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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过往岁月中,即便受了多大的打击与折磨,仍旧有我这名志同道合的好伙伴好同志,这买卖着实是一门互相盈利互助互赢的好买卖。
回到皇家御池里,我甫喝了口水,便将此结义之事细细与青莪说了。
青莪对着媚娘有仙籍一事不予置评,倒是对我与凌霄结为伙伴之事有些默默。我见他微微怔仲的模样,用手肘捅了捅他,他瞅了我一眼,独自滑进池子里。
见他那模样,我半天摸不着头脑,在池子边以蹲茅厕的姿势蹲了半晌,犹如脑海里晴天里响了个霹雳,忽然悟道了。
我三下五除二潜进池子里,抓着青莪耍着嘴皮子,对他兴起一轮又一轮的轰炸。
我道,“我就对着媚娘此事有些不解,想来想去,原着问题出在这儿。”
青莪好整以暇整了整衣领,待我道,“你倒是咋咋呼呼的,出什么问题了?”
我在池子底眨巴着眼睛,歪着脑袋与他道,“媚娘若真是妖孽也便罢了,只怪她身在皇宫,被那些道观里阿谀奉承的道长带走兴师问罪,借以好好在功德薄子上记下一笔,好在得道之时加些功绩。但是……问题就在于,媚娘她,确确实实不是名妖孽呀。”
青莪被我的话震了三震,面色便不大好看。
我转了转身子,在他另一边的耳朵,怒不可遏道,“也不知是哪个稀里糊涂蛋,将媚娘掳了去,白白破坏了她与凌霄的骨肉天性,毁了媚娘与皇帝老儿的一门好亲事!”
青莪听了我这么番话,眼睛垂了垂,嘴忒不自然扯出来一个笑,又时不时的觑觑我,想是心中忍了一些话,想说又隐忍不发。
我挥了挥袖子,瞪他一眼,嗤声道,“你这臭青龙死青龙,还与我摆甚架子?”
他只不在乎的笑笑,整了整被我揉出褶子的衣襟,漫不经心道,“你个笨妖,你想想媚娘既是仙君,凡间法力平平的道人能奈她何?”
我愣了愣,觉着他说的颇有道理。
他又道,“此人能够将媚娘掳走,法力自然高出她许多,如此,你可明白了?”
我下巴都要掉到池底,方呐呐道,“你是说,那人,非普通人?莫非,他是个仙……”
青莪沉吟片刻,喟叹道:“彼时我自天上带来的仙家典籍你当是没留心看了,那收服媚娘的道人,又岂是普通常人可为。单就他那神姿那身手,他那把扇子,也不是凡间之物。”
我揉了揉眼睛,对青莪的这些话,听得一咋一呼,心里想的是,他忽悠人的本事,确实比我强悍多了。
青莪顿了顿,又琢磨了片刻,方道,“如此说来,那人与媚娘倒算是有些沾亲带故,想来许是觉着既已入世,对着远房的表亲,能帮则帮罢。”他想了想,又道,“你出去可莫要再提此事,莫要让旁人听去闹了笑话,说我青莪池子里的小妖孤陋寡闻,连个仙君都能看成名破道士,平白惹人讳言。”
我听得云里雾里,与青莪虔诚的探讨了许久,方才晓得,自己的无知,是多么的无知。而青莪的威武仙姿在我眼中,放大又放大,我忽而十分崇拜他来。
想来他自九重天上搬下来的那些天界的仙籍藏品,我当真闻所未闻,借着他不在的当口,将他房间里的那些书册翻了又翻。及后青莪在那视若珍品的典籍里发现了我一根头发,又变着法儿嗤笑我换了性子,突然变得好学起来。
在那些天界的典籍里,莫不提到一个矫健的身影,唔,青莪不知我对于那些远古神祗的打斗兴趣乏乏,其实只捻了些八卦芝麻事儿偷偷观望,巴巴笑着天界那些莽夫文人是如何的互贬相斗,及仙界里一众神仙情长情短的过往。
在一本藏书里头,便提到在青丘国度里,一名归隐的上届族长与一名凡人之间缠绵悱恻的情事段子。我隐隐觉着这名族长,便是那位媚娘在我耳边循环了几百个回回的远房表哥。
我再将那本仙家的书册翻了页,上头写的,是媚娘没和我提到的一些细碎的事。
与媚娘所说的云游四海有些出入,这本书册里头写着,媚娘那归隐的远房表哥,在受完天雷后,十分伤情,便辞了族长一职,化了个道长模样在世间一座山头上隐居。这么一隐便隐了数百年,兴许是他觉着无趣,在及后百年里,又陆陆续续收了些弟子,续起山上悠悠绵长的香火来。
