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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我可怜兮兮的手,对上我可怜兮兮的眸子,呼吸里忙中出了错,竟有了三分的迷乱,热气全喷发在我鼻尖,我捂着鼻子嘻嘻笑他,“被我识破了玄虚了吧?”又隐隐将指尖探进去分毫,嘴里囫囵道,“阿君,阿君,就让我暖暖手吧……”
他猛然出了手,将我全身翻了个个儿,不仅如此,还把我双手扣在身后,呜哇,见今我的这个姿势,甚是屈辱呀。
我尚在茫然震惊中,心里暗自思忖着,我只不过撞破了他的手炉,他竟就这般小气,我也不过偷偷摸了一摸,这不就收手了嘛。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与神仙打架,我哪里有一分一毫的胜算。我也不是拿鸡蛋碰石头的傻子,见局势成了这般,当然要在他面前示弱一番,嘴里呜咽道,“阿君,阿君,我错了。呜呜,我错了嘛……”
“嗯哼……”他闷声哼了哼,【哗————】上来,漆黑的发丝垂在我耳际,挠得我耳根发红发痒。他的身子紧紧挨着我的,两人之间都没了罅隙,真真是严丝合缝。
他的一派火热的手炉,就抵在我身后,像是惩罚我一般的,若有似无的【哗————】。
我再一扁嘴,喉咙里自然而然逸出哭腔,“阿君,你就饶了我吧。”
他沉声到我耳洞旁,缓声道,“这回可都是小猫自找的。”手上也没停着,三两下功夫,我的外衫就已经被他【哗————】。
我呜呼几句,双手被他扣在身后动弹不得,一门心思哀怨的想着,见今也不知他要怎么惩罚我了。彼时曾听闻诗娘把一个姑娘家剥光了扔到集市上去供人观赏,难不成我也要步这姑娘家坎坷的命途。
我——不——要——啊——
虽则心里已然发出悲愤的呐喊,我嘴里却一派糊糊,发不出几个完整的音了,能说出来的不外乎是贻笑大方的语句,诸如“你别乱动我衣衫……”,又诸如“你再脱,我便咬舌自尽了去……”
阿君也颇与我较真,在我话未说完的当口,便扭过我脖子,两指也不知怎的就撬开我努力抵住的双唇,我呜呼一声,齿关松开,便感觉有【哗————】,或XXXX或XXXX,直搅得我【哗————】,XXXX连着XXXXXX得厉害,脑子轰的一声,宣告短路,烧坏了,并着腾腾向上冒着青烟。
我喉咙有些哽咽,只不过讲了几句寻死觅活的假话,阿君他他他他便这般大做文章的封住我的唇……这也太过分了吧……
他嘴上没闲着,手里的功夫也没少惦记着,我的花拳绣腿在他身上全然成了不成器的废物,不消一会儿,全身上下几乎被他【哗————】。
唔,这家伙,剥我的时候也不忘了要剥自己的,难不成真要真刀真枪的与我比试一番?
我被剥得像一尾虾仁,阿君紧紧贴住我的身子,一团火热霎时裹住了我,在我耳边喃喃道,“小猫,小猫……”
“唔,你难不成还带着手炉么……”我脑里烟霞漫天,说出来的语调却连自己都吓了一惊,那般软语粘稠的声调,真真是我发出来的么?
他又将我翻了身,嘴唇贴合着我的脖颈,气息忒有些沉重了。
我也XXXXX得厉害,推又推不开他,甚是苦恼。我俩的衣衫三三两两散在一处,发丝也纠缠在一块儿,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腕,帛带也扯下来,只几缕发丝在我身上若有似无的撩拨着。
他在我【哗————】了好一会儿,我横七竖八躺在床榻上,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不明白,若要说这是比武吧,也忒缠绵了,若要说是揩油吧,怎么他竟就反客为主了呢?
我想得不明不白之际,他又缓声在我耳边低低诉着,“小猫,闭上眼。”
我将将闭上眼,他的身子就XXXXX了过来,我哇哇大叫,急欲推开他,连声道,“痛痛痛……好痛啊……”
离歌之包子
我四处挣扎扭着身子,却被阿君紧紧的扣在怀里挣脱不开。
他被我闹得甚为狼狈,只一味在我耳边喃喃哄着,“小猫乖,待会儿就不痛了……”
我睁大双眼,望入他深邃无边的眸子里,怯怯问,“真的?”
