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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树
宝玉上门没多久,薛姨妈、宝钗、呆霸王、香菱就到了京里。黛玉虽比原著里面豁达了些,宝玉高兴劲儿一上来,她仍是要吃味的,听闻兄长在梅痷附近有别院,便以为母亲祭奠给父亲祷福为由,隔几日去一次散心。因她出门时丫鬟婆子跟着去的众多,又不在外留宿,北静王府又会派人来接送,除了开开角门,几乎没什么烦着贾府的地方,贾府也不好说什么。
水溶借着一次进宫问省的机会,把他强认黛玉的事与皇帝说了。皇帝怜他自幼在宫外,不曾享受亲情,顺水推舟给了黛玉郡君的待遇,虽外人多不知道,贾府里却是明白的。由此北静王成了黛玉名副其实的兄长,贾府却反而隔了层山;元春有时送回只言片语让贾府里知道北静王在太子面前说话极有分量,贾府也就默许了北静王府对黛玉的关心。黛玉此后行动自由得多,水溶常有机会与她开解开解,她渐渐的就能放开了。
黛玉不酸了,酸的那个换成了水溟。
这日水溶刚从梅痷回来,进门就见石秀正在与水溟说一把扇子。水溟见他回来便叫石秀先回去,然后鹰沉着脸道:“现在贾府合府上下都知道林妹妹是你妹妹了,你还是记着妹妹就忘了哥哥,是不是?”
水溶冷汗那个流啊,支吾半天,道:“哥,你跟林妹妹一样大,还需要我来开导么?”
水溟一瞪眼:“是,不行啊?”
瞧瞧!这就是外人盛传的那个冷漠无情忠肝义胆严苛古板的贤王!!水溶道:“是弟弟错了。哥,弟弟给你赔罪了,以后弟弟一定先顾哥哥,哥,你饶了我这次好不?”
水溟听他这一串话听了十来年,听到这里只能无奈地招他过来,道:“口里花花。”说着看他脸上被风吹得红红的,道:“今天风大,可冻着了没有?”
“有宁真见天地跟着,哪里能冻着。哎,哥,听说父皇命选人给公主郡主入学陪读备选。现在黛玉好歹是个郡君,也算够资格要个陪读了吧?”
水溟警惕道:“是不是你自己看上哪家的女孩儿?”
水溶一僵,道:“太多心。我是想找个豁达大度的官家女娃给黛玉做陪读,免着我天天地担心。”
水溟一听不是给他自己找的,笑道:“这好办。交给我就是了。”
水溶道:“哎,你可给找个大度些,能提点她的,别跟她过不去。还有,可也别半途去帮别的人,此外……”
水溟摸摸他的头:“我知道。你只管放心。”
水溟做事比他靠谱多了,他既然答应了水溶也就不再担忧。没多久,黛玉送来口信,说老太太有个远房亲戚,叫卫沁梅的入府来了,对她照顾良多,一问之下,原是太子安排给她的陪读,她十分感激,故而托北静王向太子转达谢意。
卫沁梅?水溶有些疑惑。他有时候会很恶意地想,水溟安排的那个人不会是薛宝钗吧?虽知道肯定轮不到皇商出身的宝姐姐,却没想到来的会是一个陌生人。
然而真的是陌生人么?
秋季结束的时候,卫沁梅跟着黛玉往梅痷去上香,恰好水溶计划着同一天给母亲上香兼给父亲、哥哥祈福,两拨人竟撞上了。分别在庵中祈福之后,黛玉和卫沁梅照例去别院休息,水溶便让人在庭院里拉上竹帘,隔着层遮掩与她们说话。要说什么,不过是问问黛玉在贾府中过的如何,贾宝玉及一众姐妹又如何,水溶知道府里再不错的,随口多问道:“听闻有个待选的姑娘也在府上,却是个什么品行?”
黛玉还真不想说。卫沁梅却捂着嘴笑了一阵,道:“林姐姐这是不好说呢。”
黛玉嗔她一下,强按着不准她再说,又被卫沁梅打趣一阵。等帘子那边两位大小姐闹出个明白来,水溶方道:“未知卫小姐府上是?”