我将书册置回案上,托腮想着,既然此位归隐的族长尚未在阎王老爷的幽冥司命薄子上签下他的大名,那尚算不得投胎转世的。如此说来,他当真是名神仙了。
如此一番回顾,花去我不少神思。待得我对上池塘边上那深邃的眸子,便将记忆里头的仙家大师,与这眸子的主人重叠作一人。
就这么一看,他那媚眼横生的眼波,生生被我望成是千万道青烟中滚滚而生的凛然仙气,他那欣长的身段,被我活活看出些不同寻常的仙风道骨来。
只因那仙界典籍里头,还记载了一些他往时的英伟事迹,诸如单手赤膊饕餮,诸如率领青丘降服魔界云云,莫不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埋下启蒙的种子。这么想来,他那认错人的典故,那寻找小猫的往事,又在我心中记下一笔,生生将他看成是重情重义的活神仙,因着如此,他在我心目中越发高大英伟了。
后来几百年后,世间万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我与青莪在西海旁相遇,青莪方才知晓我彼时心中所想,悠悠叹着,原着你拜师,乃是因着那些典籍所致,早知如此,我便不让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册子了。
我低着头腆着脸问他为何。他道,“我青莪在九重天上,也是一名司战的仙君,若是真要与他斗起来,还不知谁伤得要更重一些。”
彼时已然是青烟远去几百年后,我却还悠然生出些不作数的遐想来,想着若青莪当真与师父打起来,不知谁胜算要更高。
正因着这么一层因缘典故,乍然听说君寒大师将凌霄收为座下弟子,我便眼红得紧,在池底委婉向青莪提出,由他向君寒大师引荐一番,好让我拜师学艺,收在师父门下。彼时我想的是,好歹青莪也是名仙官,怎么说,仙家之间互相引荐,未来师父怎么说也得卖他个面子不是?
流年之上山
乍然听说我要拜君寒为师,青莪是激动得很,在池底一蹦三尺高,像是要把池塘底给掀翻,“你说什么,你要拜那家伙为师?!”
待得池面复平静起来,青莪又轻飘飘递过来一个眼色,“我瞧着你八成是想去寻凌霄吧?”
我叹一叹气,沉声道:“青莪,你听我说。我自入宫以来一直都在这池塘底修炼,除了无名山那片旮旯地儿,也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是时候出去闯荡一番,学学本领了……”
他的声音是稀奇古怪得很,“你莫不是被那些所谓的‘贡品’砸坏了脑瓜子吧?”
我瞥一眼在池底冒泡泡的烤全羊与烧乳猪,觉着他们委实憋屈,委实冤枉。见青莪仍旧是一脸郁郁之色,我又与他苦口婆心道,“你是见过大世面的,甫一出世便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青龙,出生即为仙胎,压根不用理会修行的事。你和我就是那云泥之别,你也不晓得我是怎么个处境。你瞧,我好不容易入了妖道,又落了一身病,从小身子骨不好,好歹也得学一身好本领护体,修一身好本事强身,也不至于到了哪天当真犯了错处伤筋动骨,便一命呜呼了去。”
平素青莪没少见到我咯血,知晓我在法力上有些先天不足,受了不少委屈。因此听了我这么番动情忍性的话,十分受用,咬一咬牙,也算是应了。
如此左右商量了一番之后,青莪也是个急性子,提了我的领子,片刻就腾了片祥云过来,将我挟在厚厚的云层上。这祥云也听话得紧,青莪甫捻了个诀,便自动自觉轻轻飘起来。
祥云驮着我俩,丝毫不失了准头,方向感奇好。我趴在飘飘渺渺的祥云上,只觉十分新奇有趣,没少向四处张望。
“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才会改?”青莪将我的脑袋拨了拨,刚好避过一大块云雾,又俯身在我耳边犯嘀咕,唠唠叨叨的说,“青丘那家伙,也不知三百年前受完荒天火雷后,身子将养得怎样了,不知法力恢复了几成,能不能好生教导你……”
