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狐狸 第 18 部分阅读

文 / 释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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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我抱得甚紧,我亦感受到他心里的激荡,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掐了一把。

    就在我俩叙旧叙得难解难分之时,师父在一旁甚低调的咳了咳,淡定道,“七七,今日的课业可是都习好了?”

    七七?我心底起了疑惑,凌霄面上还浮着一片喜色,回了师父的话道,“皆温习好了。”

    师父眸子沉了沉,甫要说话,便闻得凌霄拉着我迫不及待喜滋滋与他道,“私服,十四师弟初来乍到,七七先带他四处逛逛,熟识一下山上的景致,徒儿先告退了。”

    凌霄这话说得突兀,我抬眼望了望师父,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很快便转逝不见,也不知他何时把书册放下,起身背对着我们,缓了缓,沉声道了句,“去吧。”

    我俩顺从的阖上师父厢房的房门,前后退出来。灵鹫山上夜来风凉,月光皎洁的盘在山头上。我走在前头,不知何时凌霄也跟了上来,顺手将一件袍子披在我身上,悠悠道,“平时搁在私服屋子里头的,夜里风大,你将就披一披吧。”

    月光徐徐照在他俊朗的眉目上,在眼睑落下扇形的阴影,我默默瞅了瞅,彼时心中想的是,凌霄这小子,竟然也懂得体贴人了,他的这名师父,教徒儿教得甚得我心。我顿了顿,将他眼对眼瞧了会儿。

    瞧着他那眉角,那眼梢里夹带的眼风,唰唰而来,竟有三分似足师父的模样。

    我心里头是不太能藏疑问的,平素若是有个狐疑的地方,是一定打破沙锅问到底,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见今寻了两个人的间隙,我便寻思着要将这些疑问弄个清楚明白,诸如“你在皇宫里做个闲散皇子也就罢了,怎的突然便被招至山上,做了师父的徒儿”,诸如“莫非是你那不成器的父皇下的毒手,将你遣至山上流放了”,诸如“为何方才晚修之时,没见着你”,又诸如“为何师父唤你作七七,七七这名讳,莫不是师父收作的入室弟子?”

    凌霄顿了两步,眼光在我脸上流潋了一会,方谧谧的笑,“小妖,我带你去一处地方吧。”言毕便来执我的手。

    我的手本被风吹得有些凉沁,他手上熨了淡淡的暖意,握着我的手,传来不少暖意,我心里紧了紧,便是默默随着他走。

    凌霄说的这处地方,只不过是庭院后侧的一处颇为偏僻的山头,因着在后山的缘故,草皆长得有几寸高,山坡坡势平缓,凌霄探了一处草地,拉着我缓缓坐下。

    他揪起一把野草,在我身旁缓声道,“我发现这里的时候,就想着,如果哪一天你上山来了,定然要带你过来瞧瞧的。”

    我又在心里唏嘘一回,想着彼时凌霄他师父果然是名不同凡响的神仙。教出来的徒儿连推算演变都习得这般精准。竟能推算出我何时会上山学艺,啧啧啧啧。

    在我浮想联翩的当口,凌霄又放平身子躺下,对我眨眼道,“此处能望见皇宫,还能看见星河,小妖,你试试躺下来。”

    我有些讶异,莫非凌霄中了穷摇□毒,竟想和我在这杂草丛生的山上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我眨了眨眼,想着虽则我白长了他几百年,见今我们俩却同拜在一个师门之下,他比我早来些日子,若是当真计较起来,我还应当叫他一声师兄。如此一想,便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也只好依言在他身旁躺倒,涩然道,“这儿的景致确然不错。”彼时在那皇帝老儿的御池里躺倒,也只看见五光十色的琉璃水波,惯了在水里的日子,我呵呵笑了两声,转头与他道,“这草挠得我的脖子有些痒了。”

    凌霄侧过身子,我抬眼望着他,只觉着这孩子秉承了他娘的好胚子,长得眉是眉眼是眼的,简直不落俗套,走出去,就没哪个同龄人能够比他这小儿郎长得更为俊俏了。

    作为将他接生至这个世上的蹩脚稳婆,我甚为欣慰。

    也难为凌霄知晓我好奇的天性,卧在我身侧,一五一十的讲他如何上山娓娓道来。不外乎是那仙气凛然的师父某一日入宫讲道,见他生得甚有灵性,将他软硬兼施坑蒙拐骗到山上来,至于他那不成器的父皇,本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见有人能够将皇家的屈辱带走,巴不得找八人大轿将灾星请走,于是乎,小皇子被得道高人带走的消息在皇宫里传得风雨飘摇。他那狠心绝情的父皇一诏令下,只道是小皇子在冷宫里抑郁成病,夭折死了,再不许宫人议论。

    这狠心绝情的爹呀,我在心中感叹一回,又问他,“彼时师父是如何将你诓骗上山的呢?”

