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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开始
“林大人近来可好?”水溶这次来苏州,可就是为了老朋友来的。看看林海气色不错没什么可担心的,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见林海要行礼,忙道:“此处人多,你我又是故交,不必多礼。”
林海满头汗,道:“王……公子,不如到舍下小坐?下……微……我整治一桌小菜来,强过这闹市不知几何。”
水溶打开一把折扇晃两晃,笑得和蔼可亲:“如此有劳。”
林海是个儒雅的人,看他的府邸,精致清雅,绝对不是那些花团锦簇的世家大宦能比得上的。
认识林海,还是几年前他还在京中,未曾外放。水溶在这个世界里早年丧母,皇帝因偏疼他母亲,每每看见他必伤心,才七岁时就将他丢出宫门开府封爵。那时水溶的同胞哥哥水溟尚在宫中不能外出,他又因为年纪小免去了每日进宫问安,一时间满目都是陌生人。正是他最无依无靠的时候,遇见了林海这个“熟人”,他不知道水溶身份时尚且对水溶极好,所以在水溶心底,真的当林海是长辈来的。
水溶知道他死的早,因此格外关心他的身体状况。现在看来,只要没有突发病,他会是个长寿的人。
酒过三巡,水溶停下筷子,问道:“林伯父怎么会在闹市中等人?”
林海叹气道:“还不是因为小女,素来体弱多病,前些日子来了个癞头和尚,说今日巳时于坊中桥下等,必见贵人。结果贵人没等着,等到了你这个缠人。”
林海有时候也会跟水溶开开玩笑,水溶“嘿嘿”笑两声:“怎知我却不是你的贵人?你女儿抱出来,我看看。”
林海无奈,叫一个丫鬟去请奶口把女儿抱来。
水溶一见她,就知道她虽然年纪尚小,却必是曹公笔下那位文采出众目下无尘泪尽而死的绛珠仙子无疑了。
好清亮的一双美目。
“真是个漂亮的女儿。”水溶不禁过去细细看过一会,道:“是有些不足之症。”
林海有些担心,道:“请过多少名医,都看不好。我膝下只此一女……唉!”
水溶哄着小黛玉玩了一轮,道:“虽然父皇不大喜欢我,但是我那里御医看诊,抓药却是极方便的,林伯父的爱女我也不敢强抢……我认下她做妹妹,就好打发御医过来了。”
林海大惊道:“这如何使得!王爷是金枝玉叶,小女如何高攀的上?”
水溶笑着说:“就这么办吧。你若不允,那定是怕人说你攀龙附凤,以后我再不来你这。”
林海十分为难道:“这……这……”
水溶笑道:“我可当你答应了。整好我在苏州也有园子,每年过来消暑最好,离这里又近。御医也要跟来的,刚好给妹妹看病。对了,妹妹叫什么名字?”
林海看看女儿,道:“黛玉。”
水溶笑道:“好名字。你看小黛玉眉尖若蹙,可不是眉如黛色面如美玉么。”想想他将早年准备好的一个金镶玉质雕的小佩饰挂在黛玉脖子上。
这是水溶借哥哥水溟的光,去贾府记下贾宝玉的玉的款式仿的,只小一点。佩饰虽然是檀香木的,那链子却是货真价实的上等羊脂玉,在多年之后,羊脂玉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林海见了,连道:“王爷,这如何使得,莫要折煞小女了!”