我捂了捂耳朵,觉着青莪此回当真啰嗦,比之皇宫中的教导嬷嬷更甚。彼时皇宫里那班花花草草鸳鸳燕燕来御池里串门子的时候,他又老显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害得我老是扮演和事老的角色,少不得帮他和稀泥。
我撇撇嘴,在心里悠悠然叹了句,青莪,其实你就是个外冷内热的小闷骚……对熟人如春天般温暖,对花痴如秋天扫落叶般冷酷无情……
待得青莪在我耳边唠叨两个时辰,便腾到一处仙气腾腾、青烟冒得十分氤氲的麓林山上。
青莪将我从祥云上扒拉下来,便有守门的童子迎上来,招呼我俩进内堂觐见。我整了整衣口,一抬眼便觉着装束与来之时有些不一般了。
青莪他竟,竟将我变成一副男儿身。唔,他的术法竟精进到这地步?我目瞪口呆,挠挠头,甚惊诧看着他。
他与我眼对着眼,又朝我挤眉弄眼一番,私底下默默道,“还是将你化个男儿身为好,免得坏了灵鹫山的清修仙气。”言毕,便敛了衣裾跟着童子大踏步前行。
我四下里偷偷摸了摸胸前,只觉有着一马平川的怪异感,忒平,忒平了啊。
我低头打量着自己一身青色的长衣,还兀自嘀咕着,青莪大大方方敲了敲我的头,在前方咳了咳,道,“青莲,还不快跟上?”
我嘟囔了句,这家伙,忒不厚道了,既将我引荐上山,偏生还要给我挂靠上他的名号,说是什么名字里头带个“青”字,也好编出一些拈亲带故的渊源来。
青莪又在前方催了声,我低头整了整衣口,硬着头皮默默跟上去。
前厅比之山外腾腾缭绕的仙气不同,我只顾四处张望,方觉着青莪果然是名高瞻远瞩的神仙,这灵鹫山上的童子们,皆身着统一的道袍,梳着道髻,就没有一个是作女子打扮的。
我低头默默喝了半盏茶,便见君寒大师踱着步子进了内殿,脸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意味,只一身白衣,拨开雾色踏了进来。
他眉目皆是淡淡的,眼睛狭长,嘴唇薄薄的,长得甚是隽美好看。
我不小心看多两眼,一时看呆了去,甫回神来,便听见他与青莪不冷不淡打着招呼,脸上似乎带了笑,“老水鬼,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青莪还没做出反应,我便扑哧笑出声来。
我嗤嗤笑了半晌,方才觉着他们两人四只眼珠子,徐徐的向我望过来。
我甚尴尬,嘿嘿傻笑了声,也不顾及得体不得体,随手拿起眼前的杯盏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可惜那壶刚采集下来的好茶,甫添了水,便被我喝了个精光。我舔舔嘴唇,只觉着肚子里犹如烧了猪油,又辣又烫。
在前厅里伺候的茶博士双手颤了颤,无奈叹了句,“甫添的热水呵……”
我方觉着喉咙里头火烧火燎的疼,一路蔓延到胸口。
青莪在旁边摇摇头,连声道,“你这牛饮水的毛病……”
我抬眼便对上君寒大师的眸子。他黑幽幽一双眼盯着我看了许久,咳了一声低笑道:“唔,这茶水喝得忒急,可有烫着了?”
我不动声色红了红耳根子,傻乎乎的摇了摇头,又慌乱的点了点头。
君寒大师对着我抬了抬眼,没等我吱声,便招了近旁伺候的一个童子过来,令他带我进内殿服些甘草药,免得烫坏了喉咙,伤了声线。
待得我自内殿出来,倚在门槛旁听了会儿,青莪已然与未来师父聊到了一个段落。
彼时我在皇宫里,只见到青莪甚硬朗的一面,却不知他会为着谁,用着这般打商量的口吻。
唔,他大抵是这般与未来师父说的,不外乎是说我生来娇弱,法力平平,不得已便寻了他当引荐人,他本不愿费这个神,让未来师父卖他这么大一个面子,只不过见我整日咯血十分可怜,心有不忍,才将我领至灵鹫山来。他也没旁的意思,若是未来师父见我根基尚好,足以习得他半方法力,便将我招至门下,也好积些福德善缘,承上灵鹫山的些许香火云云。
未来师父靠着座旁的扶壁,也不知是怎么发现靠在门边的我,目光轻飘飘瞟过来,瞥了我一眼,“经常咯血?是生来便带的毛病么?”
