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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那红皮衣才迟迟说出表达着歉意的真相:其实二十块也找不到多好的旅馆,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种种迹象表明我们被骗了。
我敢保证此时谁都不敢想象真正的房间到底会是何种模样,我们都已经把什么电视机电话暖气之类的东西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我们抱着豁出去的想法把希望寄托在“房间可供人类居住”的最低限条件上。
当时我想:只要能住就是胜利。
杨悦彤的想法与我如出一辙,我问她:你看还好吗?
自然这是句废话,她瞥我一眼说:算了算了,能住就成!
我们的遭遇是悲哀的。
老板娘戴上她的花镜死命地撑起眼皮在收据单上乱写一通。我看到她满脸的经年老皮挤压出无数条纵横错乱的皱纹,让我想起了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因干旱皴裂的黄土地!很明显的还有她那两条八字设阵的粗眉正以越轨的危险趋势逐渐瞪到了额顶,十分夸张但是万分的真实。她让我们付了定金把钥匙交给我们然后指着黑洞洞一片犹如牢狱的走廊说:41,42号你们一直走走到尽头右拐就是了。我们接过钥匙蹑手蹑脚地深入洞穴缓缓向尽头走去。其实当时称之为洞穴一点不为过,因为它已具备了被概念为洞穴的基本条件,不仅拥有阴暗潮湿以及陈旧于上古年代之气味的必备氛围而且具备了地面与墙壁坑坑洼洼肮脏不堪的标准外形,可以想象每个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怎样用一种不平静的心去平静的对待眼前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的一切。一经耳目鼻三官感之触就仿佛令自己经历了一番远古人类的洞穴生活。
尽管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当我们推门进入后仍不免多有伤感,此刻的感觉就仿佛一盆零度的冰水从脑袋顶端哗啦一下直灌脚心一般浑身凉彻了。前所未有的身临其境之感令我情不自禁地又想起老周曾在车上说过的话。
被暖褥厚确有其事,但是他没有说明的是这些用来御寒的东西脏得到底还能不能令我们忍心把自己裸露的身体任由包裹于其中,后来我们就用被单枕巾什么的擦脚或者抹地,不在话下。
有暖气这也是事实,但是暖气开不开放又是个问题。我怀疑暖气片里的水早就被他们抽得干净,只留下这块废铁常年碱坏倒越来越变本加厉衍变成吸热的东西,后来我们逐渐认识到这块废铁是夏日为旅客提供驱热功能的国产最新便捷设施!
电视机也是一个客观存在,十九寸黑白色的脑袋顶端还插了一根张牙舞爪扭曲致残的管制天线。即便如此老周还是不放过任何可以娱乐一下的机会顽固地打开了电视机寻找频道。结果让老周大失所望这自然是意料中事,但见屏幕上始终保持黑白色伴随着沙沙声的星星点点除此之外电视机里并无其他。愤怒的老周实在看不下去了抡起拳头就朝电视机脑袋顶狠命一巴掌拍了过去,只听响亮的“啪”的一声黑白星点顿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几根横七竖八的杂乱线条。我们都心惊想老周这一巴掌下去准能把电视机给拍坏了,孰不知那电视机早就已经损坏,偏偏老周运用以毒攻毒的疗法竟把一个快要写验尸报告的东西给神奇地救了过来,那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我们看到那女人的一堆绿头发就像用凉水泡过的方便面一样半卷不卷的令人心寒。由于信号的极其不稳定那女人的身体不断地做出扭曲变形同时还上上下下地跳动,她在上面只说了一句话: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那种欲哭无泪悲痛欲绝的感伤令我们心生不想再见到她的强烈感触。然后电视机突然就没了动静。自此以后无论我们用什么方法都没有打开过电视机。当时还发生了一个比较有趣的现象就在电视机莫名其妙自动关机之后隔壁随之传来一阵大骂声:操,谁他妈把电视机给关掉了!我们立时夸赞老周,说这一巴掌可真不简单竟能把隔壁的电视机拍出连锁反应来!