水溶不以为意,道:“只是送给妹妹的见面礼罢了。伯父太见外。”
水溶软磨硬缠了一会,林海还是听了他的。此后几年水溶没事就来苏州逛一圈,即使京中夺嫡之事沸沸扬扬时他也照样在苏州带着小黛玉到处玩耍。
水溶一点也不担心水溟在夺嫡之战中落败,原因无他,水溶和水溟是皇帝最心爱的女人的儿子,是生下水溶不久就因病而薨的正宫皇后所出。水溟是嫡长子,长得最像皇帝,人聪明,心胸豁达,乃是文武全才。而且他有一个侍妾,名叫贾元春。水溶估计只要自己不插手,哥哥就不会失败。
林海怕和水溶来往的事捅出去会给水溶招来勾结外臣的恶名,故而一直没告诉外人,很少有人知道黛玉成了北静王的义妹。水溶也没往外说。如此来往了五六年,林海迁官往扬州,一家人举家搬去。一年后黛玉的母亲病逝了。水溶在京里听到这消息,知道故事总算要开始,又兼想探望老朋友,便去了扬州。好在水溟在扬州也有别馆,水溶说要住几日,水溟哪有不答应的。
果然没多久,贾家来信,说老太太思念女儿,要接黛玉去住。林海应下,托水溶在京中照顾。水溶自然满口答应。又想到这个老好人似乎过几年就会死在扬州,又道:“伯父,闲暇时多自保养,多想想黛玉。”
林海在水溶的强迫下也答应了多自保重不过度劳累,春草堆烟的时候,水溶带着黛玉搭上了去京中的船。也许是有熟人在,黛玉显得比较坚强,并没有一路哭泣着伤心。
这些年水溶对黛玉的影响,大约就是给了她一些坚强,让她更健康,以及为她打开一扇窗子,她从折扇窗户向外看能看到一个多彩的世界,因而不再为一点小事暗自神伤。
登船之后,水溶特意把林黛玉的一众丫鬟婆子全部叫来,一一训过。又叮嘱将来林黛玉在贾府的吃穿用度全部从北静王府那里拨。按他的想法,他水溶再不受宠,那也大小是个王爷,黛玉既是他的妹妹,那最小也是个郡君,怎么可以与普通人家的小姐一样?
至于到贾府后,拜见长辈所需之礼水溶也一一给她准备好了。因她有孝在身,不便过分修饰,水溶将府中素净的贡品绸缎调来一半给她用,只等一下船就可以送来。其他花粉饰品,也都是水溶挑拣出来的清雅的贡品给她。
皇帝一见水溶就伤心,却是因为他太思念皇后,并非不喜欢水溶。每年赏赐的东西,算起来水溶得的是最多的。何况水溟也会将大半他得的赏赐给他。
黛玉身边没个可靠的人,水溶便将自己的侍女之一,名叫大鹏的给了她。黛玉的所有财产都由她造册登记。每月从北京王府拿钱。管理手下一众丫头婆子,也是大鹏的事。另一个比大鹏小一点的伶牙俐齿名叫鲲儿的小丫头,留给黛玉解闷。至于还有些小厮打杂的那就更多了。水溶特意在贾府旁置了一个别院,专供这些人居住,方便为黛玉传信。
水溶细心安排过后,又仔细交待黛玉,嘱咐她仔细保重,处处小心。临走命人服侍她换了一身新的过来让他看看。一时换了过来,水溶只见她一头乌亮的长发,梳的是最简单的发髻,点缀只有一根白色的锦缎细带,一朵白色的宫纱菊花,一支青色的涟漪纹玉簪,越发称托出她秀发丰密如云,光泽如缎。
黛玉下边穿的是一件月白色底子银色水波纹领口绣兰草的褙子,里边是白底绣青色小花的半袖,下着浅青蓝色长裙。更显出清雅的风姿,月中仙的人品。腰间系着两枚上下连缀的蝴蝶玉佩。上面的那枚中间刻着一个水字。假若贾府的人看到这个玉佩还敢那么没眼色,那真是怨不得他了。
荣国府来接黛玉的车马水溶看着不好,且人多坐不下,干脆命来接他的车马一并送过去,看着黛玉进了门他才回自己府里。
水溟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他了。水溶从马车上跳下来,飞扑过去,水溟笑眯眯地接住他。多么兄友弟恭的场面!
“你在外面过的舒服啊?心宽体胖!重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回来看一看!”
“你如果再对我的体重发表意见我立刻搬过去跟林大人住你这辈子别想再见我了我跟你讲。”
水溟叹口气:“下来吧。”
水溶从哥哥身上翻下来,拉着他进去。水溟看看他身边的人,皱着眉道:“大鹏不在?”
“我让她伺候林妹妹去了。”
水溟立时就变了脸色,“你记不记得你除了妹妹还有个哥哥?”
水溶只好赶快安抚这只炸了毛的狮子:“哥,你是我哥,这个永远不会变。天下人都知道。可是我是她哥哥,天下却没几个人知道。倘若她受欺负了,我的脸往哪搁啊!”