他双手一锁,将我压入怀中,气息越发沉重,“恩……”
“啊——痛!”我两只爪子没来由的胡乱挥舞,最后攀上他的肩胛,没控制好力道,狠狠的掐入他的皮肉里,他闷哼一声,低头在我耳后喘气道,“小猫的这个指甲……”
我怔怔望着他,依稀见到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自他额上缓缓低落下来,溅落在锦褥上。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我不由得念叨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来。脑袋里全然煮成了一锅糊糊,连带两人黏糊着的身子,越发迷蒙了。
这莫不是调情吧?又或者是——
我半眯着眼打量着他,这暧昧又春光无边的帐子里,我XXXX又XXXX的这个姿势,他XXXX的意味,似足一出动态的春宫图!
我脑海里轰的一声,扔进去几个玉米粒,着实炸出了几颗爆米花来。
彼时我老想着要如何将阿君□一把,好将他这名万万年来桀骜不驯的性子驯服一回,寻上某个良辰吉日将他就地正法了去。
啧啧,怎的他竟有这般的灵性,晓得先下手为强呢?
我迷迷糊糊想着,今夜我随表哥出门之时,还多手翻了翻家中的老黄历,上面赫然写着宜移徙、宜营建、宜屠宰,足以看出今日果真是个百里挑一的良辰吉日,我便在今夜糊里糊涂的,被狐狸阿君移徙了、营建了,连带着屠宰了,扒光吃光还不带抹嘴。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阿米豆腐,善哉善哉,世人果然有先见也。
我怔怔想了半晌,忽而想起一件大事来,猛地抬起眼皮,狠狠推开阿君,凑过去挨着他的脸道,“阿君,我先和你约法三章,今夜的事,我是绝然不会负责任的。”
他的脸突的在我面前放大,与我眼对着眼,鼻尖抵着我的鼻尖,顿了顿,哼哼了声,“小猫再说一次,你和某约法三章什么?”
我愣了一愣,阿君今夜莫不是耳聋了?怎的连我说句话也听不清楚。我正欲再说一遍,小脑袋却忽而在这个时候豁然开朗,史无前例的变灵光了。大抵是因着万万年里对阿君表明心迹的女神仙太多,前赴的,后继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阿君难得闪耀着钻石王老五的光辉,怎能那么快被人套牢,更何况是我这半路出家的小猫妖。
他如今要我再说一次,只不过是要我再做个承诺罢了。如此一想,我便晃荡着脑袋,拍拍他的肩膀,十分认真与他道,“实则我无意于与诗娘抢饭碗,在这点上,你大可放一百个心。”
他的眸子黯了黯,半天没答话。
他莫不是嫌弃我的这个承诺不够有诚意?我眼睛笑成一条缝,纠结了半晌,才将压在心底的话和盘托出。
“其实我心中最大的愿望,便是组建一个强大的后宫,里头有佳丽三千,我在里面挥金如土,点石成金,呼风唤雨,叱咤天地……”我的脸红了红,咳了声壮胆后,又嗫嚅道,“其实你在里头也担当着一个重要的角色。咳咳,你便当我的贵妃吧,君贵妃。骅登呢,就做普通的妃子好了,赐名骅妃。至于火麒麟嘛,封他一个贵人当当吧……对哦,还有表哥,随便让他做个选侍好了,不然,做个更衣也不赖呀……”
我正兀自浮想联翩着,没料到阿君沉默了半会,直接一爪子将我拍倒在床榻上。我半晌没反应过来,只晓得愣愣的抱着他【哗————】,一不小心便被他咬上我的耳垂,在我耳朵旁【哗————】,我打了一激灵,全身的热血似都凝固在耳朵上,如沾了辣椒油般,滚烫万分,复有火辣辣的疼。
我被他【哗————】,身子软趴趴的,哪里还有力气去答话。他欺负完我的耳朵,又在我膀子上流连,我哈喇子流了半床,才听到他闷哼了声,低低道,“后宫?君贵妃?还有其他人?”
