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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于雷和陈可的旅行•;成都想了好久,盼了好久,于雷和陈可寻找\”晚上\”的旅行终于要起程了。
星期五晚上,一辆商务车停在楼下,把于雷和陈可接上,直奔机场。
从京大去机场很近,也就是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陈可坐在车上,感觉象是乘上了爱因斯坦的时空特快。就在一个月前,自己就是顺着这条路来到了京大,在踏入校门的第一眼看到了他。而现在,他就坐在自己身边,准备着走过空桥,飞往上千公里外的远方。
\”也不枉我们有缘。\”红衣女孩已经远去,可这句话依然在陈可的耳边回响。
来接他们的人是于雷父亲的下属,长期外派在京城工作。到了机场,一个于雷叫他\”孔叔\”的人去办了登机手续,把登机牌和机票交给于雷之后,便向二人道别,祝他们一路平安。
飞行途中遇上了强烈气流,降落的过程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好象在坐不断下降的过山车。于雷甚至想,如果他们的命运是一场空难,那他在临死之前一定要热烈地吻他一回,这样在走过奈何桥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还不枉此生。
好在,飞机顺利地降落在了成都双流机场。
陈可显得很兴奋,他说这是自己第一次摆脱父母外出旅行。
他没有说的是一个更主要的原因,他自己都没有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和他一起旅行的人,是他。事实很清楚,后面的一个原因比前者更有说服力,但等陈可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却已是很久之后了。
走出候机门,于雷看到一个胖胖的战士模样的人(主要证据是他身上的军装)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于雷。
于雷过去向他自报了家门。战士说蒋政委派他来接他们,以后的几天也都是他负责给他们开车。
\”你叫什么?\”于雷问。
\”叫我小江就行了。\”战士很腼腆地说。
于雷从小就和当兵的打交道。以前在辽东住着的时候,没有同龄人陪他玩,父母的工作又忙,都是一群战士整天哄着他。他家里有两个勤务员,也都是刚入伍的小战士,虽然年龄比于雷还稍大一些,但一直都叫他哥哥。于雷对家里的勤务员总是很照顾,整天勾肩搭背象哥们一样,加上他父母的为人也厚道,所以勤务班的人都愿意到于家干活。
于雷非常清楚怎么和战士进行沟通,所以很快就和小江熟了起来。小江说他巴不得他们在这儿多玩两天,因为这么一来他就可以以出任务为名到处游山玩水,更何况在他们面前也没有领导的压力。
陈可虽然也是军营里长大,但对部队的感情却不深。他父亲一谈起当年的往事就咬牙切齿的。他总是说,当年单位里有个高干子弟,无论资历能力都不如他,但上面就是卯足了劲要把他往上提,结果自己年限到了,上面又没有空出来的位子,只好复员回地方。那个人提出来要帮他在地方上谋一份极好的职务,他拒绝了,因为他不能丢了饭碗又丢了尊严。
在他父亲为事业而打拼的那几年,也是陈可挨鞭子挨巴掌最多的几年,从某种角度上说,他童年的不幸有很大一部分是军队造成的。
奥迪飞快地驶过高速路,在成都的街道里穿行,一个多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
小江在快到的时候给蒋政委打了电话,等于雷他们抵达招待所的时候,蒋伯伯已经在大厅里等他们了。
\”于雷!\”尽管已经十年不见,但蒋伯伯还是准确地在两个小伙子里辨认出了于雷。他快步地走过来,有力地握了握于雷的手,很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接着又转向旁边,和陈可打了招呼。
\”你爸爸把你们两个托给了我,我就把你们当亲儿子一样,你们在四川的这几天,什么事都不用管,放心去玩就行了!没人敢欺负你们!\”蒋伯伯说话顿挫有力,很有军官的派头。
蒋伯伯把房卡递给于雷:\”餐厅在二楼,明天早上七点自己起来吃早饭,早餐券都在你们屋里放着呢。八点还是小江送你们往山里走,明白了吗?\”他的话里还是带着股野战部队首长命令的口吻,这个口气于雷再熟悉不过了。