然后就是电话,我至今都认为这可能是一个误会,因为当时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所谓电话的踪影。但是我们又不甘心相信一位慈眉善目大把年纪的老大娘会忍心做出这等欺瞒之事。所以只得将其认定为一个误会。但与此同时我们又不甘心被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误会破灭了我们打电话的欲望,于是到后来我们只好向老周讨教其原委。那已经是多天以后的事了,我等恰逢聚餐时机大家吃着吃着就突然想起电话的事情于是就向老周盘问起来,杨悦彤首当其冲对老周道:你说我们在车上那会有多高兴啊以为可以住上多么舒服的旅馆,还有电视机还有暖气还有电话,可谁知道……哎对了老周你说的那电话在哪儿呢,我怎么到现在还没找到啊?老周挠着头故作无知说:什么电话啊,我怎么不记得 啊。听了他的话也不知道从哪儿生出的冲动催使我倏然起身,这举动吓了老周一跳亏了当时饭桌上没摆个菜刀什么的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努力将眼神中汹涌沸腾的气愤迸将出来,老周当即就被震慑住了,他急忙说道:哦你说电话,我想起来了好像有那么回事对吧……大概是我说漏嘴了吧,当时家用电器太多了我一不小心就把电话给顺上去了,没办法啊。他喝一杯酒不知不觉就将话题给岔开:我们家的电视机电话就是一起买的,哎呀你说这人啊就是聪明两个人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通过一根线说起话来,这还是多少年前的事啊到了现在科技更加发达啊都能在电视机大小的东西上看到十万八千里的人了,这就出现了一个新词儿啊,叫视频,你说以前人们哪能听到这么个词儿啊还不是科技发达给添的新鲜事儿……哎呀以后再也不打电话了,对了你家电话号码是多少?我们听得差点脑充血,这都什么逻辑!原来关于电话确实是一场误会。但是我们又更不甘心让这场误会莫名其妙地在老周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话给潦草得敷衍了,所以干脆放下往日来对他身为一名复课生并且比我们大了三岁的敬重,毫不留情面地训斥了他一顿。杨悦彤说:老周你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我们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还都依仗着你呢你看你办的这些个事儿……哎老周,做人要厚道。我就说: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林莹则更简单明了,她偷偷看老周一眼说:就是就是。老周只好埋头喝酒,一次来逃避我们的谴责。
而至于电热毯,据我猜测旅馆里一定有这东西,但一定不在我们住的房间里,因为他们说的很清楚必要的时候才允许供应电热毯,可能在他们眼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即便有房客冻死了也不会觉得有必要供给此类,可能这些电热毯都在他们的床上垫着并且彻夜不停地开着,他们觉得这才是最有必要的。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二十块钱的旅馆理应当如此,因为这不是二百块的!
老周把表哥的几个同学送走,至此我仍没有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五个人还是六个人,当时我已被这旅馆折腾地根本没心思再去胡思乱想这般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沉默了。
隔着一层破旧的木窗能听到外面来往不息的车辆飞驰的声音,门窗上的玻璃因为多年的陈旧显得质地粗糙不再透明,玻璃表面粘附了无数层灰尘想要透过此窗户看到外面的事物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这无数层灰尘。我看着玻璃窗外面的世界不禁摇摇头脱口而出一句话:尘世啊。
三个字打破了屋子里四周的沉静,每个人都因我说的话感到困惑不解,老周问道:你说什么?
我突然反应过来说:哦没什么…。。对了我们还没吃晚饭吧,出去买点东西吃。
杨悦彤说:今天走得太累了,我不想出去。
我看着她再看看老周。
老周总算能懂我之意,说:那你就陪着她好了,我跟林莹去买东西。
我点点头说:那也好,路上你们要小心,快去快回。
介于身心的双重劳累我们根本就没打算出门去饭馆吃——那天晚上我们每人只吃了一碗鱼香肉丝盖饭还是不带木耳的。
7。
晚饭过后大约一个钟头的时间我们仍然保持着沉落的心态,事实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令我们开心起来。四堵白灰围拢的墙面把我们牢牢得裹在其中,心情的失落感因此而更甚。我们竭尽脑力寻找摆脱失落的理由,可是无论怎样寻找都无济于事,只要我们抬起头就会立刻被大片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压抑地失去了任何想法。
为此老周提议,说:要不这样,我们把墙面上那层灰尘打扫下来岂不焕然一新。
林莹扣起食指朝他的脑壳敲一下说:你真笨,等你打扫完了整个房间不就没法住了么!
老周趴上去摸一摸墙面上的灰层点点头说:这倒是。
我就说:这儿比那猪窝好不到哪儿去无非那儿人多这儿人少,那儿没有电视机这儿有电视机还不能看,我们必须得另谋出路!
杨悦彤皱皱眉头说:去哪儿找啊,我们又不是没有找过明摆着就是没有合适的,再说我们来了是为考试的又不是为享受的,要不然再这么耗下去可就耽误我们的正事了。
我就说:这儿像人住的地方么,上午在猪窝那儿你不是还说没法住嘛怎么来这里条件也不比那儿好多少啊……
杨悦彤用力拉一下我的袖口说:这不是没时间了么,好歹将就住就得了,怎么你又不听话!