我吃力的趴着,咬了咬嘴唇,无辜道,“你又生气啦?我的后宫里没有皇后啦,对于你们每个人,我皆一视同仁,雨露均沾,不会厚此薄彼……”
话音未落,我就像咸鱼一般被他翻了个身子,尚未回过神,他又【哗————】,整个人【哗————】。
我正想起身,却被他紧紧【哗————】。他的手抚过我的后腰,像是惩罚我一般,XXXXXXXXX,便XXXXXXXXX。
这般亲密的姿势……我颤了颤,差点儿憋不住,将脸埋在枕头上,羞愧得要SHI了。如果现今地上有一个大洞,我势必要钻进去躲上一躲,没有千万年绝不出来才好。
帐子里的一团火噼里啪啦,烧得极为热烈。
阿君此回又比上个回回更加生龙活虎,拉枯折朽,带着些惩罚的意味,震得我XXXXXXXX都要断上三截。床帐里处处透出春情来,好一派暗潮涌动,有道是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我们俩XXXXXXXXX的XXX,XX又XX,挠心又挠肺,似是骤然身处于混沌玄冥之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莫以名状的感觉。
我心中一紧,似乎再听不见什么声音,也看不见什么景象了,在这天地玄黄里,唯有这一顶春纱帐,唯帐子里的一双人。脑海里捣鼓着一团雾气,有莫名的影子在面前闪闪绰绰,忽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情愫来。似乎眼前的这个人,在很久远之前,便已见过。似乎我生来便应该是他的小猫,青烟浓雾将那人裹得严实,我只隐隐见得一个侧面的轮廓,四周皆无其他的生灵,唯有他一个。那人一袭白色的袍子,负手在身后,笑得风轻云淡,将我自地上捡起,朝我蔼然一笑,又摸摸我满是尘埃的毛发,和着身上干枯了的血迹,淡然道,“唔,小猫伤得忒重了,某便将你养上一养吧。”
这念头来得甚为蹊跷,也不知是从哪个不知名旮旯里蹦出来,我摇摇头,将这神出鬼没的幻象抖到西边去,倒趴在床榻上苦不堪言的想,难怪人参娃娃见到我便笑谑我是个奶油包,果然童言无忌得很。此番我的这个遭遇,不正十足像是包子店里任人翻拣的生煎包么。上头盖着粉粉嫩嫩的蒸笼盖子,下面是油厚火热的砂锅,煎一煎,翻过来,再煎一煎,这生煎包便算是出炉了,外酥内软,可口软香。
身子火热滚烫、浮浮沉沉之时,我隐约似还听见早市里,包子婆婆推车小车子吆喝着,“卖包子咯,新出屉儿的热包儿热的咧!”
我想得自个儿嘻嘻傻笑,阿君将我翻了个个儿,凑在我耳旁喘着粗气,“小猫在笑什么?”
我四仰八叉躺在床榻上,扑哧一笑道,“包子,阿君,我觉得我像刚出炉热乎乎的包子,快要被你蒸熟了。”
他扯出来一个嘴角,勉强笑了笑,伸手刮了我一鼻子,批判道,“就你在这种场合还给某笑场。”
我迷迷糊糊的点头,便听到他侧身在我耳边,喃喃道,“小猫,某改变主意了。”
我抬眼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头深邃静稳得如同镜子的一面,倒影出懵懵懂懂傻傻乎乎的我来。
他将我揉进怀中,顿了半晌,在我耳根呢喃道,“某既然同小猫行了夫妻之实,必然要给小猫一个名分的。”
似有一盆凉水,兜头兜面朝身上泼下来,我身子一僵,结结巴巴道,“压、压寨夫人?”
我挣扎着要离开,被阿君一把揪住,“怎么,想跑?”
我手忙脚乱套上一件薄外衫,笼着宽松的袖子咳了两声,堆出阿谀的笑来,“阿君,你的手力真不赖。”
他一爪子拎起我的衣领,将我抛到身前。
我嘿嘿傻笑,往他的身子蹭了蹭,狗腿道,“看起来脚力也不错。”
他终于抬起眼皮觑了觑我,面容恬淡,唇边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笑。
我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摸着下巴,揣摩着语气道,“也不知腰力如何呢?”
他愣了愣,叠了笑,眸子里闪出狡黠的光,“小猫想再试试?”