卫沁梅“吃吃”笑几声,道:“我哥哥王爷是认识的。”
水溶仔细想一圈,却原来是他——卫若兰。
有些人相遇就是缘分。卫沁梅有几分豪迈,又不见骄横之色,可见其家人开明又懂理,不仗势压人。史湘云嫁给卫若兰后过了短暂的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真不是假的。水溶想到这:“未曾想到是若兰的妹妹。”
卫沁梅继续笑:“我可是想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北静王认下做妹子,才愿来陪读,王爷可别以为是我哥哥怕了您。哥哥春天赴任的时候还叨念着您欠他一匹好马呢。倒不如……就送给我?”
“你一个侯门绣户的大小姐,得了我的良马,岂不是浪费了马的一身好本领。还是等你哥哥回来再给他罢。”水溶笑道,“你哥哥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早也罢晚也罢,横竖是要回家团圆的。”卫沁梅道:“哥哥回来倒好。他不在,原给他喂过两天的奶的老妈子都要成一家之主了。若非我还敢压她,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呢。”
黛玉想起宝玉房里的事,不由道:“这些妈妈,没事就挑三挑四,除了四下里寻是非,竟难得做些好事。兄长房里却无这些事么?”
水溶想起往事,道:“我自七岁就独身搬出来,哪里有老妈子陪着。幸好还有林伯父教了我许多为人处事的道理。”
黛玉听他提到父亲,顿生风树之感,转过身子拿手帕捂着脸,卫沁梅忙跟过去安慰。水溶想想,道:“不如明年开了春,你回扬州看看罢?”
黛玉听了正要道谢,有人在外面叫水溶:“王爷!有要事禀报。”
水溶看一眼四周,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你说。”
“嗣王殿下命小的叫您立刻去嗣王府,说是大事不好了!”
黛玉和沁梅听得此话,一齐站起来,黛玉道:“兄长有事,我们也不打扰了。这就回去。兄长……若是愿意,事了给我们留个信儿,就是我们的造化。”
水溶知道必然是发生了大事,道:“也好。清和,你立刻打发人把郡君和卫小姐送回贾府,宁真,备马。”
水溶刚到王府,水溟迎上来,急道:“你换件衣服,我们立刻进宫。”
水溶狐疑道:“发生什么事?”
水溟道:“宫里头传话叫我们进去,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只是我总觉得不是好事。快去罢。”
水溶换了件哥哥以前的旧衣出来,还没和哥哥说上话,外面有人急匆匆地过来,是内宫里皇帝的贴身太监之一。
“嗣王殿下、王爷,圣上……”
这话只听到一半,水溟和水溶极有默契地立刻叫人备马,出府上马边往宫里去边听太监道:“圣上今日下朝到书房,没多久就倒了,御医看了半日,说……”
水溟和水溶自然都知道后面被掐掉的半句话是什么,也就不再问闷头直奔到宫中。大约的确是特殊情况,远远看着是嗣王和北静王,禁宫的护卫们便没有任何人阻拦更不用说检查了。
水溶懊悔极了。他知道《红楼》的前几回是出过太子继位的事,却没料到来的这么早。今天黛玉说起李妈妈的事儿,他都还没想起来——可不就是快到时候了么!这位皇帝与他的父子情并不深,然而毕竟是这辈子的父亲啊!