坐电梯上了六楼,他们的620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这间招待所规模比军区招待所小得多,规格也高得多,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产业。
620是一个很大的套间,于雷对部队招待所居然有这么豪华的住处感到非常惊讶。一进去是玄关,一道门通向洗手间;往里走就是会客室,摆着几张奶黄色的沙发、茶几和一个巨大的电视,茶几上放着各色水果;在靠着落地窗的地方还摆了一张躺椅,下面放着一个脚搭子。会客室的两侧连着两个卧室,东侧的是主卧房,西侧是辅卧房,对面还有一个浴室。
陈可洗完了手,回到客厅里。
\”随时都有热水,这儿条件真不错。\”陈可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这才叫渡假!\”\”我不是说过么,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于雷微笑着说。
\”你们家真是侯门似海,连儿子出去玩都有人在千里之外车接车送。\”陈可狡黠地冲于雷笑了笑。
\”我现在也算是腐败的共犯,\”于雷自嘲地说,\”但中国的现实就是这样的,要是有人起来革命,暴力夺取政权,那谁也没话说;但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利益,哪怕只是一个间接的利益相关者,比如我,也高尚不了,只能龌龊地活着吧。\”陈可笑了起来:\”毕竟你还是自己考进京大的,广大群众就冲着这一点也多原谅你几分。你是龌龊地活着,我又怎么说呢?不照样是大把大把地花父辈挣下来的钱么,那也都是劳动人民的血汗呢。\”他走了两步,站到落地窗前面,看着成都的夜景。
于雷也走过来,和他肩并肩站着,\”罢了,咱们也别又要做婊子还想立牌坊,只要自己卖劲学了,以后能自食其力,就不算是对不起谁。\”陈可扭过头来看着他,笑了,\”说得对,各家自扫门前雪吧,比我们强的多着呢,也没见咱们气谁有笑谁无啊。\”舟车劳顿,陈可提议还是赶紧洗个澡睡了,明天一早就得起床。
于雷的心砰然而动,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想和陈可一起睡,这里面没有任何的意味。于雷唯一想做的就是看着他在被子里沉沉地睡去,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在咫尺间亲口向他道一声晚安。说实在的,即便是有发生任何其他行为的可能,于雷也不愿意用这种平静的幸福去换取身体的快感。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要知道,他从十四岁就开始追逐欲望,现在更是既有手段又有魅力,怎么可能主动地放弃这种机会呢!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哪怕现在把陈可放在床上让他做,他也不干了。
陈可收拾出来了两件衣服,进去洗澡。于雷听着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心里乱哄哄的,手心的汗又是一层叠着一层。怎么办呢?我该怎么跟他说呢……
他还没想好,陈可已经出来了,头发蓬蓬的,穿了一件宽大的t-shirt,下面就穿了一条平角内裤,只在t恤下面若隐若显地露出一点裤角。他匀称修长的双腿正站在于雷面前,可于雷却慌张得没有时间去欣赏它们。
\”水真好,赶快去洗吧。\”陈可说。
\”哦……你今天晚上就在大房间睡吧……\”于雷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制止自己了。
\”哦。\”陈可答应了一声,就象是把于雷推进了万丈深渊。
\”不过,\”陈可说,\”咱们不是说要夜谈的吗?今天兴奋过了,估计上了床也睡不着。\”万丈深渊里的于雷忽然看见了一线光亮,立马打起精神顺着悬崖爬了上来。
\”那怎么办呢?要不你先上床,我洗完了就来陪你。\”于雷的语气温柔的可以杀死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还有一个就是不解风情的陈可。
\”好,那你快洗吧。\”陈可冲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东厢的卧房。
于雷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洗手台是玻璃的,上面镶着一面与墙等宽等长的大镜子,靠门一面的墙上安着吹风机和电话,地上还摆着一个秤,提醒前来游玩的客人不要饮食过度。洗手台上放着陈可用过的毛巾,于雷拿起来深深地嗅了嗅。能闻出什么来呢!傻瓜。于雷暗暗地骂自己。可是,在毛巾下面还放着一样东西。陈可的内裤。
