与他失散了去,况且人群拥挤,若是推搡间有个闪失,回去了不好与阿爹阿娘交代。
表哥的这么一番唠叨实在絮叨得紧,我甚无语将他望着。
他倒是甚宽厚朝我一笑,将我拉近了分毫,露出洁白牙齿,唤我道,“小坏蛋表妹。”
我张大眼睛与他相望,语气抖了三抖,惶恐道,“小、小坏蛋?”口气里莫不是诚惶诚恐、一折三叹的。
表哥的这转变实在太过转变,这惊喜与我而言,又太过惊喜。我以往总觉着他太过古板木讷,见今又觉着,表哥若然脱胎换骨成了另一幅模样,我会觉着是邪灵附体,恐怕得上终南山寻了高人将他绑上几圈收服了去,抑或循了法海的道,将他压在雷锋塔下,也好治治他的这个吓死人不偿命的毛病。
他挠挠头发,十分语无伦次与我道,“以往我总拿你没办法,也不知是怎的回事,便是庙堂上的难题,也不如遇上你这般的呆若木鸡。你瞧瞧,你这般的古灵精怪,这般的巧言令色,这般的妙语如珠,从小便爱当孩子王捉弄人,可不是小坏蛋么?”
他的这么连消带打的一番话,倒勾起我无限的遐思。彼时我方年少,当真做了不少捉弄人的事儿,譬如我不读书识字少这件事,便是因着少时无知,捉弄了先生,连着换了许多个。对于此,阿爹也只得一句,稚子顽劣。
表哥自小与我相识,又曾与我在同一间私塾读过书,对于我的这些过往,倒是摸得十分清楚透彻的。我面上红了红,与他道,“彼时年纪小,不经事,表哥切莫怪罪。”
表哥甚慈爱拍了拍我的肩膀,虚虚道,“见今唤小坏蛋许是不合适了,这小坏蛋的名讳便由我担着,表妹便唤小可爱吧。”
我揣摩着他的语气,听着全然不似在打趣,竟是十足的认真。囧里个囧,上元之夜,我果真被表哥雷得不轻。
古人云,不在变态中沉默,便在沉默中变态。古人诚不欺我。
离歌之硕鼠
这灯市上着实热闹非凡,我与表哥半是调侃半是说笑,便已然走到人群中央,灯影曈曈,品流繁复,涌动的人群涌过来涌过去,不经意之间,我们俩已然走到了玩游的人群里,左右前后都是错影繁杂的影像,又被人群推搡着,脚步随着人流,不自觉的在移动。
面对这般热闹的景况,我早已将表哥方才说的那堆囫囵话一溜抛在了脑后,欢呼雀跃撒开脚丫朝前奔去。拨开人群,挤到众多围着的人堆前,将那新奇的舞龙舞狮瞧上一瞧,表哥拘束的在我后头跟着,表情甚是忐忑不安。得那黑夜里似足了白昼般亮堂,是壮观得很哪。众人山呼喝彩,我在人堆里冒出一个头来,不时的拍手叫好。
火光震天,我不由得想起阿爹往时讲的那些个作古的远古神话来,传说南海曾经出现过一只奇兽,身长八尺,头大身小,眼若铜铃,青面獠牙,头生一独角,后被文殊收服成为坐骑。世人便做了假的兽皮披戴在身上,逗引起舞,一时传为佳话。
我心中慎了慎,只觉着这奇兽虽则勇猛,但真要比起来,还没有火麒麟的半分英武。我想着想着出了神,便感觉面前呼的一声,似有融融暖意,再一看,娘嗳,那名杂耍的艺人离我只几步之遥,他含了口酒哧一声朝着火把喷出来一口气,火舌呼啦一声卷了上来,差点儿烧到我的眉毛边。
我被突入而至的火烧火燎的热气唬得向后踉跄退了退,几乎站立不稳之时,便隐隐察觉有人探到了我的衣衫下摆。我抬起眼将将要发作,那人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人群中意欲遁逃了,我低眼再瞧,衣摆上挂着的钱袋及衿缨全都不翼而飞了,方才惊醒过来,那人吃豆腐是假,探钱是真。
我愣了一愣,便凌厉的大呼小叫起来,“偷钱啦,抓小偷啦——”
然而我的话很快淹没在浩如烟海的炮竹声中,人声鼎沸,莺歌燕舞之际,几乎没什么人听见我的呼喊。眼见那名偷儿身手敏捷的穿过人群,拔腿狂奔,我也迅速拨开面前的人墙,与那偷儿展开一番脚力的决斗。