我连连点头,“是极,是极,正是如此。”
未来师父半天没答话,我与青莪皆各自惆怅。我捅了捅青莪一肘子,他拢着袖子干咳两声,又不知道应当说什么好。
未来师父沉了沉眼眸,道,“如此说来,你与青莪同在御池里,是生来便在皇宫中的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为了不供出媚娘及凌霄出来,只得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道,“大概、大概便是如此。”
青莪丝毫没见着我递给他的眼色,不动声色的抽了抽嘴角。
君寒大师倒是仲怔了许久。我见他像是在寻思一个推拒的理由,又似是举棋不定。方才想好要怎么说服他,只闻得他淡淡的应承了。
我难以置信我的好运气,兀自出神间,青莪已然老神在在的提醒着:“行个拜师礼,敬杯茶,叫声师父吧。”
我忙三跪九叩行了大礼,又颤悠悠的敬出生平第一杯茶,怯生生叫了声师父。
师父眸子里恍惚映出一盅茶水的痕迹来,只见他低头拨开杯盖啜了啜,又眯了眯眼,好整以暇交代了几句平时要注意的,才命大师兄把我带下去拾掇拾掇。
大师兄带着我默默出了前厅,我方晓得,按着排序来,我在这灵鹫山上,好死不死的,竟然排到了第十四。如此,青莪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因着能够留在山上学艺,我的兴高采烈的模样,便与青莪面如土灰成了一个强烈的对比。为免青莪拿我此回之事安个过河拆桥的名声,我便在大师兄面前美言几句,陪着青莪走一走,将他送上一程。
待得走到山门,我拍拍他的肩膀,与他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皇宫里头那些姐妹,你若是有看得上眼的,便成个家吧。若是不知道怎么挑选,也不用大老远的跑来和我商议了,你自己斟酌斟酌便是。”
他也不说话,就只盯着我看。我清了清嗓子,说,“我既留在了山上,也不好满皇宫的去交代,若是还有帖子来邀我做客什么的,你便帮我推一推。若是还有人上御池子串门,你也别太冷淡了,好歹也给他们一盅茶水喝,不要一股脑儿全轰出门去。”
青莪望着我,叹了口气,终究放心不下,在山口上,见着身旁无人之时,附在我耳边仔细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诸如要如何与众师兄客套,又诸如要怎样侍奉师父,尊师重道,我耷拉着脑袋一一应了。
他捻过来一片祥云,在一片璨若星辰的月光下趋起一团白雾,咻的一声远去了,只两颗星子吓得躲开,晃得差点儿闪到了我的眼睛。
待得回到前厅,大师兄已然等了好久,我稍微瞟了大师兄一眼,便知晓他是个憨厚无比的大好人。
我朝大师兄点头哈腰,和善道:“大师兄好,青莲我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望师兄多多提点。”
大师兄弯了弯眼角,道:“十四师弟莫客气,咱们灵鹫山上好久没招弟子了。上门来的师父不是嫌弃他们长得歪瓜裂枣不够齐整,便是觉着肥头大耳没甚灵气,今儿个你成了师父座下第十四位弟子,是咱们同门师兄弟的一场缘分。这灵鹫山上,虽无甚条条框框的规束,但招的人可都是一等一的,你切记要好好识习课业,出去了也莫丢了灵鹫山的脸面。”
我又点头又哈腰,叠声说是。
大师抬眼兄见着天色已晚,便道:“如今这个时辰各师弟们均在后院里晚修,我先带你过去见见他们,熟悉熟悉,日后也好相处。”
