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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秋在树下恍惚出神,丝毫未觉数丈开外草丛之中伏着三人。其中一个向旁边两位打了个手势,悄悄后退。待离得远了,吸气提足,几个纵跃来到一片开阔地。那里正侯着数人,见那人飞奔而至,为首的道:“怎么样?是他么?”
那人答道:“禀告统领,属下看得分明,确是九王爷。”统领尚未开口,旁边一人嗤笑道:“天下还有这样的人,放着堂堂王爷、兵马元帅不做,偏偏跑来别国做他人的男宠。枉费皇上对他一片苦心。”统领沉声斥道:“你胡说什么。宫中之事,岂能容你我妄加非议?你不想活了么?”那人立时噤声。几人垂手而立,请统领示下。
统领道:“事不宜迟,需得尽快向九王爷表明身份,随他回宫。”话音刚落,又有一人奔来,拱手禀道:“统领,九王爷向城中去了。”
先前那人道:“他不会又去找什么北楚皇帝了吧。”统领沉吟道:“无论如何,在九王爷回北楚皇宫之前将他拦下。否则,就算咱们再神通广大,也不能擅闯他国皇宫去寻人。”
几人商议已定,骑马驰向会京城。
天已大亮,街上行人往来,做买做卖,一片繁荣景象。统领率着众人刚入城门,最后一名跟随林见秋之人已至马前,凑近低声道:“统领,九王爷进客栈了。”
统领目光闪动,道:“他发现我们了。”一个诧异道:“不能吧,这三人轻功是最好的,而且一直小心翼翼,怎么会被发现?”统领瞅他一眼,道:“那你说,九王爷为什么要天刚亮反而去投宿?他毕竟是曾率兵打仗的元帅王爷,其武功心机岂是你我所能比?”
一人接道:“既如此,咱们就去传旨吧。”几人直奔林见秋所在的客栈而来。
跟踪那人早弄清了林见秋所住房间,几人上了楼,果见那门开着,一副“请君入瓮”的模样。
统领整整衣冠,当先进了门。最后一人将门关上。回头只见一弱冠男子,身材颀长,颜容俊美,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统领率众人掀袍跪下,道:“御前侍卫统领欧得海,参见九王爷。”磕头行礼。
林见秋不抬头,也不说话,仿佛没听到一般。欧得海在宫里当了十余年御前侍卫,深知这九王爷秉性古怪,最是不能得罪。见他不叫起,便恭恭敬敬地跪着,动也不动。其余之人更是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屋里静悄悄地,只隐约听到窗外有人高声叫卖。
林见秋待了半晌,方走到桌前坐下,道:“欧得海么?怎么是你?起来吧。”
欧得海谢恩起身,道:“下官奉皇上之命,请九王爷回京。” 林见秋不理他的话,反问道:“你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欧得海道:“皇上派了数队人马四下打探,两个月前有人说在北楚与勃伦国交界处见到九殿下,皇上命下官来碰碰运气。托皇上洪福,下官一到会京,便听闻北楚皇帝贵客名讳似与九殿下仿佛,因此便寻来了。”他说得客气,其实当时是城中传闻,单无咎得了个男宠,宠得什么似的,名字叫林见秋。这才得知九王爷竟当了人家男宠。但欧得海素知九王爷是极高傲的人,他自己做得,别人却说不得。哪怕语气之中带出半点轻慢不屑之意,这九王爷气量极小,定会怀恨在心。因此用辞更为恭谨。
林见秋点了点头,道:“难为你了,不过我现下不想回去。你们自己走吧。”欧得海思索了一会,转头对身后众人道:“你们先退下。”众人施礼出门,又将房门关严。
欧得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王爷,王爷。您快回京吧,皇上他…皇上他快不行了……”说到后来,已是哽咽不能成声。
林见秋霍地站起,碰得桌子险些摔倒,茶杯茶碗一阵乱响,颤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欧得海道:“皇上病重,太医们束手无策。下官临走之时,皇上已然昏迷不醒,口中只是唤…唤殿下的名字。殿下,您瞧瞧这个。”说着,解开身上长条包裹,膝行到桌前,打开放在林见秋眼前。