我似乎还听见表哥在耳边唤我的名字,然而我只一心一意朝着那偷儿奔跑的方向追去,压根没去理会表哥在后头歇斯底里的叫唤声。
丢钱事大,但那衿缨里还佩着我画的画像……我再一想,咬咬牙,朝着那偷儿撒腿狂奔去。
人群间忽而起了喧哗声,前方的人方被偷儿撩拨开一条道,我又尾随而至,拨开人群,左推右搡,那偷儿在前方跑得吃力,我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
待得穿过人声沸腾的西门大街,拐入相对冷清的南门大街。最后那偷儿转头看了看我,全身无力的耷拉在南门大街的一条通天柱上,没好气的说,“我说……你犯得着……追了我九条街么……”
我就靠在离他只有几丈远的另一条柱子上,没命的喘着气,“你先别走……你、你听我说……”
他歇了半盏茶时间,又没命的跑着,全然不顾我在后头死命的喊着,“喂!!你钱拿走,衿缨留下便好……”
在奔跑之际,我便没来由的想起一个笑话来,说是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刚拐出街口不远,便见到前方有一个人举着菜刀,二话不说便是朝他杀过来,书生来不及问个缘由,吓得撒腿便跑,后头那人也跟着穷追不舍,见书生脚丫子奔跑得飞快,追得更欢畅了。前方那个没命的狂奔着,后头那个举着菜刀一阵追杀,那场景,啧啧,到后来那人把书生追到了一个死胡同口,书生背抵着墙,见墙也生得高大,爬也爬不过去,觉着自己是那任由宰割的命了,只得双眼一闭,两腿一蹬,便等着菜刀一砍,血溅当场了。
不料等了许久却丝毫没有动静,书生睁开眼一瞧,那把菜刀擦得锃亮,对上那个人阴森森的一口白牙。
那人将手里的菜刀递给书生,又朝他傻笑着道,“呵呵,现在轮到你来追我了。”
我心里自是浮想联翩,想得淋漓尽致,脚下也全然没停止过与偷儿的追逐。我伸手差点儿抓住偷儿,正咬牙叹了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想到忽而听见“嘶——”的一声长啸,有马蹄声踢踢踢踢由远至近而来。我神思一滞,脑袋里突然便打了个结,只愣头青一般站在路口,眼睁睁瞧着马车疾驰过来,身子却全然动不了半分。
耳边只响着塔塔、塔塔的马蹄声,近了,近了……
我闭上眼,只觉着自己跌入一个温软宽厚的怀抱里。'
原着身后陡然有人猛地将我一拉,此情此景无端端让人有些面红,又带着些诡异的似曾相识之感。马匹在前方又跑了几枚碎步方顿了顿,刹住了马蹄子。马车缓缓停下来,车轮子因着大转弯,差点儿弄得人仰马翻。马车夫一人从车上气狠狠的跑下来,朝着我骂骂咧咧道:“你是不是没带眼睛呀,就这样没来头跑出来……”
车夫骂得粗俗不堪,我的手臂方才跌得猛,似有些擦伤,此刻像是燃起一簇小火苗,竟是火烧火燎的疼,伴随着车夫一阵当头的喝骂,只觉头晕得慌。那车夫话没说完,便似对上了我身后那人的眸光,也不知怎的,说着说着忽而噤声了,小眼神也慌乱得紧。我皱了皱眉,心里颤颤道了句,唔,不会后头那人,长得十分对不住街景市容吧?
身后那人将我半侧身扶起来,我心中狐疑,揣揣向后望,却只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青年人。面具上鬃毛根根 似竖起来,还大张着青口缭牙,在不甚亮堂的街口,看起来真真是触目惊心。
我回头对他两手一揖,徐徐拜□来想要与他致谢,他倒是豪爽,一摆手便将我双手压下,是客气得很哪。
我抬头便望入他星辰点水般的眸子里,星眼如墨,里头似涵了汪汪一池春水,幽幽映出我的面容。
我从他身上挣出来捋了捋衣衫,强压下想要扯下他面具的冲动,方要问他名讳,衣袖便被人扯住,自我身后关切问着,“小可爱,你无妨吧?”