于雷对自己肮脏的想法很是愤怒,他狠狠地敲了敲脑袋,把毛巾严严实实地摁在上面。又看了半晌,他最后还是掀开毛巾,拿起那条白色的内裤贴着鼻尖闻了闻。
于雷,你这个变态!于雷对自己绝望了。
他对着镜子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镜子里映出了一个十七岁男孩健康的体魄。于雷凑近镜子,呲牙咧嘴地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这张帅脸还是值得人喜欢的。于雷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乐了,他转身拧开了淋浴器。水一会儿就热了起来,雾气蒸腾,把镜子里的帅哥遮了起来,不让他对面的色狼看到。
冲完澡,于雷仔仔细细地刷了牙,他可不能给陈可留下一丝不卫生的印象。因为定期洗牙和检查的缘故,他的牙齿很干净也很健康,那年长智齿,医生警告说有把牙齿挤乱的危险,于雷立刻决定把它从革命队伍里清除出去了。于是这口可以用来制作牙模的完美牙齿便成了于雷另一项值得骄傲的资本。
洗漱完毕,于雷从他妈买给他的一堆护肤品里翻出了一件h2o的晚霜,因为它没什么味道,效果也不错,于雷很喜欢用它。
穿上内裤,终于大功告成了。于雷吐了口气,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可等他走进主卧房的时候,陈可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他身体蜷着,向左侧卧在松松软软的床上,头发一缕一缕地搭在纯白的枕头上,真的活象只小松鼠一般。
于雷怜爱地俯下身子,在他可爱的侧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陈可,小可,可可……你知道你旁边有个人在爱你么?要是你知道,就请做个好梦吧。于雷想帮他把被子盖上,这里的气温比北京冷了许多。
但陈可的身子压在床罩上,显然,他是在等于雷的途中进入梦乡的。
没办法,于雷只好拍拍他的脸:\”小东西,起来进被子里睡去。\”小东西是于雷父母对他最亲昵的称呼,他也把这层温暖的含义继承了下来。
陈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洗完了?\”他的喉咙有点哑,于是努力地清了清。
\”是啊,我帮你把床罩掀开,你快睡吧。\”\”不行,\”陈可认真地说,\”咱们还没夜谈呢,不是前几天就说好了么。\”于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著在夜谈上,但他却难以自拔地爱上了陈可现在的神情。
\”可是你都困成这样了,咱们后面的机会多的是呢。\”\”不行,你也上来吧,咱们就象红楼梦里宝玉和黛玉那样‘歪着说说话’。\”陈可坚持道。
\”你也喜欢红楼梦?\”于雷觉得有些惊喜。
\”你在开玩笑么?遍览古今,无出其右。\”陈可一本正经地说。
\”没错!\”说到红楼梦于雷有些兴奋,他爱红楼爱得成瘾,任何一本书只要他看上两眼,就可以准确地说出这是哪一个版本的,\”上次听人说《源氏物语》是日本的红楼梦,我还专门去跑去上海图书馆翻了翻,简直差得不知道哪去了!\”\”你最喜欢里面的谁?\”\”王熙凤失之狠毒,薛宝钗失之世故,勇晴雯失之刁钻,花袭人失之愚懦。宝玉别有性情,不拘尘俗之见……\”\”惟黛玉不以俗言语之,又倾心爱慕,况是前世因缘,故独此二人方成绝配也。\”陈可笑着接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于雷的另一面——那专注得甚至有些傻乎乎的一面。这张为了一个书中的人物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脸陈可平时只能在镜子里看到。
于雷击掌称绝,顿时与陈可有了相见恨晚之感。要是陈可也象很多人那样对黛玉说出些语带不恭的话来,于雷就真得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脸色了。他太爱这个人物,爱得不需要任何条件和基础,他不允许别人说她的不是。
于雷打了个喷嚏,确实是有些冷了。他把被子掀开,钻了进去;又把陈可的那半边也掀开,半拖半抱地把陈可拉进被窝里,把被子给他和自己盖上。他们两个于是面对着面躺在一起,于雷朝左躺着,陈可冲右躺着,两个人的眼神对到一块,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我背上痒。\”陈可说。