她的语气半重不轻又掺杂了几分的温存柔情顿时将我的志气泄掉大半,我嘿嘿傻笑几声说:听话还不成么,只要你能住得下就好说,我无所谓。
杨悦彤撇起嘴巴眯起眼睛满意地一笑,然后站起身说:嗯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赶着去报名,我们洗洗睡吧。
老周接口说:你和林莹就在这里睡吧,还干净些。
林莹见老周欲要离开突然说:老周给我站住!
老周当即疑云满腹说:怎么了?
她伸出两只脚丫摆在他面前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水给我洗脚。
老周被她的话说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啊?!
她说:还啊什么啊,赶紧去啊。
于是老周端起水盆愣头愣脑就出门去了。
杨悦彤掩住嘴巴咯咯地直笑,然后她说:好了,老周打水给林莹洗脚,我们去那屋你也给我洗脚。
我还在为刚才老周那副无比尴尬的表情偷着乐,这时也不禁呆滞:…啊?!
没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杨悦彤拉出了门外。]
我们手牵手进入42号房之后关于41号房里老周跟林莹发生了什么事那就一无所知,我只知道的是杨悦彤早早地坐在床上脱下了她的白色运动鞋,边摇摆双脚边笑容满面说:洗脚盆就在床底下。事实上倘若让我去做一件表面上看似不讨自己的好但实际上我并没有那么认为的事情,我想我应该是甘愿的。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为杨悦彤洗脚。当我触摸到她的脚心我深刻地感觉到一种叫柔情的抽象正在我心中不断地跳动,那个时候杨悦彤说她静静得享受着我的触摸,我的温柔碰触在她的脚心钻入血管流淌便她的全身,她感到的是幸福。她说她虽然不清楚爱到底是什么但她明白的是我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杨悦彤把脸凑过来,我安静得看着她,看着她温润的嘴唇我感觉到有种冲动袭上心头,我想接近她的双唇欲要亲吻她。
这时候老周突然闯门而入问道:你们好了没有,该睡觉了。
我既扫兴又无奈说:好…好了。
杨悦彤离开前略显不舍之意,她的心我能察觉到,但当时我并没有说什么只目送她出门。
8。
冬至时节这个城市严寒得厉害,房间里亦没有任何可供取暖的东西。简陋的木窗出现了一条条数不清的隙缝保持着此屋与外界新鲜空气的长期交换,这么一来唯一的好处就是一旦室内着火有利于为我们通气,但据我所知这里阴暗潮湿不太可能着火。而除此之外就全都是坏处了。
我们被这鬼天气冻得痛不欲生,呼出的气体如雾气般纷飞。
老周说: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们还是谨慎小心为好,这种天气断不可鲁莽地倒头就睡,看样子我们得先穿着衣服暖和暖和被窝才行。
言外之意就是说倘若你想裸睡而且是在事先未做任何适应性准备的情况下就裸睡的话,那么第二天刊登在《齐南城日报》上的头条新闻一定是:据报道昨日晚大约十点钟的时间一名来本市参加美术高考的外地艺术生因对本市自然环境及其社会生活常识缺乏必要的认识盲目裸睡不幸冻死在被窝里,据知情者透露当时天气寒冷异常该考生是在脱掉衣服一丝不挂的时候突感身体不适的,于是他匆忙盖上被子,岂料被窝里的温度冷得更是骇人,该考生想要穿上衣服但未及时,最终于昨日晚十点左右因伴同前来的同学抢救无效而当场毙命。所以郑重提醒外来有关人员无论是民工游客还是高考艺术生都要谨防严寒,以免再有人员伤亡!
这时候温度给了我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果说还有比冻死更可怕的死亡方式的话,就只有海子当年的卧轨自杀了。
可是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又或许现实并没有我想象得那般糟糕,不能说冻死人就冻死人,中国不是早就解决了温饱问题么。
于是我铺好被子脱下衣服立马就钻了进去。
此时老周的卑鄙之思想彻底败露出来。
我一直因他也不铺被子也不暖被窝只管坐在床头上默默地四处张望而感到困惑不解,我就问他:都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啊?
他就问我:你的被窝里暖和了没有?
我说:还行吧,其实也没咱们想的那么可怕,也就是你自个儿心里乱琢磨的,放心吧其实不算太冷的。
他一个大步迈过来趴到我面前说:商量个事行不。
我问道:什么事情?