因着方才的惊吓,我全身出了冷汗,本就粘糊得紧,配上表哥粘糊的声音,越发的粘糊开了。
四周还有三三两两的摊贩行人朝我们行着注目礼,我越过那些人质疑好奇的眼光,越过救我那人质询的目光,扒拉过表哥的手,将他粘糊在我衣袖上的爪子拨开,咳了声,“表、表哥,我没事,不过虚惊一场。只是钱袋及衿缨再夺不回来了……”
表哥又拉住我袖子,目光似乎全聚焦在我身上,在我身上自上而下巡视一遍,炯炯问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小可爱的身子为最要紧。小可爱可伤着了哪里?痛不痛?”
我的面色体验了从未有过的快感,自常人一般的神色自若,唰的一声变白,又再次受了打击,突突的心血往头上涌来,成了猪肝色,忽红忽白,霎是好看。
还有一旁观赏的卖烧饼的大叔低声与老婆呐呐叹着,“哎,婆娘,你之前不是经常悲叹,曾经有一对貌美的断袖摆在你面前,你却没有去珍惜,等待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你瞧你瞧,眼前不正是一对活生生的断袖么?”
我将眼光斜斜撇过去,与那名大叔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嗖嗖嗖几招过后,那名大叔咳咳几声,十分淡定的扛着那烧饼摊子,沿路扯开喉咙叫卖,“卖烧饼咯,卖烧饼咯。”
我在心中又悲愤的叹了叹,此情此景,委实悲壮。
表哥又要捉住我讲理,我被误解压得头都快抬不起来,捏指一算,只觉心头血被打压得最多只剩两格了吧。0?
我想要将那些胡思乱想自脑里甩出去,摆了摆头,语气甚憔悴甚清冷道,“表哥,这位便是方才救我一命的……”
——咦?人呢?
我且狐疑的探头探脑,阑珊的灯影尽处,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我回头,表哥仍突兀的在身旁絮絮叨叨,一口一个“小可爱”。
我甚憔悴,只觉身世堪怜得紧,你才小可爱,你小可爱,你全家都小可爱!
至此已然没了游玩的心性,我又灰头土脸的回去了。沿路行人雪亮雪亮的目光又将我心头剩余的两格血砍杀颐尽,我内牛满面,谁说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谁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
归家的途中,我黯然销魂……
是夜,我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
窗户没关紧,有风呼啦一声吹过,我又翻了个身,才讪讪爬起来关窗。
窗子旁的书案上搭了几本书,我不济的斜眼撇了撇,又悠悠叹了口气,想起方才阿娘将那几本书拿进来那苦口婆心的话。
不外乎是说我与表哥经过今夜的相处之后,越发融洽和谐,感情更进一步,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同登大堂,行礼结成夫妻了,又不外乎是说我性子野,也只得由我表哥这般相貌堂堂温文尔雅情思内敛的人才能震住我了……
我涩然叹了叹,双手抚上那几本册子的封底,原着他们寻思着将我嫁出去,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了。
乃是自我上青丘以来,便盘算好的一门亲事。
别家的爹娘都是视这些淫,艳书册为毒蛇猛兽,也只我家的这两位爹娘,将我当儿子养,我从小便觉着他们豁达非常,没料到竟然豁达至此。
在我云英未嫁之时,便亲自将春,宫图册送至我房中,隐晦的提上一提,这般的爹娘,这般豁达的心思,我扼腕叹了叹,这几本册子,委实算是家中的藏本了吧。
世风日下,道德沦亡,我也沦落到要看春,宫图的地步了,我又实打实悲切的叹了声,将那几本册子放回原位,躺回床上将被子盖至头顶,却再睡不着了。
烛火似是噼啪响了一声,有稀稀疏疏的声音,我抬眼想了想,莫不是我夜间吃了两块甜糕,竟然这么快便有老鼠光顾了么?'