“不,不是……”我慌忙摆手,双手复挡在胸前,“我的意思是,下次搬家的时候,可以找你帮忙嘛……”
阿君紧了紧搂住我的手臂,在我额头上印下了淡淡的吻痕,“小猫想搬到哪个院子,某使个术法便是,不消你一眨眼的工夫。”
我脑中又炸出数颗爆米花来,莫非阿君方才所言不虚,乃是真心诚意想要娶我这个半吊子又徒有虚名的小猫妖?
他又何苦呢?
我糊里糊涂拣了一个仙术高超,样貌俊俏标志,那儿也好使的神仙当相公,我是美得直冒泡,白拣一个大便宜了。奈何这位神仙,只是因着稀里糊涂与我行了一趟春宫图,便作此打算,我倒是不大应承的。假若当真因此成就一对怨侣,也是我所万万不想的。
我抱着胸冥思苦想了许久,方作苦恼状问他,“阿君,除去方才的缘故,你有想过,为什么要和我成婚吗?你喜欢我什么?”我脸稍微红了红,腆着声音道,“抑或是,我身上有着什么难以察觉的优点?”
阿君沉默了一会儿,邪魅透出一个笑来,将我的鼻子捏了捏,轻巧道,“某觉着小猫的性格很好,神经大条,总是一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样子。”
换做是其他人,大抵要误会我是拐着弯儿在阿君嘴里撬出情话来,也难得他思虑了这般久,说了这般冗长的优点来。
我垮了脸没答话,过了半晌才幽幽叹出来一句,“阿君,我没听错的话,你方才说的都是我的缺点吧?”
阿君挑了挑眉,毫不思索便道了声,“某觉得和小猫在一块儿,每时每刻都充满欢乐,日子肯定过得十分舒坦。”
这回阿君倒是极其爽快的,只不过我约莫揣度了会,才觉着,这句话又是一句拐着弯说我大大咧咧脑袋里粗线条的大实话。
无论如何,我俩成亲这件事,便也算用锤子锤上铁板,打上钉钉的事了。
阿君果然是一名雷厉风行的神仙,将我这名抢来的新娘掳上斐弥山之后,将彼时定亲的玉佩一断为二还给诗娘,这么一纸婚约便不算数了。就这么一出,为我与诗娘的梁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她怨我怪我,我皆是无可驳辩的。
阿君不算是普通的神仙,我也不是没有身份的世家之人,婚事办得从简仓促,只不过在斐弥山上略略摆了几十个桌子,将方圆数百里的神仙妖子请过来好吃好喝一顿,名分便算是定下来了。
新婚那日,骅登接了帖子,人却没来,只命尾山上的仙官递了一副丹青过来。上头寥寥几笔却已窥得他绘画的功力,灼灼漫漫的竹林间,只一名着红衣的女子,旁边衬着一轮火橙色,似是火麒麟的身影。
阿君见了,倒只一味的哂笑,大大方方道,“他倒真真是没打算把自己给绘上去。”又斟酌着,“人生若只如初见,想来他见到你的时候,你便是这般样子的吧。”
我撇撇嘴,心中暗忖着,我那日穿的,明明就是你那套新裁的颜色怪异的衣衫。
我与阿君成亲之后,日子过得宠辱不惊,也算是乘风归去的一只闲云野鹤。我作为与神仙成婚的普通人,初为人妇,在斐弥山上做了许多偷鸡摸狗的混账糊涂事。每每犯错,便拍拍手一走了之,留下一个烂摊子于阿君去收拾,阿君却从未有过半分的怨言。
成亲两年,我也未替他生出过一只半只小狐来。我曾问过阿君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诸如“狐狸和小猫,莫非生出来会是一窝小狸猫?”