这个理由水溟勉强接受了。遂不再找他的麻烦,吩咐人把准备好的饭菜都呈上来。水溶盥洗过后才坐到桌边。水溟见他的手还是湿淋淋的,无奈地叫人取过干净帕子来慢慢帮他擦干。
说到伙食,还是自个儿家里好,水溶是个很注重享受的人,虽然不至于要顿顿山珍海味地养着,一般人做的菜他也能吃,但是要他吃的开心,还是得要最好的手艺。就比如现在。水溶尝了一口百花杏仁豆腐,觉得这个从御膳房挖来的老厨子真是太了解他的心了。
酒席
水溶有点担心,大鹏鲲儿等人在,老夫人还会不会把鹦哥派给黛玉。
结果鹦哥还是归了黛玉,改名紫鹃。大鹏和鲲儿太打眼,老夫人一听是北静王赐下给外孙女的,不知道该忧该喜;再有北静王代备下的送给各房的礼竟无一处错虞,倒叫老太太心里担心,北静王何以对贾家如此了解?思前想后,老太太把鹦哥给了黛玉,叫好生照顾着。
“鹦哥,以后你跟了林姑娘,就带林姑娘多熟悉熟悉府里。我看大鹏鲲儿都是极好的,很多事你插不上手就索性不要管,一心一意照顾着林姑娘就是了。”鸳鸯也看出来黛玉有些来历,遂对鹦哥百般叮嘱,鹦哥“哎”一声,都应了。一时外面有人叫她说老太太让她去认主子,她谢过鸳鸯便去了。
虽然有北静王给的大小丫头扫洒妈子,贾府也不敢怠慢,仍照三春的规格配置了伺候的人,此时黛玉住在碧纱橱,前呼后拥,才真的有点王夫人口中“大小姐”的样子。
黛玉和紫鹃投缘得很,大鹏性格沉稳处事严谨,黛玉还有点敬她,鲲儿活泼可爱不懂事,黛玉只能拿她妹妹看,紫鹃却是既可以说说话又可以信赖的人。黛玉初来,因宝玉又闹出摔玉的那档子事来,虽外面宝玉已经睡下,里边碧纱橱里黛玉由大鹏、鲲儿、紫鹃陪着了无睡意。
袭人见她们还没休息,便进来看看说说话,及说到宝玉的玉,鲲儿忍不住悄悄对大鹏道:“不就是块玉么,有没有就这个闹法,我看不是个当家的。”
大鹏还没说话,袭人已经用略带疑惑的眼光看了过来,大鹏便笑道:“鲲儿跟我说,姑娘身上的那个金镶玉的佩饰,倒是跟宝二爷的有些像,只是宝二爷问有玉没有,姑娘也不能说有。”说着和鲲儿一起抿着嘴笑。
黛玉面上一红,啐道:“还不去睡,多嘴多舌。”
大鹏见好就收,和鲲儿一并上侧榻睡了。袭人也起身笑道:“姑娘好睡,明儿我再把玉拿来给你仔细看看。”说完便转身出门去了外间。
紫鹃这夜陪着黛玉同寝,少不得把府中的人事一一与她说一遍,算是给她个大致的映像。
第二天,黛玉往王夫人房里过省,听闻什么薛家之事,她自然不知道,水溶却很清楚。黛玉打发人来问,水溶便将薛霸王打死冯家公子抢占香菱的事细细告诉了黛玉。
水溟却笑:“这个女娃儿总不是你的妹妹了。做什么还这么挂心?”
水溶撇撇嘴:“我若高兴,将全天下的女子都认作姐妹,你少来说这些。”说罢又道:“可怜薛家财大气粗,那个冯公子只怕是白死了。哥,你府里好歹还有个贾府的侍妾,不如借她敲打敲打。”
水溟摸摸他的头:“你怎么说那就怎么是。”
水溶于是又在他身上腻一会,听有京中的纨绔子弟下帖子来请他,俱是仕宦大家的公子,他本不想应,只是为了水溟,还是不能推脱。
水溶本身文采并不好,又有心装傻弄拙,有些不那么待见他又有不待见他的资格的公子哥就会下帖子请他去垫底。水溶推不掉的时候会去,然后旁敲侧击地了解他们家中的高官的意思回来报给水溟。水溟其实很反对他参加这样的宴会,水溶要去他也没办法,只能叮嘱几句,又把跟着他的小厮清和、宁真还有自己的小厮千里、翼云找来千叮咛万嘱咐有什么不对立刻去他府上搬人,一切安排妥当了方和他一起出门。
辞别水溟,水溶带着千里、翼云往越好的酒楼去,进得厅来,果然是素日里厮混惯了的,也有几个不曾见过。这些公子哥虽不待见水溶,毕竟水溶是天湟贵胄,可以用他们自认水溶听不懂得话刺几刺,却不能失了礼数。见他进来,纷纷见礼。水溶一一叫免礼,在上座坐了。下手就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
京里的纨绔膏粱中,难得还有一个不怎么受那一套僵腐之气影响的冯紫英。他对水溶不错,水溶自然也就对他另眼相待。坐下来后,水溶悄悄问冯紫英:“今天怎么又想起我了?”