烛火摇曳不定,我怯怯诺诺的翻开了一截云被,将那动静之处瞧了瞧。
不是只老鼠,是比老鼠更大的,胆子更肥的。瞥见来人是谁,有莫名的欣喜在心里涌动,我踢开一床被子,鲤鱼打挺般从床榻上扑腾起来,顾不及穿鞋子,赤足从床上发足狂奔下来,只怕在错过面前的这个人。
我一把扑在他身上,差点儿将他的身子震上三震,我抱着他,小心肝急促的跳了跳,我抚着跳动得似发疯的野马,在心里默默拉了拉缰绳。
无奈那只野马实在拉不住脚,我也只得随着去了。是以这心跳声,在静谧的夜里,扑通扑通跳着,甚为跌宕起伏。
阿君一把接过我,掂量良久,眸子沉了沉,淡淡一笑道,“小猫有这么想某么?”
我望了回房梁,哈哈干笑了两声,用手比出一个跨度来,露出两个小酒窝,与他道,“有这么多?又或者是——”
我把两只手摊开来,比划到最大,笑嘻嘻望着他,“有这么多!”
因着我动作幅度太大,阿君又只空出一只手托住我,我差点儿自他身上跌下去,又圈住他的脖子,在他身上呵呵一笑。
阿君探出一只手扶住我,淡淡哂笑,“嗯哼,小猫还挺想某的么。”言毕,又抽出手在我鼻子上轻轻的捏了捏。我半晌回不过气,呼哧呼哧问他道,“那么,阿君,你可有想我?”
阿君定定的将我细细看着,他的那副眉眼,那副嘴巴,那副眸子,那双眸子将我亮晶晶的望着。他倒是面无表情望着我,轻轻扯出来一个笑,又在我嘴角旁舔了舔,“某也是。”
唔,这是……我愣了半响,目瞪口呆的与他对看着,我摸了摸心口,那儿又漏拍了几下。
他半眯着眼,与我大眼对小眼,似是语气轻佻道,“唔,这是某给小猫的新年礼物。”
桌上似模似样摆了我的钱袋及衿缨,我从他身上跳下来,凑在书案前将钱袋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唔,分文不差,衿缨也丝毫未损的样子……如此说来,今夜救我之人便是阿君咯?
我抬眼心虚的望了阿君一眼,衿缨里的画像,他应当没瞥见吧……
眼见阿君的目光顺着我徐徐往书案上瞄,我嘿嘿傻笑着,一手抽过他的扇子摇了摇,想将书案上那几册不经事的玩意儿勉力挡上一挡。
方走几步,双手甫碰到册子的边缘,便被他侧身挡在身前,双手搂着我的腰身,语气温和道,“地上冰凉,小猫还赤着脚呢。”'
我低下头,定定将自己的脚上瞧了瞧,阿君所言不虚,地上其实很冷,我的脚丫子被冻得雪白,没一丝血色,不免要轻轻的踮起来,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出皎皎的象牙白色来。
我未及出声,便连人带书被阿君横抱起来,我被他摇得晃了晃,霎时天地都似在旋转。
我头抵在他胸前,似还听见他唇角带着笑,嘀嘀咕咕在说着,“还真是一只小猫呢……”
我低眉顺耳瞧了瞧,娘嗳,那几本册子,还完好无损的躺在我怀里……
阿君将我轻轻抛上床,我眼明手快想要将那几本侧子藏匿起来,不料他先我一步将我挡在身侧,很迅捷的将书本捞在手中,低眼瞧了瞧,打量了一会,方抬眼瞅了瞅我,淡淡道,“唔,小猫看这些做什么?”
离歌之戳戳
阿君的这个问话,委实是个难题。
我哑然将他望着,看了他半晌,方面红耳赤的低下头来,讪讪道,“不过是平素闲来无事看的册子罢了,便于增长见识,通达视听,集思广益……”
我每说一句,他便嗯一声,末了还要将声调往上一提,以达成在声势上恐吓我,在心灵上摧残我的效果。
我向来在他面前编不了多大的谎话,眼观鼻鼻观心,待得我眼耳口鼻全挤在一处,还是规规矩矩的一五一十的将实话和盘托出了,“啊哦,阿君,其实是这么件事儿,实质就是我阿爹阿娘怕我嫁给表哥后,不知道礼数,于是便扔了几册家中的藏书于我,这些书,其时与《女则》、《女诫》有些相似,不外乎是教导女儿家应当如何为人媳妇,谨守本分,敬慎曲从尔尔。”
阿君偌大的身躯俯在我上方,一双眸子凉幽幽飘过来,轻飘飘言了句,“小猫要嫁给表哥?”
我正词穷着,便见阿君撩起我一丝头发,缓缓靠近我,低低一笑,“你是他的小可爱表妹?”