阿君敲了敲我的小脑壳,十分不耐道,“生下来的属性归灵力大的一方,小猫与某生下的,自然是九尾狐了。”
我不服气,自然要与他辩上一辩,“难道我没有灵力么?我也有灵力的,你待我慢慢修炼成仙,定然要与你分出个高下。”
阿君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眉开眼笑道,“某觉着小猫灵力没有多少,傻气倒是挺多。”
我胆子炼得颇肥,与他顶嘴道,“自我与你成婚以来,你灵力没有提升多少,取笑我、拿捏我软肋的功力倒是越发高明了。”
阿君但笑不语,大抵是应了他说过的那番话,唤作是同我处在一块,每时每刻都充满欢乐。
成婚之后阿君便时常拿着我的傻气大做文章。
我记着每回他接了帖子出外办事,归家的那日我总是在斐弥山口干巴巴的等着。斐弥山上长年累月积雪,雪积得厚实,一踩下去脚丫都没了影儿。
倒不是我俩鹣鲽情深,乃是因着每次他回来,总会带些好吃的,每次想起祁蒙山上的嫩笋,王母娘娘园子里的蟠桃,太上老君小厨房里偷偷做的新菜色,我便馋了嘴,情不自禁站到风口上,掠过崇山峻岭寻找他的身影。每每吃到美味,便是喜不自胜。
有次他晚了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我差点儿成了雪人。阿君搂着我暖了一宿。隔日我睁开眼睛,便见他坐在床前,与我认真道,“小猫下次别再犯傻在山门口等某了。”
我耸了耸肩膀,嘿嘿傻笑,“这样你回来就见不着我啦。”
他愣了一愣,随之失笑道,“唔,只要小猫一日在山上,斐弥便跟着冒傻气。”又刮了我一鼻子,“所以,小猫不出来,某也看得见你的。”
我也只得弱弱的应了。
离歌之司命
自阿君捅我一扇之后,这些往日里互相调戏的、讨好的、情深深雨蒙蒙的场景,那些看似情深似海的桥段,我再记不清楚了。
唯一记着的,便是他在最后的当口,似足无奈的捅了我一个大窟窿,鲜血在我眼前糊开,似极我嫁给他那日穿着的大红嫁衣,上头缀满了珍珠,像是讽刺我自以为如珠如宝,免不了吐沫咸鱼眼珠子的命途。
阿君待我,除却最后的一刻,也算不薄。只是我时常想不明白,待我千百般好的狐狸相公,为何会在众狐面前硬下心肠捅我一扇。时隔世易,这个疑问,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成为我心中无法解开的两大难题。
只是耗尽我一辈子的时间,我再也探寻不出真相了,因着我再也看不见他。
我的魂魄轻飘飘自体内浮上来,一眼便瞥见一黑一白两个小神,舌头拉得老长,顶着高高的帽子,后头还用绳索系了一串痴男怨女,两条队伍走得甚是歪曲。
我捂着小心肝叹了叹,唔,他们俩时辰还掐得真准。
爹爹常说,不要害怕死亡,那只不过是轮回,不要惧怕黑白无常两位司命,被他们接引并非坏事,说明还处在轮回里,没有成为孤魂野鬼游离人世。也有命途不凡之人,生来便是仙胎,在亡故之后会有佛祖的接引,仙乐飘飘,莲花飞散,上达极乐,那只是一小部分阶级分子才能拥有的殊荣。
于我,大抵还没有那般超凡脱俗的灵性。
我甚不习惯腾空的感觉,再者见到自己的肉身还大喇喇躺在阿君怀里,身上戳一个大洞,血哗啦啦流了一地并一池子,委实不光彩。
我只灰头土脸的朝黑白无常两位司命飘过去,拜下身子诚恳道,“觉年见过两位司命,问两位司命好。”
他俩倒是一幅见怪不怪的神色,其中一个翻开本子,与我细细的核对身份样貌,免得抓错了人。另一个见我后头风云变色的景象,不禁叹道,“原着你是被你相公捅死。”
黑无常翻完账子,甚为惊异拍拍我的肩膀,“喲,不容易啊,还嫁了位神仙。”
我嘿嘿干笑两声,与他打着干哈哈,“还不是被捅死了。哎呀,两位司命还真不容易,三更半夜的,还要累你们俩跑一趟。”
这一回生两回熟,只消几句来回,我与两位司命倒混了个脸熟。他俩其实好说话得很,装出一副吓人的样子,也不过是为着工作的需要白白添了几分煞气。除去这个的因素,他们俩比谁都合颜悦气。
在我们谈话的间隙,后头还时不时的有刚吊死的冤魂朝我直摆鬼脸。哎呀我的娘,他那副脸蛋儿,是真真没法子看了。我强忍着倒退几步,只差两位司命将绳子往我手上一扣,便可随他俩下去阴曹地府走一趟。