大师兄委实古道热心,边走又边介绍说:“这儿是内庭,这院中的树是前些日子师父上西方梵境,与几位佛陀吃茶论经时带来的双娑罗。喏,那边直走过去便是众师兄弟们的住所,往后你也跟着我们住在那儿修行了……”
月色皎皎落在殿旁,如挽了一层薄纱。院里师兄们皆各自习着课业,看到我来,便将我团团围住,均是一幅打了鸡血想要看猴的心思。
我默默的囧了囧。
大师兄遵了师父的嘱托,对我分外知照。我与师兄们各自见了礼数,待得介绍到十二师兄,我一抬眼,便对上一幅冬瓜型的身姿,心里想着大师兄的那句“山上招的人可都是一等一的”,转了转眼珠子,偷偷瞅了瞅,又噗嗤笑出声来。
大师兄像是看出我的心思,拢了拢袖子,面色甚怪异,在我耳边嘱咐道,“小十四莫笑,这位凯旋师兄是身宽体胖了些,但很有内秀,师父说内秀也算是貌美的一种,于是就把小十二收了,也算是师父破格录取的一位弟子。”
我只好又对着十二师兄拜了拜,又偷偷打量了这位十二师兄,觉着他只是身形彪悍了一点,其实浓眉大眼的,很是跃达潇洒。比之其他师兄,也只逊色一些罢了。
我同各位师兄们一一见了礼,突发奇想计上心来,便想将青莪教与我的那些如何与众师兄相处融洽的法子给使出来。
见着如此貌美的一群师兄们,我忽而涌起一些作弄的心思,唔,方才青莪是如何与我讲的?
我溜乎一下眼珠子,略略回味一番。
除却要心内恭敬,面上带笑,什么事儿都挑最苦最累的活干之外,男人与男人打成一片的最佳法子,便是喝口小酒,顺带讲些带颜色的段子了吧……
我仍兀自琢磨着开场白,将平素听来的荤段子甚为艰难的讲了讲,若是青莪发现我流里流气的与众师兄们互相交流此番不得体的笑话来,怕是会念个诀,把我偷偷灭掉来得利落爽快吧……
待得我讲到第十五个笑话,众师兄们待我已然好似亲兄弟一般,我搜肠刮肚之余,还得努力做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态来,委实惶恐。
其实不能怪我毁了这灵鹫山几百年来的清洁仙气呐,完全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在心中又默默的叹了声,阿米豆腐,善哉善哉。
众师兄们在我四周环成了一个圈状,唔,面对求贤若渴的众师兄们,我又忽而想出一个笑话来。
这个笑话是这般讲的,说是曾经有位上西天取经的和尚,尾随了三名忠心护主的徒弟外加一匹小白马,他们取经的路上是前路茫茫又茫茫。
第一日,师父摸了摸脑袋,悠悠道,我们好像走反了。
第二日,师父拿着水壶与第三名徒弟说,我的五粮液喝完了,你去买点。
第三日,师徒们走到火焰山下,师父擦了擦额头上亮晶晶的小汗珠,十分艰辛道了句,先休息下,我们师徒四人先打盘麻将。恰巧三徒弟要去化缘,师父拿出一副扑克牌来,说也好,我们三人先斗会地主。
第四日,师徒们发现沿路上写满了师父的手机号码,后面都写着办证!
第五日,观音大士帮着收服了红孩儿,大徒弟偷偷在师父耳边说,观音大士好像看上你了……
第六日,在与女儿国国王依依惜别之时,师父解散了四人,道,我在女儿国成家了,你们都回去吧!
……
“就这样千里迢迢走了数年,在快要到达西天极乐之时,师父突然心血来潮,便对其中一个徒儿说……”我在心里默默学着师父的口吻,假装拿着一把扇子,挑了挑十二师兄的下巴,悠悠道,“凯旋,为师曾经交代过你。今天为师想要,请速速变成女妖精……”
这笑话却似弓弦用力过猛,却软绵绵打在一团棉花上。
众师兄们一个个像遭了霜冻的柿子,有几个还一幅汗滴滴的模样。
我心里狐疑,嘀咕着,不好笑?当真不好笑?莫非这个笑话的笑点不在此处?