    凌霄沉了沉眼眸,眼睛里犹如涵了一汪水,波光流离,“私服问我,想不想见到母妃,又说,若是我能习得他半成修为,便可以将母妃救出来。”他又摇了摇头,“但我竟连母妃被囚禁在哪儿,都问不出来……”

    我听着有些困顿,只呐呐问,“私服……?”

    这大抵又是凌霄给师父安的一个名号,想他小时候,也经常淘气的唤我“幺幺”。

    我将将把凌霄的身世回忆了一遭,又想起件十分重要的事,“你怎么成了师父的入室弟子?”

    凌霄却摇了摇头,“我也不大知晓,甫上山之时便听闻私服想在众多师兄弟中选出一个徒弟作为入室弟子继承他的衣钵,论资排辈,抑或是论着修为的深浅,都远远轮不到我。哪里知道私服就是选中刚上山不久的我,说我脾性风骨都很像年轻时候的他。”

    就为着他这句话,我乐呵了好久,“师父年轻时候,也不知道是多少万万年前的事了,怎么他还会记得自己长啥样子么……”

    我将凌霄的眉眼再打量一番,觉着师父所言也并非空穴来风无理揣测。凌霄的这张脸,在人堆里头算是飘逸俊朗的了,却稍显稚嫩了些,若是再长上七八百年,指不定也会略略有师父一半的风范。

    我摇头晃脑想了想,又道,“对了,七七是你的排序么,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排序?这横竖都对不上号啊。”

    凌霄耸了耸肩膀,颇为无奈道,“私服只说七七是他最喜爱的数字,彼时我刚上山,又做了他的入室弟子,他便把这排序给我安上了。”

    我摸了摸下巴,思忖着,“七七?莫不是师父偷偷藏着的宝藏密码?还是他初恋情人的名字?”

    凌霄敲了敲我的小脑袋瓜子,嬉笑着,“都猜错了,私服说了,是七月初七。我想大概是私服很珍视的一个日子,可能在那天遇上了什么人也不一定的。”

    (咳咳,细心的童鞋猜出来是什么日子了吗?是狐狸阿君和觉年第一次见面的日子。——BY 锦年)

    我点点头,又揉揉眼,“天上的银河,怎的忽而变成两把明晃晃的菜刀了?”那副景致也怪吓人的。

    凌霄扑哧一笑,“你累了,我送你回厢房吧。”

    我双目晦涩,连带着手脚无力,躺了半盏茶时间,双腿居然不争气的麻了。

    我甚羞赧与他道,“我这水生植物,许是不适合长在地里头的。”

    凌霄伏低了身子,将我大手大脚揽至背上。

    困意当真让人恼,只不过一刻光景,我已然趴在他肩上昏昏欲睡了,只他还一味与我扯东扯西,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吵得人睡不安生。

    他道,“小妖,私服说修行不可有太多的儿女私情,要抛掉一切私心杂念,心无旁骛。”

    这凌霄当真罗嗦,我环抱着他的肩胛,缓缓嗯了声。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他声音里仿佛还带着笑意。他道,“你此番上山,我很高兴。”

    我又沉重的点了点头,唔,这头忒重了。夜风吹得我脑仁疼了疼,我缓缓闭上眼,最后看见的,不过是山上皎皎的月光,及耳边呼啸而至的风声。

    只拿凌霄当真说上了瘾,“我一直都在为着彼时未能与你作别愧疚,想着若是你来了,定然要将你带上此处看一看,好叫你知晓,我不是心里没有你的……”