于雷搂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右手轻轻地在他背上摩挲。
\”哪儿痒?\”\”就是那儿。\”于雷的手从陈可的腰际环抱过去,男孩子的热气在彼此的身体之间交换着。陈可在这股热气之中,舒舒服服地合上了眼睛,于雷的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打着,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不知在什么时候,于雷发现陈可已经完全不再回应自己说的话了,他睡着了。于雷把他在怀中抱抱紧,闻着他的发香。他往下看到了他的唇,那样惹人沉醉。所有的冲动都要他就这么吻下去,但他克制住了,因为他要把这个爱情的象征留到它开始的那一天。
快要两点的时候,于雷也睡着了。
他在梦里吻了陈可。他们在一起,幸福地。
27、陈可和于雷的旅行•;山中陈可睁开眼睛的时候,于雷还在甜甜的梦里,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环绕着。陈可往他的怀里缩了缩,又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几分、几秒、几个小时,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于雷毫无反应,他只有在音量足够吓到他的时候才会苏醒过来,陈可只好把于雷的手轻轻放下,坐起来,越过于雷的身子去接电话。
电话的那一头是小江,说他马上就开车去招待所,要是他们还没吃饭的话就该尽快去吃了,早点走就能多玩一点地方。
陈可看了一下床头柜下面的电子钟,已经是七点四十了。
他连忙把于雷晃起来,\”快点去刷牙洗脸了,车马上就到。\”于雷费劲地张开眼,打了个哈欠,象是没听到一样,转了个身又睡下了。
陈可翻到于雷的身前,坐到他肚子上,硬是抓着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你力气好大……\”于雷糊里糊涂地说。
陈可抓过于雷的t恤给依然睡眼惺忪的他套上,说:\”这儿天气冷,出去的时候还是再加一件衬衫吧。\”说着便翻身下床,自己去洗漱了。
等于雷终于醒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套着一件t恤。
我昨天晚上不是没穿衣服么?于雷想了想,隐隐记着似乎是陈可给他穿上的。
懒虫!要在睡觉上头误多少事!于雷对自己很是不满。
陈可在洗手间里刷牙,于雷去了浴室。十分钟以后,两个人都洗漱完毕走了出来。他们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各添了一件衬衫,便背着包到楼下吃早饭去了。
在餐台前面取早餐的时候,于雷发现陈可身上的衣服和自己很象,都是大格子的长条纹衬衫,只不过颜色略有不同,于雷的是天蓝色,陈可的是栗红色。真象是情侣装。于雷心想,而且周围的人肯定也都会这么想。想到这儿于雷有些得意。
陈可早上一向胃口不佳,只拿了一个鸡蛋,烤了两片面包,随便抹了点果酱在上面,又去倒了一杯牛奶,就行了。于雷的食欲则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包子油条烧卖装了满满两盘,就着一杯豆浆几分钟就全部解决了。
\”你能吃那么多?不觉得早上脑子不够用么\”陈可好奇地看着他。
\”没事,我消化得快。\”\”算了,反正够不够用也就是那么回事。\”陈可笑着说。
吃完早饭,于雷把房卡退了,两个人就跟着小江上了车。这次就已经不是奥迪了,换了一辆日产的越野车,这在当时国内算是首屈一指的车型。
在车的座位后面堆着很多水、干粮和真空包装的各种肉类。小江说这段路上经常发生塌方,现在进山的车又多,万一堵上了可能就是两三天的事情,还是预备着点以防万一。
车平稳地向成都西北方向驶去,一路上于雷和陈可都在愉快地聊着。
\”你知道四川为什么叫四川么?\”陈可问。
\”大概是有四条河吧。\”\”你真傻,哪是这么简单的。\”陈可得意地在于雷地鼻子上刮了一下,\”四川的名字是宋朝政区改革之后才出现的,因为宋朝的时候在这个地区设了川峡四路,所以叫做四川。\”\”那你知道‘可’这个字是怎么来的么?\”于雷问。
\”怎么来的?\”陈可还当成真事一样天真地问道。
\”以前有只老乌龟……\”于雷刚开口,陈可就听出来他是要拿自己开涮,忙拿手去堵他的嘴。
于雷把陈可的两只手攥在掌心里,一边笑一边说:\”老乌龟生了只小乌龟,取名字叫龟壳,后来海边的那些鸟啊鱼啊都笑话小乌龟的名字,小乌龟哭着抱怨他爸怎么给他起了这么个名!