他说:这你得先答应。诡异的眼神中无不隐匿着百般嚣张的阴谋。
我就说:你先说什么事。
他叫道:不行,你得先答应。
我依然坚持,说:那得看对我个人的影响是好是坏。
他急忙说:不会太影响不会太影响,就是件小事,你只要点点头就能办到的!
我犹犹豫豫说:那行,你就说吧。
老周喜出望外说道:这么说你答应啦,今晚咱俩一个被窝里睡吧!
他的话给了我非凡的震撼,这种震撼相比当年唐山地震给全国人民带来的震撼有过之无不及。
顿然间我的脑子里茫茫一片空白,整个人像具尸体一样僵硬在那里。
近来我的心绪本就烦乱无比,可就在这一刻我的所有思想被老周的一句话严严实实地冻结下来。产生这样的反应倒不是因为我惧怕天冷进而憎恶老周为了一己之私干出如此巨滑之事,在我们班级里几乎所有人都知晓关于老周生理方面的一个致命性特点。这里所说的“致命”进一步解释其实就是老周通过这个与生俱来的特点能够致使生活在他周围的所有人产生轻命的念头。我们班先前是一个既积极又团结又上进的班级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生活在所谓的大家庭里,没有人可以脱离这个学校规定的圈子而独立存在,老周作为一名成员自然亦不例外,与所有同学共同参予在这个大家庭里,故而几乎所有同学都曾惨遭过“致命”的侵害。
而这个特点,就是脚臭。
脚臭的程度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得到的,他甚至可以将脚的臭味散发到全身进而演变成全身臭,并且将臭味的波及范围扩展到足有三米远的地方。我们依此来进一步推算可以得出脚臭味是在以他为圆心以三米的长度为半径的一个圆圈范围内自由活动的。除此以外对其他地方不起任何影响,即使起到什么影响也只能是招致来蚊虫叮咬。但据我所知在这个连穿了衣服的人都有可能被冻死的鬼天气里裸体的蚊虫是不会存活的。
与老周在一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时时刻刻都无不在依靠着计算圆的面积艰苦得存活着。多少日子下来我们不仅在数学课程方面取得突破性的发展而且还提高了自己在恶劣环境下的自我生存能力,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证明现实磨练了我们的智力和体力,不在话下。但此时此刻我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推算什么数字范围,因为老周已经掀开我的被子一缩身子钻了进去。他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身体,这个时候我所处的位置正在范围的圆心处。过度的惊吓已然使我身体完全僵硬下来。说来可笑当时我正以平躺的姿势裹在被子里,脸色吓得苍白而死气,所以没有人会怀疑我活像一具僵尸!
老周身上极具攻击性的浓臭味随即扑鼻而来,我吓得屏气不敢呼吸。
从僵硬中惊醒过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摇头,我的脑袋以不可抵挡的抗拒姿态极力摇撼,这种摇撼相比当年唐山地震给当地人民带来的摇撼有过之无不及!但尽管如此,我的抗拒好像依然不太凑效,因为老周对我的苦处竟不予理睬,只管慵懒地窝在我身边尽情享受我的温度带给他的温暖。
作为我个人一直向往过没有大风大浪的安逸生活,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平平淡淡的好,一旦发生了不平淡的事情必定会让我颇多意外。意外所致的结果有两种,一种是让我喜悦一种是让我郁闷。老周带给我的意外就令我无比郁闷。我对老周苦苦哀求说:其实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跟人睡在一个被窝里。但我的话很显然被他理解错误,他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难不成你喜欢跟畜生睡在一块啊。我欲言无辞只好叹一口气就不再说话——活了二十多年生平头一次遭此灾祸我也就认了。这个时候我意外地听到有人敲门,然后就听到了杨悦彤的声音:喂,你们开门啊!杨悦彤带给我的意外就不是郁闷的而是喜悦的,日后她就对我说:那次我是奔着拯救你而去的,我就知道你跟老周睡一块一定会痛苦而死,佛祖有曰救人一命生造七级附图所以我就去啦!为此我的感激不胜言语。
老周离开被窝去给杨悦彤开门,我稍作松缓,岂料他随即一个瞬间又钻了进来,动作之快令我来不及感到意外。
杨悦彤进门就说:那张床实在太难睡了,开始我还以为是张席梦思睡上去准舒服,可谁知道床底板上面的弹簧松得离谱了我整个人躺上去完全是个“U”字型。
我见状忙说:那你就来这儿睡吧我都给你暖和好了,热乎乎的!为了摆脱掉老周的很没有自知之明的摧折,我现在已什么都顾不得。
杨悦彤面露尴尬的一笑说:老周啊你家林莹说想你了,让你赶快过去,哦对了这个晚上就不要来这屋啦啊。
老周向来对林莹的命令百般顺从,如今林莹居然命令他干这等千载难逢的美事自然喜出望外。但表面上还不能显露出来只好把兴奋压制在体〃奇〃书〃网…Q'i's'u'u'。'C'o'm〃内任凭五脏六腑肆意欢悦。于是我们就听到了老周肚子里叽里呱啦的声响!