    凌霄一直说一直说,说得我耳朵起了茧子,只想闭上眼,好好的在这山上睡一觉。方才大师兄好心吩咐了,明儿还要早起修习的。

    我伏在凌霄尚未长开的背上糊里糊涂睡着了,一夜无梦。

    许是那天晚上睡得太好的缘故,翌日一早,天蒙蒙亮,大师兄便甚为好心的敲了我的房门,将我自床榻上扒拉出来,说是要上早课。

    我洗漱完,穿戴齐整,便随着师兄们在前殿里寻了个位置坐下。

    幸好早修的课只是资历较深的师兄轮流授课,讲的也只是一些流于浮浅的佛理道经,二师兄在上面讲得滔滔不绝,翻来覆去的讲,我便在下头翻来覆去的听。因着佛理甚为枯燥难懂,便让我这名本来昏昏欲睡的学生,更加的昏昏欲睡。听到最后受不住了,将经书摊开放在面前,匍匐着身子,趴在桌上睡着了。

    即便是在睡梦中,我仍旧将二师兄授习的功课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只听得他讲到一个段落,课堂上忽而起了寥落窸窣的声响。

    也不知是谁,轻轻敲了敲我的桌角,我的耳朵咚咚咚受了外音,咕咚一声抬起头来,囫囵道,“二师兄,我懂我懂……”

    轰然一阵大笑,我揉了揉眼,将将对上师父柔和得似水的眸子,一双眼含笑望着我,望得我心里毛毛,“十四……”

    我战战兢兢道了声,“师、师父,您今儿来得真早……”

    有我这般不长进的徒儿么,修道课业的第一天,在第一节课上,便抱着书本呼呼大睡。是谁说师父不会这么早来的?是谁说早修就一定是师兄授辅的?我的声音里委实透了些无奈悲戚。

    他淡淡笑着道,“小十四昨夜睡得可好?”

    我一味的点头,“托师父的福,徒儿昨夜睡得很好。”

    师父的笑意越发的浓了,“十四可有认床,床榻睡得惯么?”

    我面上红了红,挠了挠凌乱的头发,一时昏头,也不知道师父究竟是问了什么,只隐约听见有“床榻”二字,大脑来不及消化,便是脱口而出道了句,“师父您怎么一早便问徒儿床榻之事呀……”

    彼时我定然睡眼惺忪得很,说的话也委实不入流得很,因着师父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忍住笑意。

    哎哎哎,我挠挠头,我莫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不成?凌霄在一旁朝我挤眉弄眼的,可怜他那俊俏的小脸差点儿都挤歪了……

    师父负手在身后,不知怎的,硬是将一袭白衣穿出些宝相仙气来。我抬眼瞥了一眼师父,又慌忙低下头来。

    “嗯哼。”师父闷哼一声,纤长的手又在我桌子上敲了敲,“早课完自个去向师兄领罚吧。”

    见师父像是要离开的模样,我一心急,双手便扒拉在师父身上不肯放手,如蚊子声呐呐道,“师父,师父,方才二师兄所言,徒儿都会背……”

    “哦?”师父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那小十四便背给某听听看。”

    我犹犹豫豫、期期艾艾的在案台上蹭了蹭,默默无言的背了几行字,眼睛又在书册上溜达了一阵子,最后在偷瞄及凌霄口语二者的合力之下,甚为艰难的把那段晦涩又晦涩的佛经缺字少句的诵了下来。

    师父眼眸沉了沉,啪一声把书本合上,缓声道,“唔,总算是七零八落的背下来了。背得差强人意,倒算勉强过关,只是在早课上假寐,十四说应当怎么罚?又及……”

    见我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师父的面上仍旧淡淡的,声音轻轻的隔着桌角飘过来,只我们二人听得见。

    “在早课上调侃师父,罪加一等。”师父道,“十四说又当怎么罚?”

    流年之媳妇

    事后我才知晓,对于我这般顽劣的师弟,众师兄们是下了血本了。

    在我接二连三的闯祸惹师父生气之后,师兄们对我的认识有了质与量的飞跃,在一夜之间,皆对我下了不同的考量。

    大师兄性格温良,形容我是,“一盏照亮灵鹫山每个角落的灯,有十四在,哪儿都不会缺少欢声笑语。”

    ——我默默的点头,答大师兄道,我自动献身成为师兄们的笑料,无怨无悔,我把自己的痛苦自动建筑在师兄们的欢乐之下,先师兄之忧而忧,后师兄之乐而乐,师兄们欢喜不欢喜?喜欢不喜欢?