老乌龟叹了口气,说,罢了,你既然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就再送你一个字,说罢就在沙滩上写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可’字。他说,这个字读‘神’,以后你就叫龟神好不好?小乌龟很高兴。可小乌龟的朋友根本不买帐,谁也不叫它龟神,还是龟壳龟壳的叫它,久而久之,只要是名字里有龟壳的人都用‘可’来代替了,它原来的读音却在历史的长河中渐渐被人遗忘……\”陈可一边笑一边挣扎着把手抽出来堵他的嘴,连小江都在驾驶座上听的直乐。不过看样子陈可只是乐在其中,手上并没有用劲儿,否则即使于雷拿出十分的力,怕也是制服不了他的。
\”你除了绕着弯来编派我你还有什么本事!你个舌头长到屁股上的老狐狸,老乌龟!\”\”我是没你有本事,陈‘神’!\”两个人笑着抱成一团。
\”小心。\”前头小江喊了一声,只感觉车体猛地一震,两个人的身体腾空而起,磕在车顶上。
于雷摸着脑袋,斜着眼儿看陈可,陈可也同样地看着他,两个人又大笑了起来。
车子这会儿已经下了省会的高速路,正在通往一个小城的路上前进,坑坑洼洼,崎岖不平。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翻过了两座山,穿过了一个甚至称不上城镇的生活聚落,车身一拐,开进了一座院子里。院子进身很长,有两道门守着,门岗看到车子的牌号,都迅速地升闸放行。
车子停了下来,三个人先后从车里走出。
小江说:\”政委安排你们今天在这儿休息,你们可别小瞧这儿,要我说啊,这儿比什么旅游胜地都舒服呢!\”这座相当有些年头的院子是某个单位曾经的基地,是训练新兵的地方。现在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功能,被充作是一个半公开的疗养院。
院落依山傍水,一条小河在几幢古旧的楼旁边缓缓流过,其风景浑然天成,是在任何开发后的渡假村里找不到的。许多城市里的老头老太在退休之后,都愿意每年花上个千把块钱,在这里租一套房子,颐养天年。
院子的建筑全是五十年代修建的红砖楼,灰色的房瓦经历了岁月的蹉跎,已经班驳得有些不堪,在这方圆半里的宁静之中,呼应着苍山绿水。
安排于雷和陈可住宿的地方和其他建筑都不同,是紧挨着山坡的一幢独立的小楼,上下三层,比其他房屋略矮一些,当年似乎是干部宿舍。现在它的内部已经被全部重新修过,每层只有一个大的套间,就硬件设施来说,并不比任何一家星级饭店为差。
在楼下转悠了一会儿,院子的负责人匆匆走了过来,把于雷二人迎进了三楼的套间,吩咐两个战士待会儿把开水拿进来,然后就带着小江一块走了。小江似乎是常到这里来,负责人对他的态度非常热情。
于雷看见陈可撑着阳台的栏杆,呆呆地看着近处和远方的层峦叠嶂。他把旅行包扔在沙发上,朝他的背影走了过去。
\”在想什么?小乌龟。\”陈可没有说话。
是不是把玩笑开过了?他不是生气了吧……于雷有些着慌。
\”怎么了?生气了?\”于雷赶紧凑到他的脸前面,神经兮兮地问道。
陈可笑了:\”我生什么气啊,你真傻。\”他没有生气,没有任何原因可以让他生气,但他心里有种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感觉,使他的神情带上了几分哀怨。
\”那你干吗不说话?\”于雷看见他的笑容,松了口气,但还是想探个究竟。
\”咱们下去走走把,这个地方太好了。\”陈可沉默了片刻,转身说道。
于雷赶紧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他们沿着山坡往北走着,越过了院子和后山模糊不清的边界,走上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
刚才在楼下听院子里的老人说,这附近的山在几十年前就几乎被砍秃了,后来部队搬走,地方也把森林保护了起来,于是到了这几年便又是一片郁郁葱葱。这些曾经遭人凌辱的丘陵就象返老还童一般,在头上长出了密密的发丝,给山上的动物和踏青而去的人提供了一份安全的庇护。
渐渐的,前面的路越来越难以辨认,被厚厚的叶子遮盖着,或许院子里的老人到了这儿就折返回去了吧。
陈可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目光散漫地看着前方,象是在和自己说话:\”我是不是很不正常?\”\”什么?\”\”别人都是追逐阳光,我却躲到这儿来找什么晚上。\”\”找到了么?\”\”找到了。\”陈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不觉得我很傻?\”\”你傻不傻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你开心了我也开心。\”\”你真傻。\”\”我也觉得。\”于雷突然感到了一丝难过,他不知道这是为了陈可还是为了自己,尽管他的心里充溢着喜悦和幸福。