冯紫英笑道:“王爷贵人多事,见天的不见人,又躲到哪里去了?这是补着给你接风洗尘呢。”
水溶也笑笑,道:“别跟我扯三扯四的。到底什么事儿?我刚回来,正乏着呢。”
冯紫英朝对面的那群真正的膏粱子弟努嘴,道:“又挖到一个唱戏的名角,谁知道今天要怎么样呢。我的身份压不住,想着只有请你来了。”
水溶便见席下坐着一个秀气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水润润的眉眼,粉嫩嫩的唇颊,果然是个小白兔一样的秀气公子。难怪那些平素就喜欢狎玩优伶的公子哥会动心,也难怪冯紫英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宴会还要把他拖过来。
水溶把视线移开,冯紫英下手还有一个粉团团的少年,眉眼有些眼熟,便疑惑着问道:“这是?”
冯紫英代为介绍道:“这位是荣国府的二公子,人称宝二爷。”
原来是他。水溶若有所思地看看他,他倒也不拘束,不慌不忙地起来道:“王爷安,王爷直呼宝玉就是我的造化了。”
原著里北静王是怎么说的来着——“果然如宝似玉。”
宝玉听了,自然高兴,面上浮出一丝红晕来。水溶却略过他继续问另几个不认识的人。等问完了,方又和冯紫英说起别的事来,嘴里说的滴水不漏,心里却在想,贾宝玉还真是圆团团的小孩……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啊……曹公其实你真的没骗大家||||||||||
席上不过又是行酒令划拳这样的游戏,水溶横竖不说话,要罚酒?好,来者不拒,要行令?对不起,他不会。划拳就更不能了。这些个公子看不起他原也有理。连贾宝玉都有些奇怪,为何他对京中流行的这些一概不懂。
水溶被灌到第六杯的时候,贾宝玉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水溶一口饮尽杯中物,本来脸色已经酡红一片,不免又深了两分。水溶的五官并非偏秀气鹰柔,倒是比在座的大多数更俊朗英气,带着点锋利,和冯紫英类似。然而现在他眼梢腮边红成一片,竟有些夺目,比女子的酒晕妆桃花妆尚多了几分风情。贾宝玉呆了一刻,被水溶回视,忙别过头看另一边,正见两个人正在对那个戏子动手动脚,一时呆气上来便要阻止,却被冯紫英拉住。
冯紫英在他耳边道:“且住。这桌上看上琪官的人不少,我才邀了北静王来。只有他才镇得住。一会若是闹起来,你我帮个声就好。且我看今天有太子的人在,闹也是不能的,倒便宜了你这一顿酒。”
果然,水溶注意到琪官那里的情况,皱皱眉,灌下第十杯酒,把酒杯往桌上一磕,酒杯应声而碎,清脆的声音招来所有人的注意。那边正在做不堪之事的两人自然也发现了。水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起来,歪歪咧咧地走到琪官跟前,很无赖很好色地用扇子一挑他的下巴,然后用非常欠揍的语气道:“这人,本大爷要了!”然后趁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掐住琪官的手就拖走了。宁真清和忙跟着水溶出去,这边几个高官之子气红了脸,待要追,当朝太子的贴身侍从千里、翼云并排在门口站了一站,他们便不敢吭声了。
贾宝玉忙对冯紫英道:“这不是才出狼口又进虎窝?”