    二师兄对于我扰乱课堂纪律的事仍旧耿耿于怀,于是乎说我是,“给七七点阳光就灿烂,给十四点阳光就腐烂。”

    ——我内牛满面,师兄呀师兄,你这不是诅咒我早死早超生么……

    唯有凌霄待我好,赞扬着,“像小妖这么出色的人,就好比黑夜里的萤火虫,去到哪里,都会闪闪发光……”

    ——哎,我说凌霄呀,你是褒我呢,还是贬我呀?

    至于说为何众师兄们皆下了血本,其中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便是灵鹫山上赌博风气日盛,自我上山之后,越发兴盛繁荣起来,逐渐演变成以我为题材,以食材为赌注的大赌城。

    其规模,不亚于传说中烛龙族族长暗地里开的赌坊。咳咳,就这小道消息,还是媚娘彼时还在的时候,与我唠嗑出来的闲话。

    就在我被师父默默训斥之时,我尚不知道,在我书桌的下方,有一股子恶势力在默默的朝我伸出了黑手。师兄们,他们竟,无良到,在另一旁,偷偷开出来一个赌局。(咳咳,自然是背着师父干的。)

    那赌局赌的自然是,小十四会在灵鹫山上待几天,大师兄默默的就压了一根黄瓜,十分厚道的比出三个手指头,“三天,事不过三嘛。”

    T T大师兄,您太迂腐了。

    三师兄不大爱开口,此时也偷偷压了一枚小雏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就猜七天吧。”

    分管灶台的十二师兄扒拉出来一大堆冬瓜南瓜黄瓜,全压上了,“你们说几天就几天!”

    彼时他是如何的豪气云天啊,却不晓得,就为着他的一掷千瓜,害得灵鹫山上一时瓜果紧缺,大伙儿活活啃了一个月的大白菜。

    此事先不议,隔壁的桌子上,师父与我大眼对小眼,我拉扯着他老人家的衣襟还不收手,为着省时省力,把他整个大腿都抱上了。这便是民间俗称的抱大腿了。

    我哭嚎着干吼,“师父,师父,徒儿错了,徒儿知错了……”

    一众师兄甚凄惶看着我,唯有九师兄抿了抿嘴角,甚不屑撇我一眼,“登徒子,也忒不像话了点。”一伸手,就往赌局上放了一条脆生生的小黄瓜。

    师父显然不买我的账,阖着眼,甚淡定道,“小十四又做错甚?”

    我依偎在师父脚边,死赖着道,“徒儿不应当在早课上与师父作对,徒儿惹师父不愉快了,徒儿知错了,师父,师父,徒儿打算洗心革面,往后每日三省吾身,每省一次,便到师父房门口诵读一次经书,每日晨昏定省,为师父点灯添衣磨墨布饭施菜洗衣暖床,徒弟应该做的,十四做了,徒弟不应该做的,十四也义无反顾的做了……师父,您说这样好是不好?”

    我每讲一句,身子便哆嗦一回。待得哆嗦得差不多了,我方心惊胆颤跌坐在地上,师父甚为及时的伸出手把我捞起来,淡淡道,“唔,地上凉,小十四起身吧,莫叨唠众师兄们早课了。”

    我脚跪得越发酸涩了,被师父那么一搀扶,差点儿膝盖哆嗦两回,跪下去说谢主隆恩了。

    地上果然十分冰凉,师父的那双手却伸得十分及时,只是不知为何,师父的掌心冰凉,握着我的手,却使我面上烧得滚烫,心跳突突的涨?

    我突兀的打了个激灵,甫站定了,师父已然出了殿外,大师兄见我心有余悸的样子,好心过来搀扶着我,扶着我的背默默无言道,“小十四啊,你方才的那般做派,你当灵鹫山是做妓院生意的不成,下回可切记莫要那般说了啊。”

    我诚惶诚恐的点着头,巴巴向外望了望,已经不见了师父的踪影。唔,我的师父他,果然是动如脱兔,风一般的男子呀。

    再临了些经书字帖,过了阵子,声乐响起,早课便毕了。我伸着懒腰欢呼雀跃的冲过去凌霄那儿,“我肚子好饿,我们去吃饭吧?你中午想吃什么?”