\”所以,我大概最后也只能一个人躲起来,待在鹰影里自娱自乐罢了。\”为什么他忽然这么说?于雷觉得刚才的那一丝难过突然地被放大了,就象是毒气,只要一点,也会迅速地蔓延到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会这么想呢……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于雷嗫嚅着说。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陈可淡淡地笑着,\”但我理解不了,我可能还是适合一个人……\”陈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这些话,这些词语就象早已经刻在他的脑海中,准备在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地点,对着某一个人跳脱出来。两天来,这种从来不曾有的快乐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可现在,那时隐时现的忧惧又再次象魔鬼一样牢牢地控制住了他。
难道这个属于忧郁的灵魂不能享受快乐吗!魔鬼!你给我远远地滚到一边去!挣扎却是徒劳的。
\”你不想我在这儿么?\”于雷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陈可。
\”不!不是!\”陈可发自灵魂地否认,\”你在这儿很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糊涂了……\”陈可不想于雷为自己而感到难过,强打起精神,笑着说:\”别再往上去了,这山里没准有些蛇蝎虎豹的,专等着吃你我这样的老狐狸和小松鼠呢。\”于雷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开心起来:\”是啊,天也不早了,说不定他们正等着咱们吃饭呢。\”说着,他在陈可的头上亲热地摸了摸,和他肩并肩地往山下走去。
回到招待所,果然小江和负责人都已经在等他们了,另外还有两个没有见过的人,肩章都是一条杠的。负责人把他们给于雷和陈可介绍了一下,说是这里的什么什么干事。
于雷暗暗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但人家都已经来了,也不能让他们回去,只好微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感谢他们的照顾。
晚上在院子里的餐厅吃饭,虽然外观看起来也是一样的老旧,但里面的包间却和招待所一样,是曾经被精心装潢过一番的。
菜色一般,却有一些在江南和中原地带没吃过的东西。比如炒鸡冠,于雷做梦也没想到这玩意还能吃。反正陈可是没有动它,他悄悄地跟于雷说,把一个动物身上唯一还有些尊严的地方做成菜吃下去,实在是有些不忍。还有一道菜是只取鸡爪中间的一小块筋肉,裹上面炸了,味道一般,但确是有几分新鲜。
那天饭桌上上了两瓶在四川当地很有名的白酒。虽然在座的人都不敢怎么劝两个小孩喝酒,但陈可却捏着鼻子狠灌了自己两杯。喝到后来,他居然真的喜欢起酒这种玩意来了。他的头晕晕的,那些他不能理解、不能描述、也不能抑制的鹰沉忧郁都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大声地笑着两个干事在酒桌上讲的荤段子,干脆地和于雷一再举杯,向热情款待他们的军官们致以美好的祝愿。
于雷看着陈可红扑扑的脸,心里由衷地感到幸福。他真心地为另一个人的快乐而快乐,而且他知道那个人的快乐和自己有关,所以他感到更加快乐。他牵着陈可的手,把他拉回房间,他的手是那么烫乎乎的,紧紧攥着自己。陈可一路都在笑于雷说的每一句话,于雷也跟着开怀大笑,在别人眼中,这就是两个快乐的醉鬼。
醉了的于雷控制不了自己的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听到他,碰到他,我都只能回到这个结论上来。
当陈可躺倒在宽大的床上的时候,于雷感到理智正在远离自己,他对那个人身体的渴望正在酒精的作用下成千上万倍地膨胀,陈可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召唤着他热烈的肢体动作……
他颤抖着解开了陈可身上的衣服,每个扣子都费了他很大的功夫。于雷觉得自己的那话儿已经涨得不能再涨了,现在就是要他站起来也是不可能的。
\”于雷,我好开心啊!开心!!\”陈可突然睁开眼睛,笑着嚷道。
于雷猛得缩了手,突然清醒了过来。
害怕失去陈可的恐惧战胜了肉欲,他最终也只是象昨天一样,翻身上床,揽住陈可的腰,把他抱进怀里。
\”紧一些……\”意识模糊的陈可命令道。
\”紧一些……\”于雷用尽全身力气把他紧紧地抱着,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对方胸腔的起伏和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肌肉渐渐地解除了起先的紧张状态,他们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负责人陪他们吃了早饭,便送二人上路,今天就要往九寨进发了。