正当我心里为着讲了个不好笑的笑话而深深愧疚之时,身后忽而覆上了层淡淡的黑影。有人在身后清了清嗓子,嗯哼一声。
我脸上像遭了雷劈,心里凄苦不说,却还要装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态,默默转过身去。
背后的那道芒光凌厉非常,我这么一个转身的动作完成起来,委实艰难。
我蹭过去,竭力装出一副谄媚的样子来,继续皮笑肉不笑道,“师父,原着是您老人家来了呀。”
流年之厢房
师父方才还甚为淡定的倚在门边,此刻便是优哉游哉,慢慢踱着步子踏进殿来。
师兄们本是密密麻麻的围成一个圈状,见了师父,皆成鸟兽般四散飞走,大难临头各自飞,果然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我正想得入神,一抬眼,便见师父的眸子里一派深邃,犹如凝了浓浓的雾气,面上的神色甚为蹊跷,似有些古怪。
师父他,难不成竟忍笑忍至内伤?
我摸了摸鼻子,觉着此时此刻,委实作孽。
师父抬头一双眼瞧过来,复又转开头去,望着窗外半晌,负手在身后道,“十四,今夜晚修过后,来某厢房一趟罢。”
我顿时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还未忘记对着师父甚为苦楚的点了点头,慷慨激昂,视死如归。
师父前脚刚走,师兄们便迫不及待的围过来宽慰我。
有唯恐天下不乱,幸灾乐祸的语气,“小十四,你死定了,师父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你可知道在灵鹫山上的信条是什么?”
我嘟哝着,“青莲不懂,请师兄指教。”
“师父之美,在于欺负徒弟到千秋万载。徒弟之美,在于信师父信得无怨无悔。小十四,今夜师兄们可是保不住你了……”
= =难道师父会吃人?
有带着嫉妒语气的,“也不知小师弟走了什么狗屎运,竟一上山便得到师父的眷顾,莫不是要把那刚收来的入室弟子给比下去?”
我伸着脖子过去,“入室弟子?是谁?”
众人曰,“七七啊。”
我摇摇头,“七七?!不认识。”
= =入室弟子,难不成师父还有内宠?!
数字军团将我团团围住,我在心中默默思忖着,你们这群白眼狼,猫哭耗子假慈悲,若是今晚被师父关禁闭,我一定装神弄鬼吓唬你们。
我又不由得叹道,老天爷啊,把我身边的这群数字军团带走吧T T。让他们投身到穿越文中感受一下九子夺位的悲壮吧。再带上一个万人迷女主,好好将他们□一番,折磨一番,穷摇一番,才对得起老大老四老八老九老十的称谓不是……=皿=
老天爷说,你自己不就是小十四= =,如果穿越回去,你也有戏份的喏。
= = 天啊,饶了我吧……
在我风中凌乱如磨似幻之时,还是大师兄将我从数字军团中解救出来,咳了咳,摞下一句狠话,“好了,十四待会儿还要去面见师父的,大伙儿别吓坏了他。”
我甚感激的望着大师兄,觉着他的身躯忽而比十二师兄的还高大英伟,默默撑起了我的一片天空。
大师兄将我从殿中拎出来,已然比师父吩咐的晚了半盏茶时间。他见我一副惨兮兮的模样,拍拍我的肩膀,甚无奈道,“师兄们也是好心宽慰你,你莫放在心里。”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又摇头道,“师兄,青莲不懂,我做错了什么?”T皿T
大师兄走了半步便停滞下来,抬眼问,“小十四,你可晓得,做徒弟最忌讳的,是什么?”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又摇头,觉着脖子甚累。
大师兄皱了皱眉头,摇头叹道,“做徒弟最忌讳的,便是猜中师父的心思。”
我目瞪口呆的瞧着他,连话都说不顺畅了,“师、师父当真这般想的?”
大师兄捧着肚子笑岔了气,待得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方与我道,“小十四莫怕,师兄只是说笑罢了,其实师父并非吃人的妖兽,待徒弟甚为可亲,你今晚到他厢房中倒杯茶认个错,语气轻柔点,态度诚恳点,身段放低一点便是了。”
我一向觉着大师兄是个实诚的人,是个憨厚老实的人,是不会骗人的人。见今他与我这般说,我便默默的在心里盘算着,语气轻柔点,便是轻声细语了吧,态度诚恳点,便是委婉老实了吧,那么身段放低一点,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不成要我四脚朝天趴在地上不成?