老周木木呆呆地说:这个我得穿上衣服再说……。然后就是一阵傻笑。其实他脑子里还不知道在想什么云雨之事。
我的思想也随着杨悦彤的一举一动不安分地翻腾跳动起来,心里的一丝骚动逐渐滋生壮大,遂演变成了“做坏事”的隐患!
杨悦彤心急之下说:老周你再不去人家林莹要关门了,到时候你哪都去不成了。
老周听罢抱起衣服光着膀子一溜烟就消失不见。
四
9。
杨悦彤把门关好,对我说:你给我放老实点啊别以为没有人了你就能胡作非为!
我说:不会不会,瞧你说的,我像是那种干坏事的人么。
她撇撇嘴说:长了一张规矩的脸也不见得就不会做不规矩之事。
我心急道:哎呀怎么这么说话,人家可是个正人君子除非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做越轨之为的!
事实证明我的话是千真万确的。只是那“万不得已”四字看不到界限,也就没有了具体的规定。那个晚上无论我怎样控制自己都难以禁住诱惑,所以我认为那个夜晚就是万不得已的!
我看了她毫无表情的红润的脸庞,说:你还是来这边睡吧,那个床铺又潮又脏看了都让人恶心。
她的脸上闪过瞬间的不知所措,面目慌张的表情稍纵即逝让人难以捕捉。有人说天上的流星千载难逢,千百年来人们把可能会天天都在发生但是能为自己奇 ^书*~网!&*收*集。整@理亲眼所见的概率却少之又少的夜半流星当作许愿的客观实现条件,以得自我安慰。而此时我在想,能够让杨悦彤做出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是比看见流星都罕有的事情。所以我当下就许了愿望:我要和她一生在一起!
那天晚上一直都觉得发生在周围的事情突然变得寂静而安逸,我把杨悦彤搂在怀里轻轻地拂开她嘴角的长发抚摸她的肩膀亲吻她的眼睛拥抱她的身体一切都突兀地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安然且平静。
我感触到她的身体如桃花般温柔而美丽,精致的柔情之下我还隐约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意。
我抚摸她的身体说:你的身上一直都这么凉么?
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你的身体真暖,以后每个晚上都要给我暖和被窝啦!然后眯起眼睛轻盈的一笑。笑容很甜很美,我禁不住又去亲吻她……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接触到同龄女人的身体,所谓同龄女人自然就把我老妈排除在外了。我初次触摸杨悦彤赤裸的身体感觉她就像一个美丽的天使。当我的双手碰触到她洁白而柔滑的肌肤时有一种亵渎了纯洁的罪恶感在强烈地肆虐着我的身心。正因为她的完美无瑕致使我甚至羞于再去践踏她的洁净,生怕会玷污了她。
其实这种思想是弥足珍贵的,很多年之后我怀着无比渴望的念想再度寻找这种单纯和天真,并希望自己依然能够拥有这样的想法。但不幸的是那是幼稚的想法,因为现实告诉我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天使。即使有也难免会被人糟践,此乃必然中事。
杨悦彤紧紧抱住我说:真不希望离开你。
温柔的月光铺泻在她那如水荷一般娇美的面容上,她的眼睛灵光闪动,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我,说:我们事先说好了,万一两人没有考到同一所学校里,我们要耐心专一地等着对方,知道了么。这句话在周围夜色非常寂静的背景气氛中漂游荡漾开来,恰如其分地映衬了她那严肃而楚楚可怜的表情。
我也一副认真的样子点点头说:我会的。
其实这些都是骗局,或者说是两个人为了从对方身上寻找某种不太长久的安全感而说的些自欺欺人的安慰话。但无论怎样这时我们总算天真,终究还是值得我们日后怀念的某种幸福。
忽略了周围关于声音的所有嘈杂,就只剩下一片陌生的寂静。我们在陌生的空间中呼吸着陌生的空气在这片陌生的黑夜里拥抱着熟悉的身体安然睡去。也许杨悦彤永远都不会知道就在她的身体被我拥入怀里的时刻我曾为她热烈地心跳过。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为她留下了生平第一次心跳的痕迹。
10。
考试的日子我们很有规律地遵循先报一天名后考一天试的简单循环。每隔一天必须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名叫铁道学院的学校,本市唯一的报名点就设在那里。
尽管可以排除掉跟我们报名时间恰好错开的诸多学生,但每次前去报名我们所面临的状况依然是无休止的人山人海。印象最深刻的是头一次去报名的时候。我们四人坐公交车到达了报名点,别的没有看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来往人群,学校的大门是关闭的只留了左右两边的小门,左边门有无数人翻腾着流出右边门有无数人疯狂地涌入,由此我明白了应该到哪里去排队。但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的是既然如此拥挤,学校的大门为何不开——其实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有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因为我们没有想明白而变得离奇古怪。但事实上我们根本无需因没有追寻到原委而苦于困惑,其实一切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存在的,就例如学校的大门它既然无理地关闭着那你完全可以将它理解成一堵墙既然是墙自然没有敞开的道理,这样你还能困惑什么!