陈可一觉起来以后就象是没事人一样,精神焕发;倒是于雷还有些宿醉,头晕乎乎的。
往九寨走的路线基本是沿两种方法交替前进,一是沿岷江河谷上溯,二是走盘山公路翻山北行。这一带正是在四川盆地向青藏高原过渡的途中,一路上有好几座海拔在三千米以上的山,虽然还没有严重的高原反应,但头疼和耳膜鼓胀的现象却会伴随着每一个旅游者。
这一路的风景是极美的。尽管现在九寨修了机场,但很多游客还是选择从陆上进山,因为他们不愿错过这一路绮丽的景致。
陈可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他趴在车窗上,带着小孩子般的好奇向外张望。于雷好几次让小江停下来,好让他们两人独自到公路边凭栏而瞰,看青山绿水,看层云浩渺,看西南山川的无限风光。云在他们的脚下浮动,这感觉就象腾云驾雾,令人飘飘然而心动。
\”这个时代不光是猴子会飞了。\”陈可叹了口气说。
在九寨,他们住在一个前国家领导人的遗属开的饭店里,饭店门口有一个著名领导人的题词。小江说以前有很多军委的首长来了也是住在这里。
陈可朝于雷吐了吐舌头:\”咱们这可是享受了一回中央领导的待遇啊。\”小江已经到沟里看过好几次,也不愿意去打扰他们,于是就买了两张票,让于雷和陈可自己进去玩。
秋天的九寨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它五彩缤纷的颜色。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争奇斗艳,和远处白色的雪山,近处天蓝的海子构成一幅人间仙境的图景。
\”如果有天堂的话可能也就是这个样子了。\”于雷说。
\”不过气压也许能高一点。\”陈可笑着回应。
\”人在天堂就用不着呼吸啦!小傻瓜。\”于雷深深地品味着寒冷而清爽的空气。
他们从天鹅海下来以后就步行向前,一直徒步走过了箭竹海、熊猫海、五花海、珍珠滩,一直走到了诺日朗瀑布。后来小江听了之后都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在高原地区做大量运动的辛苦程度远非在平原低地可比。
走过了上午,又走过了下午,他们一直沿着栈道顺河而下。走到火花海的时候,于雷实在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只好拉着陈可一屁股坐在了栈道上。
\”在这儿坐着要堵塞交通的。\”陈可很有公德心。
\”你想……你想累死我吗?实在是看不出来你体力那么好。\”于雷很不愿意承认陈可的身体比自己好,因为他总觉得陈可是需要照顾的一方。
\”那我背你走吧。懒狐狸。\”陈可真诚地说。
\”你开什么玩笑!\”于雷笑着嚷了出来,\”我比你高至少五公分呢!我背你还差不多。\”陈可很失望,他只是想着这样做能让于雷轻松一点——毕竟走路的主意是他提出来的,因为他不想和一大堆人挤游览车,而且这一路的风景也不比景点的差——他哪里猜得到于雷的心思!
于雷见陈可低下头去不说话,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不会生气了吧?难道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么?有哪一个正常人会觉得他应该背我吗?
\”你真的要背我?\”于雷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要背你吗?\”陈可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话总是让人那么难以置信。
\”可是……可是……\”这回轮到于雷不知该说什么了,虽然他善于交际应酬,可从来没人教过他该怎么面对这种天真的热情,\”可是我比你高,比你重,怎么也应该我背你吧?\”\”可是累的人不是你吗?\”陈可奇怪地问。
\”话是这么说……\”于雷再也不觉得好笑了,他感觉到了两个人思考问题的方式存在着巨大的不同。除非他说自己不累了,陈可就一直会认为背着他走是正常的。
于雷沉默了片刻,看着陈可的眼睛,止不住地笑了出来,伸手亲热地搂住陈可的肩膀:\”那你就背背我吧,我都十几年没让别人背过了。\”陈可把于雷背起来,笑着说:\”猪八戒背媳妇啊。\”于雷也在他的背上笑了:\”简直就是媳妇背猪八戒。\”他毕竟还是没让陈可背太久,不一会儿就跳了下来。
\”你又不累了?\”\”浑身是劲儿!\”\”邪行!下次你背着我走。\”\”我现在就可以背你走啊。\”\”我现在又不累,等到我饥寒交迫的时候你再来拯救我吧。\”陈可啊,陈可,你现在不会了解,一个人不是只有累的时候才需要别人背啊。
我只能祈盼你不要了解得太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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