我巴巴干笑了声,身子向后挪了挪。
阿君又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我身侧,在我耳边缓缓问着,“他是你的小坏蛋表哥?”
我又向后挪了挪,待我挪到墙角,方皮笑肉不笑道,“阿君,你委实是个神通广大的神仙。唔,这些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他将我环在怀里,用双手锁住我的身子,“唔,你们买面具的时候,某刚好也在一旁。”
我在心中掂量一番,如此说来,他倒不是真心要偷听的了?
见他眼中调侃的神色,我凛然一惊,只得僵直了身子,伸手捂住双眼道,“你就听吧听吧,你也学着表哥一样雷SHI我吧。”
半晌没有个动静。
我撑开两指偷偷瞄他,他似坐在床畔闭目养神,我怅然的咬着牙齿,将他好生揣度几番,方觉着这神仙的心思,果真猜不透。
彼时我在斐弥山上同他表明心迹,他又避之唯恐不及,见今我与表哥同赏花灯游园赏玩,他又面露难色,看起来似乎不大痛快的样子……我琢磨了半日,方才晓得,难不成,这活了万万年的神仙,在某个进阶,也有着更年期的苦恼不成?
此番他坐在此处半眯着眼闭目养神,半会儿都没呼出一口气,也不知岔神到哪儿去。我闲来无事,便扯了那几本册子出来翻了翻,一边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一边品评着,“这园子描绘得倒是不差的……嗯,这难不成是丫鬟不成,哎呀,竟然……啧啧,这简直就是高难度动作呀,真让人讶异……”
我又翻了几页,百无聊赖之时,忽而翻至一页,上头画着一匹全身褐色的骏马。
我咪了眯眼,踌躇道,“唔,这人,这马……莫非便是大名鼎鼎的人兽?呀,难不成这幅春宫图……”
我看得倒抽一口冷气,旁边阿君眼疾手快,伸手便将那本让人叹为观止的册子甩到老远去。那册子啪嗒一声跌在墙角,看那唉声叹气耷拉着头的样子,不散掉才怪咧。
“哎呀,可惜了……”我愤愤不平的抬起眼,却蓦地对上阿君一道阴翳沉沉的目光。
我愣了一愣。在我这么一愣的当口上,恰好对着阿君灼灼的眼光缓声问了句,“阿君,你终于回神啦?”
他倒好,二话不说,拎起我的衣领说走便走。
我尚来不及大呼小叫唤一声,已然被他提到老远去了,开口想要说的话,全被风堵住了喉咙眼,我甚触目惊心望着他的背景,全然不知今夜他唱的,是哪一出戏。
我被吊着悬空之时,偷偷摸了摸鼻子,在心底暗叹一句,若然他事先说好要排上哪一出,我也好先背好戏词,与他对上一对,也不辜负今夜的花辰夜色。
咳咳,那句词是怎么唱来着,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被拎的心情,却是度日如年。
因着有了上次被掠走的经验,此番我便安着心,优哉游哉任由阿君衔着我到处走。阿君的脚力功夫着实好,没出两盏茶的功夫,我俩已经处在一座不知名的山顶上。
阿君落下身子,我双腿方垫着了地。
此座山其实并不算高,比之斐弥,要更矮一筹,只是今夜月朗星稀,见着也颇有些揽星搭月的趣致。徐徐向远方眺望,间中便是一环流觞曲水的护城河,此番在星月映衬下,便显得甚是风雅,像极阿君平时绑在发上的银白帛带,飘摇出尘。
再望过去,便是平素居住的镇子。远方似还有零星的爆竹声,偶有烟花立上头,在远山群黛的包裹下,竟像是天作的景致一般。
我望得出了神,过了许久方扯了扯阿君的衣袖,低声道,“这里是哪儿?”
阿君淡淡望了我一眼,转头看向远方的阑珊灯火,“斐弥附近的一座山。”
我翻了翻白眼,又摇着他的衣摆,“方才你出神,便是在寻找这处地儿么?”