大抵是我狗腿拍到了大腿肉上,白无常见我一副不舍的姿态,便随手将我推上一推,很八卦的说,“今夜时间也不赶,便再给你一炷香时间回去看看,和你那神仙相公说会儿体己话,要不,将他砍两招也成哇。下了阴曹地府,喝了孟婆汤,包你想记得杀你的人是谁,还真记不上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刨了头不过碗大个疤。要说阿君是我仇人,我还真不敢去报复。
虽则如此,我还是腆着脸轻悠悠的飘过去了。后头白无常似还在抹着眼泪义愤填膺的说,“多可怜一孩子,多听话一娃呀。造孽了。”
黑无常也摇头,感叹着,“仙凡之恋,也不过如此。”
大抵真是一幅生死别离的惨状吧,虽说是阿君先对不住的我,我却着实没脸去见他。
我在他脑袋上飘了好一会儿,发觉忍不住想哭,抹抹两边的脸,却干巴巴没一丝温软的触感。噢,对了,我才晓得,我是一名新生的游魂,又哪儿来的眼泪呢。
黑白无常给我这么一个登台献艺的机会,我嗓子眼干得慌,着实想不出,应当怎样说着这开场白。
我记着凡间有一出十分出名的皮影戏,里头有一位唤紫霞的仙子,生得貌美端庄。至尊宝与她表白说的那段话,流传至今,赚人热泪,也成了一句闪着金光的名句。镇上小伙每每表白心迹,开头便拢总如此“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他们却不识,这般语重心长的一段话,乃是自尊宝与紫霞仙子道的一个大谎话。
彼时我在学堂上写文章,写到最后总是落得先生一句忌讳莫深的点评“跑题严重”。自此以后,我唱曲儿跑调,成婚落跑,老与“跑”字分不开边儿。就在这么严峻的时候,也会跑思路,想到旁的事情去。
我和阿君,犹如吃饭搭伙,又谈何爱情?
我在阿君头顶上盘旋了半柱香时间,抱着胸冥思苦想了良久,方咳了咳,低声与他道,“我阿爹阿娘现今也不知在何处,我想是没法子去寻他们了。若你还能见到他们,是生是死,替我敬了此生的孝道。我也不求你服侍他俩,只求你在他俩百年以后,莫要让他们草草一席给葬了……你好歹也替我烧些买路钱,让他们可以贿赂贿赂司命神君们。你知道的,我阿爹不似我一般舌灿莲花,死的能掰成活的。我阿娘,大抵是个不理事的,嘴巴比我阿爹还钝上三分。”
阿君抱着我的肉身,背影看起来甚是凄惶。
我摆摆手,心想再不要被他这副样子动了恻隐之心,他不过是做个样子给旁人看看罢了。
阿君似真的听见我说的话,抬起头望着一团空气,双眼看起来甚是空洞。
我仔细想了想,又道,“你若是替我办好阿爹阿娘的事,我便不怪你了。你陪着我过了这么些年,也算是任劳任怨,辛苦你了。其实,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凡人,没有仙凡斗数,没有仙气护体,无法与你分享最长久的寿命。我的命数,长不过流年,躲不过司命,倒不如这么去了,早死早超生。如果再给我一个抉择的机会,我还是想和你一同观赏世间流离瑰丽的景象,看凡间夫妻昼夜不息床头吵架床尾合,轻晒世人的无奈。”
我飘荡来飘荡去,话语飘落在风中,显得凄怆。
大抵是说得动情了些,我有些个把持不住,又飘远了些,不大敢看他。再抖抖身子,细声细气的说,“阿君,我去了之后,不会来找你报怨,你也不要再来寻我。我们两个,就这么好聚好散了吧。”
这么一番话说出来,只觉着又将那些生离死别,再再过了一遍,委实愁苦。
若我那时便那么头也不回的走了,大抵还没有后头那么些腌臢的事儿。
就那么一眼,我便觉得蹊跷万分。
阿君抱着我的肉身,也忒久了,却没有个松手的时候。只是在我说话的间隙,他略略将头抬起了一些,我方见得在那身子贴合身子的罅隙里,闪着一派银白色的光。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猫有九条命,都是被好奇心害死的。见今虽则我成了孤魂野鬼,倒真真脱不去那好奇的习性。因着那么一丝丝的好奇,我又回头飘了过去。
阿君怀里果真揣着个东西,我借着地势之便,趴在他头顶上看得清清楚楚。借着这点清楚,我便暗自疑惑着,怎么会是,一盏灯呢?