    凌霄笑了笑,收回在我面上的目光,“我还要再练会剑哩,小妞先去吃吧。”

    我怔了怔,很是茫然,想了半天,才道,“外头日光甚猛烈,要练也不急在这一时哇。”

    凌霄却将我推上一推,“去吧去吧,快随师兄们去吃饭,要不十二师兄的饭量可大着呢。”言毕又挑起他那方剑唰唰舞了舞,拧眉道,“昨日私服吩咐的功课还没完成咧,这下死啦死啦的。”

    我甚无奈的被大师兄拖去了用膳。因着十二师兄是掌管灶台的,我吃完便想着怎么也给凌霄带上一份,便偷偷溜进了灶房里。

    十二师兄呼哧呼哧挥舞着稠扇,里头烟火缭乱,也难为他肥头大耳的,竟也招架得住。

    我低头顺耳的便进房坐在十二师兄旁边,灶台旁的火苗烧得甚为微弱,十二师兄的身躯其实功不可没。

    我坐在十二师兄身旁,掏出方才临的那几张帖子,甚无奈道,“凯旋师兄,方才我那一手字写得忒不入流,又不知要拿去哪里烧毁好,见这炉子烧得旺,便一并做了点火的  引子,也好烧几壶热水与师父及众师兄们泡茶水喝。”

    哗啦几张废纸扔进去,果然炉子旺了不少,十二师兄望着我的小眼神越发的有爱了,我方才晓得,十二师兄在灶台边一站就是那么多年,是与他的品行分不开的。

    他一开口,便如同哗啦啦的黄河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实则别看十二师兄身形庞大,他内心里,还是一名善于扇风点火煮菜做饭的甚温柔甚体贴的好儿郎。

    炉火烧得旺盛,十二师兄的面色亦被照得亮堂,“我瞧着你对师父甚为惊慌的模样,十四师弟,你别看师父平时一派不苟言笑,平和冷漠的样子,其实师父心里比谁都要柔和,心思比谁都要细腻……”

    火苗滋滋烧着,噼啪一声,把我吓得打了个寒颤。

    十二师兄把手上的干柴放下,甚担忧的看着我,“莫不是吓着了?”又摇头晃脑道,“其实师兄与你说这些,不过想告诉你,给你提个醒,不要下次见着师父,又一副小媳妇样子,看了让人着实心慌。”

    “小、小媳妇儿?”我差点儿被吓得口吃,连话都说不囫囵。

    “我与你讲,其实师父是天上的仙君下凡,只不过承着君寒大师的名讳,在这山上收些孤苦伶仃的徒儿,秉承香火,热热山上的场子罢了。”十二师兄又添了把柴火,努努嘴,在我耳边细声道,“山上的徒儿,除却有一些是别的仙君引荐过来的,余下的几名,其实是师父好心收留的孩子。你可记着方才压一条小黄瓜的九师兄,他便是师父出外云游之时,在路上捡回来的。”

    十二师兄竟精打细算至如斯境界,连着在灶台边,也对九师兄压的一条小黄瓜念念不忘,我在心头好生佩服之余,又觉着心中有一股名似八卦的真气,在腹中滚滚而生。

    我一边听着十二师兄一股脑儿扒拉给我听的话,边托着腮,甚好奇的问十二师兄道,“师父,他竟如此热衷于收留孩子,难不成彼时,在他还是名仙君之时,患了一些不孕不育的症状?于是,在寻访各处名医无果之后,便摒了心性,一心一意下山来以拣小孩为乐,从而在徒儿们身上寻找些慰藉?”

    我在心里头思忖了会儿,觉着这简直就是一理通,百理明的事儿,灵台霎时清明不少,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能吃五碗饺子。

    只可惜引得十二师兄扑哧一声,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屋里头烟火呛人,又连着咳了好几声。

    阿米豆腐,罪过罪过。我心中觉得甚不过意,便腆着脸,拧了拧衣摆,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幸好十二师兄当真如师父所说,是位有内秀的师兄,他一眼就看穿了我坐在灶台边陪他扒拉一下午的目的,缓缓递过一个食盒,与我道;“七七师弟现今应当还在竹林旁习武,我知你与他交好,你便顺手将这食盒递上一递。”

    我小眼神滴溜溜乱转,接过食盒,心虚道,“唔,其实我与七七师兄……”

    “小十四真是名乖巧的孩子。去吧,快去吧,别耽搁了……”十二师兄适时的将目光放在远方,嘀咕着道,“我早先听师父说了,七七,也是个命苦的孩子,瞧着他那精瘦的模样,师父着实对他要求严格……”