他面无表情看我一眼,嗯哼一声,算作是回应。
我便在这以天为盖的地方随便找了处地方盘腿坐下。
阿君设了个屏障,面前的景致又换了一重模样。穹庐是深邃的碧色,地下灰头土脸的石子全成了翠色的美玉,我坐的位置,忽而变成了一床玉席,碧绿通透得很,上头还细心的铺着锦绸和靠垫,床边系了一袭白纱,上面搭一枚如意扣子。
我大咧咧老实不客气的卧在上头,十分舒坦。
阿君脱了靴子并排坐在我身边,忽而盯住我的手臂,讪讪问,“小猫这儿怎么了?”
我撇了撇,想了半晌方心虚道,“许是今夜为着避马车,不小心擦伤的。”
阿君看了我一眼……“怎的傻乎乎站在大街上也不晓得避一避?”
我转转眼珠子,阿君忽而抬起手掀开我衣袖一角观察伤势,我倒吸一口凉气,讪讪道,“也不碍事,只不过是擦伤么?”
他淡淡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在我的伤口上细细舔了舔。
我讶异的将他望着。
他又抬眼,甚不经意逸出一句,“怎的某每每见到你,总是一副遍体鳞伤的样子呢?”
……我皱了皱眉头,唔,且不论他的这个埋怨复宠溺的口吻。我将他这句话翻来覆去在心中过了三遍,着实想不出,这个遍体鳞伤是由哪儿来又到哪儿去的。
除却上次在尾山上受了三味真火那一出,我什么时候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居然还不知道。
我摸摸鼻子,怯怯的想,难不成我在梦中,又将自己弄得一身是伤了?可是阿君他有这个能耐寻到我梦里去么?这也忒神通广大了吧。
我再思忖一回,当真悟不出他口中的“每每”,是自哪儿得出的结论。
我捂着嘴偷笑,“哪儿有‘每每’呢,阿君你莫不是记错了人吧?”
他怔了一怔,打量我半会,方道,“某的记性是好得很。”
我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尚在迷糊中,他却忽而将手脚都缠上来,将我抱了个满怀,低声在我耳畔唤着,“小猫。”
我努力抬了抬手,见那被他舔过的伤已经大好,便欲将手手脚脚将他怀中抽脱出来。
他双手紧了紧,将我裹得更深。
我躺在塌上甚迷茫,思忖半晌,方恍然大悟:彼时阿君总是把我当成他的宠物小猫,如今见我与表哥感情笃深,或许是有些吃味了。我再瞥一眼阿君,心里咯噔一响,此回阿君莫不是喝醋了吧?
我再调整了下坐姿,阿君侧身搂着我,扇形的睫毛便在我头顶上扑闪扑闪,下巴蹭着我的脑袋,热乎乎的嘴唇贴着我的额头,鼻息一拨又一拨的撩拨着我。
此番阿君将我搂得甚为严实。
我伸手在他胸膛上探了探,哎哟,似足火炉,里头一团火烧得无比热烈,烘得我全身暖融融。
我便大胆的将手放在他身上暖手,身子又朝他蹭了蹭。
他面上仍旧是淡淡的神色,但是在他身下似乎拿着什么,若有似无的戳着我,顶得我怪难受的。
我扭扭身子,挣扎几下,抬头与他两两对望,无辜道,“阿君,你为什么戳我?你拿的什么戳我?”
他眉眼都低下来,面色恬淡,眸子里却烧得一塌糊涂,似是不经意嗤笑出声,稳了稳我的身子,方道,“唔,没什么,小猫莫要乱动。”
我用质疑又探寻的目光望着他,他将目光生生移开半寸,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似乎低念了两句什么话。
我偷偷瞄了他的唇,凭着三分动静七分猜测,咳咳,他方才说的兴许是,“若我再私心一些,即便留你在身边待上几年,那又如何?”
这番话,莫要说他讲得莫名其妙,便连我也听得云里雾里。
趁着他还未回神的当口,说时迟那时快,我身形一扭,扑在他身上伸手就往他腰里探去。也亏得他失了半分的神,才让我在顷刻之间揩到华丽丽的神仙的油水,摸一摸他油光水滑的皮肤,透明白皙得如同玉佩,以及……他身下一派的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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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过稍稍碰了碰,那玩意儿却是【哗————】,又似有【哗————】的趋势,我伸手探了探,唏嘘道,“我还以为你怎么身子这么火热呢,原着是内里偷偷藏了一个手炉。”
他掏出我可怜兮兮的手,对上我可怜兮兮的眸子,呼吸里忙中出了错,竟有了三分的迷乱,热气全喷发在我鼻尖,我捂着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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