冯紫英见危机解除,给自己斟了杯酒,边斟边笑道:“你且看着罢。外人都传北静王好亵玩娈童之类,其实……”说到这里他凑到宝玉耳边低笑道:“他还是个雏儿。”说完他笑几声满饮了一杯,又道:“所以琪官被他带走就不会有事。哎,你可别告诉别人。我知道你本性好才告诉你的。”
贾宝玉哪敢外诉,赶紧应下。冯紫英继续道:“再说他是个怜贫惜弱的,琪官若被他看上倒是他的福气,就怕人看不上。哈哈!来你我干这杯。”
贾宝玉与他喝了一杯,却想起黛玉来,似乎黛玉和北静王的关系好,刚才偏又忘记问了,于是又问冯紫英道:“平日里他可都去什么地方?”
冯紫英想了想,道:“如果没去外地,那一般都在府里,下个帖子请他他多半是来的。只是一般不在王府里请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宝玉道:“你说的他人好么,想结识结识,不行?”
冯紫英笑道:“有什么不行的。行!找个机会我带你登门就是了。”
宝玉连连道谢,继续与冯紫英喝酒。席上自北静王走了后有些冷场,不过那些个会钻营的带动带动,又热闹起来。
水溶确有四五分醉意,却不影响他做事,出了酒楼走过大街来到一个小巷子里,问琪官道:“你住哪?”
琪官有些畏惧咬着唇不说话,眼底水汽荡漾就是落不下来。
水溶烦了,招来宁真道:“你问明白他住哪,把人给我送回去。”
水溶处理琪官的事也就这一句话的功夫,转眼就把人忘了,看看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想起自己也有些时候没在街上东游西荡了,又对千里、翼云道:“你们陪我在街上逛逛再走。”
琪官一听水溶没有那意思,忙不迭地给宁真报了各地方,便要走,又被水溶叫住:“等等!”
琪官胆战心惊地转过身去等着他发话,水溶走过去随手把扇子给他:“以后有人找你麻烦,你就说太子已经答应把你定给我了,不准外人碰。听到了没?平日里你高兴唱戏爱做啥做啥,只不准借着我的名号在外面做坏事,不然……”水溶犹豫下,道:“不然就把你卖到官妓营去!老子虽然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恶霸,偶尔卖个人,还是能枉法一次的。”
这话一出,不仅琪官想笑,清和、宁真、千里、翼云这四个早已熟悉他做事风格的也不禁笑了。琪官接过扇子,轻声道一声“谢谢”,就跟着宁真走了。
水溶带着剩下三个在街上闲逛,有时候想装装潇洒风流,却没扇子,觉得不方便,遂想买一把。他即使随手要买一把扇子,也要顶好的,只是他哪里知道去何处买?水溶跟清和、千里、翼云说了自己的意思,清和便道:“就这附近一个穷巷里有个很会赏扇子的人,姓石,因守着二十把破扇子情愿过清苦日子也不肯出卖,人都管他叫石呆子。王爷不如问问他?到时候给他几个钱,也算是帮补帮补。”
水溶一听又乐了:熟人哎~这不就是那个后来生死不明的石呆子么,遂道:“那就去吧。清和,带路。”
呆呆
清和领着水溶转过七拐八弯的小巷,越走越偏,及到了一个四处都破败不堪的巷子里,水溶看着地上污秽的水滩成堆的生活垃圾,还有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带着小孩在里边翻东西。水溶本以为他们是拾荒为生,待走过去时余光瞥见老人翻到一些霉烂的残羹冷炙要喂给小孩,一时性子上来,转身去打掉他手上的东西,道:“不能吃!吃了会生病的!”再看看那小孩,鸡胸驼背,分明是严重缺钙,四肢瘦得经脉都清晰可见,用现在的话说,是重度营养不良——连吃的都没有,生病也好过饿死。
小孩见吃的被打掉了,忙蹲下去捡了往嘴里塞。水溶看得很难过,吩咐千里道:“你去天然居买些点心主食来。”
那个老人忙向水溶跪下道谢,水溶哪里敢受,连道:“哪有长辈向晚辈叩头的道理,老人家快请起。”翼云过去扶起老人,老人咳嗽一阵,道:“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大人心善,无辱我之意,故不敢辞。只是无功不受禄,敢问大人可有什么用得着小老儿的地方?”
第一个感觉:这人读过书;第二感觉:这人读死书。水溶正要说不用了,背后遭什么东西一撞,直扑在墙上。清和翼云合力把压着水溶的那人挪开把水溶扶起来,水溶揉揉撞得死疼的肩,茫然道:“发生什么事了?”