当我身陷水泄不通的人潮因为想进一个小门而被挤得差点晕厥的时候,没有人会告诉我那些一直在维持秩序的肥硕门卫到底在干些什么。或许他们唯一担心的是万一碰到个性情急躁的家伙被挤得实在不行了,忿然恼火,飞出人群,趁着他们忙里忙外无暇顾及的时机就爬上大门从大门翻越而过。俗话说狗急了还能跳墙更何况是人。所以他们的职责就是眼观六路加强警惕时刻做好向大门冲去的准备,一旦碰到个狗急的好把他从门上拖下来。
这个时候最累的是我们最忙的是那些门卫,谁的日子都不太好过,但是如果把大门打开的话所有人就都好受了。只可惜掌管一切的都是些蠢货,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这点,由此可见权力一旦掌握在蠢货手上会多么的误事。
我们花费很长时间只为进一个小门,当进入后我们又看到服务台上依然是擦肩接踵的蜂拥人群,这将意味着我们势必要花费更长时间才能获得一个真正的报名资格!
杨悦彤和林莹在一旁等候,我和老周拿好证件挤进汗臭味充斥的人群。想从人群中穿越并非易事,报名的程序更是冗杂,前前后后费去了两个小时我们终算拿到盖了章的准考证件,这才彻底获得了一个考试的资格!
老周他们报考的学校位居新疆地区,那里太过偏远很容易让人忽略,具体是什么学校我显然已经记不清可能连他们自己也不见得还能记住!老周说那学校是个垃圾学校是拿来垫底的。我就问你一个复读生还考垃圾学校啊。他说没有办法,好的学校怕是林莹拿不到证,我倒无所谓关键是林莹。我为之感叹说为了林莹你可牺牲大啦。他嘿嘿一笑就不再说话。而林莹似乎对他的一番好意并不领情,不屑道:切,这是个垃圾学校我就是考上了也不去。我冷笑一声说:是吗,那只怪老周太瞧不起你了真浪费你这人才了!我和杨悦彤报考的是合肥XX学院,它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它应该位于南方的某个省,如果没有搞错的话应该在该省的省会。我的地理知识一塌糊涂故不再做细究。这所学校的名字不甚响亮,可能也属于林莹不屑一顾的那种。我觉得在替杨悦彤决定报考这个学校的时候我是正确的,后来证实在我们考的所有学校中只有这所学校拯救了她!
无数个背井离乡来此异地为他们的前途铺垫生路的艺术生,共同挂上了作为80年代玩世不恭虚张声势不自量力冠冕堂皇的名号。他们以一种自以为很有把握但事实上根本没有达到那个水平的资格向眼前的每一所高校发起挑战,同时还自以为是地轻蔑那些他们眼里所谓的垃圾学校。我能够感觉到当他们谈起一所没有知名度的学校时那种好似在排斥更或者在嘲弄的眼光是多么嚣张,我们将此叫做猖獗,是一种没有资本的为外人所唾弃的无知。我的猖獗就是要和杨悦彤考到同一所学校去,而猖獗的结果是即便我们考的十几个学校都是同样的,自以为已经把猖獗的现实性拔到了最高但事情的结局却让我们各分南北,两个人相隔在千里之遥。
老周还报了一个座落在三峡附近的学校,当时他得意地说:三峡是个好地方啊那里崇山峻岭风景秀美,到时候可以一饱眼福。而我则嘲笑他,说:你不知道最近修建水电站么,那儿早就让洪水给冲得不成样子了,人家躲还来不及呢你还跑去看什么风景,找淹啊。他就说:修水电站,啥时候的事情,这么大的事党中央也不通知我一声,这谁告诉你的?我大叫:这还用别人告诉我了么,就是我一手策划的啊!于是他点点头说:哦!