    我得了十二师兄的嘱托,拎着食盒,登登登登,火速的前往竹林与凌霄会师。

    七七他,果然如十二师兄所言,是名苦命的孩子。在日光甚猛烈的下午,我吃完饭寻着剔牙的物什之时,他还在竹林之下,挥汗如雨。

    唔,他的那把不知名字的剑,耍得倒甚是淋漓可状,也不晓得师父耍起剑来,是不是也是这般英武的样子。

    阳光耀耀灼在林间,七七额头上定然淌下不少的汗珠,因着我在远处,都能看见在他头上反射出来的闪闪的光,差点晃花了我的小眼神。

    彼时凌霄还小,我们俩还在无名山上之时,见着他那俊俏圆润的小模样,我是日也担忧,夜也担忧。平素也略略听得媚娘讲,她们寨子里头有些个小仙,在幼年时候,拢总透出一副机灵劲儿,长得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犹如王婆卖瓜不卖也夸,却不想跌跌撞撞到了少年时期,却不小心长势过了头,长得略略歪乎些,不复幼年时候的乖巧了。

    ^   对于此,我甚惧怕之,老是害怕凌霄小时候长得太出风头,到了成年时候,又会天妒人忌,长得过了头,现今见到他这般模样,我心甚宽慰。一想到这里,我足下嗖嗖生风,不一会儿便穿过了竹牌桥,来到他的面前。

    凌霄果然是饿了,将食盒里头的东西,吃得一滴不剩。

    我见着他吃得心满意足的模样,忽而觉着心里慢慢涨涨的,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慨在漫漫滋长。咳咳,彼时一个人在无名山默默无闻的修炼之时,总觉得时光漫然,不知尽头,也不晓得应当怎样打发时间。而后遇见了媚娘,再拔出了凌霄,我才晓得,这寂寞如雪的日子里,除却修炼,也总有一些得以消磨的差事。

    诸如吃尽美味,诸如看遍美景,又诸如看着别人吃尽美味,看遍美景。

    咳咳,可以这般说,我在凌霄身上,忽而寻到了往时不曾有过的,母性的光辉。

    一排的池子里头水波荡漾,竹林里风声息止。我徜徉在风里,抱着这般那般的心思,忽而觉得人生圆满了,充实了。

    偏偏凌霄这小子,吃了甜食,果然甜言蜜语得很,一个劲儿在说,“小妞真好,小妞真好,我喜欢,我最喜欢小妞了。”

    我心里自然如吃了蜜糖一般欢喜,我凑合大的小   伙子也会哄人了,这教我如何不欣喜哩。只不过一想到及后,他又会用这般花言巧语去哄骗其他的女子,我心里不免又有些顾虑。

    人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以我在凡间活了几百年的阅历,觉着这句话当真是一句不落俗套的大实话。唔,其实重点在于,凌霄他爹,是名无情无义的皇帝老爷,那么凌霄会不会,在他沸腾的血液里,也有一丝丝与他老爹相同的基因呢。

    我确确然不能让这小子与他爹一般,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便在外头沾花惹草,欺骗无知少女的感情。由于有着媚娘的前车之鉴,我便想着,是不是应该在这小子面前,好生讲一堂风采十足、回味余长的道德教育课。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正想着要怎样说着这开场白。

    怪只怪,那日的天气实在太好,而我这人,只要一关系到紧张的事儿,我这脑袋就会自动短路,聊胜于无。什么思路,都会霎时打结,说出来的话,每每让我羞愧得,恨不得立马咬死自己的舌头。

    我那日是这般与他说的。

    我说,“俗话说得好,娶了媳妇忘了娘,凌霄,在你心目中,是我重要些,还是你娘重要些?”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我当时脑子实在不清醒,及后又问他,“唔,凌霄,其实是这般的,如果我与你娘同时跌入水里,你会先救哪个?”