翼云道:“这人突然转过来撞着王爷了。王爷没事吧?”
水溶摇摇头道:“没事,这人怎么啦?”
清和翻过那人一看,一张脸鼻青脸肿,他惊叫道:“王爷,这就是那石呆子!”说着他拍打石呆子的脸把他弄醒,石呆子一睁眼,道:“不要动我的扇子!”
清和好气又好笑:“看清楚,是我!谁抢你的扇子?”
石呆子向怀里一摸,道:“都在。还好,还好。”
清和不耐烦道:“谁抢你的扇子?”
石呆子呆呆道:“我不认识。”
话音未落,几个凶神恶煞跑过来,一见还有几个人,为首的又是北静王,便止住了。
这群凶神恶煞却是旧交了,他们家中多是做买卖的,当然不能得罪北静王,胡扯几句就慌忙离开。
水溶打量打量石呆子,突然对那老人道:“老人家认不认识他?”
老人过来看看,道:“认得。”
水溶眨巴眨巴眼睛,道:“那好。这人伤成这样,我要带他回府。他家交给你照看。每月送三两银子过来,够了没?”
老人认真地算算,道:“回公子,有剩。”
水溶笑笑:“维护旧屋,还要供你和你孙子吃喝,不多。这事就这么办吧。”说完他让翼云拿三两银子给老人,又让清和扛起石呆子,打道回府。
一番洗洗刷刷更衣梳篦之后,石呆子被摁着上药时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水溶很清闲地歪倒在椅子上,看着石呆子在暴力压迫下是怎么屈服的。待收拾干净了,命人把从他那身脏衣服里搜出来的扇子放在大木盘里呈给他,自己走上前道:“所有的扇子都在这。我碰都没碰过。若是丢了,可别赖我。”
石呆子忘了身上的伤,跳起来把扇子一把把小心地抖开检查好,激动道:“没事,我的扇子都没事。”说着他仍把那二十多把扇子收在怀里,转头对水溶道:“公子,你真是大好人。秀在此谢过了。”
“你叫石秀?”好女人的名字,不过古代男子取名为秀的也不少,水溶问道:“有字没有?”
石秀脸上一黯:“幼年无依,上无长辈,何来取字之说?”
水溶“唔”一声,也就不问了,直接吩咐宁真、清和道:“带他去客房好好安排着,不要怠慢了贵客。”
石秀惊讶道:“公子这是何意?我要回家……”
水溶温文尔雅地笑:“回家?等着吧!我回过圣上特聘你做我的西席,教我做扇子,教会了你就可以走啦~”
石秀想了半天,抬起头来正色道:“你这是强抢民男!”
水溶嗤之以鼻:“本殿强抢的民男还少了?不差你一个。清和、宁真,还不给我把人带下去?”
清和宁真一面憋着笑一面把石秀“请”到客房。水溶满意地喝一口六安茶,像个君王一样地坐回主座上。
水溟听千里、翼云回来一说,为这个弟弟头疼不已。好在水溶虽然强抢了琪官,却没真的收着。若是他当真收了,只怕琪官此刻连命都要丢掉。水溟知道水溶喜欢自污,一直很容忍,却不代表他能容忍水溶真的和下三流的人厮混。
至于那个石呆子,水溟听千里道他长得并不好,又呆又傻,出身是清白人家,根本就没再过问。
于是石呆子就这样在当朝太子的默许下被北静王强霸了。
水溶没事干就调戏调戏石秀,石秀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能面不改色地跟水溶闲扯,水溶玩着玩着就没了兴趣,静下心来跟石秀学做扇子。
“这样扇骨轻巧细而多,是春扇,也叫秋扇。”石秀从最简单的基本常识讲起,手上捏一把小而锋利的刀子,把雕刻成燕尾状的竹子片成三分宽薄如发丝的细长片,从中挑出品相好的攒成一把,约有三十来根,尚嫌不够,又拿过一块竹子继续雕。
石秀专心致志做事的时候一点呆气也没有,反而充满了灵气。
水溶正在研究石秀的眉毛,清和轻手轻脚地进来,在水溶耳边道:“冯公子带着宝二爷登门求见。”
“他?来做什么?”水溶伸个懒腰,朋友还是要见一见的,想到这里他整整衣冠,道:“带路。”石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水溶离开他也没发现。等石秀把扇骨片好,要说扇面才发现那个要当学生的人已经不见了。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要哪天才学的会?”石秀闷闷不乐地想,他回家的日子真是遥遥无期。
前厅里冯紫英和贾宝玉坐在客席上已经在品茶,看见水溶一身便装进来,忙搁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抱礼。
水溶让一让,在主座坐下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客套完了水溶又道:“紫英今天怎么来了?”