11。
报名结束后我们离开这个一塌糊涂的地方。此时人群已经疏散,形式略有改观,从校门口走出来我们看到那些门卫正躲在一边吃东西的吃东西抽烟的抽烟似乎再也没有必要担心会不会有人从大门翻身而出!
我们回到旅馆的时间大约是七点。为了迎接明天的考试我们吃毕晚饭就早早睡去。今天所经历的事情使我第一次强烈意识到中国人口问题的异常严峻,当时所承受的痛苦导致我几乎所有卑鄙的想法都产生过,例如扔几颗炸弹下来把这里的人炸去一半。尽管我知道这是不道德的。
这个晚上依然让我感到陌生与寂静。除了对这个城市的冷漠感有增无减外所剩无几。庆幸的是我仍然可以把杨悦彤搂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清淡的香味,和她在缠绵中安然入睡!以后的很长时间我总会无比期待黑夜的到来。
12。
从某个方面讲美术考试是一个相当苦闷的过程,面对一张空白的试卷很大程度上你需要的是从铅笔从画纸从图像上寻找感觉,这就不同于做几道选择填空题,所画出来的东西如果连自己都没有感觉,成绩就注定很平庸。而美术考试真正苦恼的地方就在于当你的画已经画到良久之后自己需要的感觉却总是迟迟不来。
我们在考合肥XX学院的时候一切显得及其平常。及其平常的感觉致使我的画在众考生中也表现得及其平常。
那天考试进行得无比顺利,甚至连打车的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一个红灯。考试完毕我们背着画包回到旅馆。杨悦彤开心道:真没有想到第一次考试就这么顺手,发挥的很成功!而我的态度显然令她扫兴,我说:顺利并不表示就胜利,仅仅是发挥得比较平常而已!
13。
我们在齐南城先后考了六个学校,每次考完试大约已经时至黄昏。回到旅馆后我们四人势必要去饭馆里吃饭喝酒以示庆祝。
离开我们住的旅馆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有两家饭馆面对面开设。此两家明智的地方在于选择了一条人流量最大的街道不明智的地方在于选择的街道竟都是些乞丐穷人们来往。老周根据现实状况分析出了两个饭馆的生意都没有兴隆起来的原因:尽管两个饭店面对面开设能够增强竞争力可以有效地保证酒菜的质量和价位,但附近的人群毕竟都是穷人,所谓的穷人就是些通过亲身体验深刻地感触到钱财来之不易的群体,他们宁可少花几个钱到露天的小摊买点吃的也不愿找个可以遮风蔽日挡雨的地方,尽管两者在价钱上并无甚区别。显而易见两家生意并非红火。
店老板对我们说:像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一年下来根本赚不到多少钱,也就是维持糊口而已。
我们就问:来吃饭的一直都这么点人么?
他苦笑一番说:这还少啊,平常达不到这些数量的,生意的旺期正在这个时候,因为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有许多外地考生陆续的留宿在附近的客栈,碰到运气好的时段就像这般,运气不好的时候这儿就跟殡仪馆一样清冷,唉!说罢老板无奈地摇摇头。
我们闲来无事又问道:那生意滑落到低谷的时候你们怎么办啊?
他弹掉烟头上积蓄了长久的烟灰说:最差的时段几乎没有人来,进的蔬菜全都烂掉职工发不下工资不得不暂停营业了,我们只有把地儿转租给别人得了租金当用来年的成本。
我们听了深为感触说:那你们岂不是每年都赔了。
他叹口气说:好歹凑合着过呗。
没有旅馆就没有客人来饭馆吃饭,没有饭馆就没有客人敢在旅馆住下来,有了旅馆有了饭馆才有了我们在这一带消费的可能,而有了舍得花钱的我们才有了旅馆饭馆不至于会赔钱倒闭的保证,这就是旅馆饭馆和我们之间的链锁关系。于是我想既然我们适合在这种旅馆住下既然适合在这种饭馆吃饭显而易见我们也不是怎么衬钱的。用杨悦彤的一句口头禅说就是:我们都是穷人!