水溶一路自责着到了殿里,水溟悄悄问过殿外的御医里边如何,不用等回答,只看他们诚惶诚恐地面露哀求之色,就知道好不了。
水溶和一众闻讯陆陆续续赶来的兄弟们一起,老老实实在殿外跪着等,水溟在皇帝的贴身太监的带领下进了殿,一时又出来扶起水溶,道:“你跟我进来。父皇想看看你。”
水溶不敢说一句话,点头跟进,转过外间的屏风,穿过正堂,转耳房,再转几步,才是卧房。皇帝在床上,只能微微偏着头看着门口,下面御医们跪了一圈。水溶先远远地跪安,皇帝那枯瘦的手向他颤巍巍地招两下,他稍稍犹豫一下,轻轻挪到皇帝床边,坐在踏脚上,皇帝的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摸到他的头发。
皇帝仔细地端详着他,最后说:“你很像你娘……好、好孩……”
话没说完,那只手从他耳边坠到肩上。
四下里先是一片静悄悄。紧接着是哭天抢地。
水溶脑海里一下空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良久,被水溟拖出去了。
水溶浑浑噩噩过了不少时候,回转过来时水溟已经即位。水溶终于“哇”一声哭出来时,他才放下心来。水溟刚刚即位不久,自己的事尚且处理不来,还要挂念着弟弟,水溶知道哥哥不容易,缓过劲来便提出要去外面暂养,也好给水溟腾出手收拾还在蹦跶的小鱼小虾。至于去哪里暂养……既然林妹妹都计划这要回扬州了,他去扬州也好。
突然失去父亲,水溶此刻分外想去看看林海。水溟给他的是慈父的纵容,皇帝是他的生父,而林海扮演了半个严父的角色。不过御医给水溶看过诊,嘱咐他刚刚恢复神智,再修养半年方能远行,林海又来信劝慰他几句,叫他安心养病,水溟此时根基尚不十分稳,还没到发难的时候,他也就强压下离开京城的冲动,一心一意地养起病来。
黛玉知道水溶悲伤过度的消息,和沁梅、大鹏、鲲儿、紫鹃一起花几天功夫做了个连缀的平安荷包给水溶送去,聊表安慰之意。黛玉想到自己的父亲,又亲手做了一个松鹤延年的锦绣香袋托人给父亲捎过去,并将夏天北静王要南下避暑,顺道捎她去扬州的消息也带给了父亲。
水溶此时还在热孝,要南下是大不敬,然而皇帝死前曾留书准许水溶自任,旁人也不好说他的不是。况且水溶整日里病恹恹的,出去散散心未尝不是件好事。这年开春起,北静王府就开始慢慢地收拾行装。卫若兰也在维扬地面任职,回家过完年后已经离家到任。沁梅于是嚷嚷着也要去。水溶哪有不依的。
离启程南下的日子越来越近,这一年因为国丧,本来该有许多人踏青的春季,竟寂寞了一城春色。四月正是暮春时分,三月的东风渐渐零落,春花事了夏花将绽的时候,棠梨杏桃已去,牡丹、蔷薇、紫荆、芍药、栀子、荼靡、木香、月季、山茶、夏杜鹃却或半开半闭,或热热闹闹地开得正好,仍是便宜了风□露,没有人去欣赏。这没人欣赏却是花花草草的福气。
水溶的院子里药香浮动,藿香大把大把地挥洒,麒麟叶半耷拉着从一棵枯树上垂下半枝来,一弯细细的流水被石蒜、鸢尾、菖蒲遮得不见分毫,墙根下那株牡丹打着半大的花苞,隐隐在泼出来的绿叶中透出一脉殷红,愣是比别的牡丹迟半个月——好迟钝的花。
不过……是谁跟他说那是棵黑牡丹来着的?
水溶研究了半天,确定这棵牡丹的花苞上那几线红痕的确是花瓣的颜色,有些恼火地直起身来,考虑要不要再从水溟的园子里挖一棵来,直到挖到墨色的为止。
清和小心从药草里寻觅出一条路来,对他道:“王爷,琪官求见。”
芳菲
“琪官?他来做什么?”水溶想想,道:“带他到青台轩。”青台轩外有一架蔷薇,这时正是满架蔷薇一院香。
然而不需要他的满架蔷薇,琪官是带着一大瓶花来的。都是素白色或白中泛着青碧色的花,最好的是一根栀子,取的是一枝漏剪的侧枝,长得茁壮极了,浮着草绿色筋脉的花瓣遮遮掩掩,有茶碗口大。水溶一进轩中,首先闻到的就是栀子香,再细细品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木香和茉莉。
琪官带的那一大瓶花,除了栀子,还有山茶、白牡丹、茉莉、木香,没有去刺的蔷薇荼靡和月季看上去有点咋咋呼呼,背景是一大片菖蒲和一大一小两片龟背竹,粗粗细细的花枝叶经把不太粗的瓶口挤得满满当当,看得出来主人尽力想把这瓶花摆得好看点,不过失败了。
小厮们过来给琪官和水溶各上一杯茶,水溶轻轻沾了点润润唇就放下了,道:“你今日怎么突然过来?”