瞧着是一盏十分稀疏平常的灯。我这脑袋瓜子又爱四处乱想,一个我跳出来道,“莫非阿君怀里揣着的这盏灯,乃是上古神迹里流传下来的一介仙物,只消摩擦几下,便可自里头蹦跶出一位法力高深的灯神来?”另一个我又摇头摆手道:“这绝不可能,从来没听过他藏着这般的神器,只是他带着这盏平凡的灯具在身上,是为着什么呢?平素总听人说杯具杯具,可也没听过有人说,灯具灯具的呀。”
左右一番思量,还真难得出一个结论。
右眼不经意跳了一跳,我才骤然惊觉,这一炷香时间,不老早过了么,怎的也不见黑白无常过来催一催。
我这么一想,抬头一看,方觉得可怖。什么时候移天易地,天地间似变了一番景致,方才的风平浪静,全然成了另一幅模样。
而我见今仍能安稳如在平地,兴许是因着我处在阿君设的仙障里,隐隐还能撑得一些时日。
我四周打量了会,黑白无常原着是在疲于奔命,眼见风云大作,天辰似模似样的卷起浓浓乌云,电闪雷鸣之际,方才用绳子扣住的魂魄悉数炸了锅,一个个在雷电之下闪了神,有的胆子小一些,命途薄一点的,三魂七魄都聚不齐,有的生来带点法力,在外力的刺激之下挣脱绳索,乌拉一声飘到别处去。黑白无常又忙着聚拢众人,又忙乎夜观天象,分/身乏术,是以根本就空不出另一双手来捉我。
事情向着愈发糟糕的地方进展,斐弥山乃是仙气聚着福气的地儿,鲜少有这般糟糕的天气。
我心中隐隐察觉不妙。
这头黑无常掠过一颗矮桃树抓到一个逃跑的,气喘吁吁道,“今夜上来之时,也没听见阎王老爷说天象有变啊,怎的忽而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那头白无常好不容易用绳索套住一个人的三魂,又急着去寻找失散的七魄,又忙里偷闲抬了个头,捏了捏手指,缓缓道,“事情不好了,许是九尾仙狐动了手脚,偷改了命数,我瞧着这雷霆万钧的模样,怕是天劫无虞。”
黑白无常探讨得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我因着担心阿君,也没有特意回避的样子,只睁大一双眼睛,见着那硕大无比的滚滚浓云,飘到了阿君所处那块地儿的上空。
那块云层自到了那个地方,便没再移动过一寸。
天上呼哧呼哧劈出两道闪电来,我一惊,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新生的野鬼,最怕闪电,幸好我仍在仙障里,若然被闪电实打实的劈上一道,兴许我的魂魄也便不在世上了。
这其中的利弊,我拿捏得十分清楚。
阿君想是比我更清楚,可这雷电一波强似一波,也没见他挪过地儿。眼看仙障摇摇欲坠,怕是再支撑不了多久,我心智紊乱,只想着摸摸阿君的额头,看看他今天是不是邪风入了体,怎的如此昏庸,昏庸如斯,连避上一避也不晓得。
天象带出的雷霆之气晃得人一阵眼花缭乱,烟尘滚起千丈高,在一派浓烟里,我只见着阿君默默的将我的肉身裹了裹,又似拿出了那盏灯细细拭了拭,当真是如入无人之境。
我在这头着急得想跳脚,在这节骨眼上,他竟然还有空去理会那盏破灯。眼见天雷劈得一阵比一阵狠,我再也不想,呼啦一声,晃了晃不太稳当的身子,飘了过去。
斐弥山上飞沙走石,众狐狸老早逃的逃散的散,再没寻得其他生灵。天地一派迷蒙,雷电在天际上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刺啦一声,又一阵天雷掠过。在那片残光之中,我隐隐撇见阿君的身影。
兴许是雷电把我的脑子也给劈傻了,我才傻乎乎的过去与阿君陪葬。想来他生来便是一介仙胎,饶是被天雷劈上一劈,也不过成就一只烤狐罢了。后果再怎么惨淡,也比我魂飞魄散来得强。
那时我也不晓得我究竟是怎么想的,才要与他共赴生死。
也不知是不是我命里带着狗血的体质,在我飘过去没多久,仙障便承着雷电拉枯催朽之力给攻破了。阿君抱着我的肉身,我飘在他头顶上,生生受了三道天雷。
第一道,也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喊了一句,听着咕咚一声,有一盏灯从阿君怀里滴溜溜滚了出来,雷电再强,却也没把它劈成个两半。