我在半路上默默的消化成大师兄的这番话,尚未理出个头绪,师父的厢房已然近在咫尺了。
大师兄将我带至门边,“小十四,师兄带进门,修行靠个人,怎么认错赔礼,你进去与师父说去吧。”
我抱着大师兄的腿,不让他走,辛酸道,“大师兄,我不会……”
大师兄见我那不成器的样子,默默摇头,“再不成,哭一嗓子去吧。”言毕,直接敲开师父的房门,将我推搡进去。
吱呀一声,门阖上了,关得甚紧。
我见门确实打不开,背脊生凉,抵着门缝,将将把师父望入眼底。
师父只着一身内衫,双手抵着座椅上的扶臂,微微抬着眼皮,见着是我,甚慵懒的淡笑着,朝我摆了摆手,招呼着,“小十四来了,站在门口做甚,且进来吧。”
我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蹭过去,心中甚是忐忑。待得踱到师父身旁,便压低了身子,奋身往师父身上一扑,眼耳口鼻都笼在他身上,带着哭腔一阵呜咽,“师父,师父啊师父,徒儿错了,徒儿知错了,以后定当刻苦勤奋修炼,无怨无悔,做牛做马,赴汤蹈火,任劳任怨,一心一意,心无旁骛,洗心革面,死心塌地……的侍奉您老人家……”
师父的身上温温软软的甚是舒服,还有一阵又一阵馨香,我哭一阵闻一阵,居然浑浑噩噩的对上了他的眸子。
他甚平和问着,“唔,小十四做错什么了?”
我低下头去,弱弱道,“我,我猜中了师父的心思……”
“……”师父半晌没答话,他的身子哆嗦一回,我也便跟着他哆嗦一回。
过了半会,他方在我耳边沉声道,“某竟是这般想的么?”又伸手勾起我下巴,“小十四哭得心悸,让某瞧瞧眼睛是不是肿了?”
我呲牙咧嘴的抬起头,摸了摸甚干燥的眼睑,老实交代着,“我没哭。”
师父挑了挑眉,恬淡一笑,“这哭腔扮得忒真啊。”又狠狠刮了刮我的鼻子,“好啊小十四,连师父都敢骗,嗯哼?”
“我、我哭不出来……”我甚心虚的低头,甚悱恻的想着,师父,委实不是我不想哭,乃是因着我是名小妖,压根就没有七情六欲,没有眼泪的哇。
厢房内又安静了半晌。师父将我捞起身,置在他腿上,屏息凝神,淡淡道,“唔,小十四与师兄们相处得甚欢?”
我点头如同磕蒜,连忙傻笑,笑罢又凑到他近旁,“嘿嘿嘿嘿,是师兄们好相处,好相处……”
师父却似有些忍俊不禁,“方才某见他们笑得十分畅快,小十四可不是与他们说了笑话,竟是有那么好笑,也说给某听听罢。”
我面色如土,内牛满面道,“师父你当真想听?徒儿、徒儿惶恐……”
师父沉了沉眼眸,抚了抚我的后背,低声道,“说与师父听有甚要紧的?小十四怕某?”
我听师父这么说,赶紧坦白道,“十四又怎么会怕师父,师父又不是会吃人。”
师父半阖眼,沉声道,“既是如此,十四便说吧。”
我抹了抹头上半打的汗,噤声说,“我方才讲的是一段师徒之间缠绵悱恻的禁断之恋,其中又穿插了三位忠心护主的徒儿和他们的师父上西天取经的悠闲生活……”
师父连眼都没抬,动了动唇,“……接着说。”
“第一日……第二日……然后有一日,那位师父心血来潮,便对那徒儿说……”我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闭着眼睛道,“今天为师想要,请速速变成女妖精……”
说到这里,我心中像惴着一只兔子,砰砰砰跳得响当。已然不大敢去瞧师父的眼了,索性伸出手捂住双眼,待得风头过去,方移了移指头。
师父朝我眨了眨眼,扯出来一个笑,“十四觉着某会是这般的么?十四也太不了解某了。”
我甚大胆凑过去,“如果是师父,那会怎么讲?”