那是一块金牌和一幅画卷。金牌上刻着“安王”二字,是御赐之物,以前常配在林见秋身上。林见秋不去看它,慢慢打开那幅画卷。见上面画着一人,长衫宽袖,举止洒脱。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竟是自己。虽不过寥寥数笔,但神态、表情、气质无不肖似。尤其双目点染,秋波欲流,仿佛活了一般。
画卷虽不旧,但人像之处指痕隐隐,微显模糊,似乎常有人细细抚摩。人像下衣袂之处更是一大片暗红的印迹,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欧得海道:“自九殿下走后,皇上日日思念,渐渐不思饮食。终于大病于床,这画卷却始终不离他身边。一日突然病情加重,吐血昏倒。皇后忧心忡忡,恰得知九殿下在北楚的消息,便命下官带着画卷,火速来寻。盼殿下且念近二十载抚育之恩,见…见皇上最后一面。”
林见秋握着画卷的手不停地发抖,听了最后一句,更是羞愧难当。立即卷好画卷,细包妥当,提了长枪,道:“咱们走。”
欧得海大喜,忙出房门,命众人随着。林见秋到了客栈门前,突然止住脚步,略沉思了片刻,偏头问道:“今日是初几?” 欧得海没料到他有此一问,怔了怔,道:“九殿下,今日是四月初三。”林见秋喃喃道:“四月初三。”又问道:“咱们半个月内能赶回京么?”欧得海道:“快马加鞭,应该可以。”
林见秋拿出自身包裹,摸出一块玉佩,系在颈中,道:“皇上龙体违和,我实在放心不下。咱们当然得星夜赶路,定要在半个月内回去。”
众人躬身齐道:“正该如此。”几人上马出了城。
刚驰出里许,忽听身后有人高喊:“见秋,林见秋。”林见秋勒马回头,正看见一匹黄骠马,驮着单无咎飞奔而来。
那晚单无咎亲自带着穆清卿去了理亲王府,穆清卿割破手腕喂单无伤喝下几大口鲜血,单无伤这才见好。单无咎见弟弟果真没事,放下了心。又想起那个又可恨又可爱的人来,遂派人出去打探。
到了日近中天,侍卫回来禀告,说有人见到林见秋和几个人出城了,那几人衣着古怪,并非北楚国人。
单无咎一惊,难道是中唐皇帝寻来了?连侍卫也顾不得带,自己一人单骑,狂奔而来。
林见秋向后一摆手,欧得海带人走得远远地,停住观望。单无咎到得林见秋马前,勒住缰绳。
二人相视无语。只听得草间天上群鸟啾啾,四下一片宁静。
单无咎凝视着林见秋剑眉朗目,玉面红唇。隐约便是那一夜,隔着千百人群混战之中,回身一瞥的模样。他双手一按马鞍,身形暴长,扑向林见秋。林见秋不闪不避,任他跃身过来,面对面跨坐在马上。
二人呼吸相闻,林见秋受不得单无咎炽热的眼神,慢慢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颤。
数月之前,在树林中,也是这般……往事一幕幕地在单无咎心头滑过。这个狡猾如狐,媚惑如妖,偏又皎洁如鹤,高傲如鹰的少年……单无咎轻叹口气,搂住林见秋,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林见秋启唇回吻,二人口舌纠缠。单无咎将林见秋紧紧地拥在怀中,双臂用力勒住,像是要把林见秋溶到骨头里去。林见秋被勒得发痛,眉头微蹙。单无咎不去理他,顺势吻向他喉头,在他锁骨处反复流连,突然张嘴重重地咬了一口。
林见秋脖颈向后仰去,低低呻吟了一声,竟不反抗,任单无咎在肩头留下一个带血的齿痕。
单无咎松口抬头,伸手轻轻摸了摸林见秋的脸,悠然叹道:“小狐狸。”翻身下马,用力在“藏夜”后臀上拍了一记。藏夜得了命令,四啼抬起,向欧得海众侍卫奔去。
林见秋坐在马上,听身后单无咎朗声道:“还君信物,免君牵挂。愿君珍重,得偿夙愿。”
林见秋忙探手入怀,果觉丝绢好端端地贴身放着。心想:“单无咎对我可真是好,猜出丝绢的真正含义,也不肯为难我。只可惜……唉,殷……殷……”思潮起伏,竟觉得丝绢紧贴着心口,滚烫犹如火灼。
单无咎站在草原上,看着那白衣黑马会同属下,渐渐隐没在长草中,终于消失不见。
林见秋率领众人,不几日便奔至中唐边境函谷关。到了城下,见城头人影绰绰,有兵卒向下探看。林见秋一举手中金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朗声道:“安王林湛,奉旨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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