    凌霄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我亦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转念一想,便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在当时,就咬舌自尽了去才好。

    流年之春天

    趁着凌霄饶有兴致看着我的当口,我的心扑扑跳了两下,忽而浮想联翩起来。

    彼时我仍在无名山上,而凌霄他娘云英未嫁,仍旧是黄花大闺女之时,我们曾并肩到凡间尝过热闹,看尽人世冷暖。因着我们俩相互看厌了花柳集市的徐徐风光,有时也折腾过普通人家的寻常日子,今日里东街口里黄家大宅黄姥爷嫌着闲钱太多,要找多些人来帮着他花,回头便在寻花问柳处找了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纳上第十一个小老婆,抑或是明日里西边村落陈大牛咬咬牙硬下心肠杀了家里头唯一一头小牛犊,好不容易才娶上媳妇了,却和家里头的老娘不合,整天整天的闹腾。

    放作是如今的世道,便总有说书人在针砭时弊之时,也出些小册子,写些家长里短,婆媳妯娌之间的小故事,美其名曰“种田文”。那些小册子印数不多,上头有的还绘制了精巧的图案,投放在小摊子上,很受诸如我这般清闲又八卦,手上又有些细碎银子聊以打发寂寂辰光之人的青睐。

    闲暇的时候我也看过不少书册,花了好些碎银子在那些物什上,荒废了不少修炼的时间,甚不求上进了些。卖书的老翁见我时不时的去帮衬,往后一有好书,大老远见我来了,便拢总爱吆喝一下,将畅销的书册在我面前摆上一摆。用那老翁的话来说,最受追捧的当属“宫斗”及“窄斗”,里头错杂盘桓的情节,直叫妇女们看得如同打了鸡血,每日看着,便忘记家中琐事,只晓得一页一页永无止境的翻下去才好。‘

    那时我便悟出一个道理来,与天斗,与地斗,皆不若与人斗那般其乐无穷。世间有句话是这般说的,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则征服男人,此话不虚。在那些与媚娘一同扒墙根,听壁角的日子里,我又悟出一个道理,唤作是,枕边风,乃是世间最犀利、最轻微、杀伤力却最强悍的风,润物细无声之余,哀鸿遍野。

    彼时因着民风豁达,便总有一些刚烈些的女子老爱与婆婆作对。在宅斗文中,府上总有一名好不容易从媳妇熬成婆的家翁家婆,百折不挠,将欺压小媳妇的作风一拨又一拨流传下去。有的媳妇儿不讨巧,硬是与婆婆对着干,轻则宅中永无宁日,婆婆与小媳妇皆是做斗志昂扬状,重则被相公一纸休书弃之如履,到官府里求爷爷告姥姥,然则清官难断家务事,到最后总是闹得让人笑话,没得安生。而那些灵巧些的媳妇儿,便晓得以柔克刚之理,白日里低头顺耳做小伏低,夜晚月亮爬上来,便趴在床榻上一个劲儿的吹枕边风。

    这枕边风吹得有个势头,里头也有些讲究,其中最让人记忆深刻的一句,便唤作是,“我不依我不依,究竟谁是你媳妇儿,谁与你同床  睡了?你说,我与你娘,究竟是谁更重要些?”

    此刻相公百炼钢自然化成了绕指柔,自然一味依着媳妇说着好话,媳妇儿自然不会手软,一阵连消带打,再连着问下去,问那男人道,“你说你说,若是我与你娘一同跌落水里,你要先救哪个?”

    这个问题和世间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般,横空出世之时,便瞬间难倒了上至皇家绅贵下至黎明百姓,众小相公心里是敢怒不敢言,对于此类问题,蠢笨的自然是在娘亲面前答娘亲,在媳妇面前答媳妇,直闹得里外不是人,而圆滑的回答自然是“唔,娘子晓得的,为父并不懂得凫水。”

    后头又衍生出诸如“我与你娘一同爬山掉下去”“我与你娘一同做饭被火烫伤”“我与你娘一同……”的排比句,众人被扰得苦不堪言,后来便有人上碧水客栈里头悬赏,终于破天荒得到一个回答,说是“相公必然先救娘亲,因着她是生我养我之人,将娘亲救上岸后,再与娘子一同寻生觅死。”此话一出,众人虎躯一震,皆是交口称赞。口口相传,很快这回答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吹遍了神州大地,众人皆道,此计甚好,两头皆围得密不透风,教那娘亲再无法说儿子不孝,媳妇儿也无法指责相公不体贴,横竖便找不出差错来。

    我想得如入无人之境,又垂首默默的想起一个笑话来。说是有人出了这么一个怪问题,道是“若是李宇春与芙蓉姐姐一同掉下水中,而你手中只有一块砖头,你会先砸谁?”