师父抚额,甚无奈道,“男的一样上。”又瞥了瞥我一眼,“十四你就不用变身了。”
我嗫嚅,“……我愿为师父变成男的。”
师父甚淡定看着我,失笑道,“你可以变人妖。”
……T T 你才人妖咧。
我默了默,移动半个身子躺倒在师父那张微薄的床榻上,四脚朝天之时,又左右蹭了蹭,哆嗦了半天才哆嗦出来一句,“师父,床榻好冷……”
师父一身白衣,快步流星走过来,直直盯着我看,又皱眉问着,“小十四,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床榻上滚了片刻,耷拉着眉眼,甚苦恼道,“大师兄教我的,说要把身段放低……我又不敢睡地上……”
因着床铺甚冷,我四脚朝天趴在床铺上,忽而似有幻听。似乎是一名女子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蹭着,面容却看不真切。只听见她稚气顽皮道,“阿君,你上来替我暖床吧。”
有另一名身着玄色衣裳的男子踱步过来,神色淡淡,“自个暖。”
师父将我自床榻上扒拉起来,我方哀伤的回过神来,不知道方是否灵魂出了窍,才出现了幻觉。
我揉了揉眼睛,方觉着师父的神色甚是诡异,像是有浓得化不开的愁色,掩映在眸子里。
我掏心掏肺的想着,莫非是今夜里,我再一次惹得师父不高兴,师父才会现出如此奇怪的神情来?
我又默默的凑过身子,想了半晌,拿捏出一副开心的声调,在师父身旁开解道,“师兄们说山上的教条是师父与徒弟之美,我却觉着,师父之美,在于被众徒弟折腾到千秋万载,
徒弟之美,在于怎么祸害也不会被师父宰。”
我眨巴着无辜的小眼神,默默蹭过师父的身旁,喜滋滋与他道,“师父,你说是与不是呢?”
师父微怔了怔,撇过脸,淡淡道,“唔,小十四有心了。某今夜乏了,想安置了,你也回房歇着吧。”
我点了点头,甫向门外走了半步,师父又忽而叫住我,“十四。”
“师父有何吩咐?”我转过头去,师父却不看我,只低头随意翻着道书。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捧起的书来。
我等了半晌,等到脚麻了,方才听见师父自书里抬起头来,干巴巴问了句,“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我反应了好久,方觉着这师父可关心徒弟了,正喜滋滋的乐着,嘴上也不闲着,慌忙答话,“徒儿过得很好,不劳师父挂心。”
师父怔怔放下书册,也不看我,只道,“如此,某便放心了。”
我点点头,“师父若是没什么要问的,十四便回房去了。”
我尚将那涌动的心脉压下,原以为已然过了险象,哪里知道今夜过得甚是邪行,甫将门打开,便有一从身影自门外飞扑而来,来势汹汹,去势猛烈,差点儿把我扑倒在门边。
我眨巴了眼,便见到那人一派喜气洋洋喜不自胜的小样,口中喃喃说的是,“小妞,你来啦?真的是你?”
我偷偷瞄了瞄师父如乌云压城般的神色,嘴上滞了滞,这凌霄呀……
流年之早课
凌霄突如而至,我愣了一愣,就在我失神发愣的那个当口,凌霄双手环在我腰处,直接一把把我抱起来,在空中呼啦一声转了好几个圈儿。转到最后还不舍得把我放下来,而是抱在怀中不肯放下,紧紧在怀里搂了楼,又在我脸上头上胡乱摸一把,直把我的头发拨成一团乱麻。
他的手劲颇大,这么一阵乱转,转花了我的老眼,也差点儿转折了我那几百年修行的老胳膊老腿。
头晕啊,头晕……
我被他转得晕头转向,脚着地之时仍不忘抓着他的双肩,心里跳得突突,甚惊讶问他,“凌霄?你怎么会在这儿?”
好小伙子,只不过几月没见,双眼明亮通透,身子骨也越发茁壮精瘦,个头高出来不少,彼时只及我鼻梁骨的位置,见今与我相视,我差点儿要伸长脖子望着他了。
他的眉眼都舒展开,甚是好看,“我方才听见师兄们说今儿山上招了新的徒儿,又在前厅闹了笑话被私服带走处置,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味觉着是你来了。小妞,真的是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他将我抱得甚紧,我亦感受到他心里的激荡,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掐了一把。
就在我俩叙旧叙得难解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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