第二道,阿君俯身在我的肉身之上,气息微弱。我的肉身被他护得很好。
第三道,我再没有意识了,只因我的魂魄都被天雷夺去,再不复存在。我的生,我的灵,从此在这世上消失颐尽,尘归尘,土归土。
阿君,我终究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即便化为灰烬,也是和你焚的同一道天雷。
我在这世上见到的最后一幕,便是他抱着我,地上徐徐流淌着血,散落在飞沙走石的灰尘里,滴落在斐弥山上那一脉悠悠的池子里。
血水将池子染得一派红彤,池底的一朵莲花开得甚是娇艳。
(卷一 完)
流年之忘川
故事的开头,在很多很多年以后。
山叫无名山,水是忘川水。山顶上光秃秃啥都没有,只幽幽涵养着一池碧水,引水的管道,还是媚娘前不久用她的狐狸爪子给我刨了三天三夜才扒拉出来的。我依傍在这座山上数百年,也只见到无名山山脉稍稍向旁略过两寸,忘川水水面向下浮浅了几米米。
山水环绕,青烟渺渺,无名山其实好山好水好风光,除却地处偏僻、寸草不生、鸟不生蛋、鲜少有过路人之外,也算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好住所。
世间万物,天地玄黄如白驹过隙,沧海桑田的变幻,也不过是我闭上眼睡一觉的工夫。
这日天朗气清,见着映日昭昭,蓝白的天上悠悠飘着朵朵祥云,我捻了个诀化出人身,趴在自家池塘边浣洗衣衫。媚娘恰好来我家串门子,被我使唤完疏通管道,正用刚引来的地下温水冲刷着泥泞的狐狸爪子。
水温偏高了,烫得媚娘细细尖尖的嗓音直达云霄,也不知会不会不小心震落几位仙君来。
我能修炼成人形,也不过近百来年的事。岁月静谧,万物复苏之时,我总爱懒洋洋趴在池塘边晒太阳,听媚娘给我讲那些过去的事情。
我生来便是一朵莲花,本是白色,后被染红,很是艳丽俗气。媚娘将我移植过来无名山的时候,我奄奄一息,差点儿就送了性命。
媚娘与在凡尘里摸爬滚打修炼千年最后又在一凡人身上栽跟头的白娘子同名,但性质有点儿不一样。白娘子是蛇妖,而媚娘乃是真真实实一狐媚子,屁股上还搭着九条尾巴。
是以我老爱狐媚娘、狐媚娘的称呼她。她倒好,当是奉承,全盘接收了,也省了与我斗嘴的心。
我与媚娘的相识,也不过数百年的辰光。我所知晓的自己的身世,全然是从媚娘处听来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全由她说了算。
按照媚娘的说法,我也算是命硬的家伙。她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她一远方表亲养的池子里。那时我还是一株通体雪白的莲花,因着品行纯良,又长得谆谆,她还指了指我,假装不识般询问她那英明神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远房表哥。
媚娘说到此处的时候,便被我十分具有八卦意味的打断了,用手肘轻捅她的腰身,嘻嘻笑着问她,“你这狐媚娘,哪里有不识莲花品种的,大抵是见你那远方表哥生得堂堂,仪表不凡,便存了心思悠忽人家吧?”
“死相啦……”狐媚娘被我说得脸红耳燥,面上红云顿生,偏生还不认账,作势便要拍打我,“明知道还揭穿我,安的什么心。”
我搓了搓洗衣板,将衣裳揉成一团,乐呵道,“狐媚娘呀狐媚娘,你作的那副不认账的样子也不知给谁看。”
狐媚娘咳了咳,假装一本正经道,“我那远方表哥,遗世独立,那雍容的气度,那自成一派的姿容,可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你是没看见,要是看到了,指不定跑得比谁都快,哈喇子流得比谁都要多。”
我耸肩挑眉,饶有兴致与她道,“有图有真相,无图无真相,赶明儿你来的时候,捎带上你那远方表哥的一幅丹青,我也便相信了。”
观赏美男,本来便是人人有责之事。
其实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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