    ——“谁救砸谁。”下头也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话。

    我想了又想,觉着甚乐,便自得自乐噗嗤噗嗤笑出声来,尚未回神,又对上一双晶亮墨黑的眸子里。

    那双大眼珠子盯着我,里头莹莹闪着不知名的光,盈盈烁烁,就那么一瞬不瞬盯着我瞧,又扑闪扑闪着眼睛,拨开我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缓缓靠近我,踟蹰着问我,“落水?小媳妇?”

    他却不依不挠的依偎过来,靠得越发近了,整个人抵在我面前,与我四目相对,差点儿迸发出火花来,面上却是一味的胡赖泼皮样儿,捻着笑,微眨着眼,“小妞竟是想当我的媳妇儿吗?”

    我一个头霎时变作两个大,哈哈干笑两声,抬头望了望天,甚无奈与他道,“天色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了。”

    我前脚刚踏出去,便出师不利,一脚踢在那食盒上,磕了好大一个声响,我踉跄了几步,倒叫他不小心捧在怀里。凌霄得了好处,顺势将我围追堵截在角落里,笼着我的肩膀,若有似无,云淡风轻的问我,“小妞方才讲的,可是实话?”

    他的气息拂在我耳后,倒是生出几分暧昧的气氛来。

    我眉头微微的、不动声色的皱了皱,唔,  小凌霄此番的这幅姿态,这眉眼间的神态,这桃花生做的眼眸子,皆是像极了他的师父。

    彼时他的师父也是这般堵住我,追问我小猫的事的,而今想来,他的那凄惶又淡漠的模样,竟像是挥之不去一般。

    今日莫不是见鬼了不成,我的心绪拢总的,不在状态,我摇了摇头,想要将那些邪行的心思从脑中赶走。

    凌霄便在这么一个当口上,又咄咄逼人般发问,“唔,小妞面红了?怎的你这副发呆的心思,到哪儿也不曾落下?”

    我咳了咳,假作正经与他道,“凌霄,你莫要小孩子脾气,见今我有要事在身,天色渐晚了,师父还责罚我到他门前自省一通,路途遥远,我还得巴巴的赶过去哩。”

    本是很冠冕堂皇的借口,经由我的嘴一说,显得越发冠冕堂皇了。哪里晓得凌霄这泼皮小子不吃这套,虎皮膏药般缠了上来,嘴里还一并喃喃着,“你在我面前还一味想着私服!”

    这这这,这句话又从何说起呀……

    我愁上加愁,挣脱不开,双手并着双脚,便在他铺天盖地的攻势下,胡乱挥舞起来,挠他,咬他,踢他,这孩子像牛皮糖一般,死赖在我身上,我两只爪子在他面前挥了个空。我甚颓败,心里头想的是,想我数百年来的道兴,居然就败在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上,我是落寞得很,悲摧得很呀。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前浪趴在沙滩上,正奄奄一息,捶胸顿足里叹的是,凌霄这小子,翅膀硬了,可他翅膀硬了,却不是想飞,而是想把我纳入他的羽翼之下。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激得全身涔涔直冒冷汗,登时打了个激灵。

    凌霄传承了他爹的好脾性,他娘的好样貌,果然孺子可教,果然不负众望得很。我甚唏嘘的叹着,往时我在钱庄里头买大小,便总没有过赢的时候,现今我三百年来踩着了一坨狗屎,好不容易猜中一回结局,这结局倒叫我有些措手不及起来。

    什么叫千年道兴一朝丧,什么叫铁树开花古来稀,什么叫一树梨花压海棠,此回便是了。

    凌霄与我头抵着头,从远处看着,应当是十分亲密的样子。我心里头却似吃了半打的黄莲,苦不堪言。

    他与我这般两两相望,倒叫我将这三百多年修成的持重狠狠的踩在脚底下。彼时我心里头想的是,我这张修了三百年的老脸皮,还要不要得了?

    我甚惊恐与他对望着,他眼中的讯息惊扰得我一阵慌过一阵,他望着我的眼眸里暮霭沉沉,有着少年的一派慷慨激昂,也有着他往时修得的一些沉着稳重。他甚慌乱与我道,“方才舞剑之时, ( 我的相公是狐狸 http://www.xshubao22.com/2/2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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