14。
老周活了这二十多年最喜欢吃的菜是土豆丝炒肉—— 一辈子也就这出息了。
饭馆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土豆,厨房师傅天天面对一块块土豆,早上一睁眼起床就去给土豆刮皮,自己数十年如一日地做那么一道菜做得自己都腻掉了,长久下来土豆丝炒肉遂成为这饭馆的招牌菜。
谁料恰逢老周口味之最爱,于是老周大加赞扬说:这菜真是被厨师做绝了,有朝一日我要在这里住下就能天天迟到菜啦!
林莹为此白他一眼说:那你要是想呆在这里干脆就不用考试了,只要把老板娘搞到手不就能天天吃到了么!
老周听了急忙点头说:好哇好哇,老板娘呢跟她商量商量。
林莹说:就是她了!
老周偷偷看一眼站在他身旁的彪悍老妇人,她那脑满肠肥的壮观形态当即令老周兴致大减,尴尬地咳嗽一声,面无表情地说:算了算了。
林莹苦笑说:什么出息!
15。
徘徊在肮脏的旅馆之间,总会给人带来清冷凄凉之感。我们将这里恰如其分地称为“贫民窟”,不在话下。
从“贫民窟”的深邃道廊摸索而出,迎面出现约半米高的石质阶梯,自石梯俯拾而上就进入了一条羊肠街道。该街道不仅弯曲而且崎岖,路面不尽人意的状况要比道路走向不尽人意的状况更不尽人意。若是有人想借助什么交通工具从中穿越往往会造成非同常人所想象的严重后果:一辆奔驰进去了就再也没法奔驰了,一辆宝马进去了比一头骡子走的都慢,自行车进去后两个轮子很可能就不再是圆形了。前两者司机苦于将自己的爱车从这恶劣而恐怖的环境中弄到繁华的尘世去。而这时候最得意的当属骑自行车的,只见他稳稳扎起马步屏气凝神,两只胳膊运足了力气朝脑袋顶一个大弧度的抡起眼,看着自行车就被他架在了肩膀上,还没等那帮司机们把吊车叫过来他就早早把自行车扛回家了。据我所知来往于这里最有效最便捷最先进的交通方式还是步行!
整个街道的外轮廓大致呈现圆形,将周围一带的所有“贫民窟”怀抱其中(可见这圈里生活的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出于对考试赶时间的考虑我们每次出行必然要打车的,也幸亏打车的路上只需要横穿这条马路即可,否则还真难想象我们长达十几天的命运当是如何。
杨悦彤说:走在从来都未曾见如此难走的道路上让我感受到了没有贫富差距的平等生活,难道未来的共产主义就是这样的?
我大叫道:你穷疯了么!
她点点头说:我们都一样啊,你看我们都穷成什么样了。
我仔细琢磨着杨悦彤说的话,其实也对,正是因为大家都腰囊萧瑟穷困潦倒才看不出有什么差距的。
真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穷成这幅模样的地方,更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居然在穷成这幅模样的地方住下了!
该街道的另外一个人文环境特征就是路两边时常会密密麻麻地盘踞了诸多做小买卖的摊点。小摊上的摆设包罗万象繁荣复杂,大到二手冰箱小到图钉花针,吃的用的玩的看的应有尽有,假冒的劣质的过期的盗版的充斥其中,或许这也是在小摊上买东西“既便宜又实惠”的很大原因。
我们经常会在这里付出不过二十块钱的代价来完成一顿晚饭的消费,而小摊带给我们的唯一好处就是如此。
我和杨悦彤最喜欢吃的是一位老大娘做的据她本人所说是传统正宗的北京烤鸭。
出旅馆门约走上三分钟的时间,可以看到一辆破旧不堪的机动三轮车,立一块朱红销金大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正宗北京烤鸭”六个字,车旁站着身高不到七尺的老大娘面目慈祥秉性善良一脸皱纹的沧桑,口里喊出一股奇怪到不知是哪个地方的方言,反正不是北京正宗的方言,其内容是这样的:北京烤鸭咧又香又嫩的肉咧,尝一尝唉尝一尝!
杨悦彤自己回忆她第一次产生要吃烤鸭的想法其实是被老大娘的喊叫吸引住的,有了第一次关于吃的想法就有了第二次想吃的欲望就有了以后每次都想尝一尝的冲动。久而久之那老大娘便认识了我们。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要想让老大娘记清楚一个人得需要经历一段相当久的过程,毕竟这人一上了年纪不仅腿脚不灵便了而且脑子也不好使了。如今残存在她记忆里的东西少之又少,可能就连她老伴叫什么都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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