冯紫英道:“哪里是我想来,宝二爷想结识王爷,我便搭个线。”说着对宝玉道:“我可带你来了,有话自己说。”
水溶于是似笑非笑地看向贾宝玉,贾宝玉愣愣地盯着水溶看了一回,水溶也不恼,仍喝他的茶摇他的扇子。
半晌,贾宝玉转头对冯紫英道:“上回见王爷,原不是这样的。”
冯紫英笑道:“外人见的北静王如何与我们能见的相比。你又犯傻了。”
水溶听得真切,笑出声来,道:“好了我知道了。宝玉大约是为了妹妹来的。行,我们里间说话。紫英,我府上你可熟着,我就不招待你了。你自个去玩吧。”
说着水溶起身对宝玉道:“你跟我来。”
宝玉看看冯紫英,他没有任何表示,便跟着去了。水溶带着他走到后园子里,园子有些杂乱,有些野草丛生的感觉,然而空气中浮着不常见的辛香。
水溶的园子里,寻常的花草一棵也没有,然而到处是药草,六月雪、紫苏、蒲公英还有高大的文冠木等等,甚至还有藜芦。其实院脚下还是有棵牡丹——牡丹根皮也能入药。
贾宝玉何尝见过这样的园子,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来做什么的,总问东问西,难得这天水溶心情不错,一一解答。水溶与他说完半夏与水半夏的区别,道:“宝玉来我府上,怕不是为了这些药材来的罢?”
贾宝玉方想起黛玉的事,臊红着脸期期艾艾好一阵,看水溶没有不满的意思,方道:“常听林妹妹说起有个外家哥哥,所以一时好奇。”
水溶却掐了话头:“终究是闺中弱质,你我在背后说起未免太过失礼。”看看宝玉有些失望,他又道:“不过小妹虽然天真烂漫,却心思细密,才来几天就能让你知道我认下她做妹子的事,可见你必是个可信的。这事你知道也就罢了,不可外诉才是。连令尊令堂,也不要叫知道。到了一定的时候,自然会高诉他们。”
宝玉连连应下,水溶才道:“我早年多得林伯父恩惠,听闻伯父独女天生不足,遂认下做妹子,不过是方便御医看诊,续命延年罢了。”
宝玉一听,很合理,就是太简单,不由为当初自己的猜测有些惭愧,便对水溶连拜两拜。水溶受下,问起黛玉在贾府里过的如何,贾宝玉仔细说来,确是亲奉汤药亲手照顾得妥妥当当。水溶想到薛宝钗快进府了,书里面黛玉为这个很是发了些日子的酸,便道:“总闷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儿。我因在京郊梅痷旁有个别院,你看着小妹闷着了不妨就陪她去梅痷上个香,往别院住半日。倘若要我提前安排,只让她告诉我一声即可。”
“哎。”宝玉代黛玉谢过,一旁有个小厮过来道:“王爷,二爷,厨房说午膳已经备好,问在哪里开饭?”
水溶道:“就在花厅里罢。宝玉用过午膳再走。”
宝玉倒是想答应,却不敢答应。水溶想起他有个厉害的父亲,笑道:“回头我递个帖子给令尊,让你没事来玩。我这里各处名师还很多,若不怕我声名狼藉连累了你,却是个遮掩的好去处。”
宝玉大喜,道:“得王爷相助是我几辈子的福气,哪里有什么好怕。”
水溶微微颔首,又吩咐把石秀也带到花厅一起用膳,宝玉听还有不认识的,自然又要问。水溶好性子给他说了石秀的“呆”,宝玉听了道:“这方是真正爱扇之人,非附庸风雅之人可比。我竟不及十里一二。”
水溶惊讶之余,只道曹公独厚宝玉,并不是宝玉是《红楼》的主角,其人自有痴处,果真当厚。
( 穿越红楼之北静王 http://www.xshubao22.com/2/24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