琪官纠结片刻,道:“他们都说王爷要去扬州了。我想着我那园子里的花都好,所以各择一枝给王爷送来。”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有吗?水溶随手捞过一根菖蒲,脆嫩嫩的,好新鲜,道:“花很好。劳你费心。”说着他叫来清和,让把这瓶花搬去书房,想想,又道:“可惜今年园子里只有一朵红牡丹,不好送你。蔷薇你也有。不如带些藿香去吧?或者等上一个月,素馨开花了,我叫人送一束到你府上,如何?”
藿香???六月雪????琪官惊愕地看着水溶,他改卖药材了?
水溶丝毫没察觉琪官的惊讶,继续道:“要不就等重阳的菊花开了,或者腊梅开了。我这里虽没有好的,杭白菊也有几丛,你不嫌弃,回头我再打发人送过去给你。”
琪官涨红了脸,道:“我是来谢谢王爷前次救命之恩。王爷再回赠几枝,我也不敢收。即使收了,也是折福。小的家里没什么好,只有花开得好看,能剪几枝开得最好的给王爷赏赏春。”
琪官话刚说完,贾府里来人求见,是黛玉知道水溶不曾外出,特意送来的一枝松枝,贾宝玉知道了,又附上一枝啼血杜鹃,水溶仍叫清和收了,内里却哭笑不得:这赶上送花都是一窝的。
琪官是戏子,自知身份不高,略坐一坐,得见了水溶已然高兴万分,停留片刻就要回。水溶不能留他,打发人送他回去了。等水溶回到房里,进门却是一个高脚的花凳,凳上一盆墨兰,碧油油地好看。
“这是哪里来的兰花?”水溶脱口而出,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在。
“是圣上命人送来的,说是先皇遗物,取名叫‘融融’的墨兰。圣上交代说,一定得送给王爷才是。本想直接去找王爷回来处理,但是那位公公放下花就回宫了,我也没敢动它。”
答话的是石秀,他在北静王房门口徘徊了很久,听见水溶问话,不管是不是问他,总之先回答了再说。水溶看看石秀,他今天收拾得清清爽爽,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文人。水溶狐疑道:“你今日怎么主动来见我了?不会也要送花给我吧?”
石秀脸上一热,捏捏衣角期期艾艾一阵,道:“今天是王爷的寿辰么,王爷忘了?我来给王爷祝寿。”
水溶方想起,这日其实是自己的生日。最近的日子过的没了数,也就忘了。他“哦”一声,接着道:“谢谢。”
石秀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给他,道:“这是我上午急赶着做出来的,我现在吃的喝的住的用的,都是王爷的,除了这个再想不出别的东西好送了。”
水溶接过打开,是把三面扇,只在左下角绘着一枝泼墨的牡丹,其余地方留白。画只能算勉强入眼,扇子却是极好的。
“好俊的扇子。能得你的一把扇子,倒是我几生修来的福气。”水溶把折扇收进袖中,道:“有劳。”随口又问道:“你最近可想出去走走?我下个月底去扬州,你若有意思出去散散闷,我带着你。”
石秀搓搓手,有点为难道:“倒想出去。只是却要麻烦王爷,这怎么好意思?”
“不多你一个。”水溶道,“有熟人陪着,日子好过些。”近来水溟忙着和那些人纠缠,他不好打扰,有些寂寞了石秀愿意陪着走,他为啥不愿意。
石秀不通人情,见水溶答应了他也不客套,这事就这么定了。
过了端午,又几日,贾府里来人说黛玉已经打点好了行装,贾府特意让贾琏一路护送她南下,问北静王府什么时候动身。眼看着炎炎夏日就要到了,京城里又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圣上也有意思让水溶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五月下旬,北静王着人去贾府接了人,一行车队素衣白马十分低调地离开京城前往维扬。
贾琏有意要攀上北静王,一路上常治下酒宴请他过去小酌,水溶从不推拒,酒席上说起那些调三摸四的事,水溶因前世各种/
小说看的多,能把贾琏给侃晕了,越发坐实了他那个浪荡子的外号,更让贾琏引为知己。贾琏还有个熙凤压制,水溶却是恣肆极了,倒叫贾琏极为羡慕。临近扬州,石秀好容易讨了个机会把水溶拉到船头:“王爷真去过那些地方?”
水溶自己先脸红了:“这你也信。不过说出来骗骗贾琏么。不然我真跟他说圣上的意思不成?”
石秀有点怀疑地看看水溶:“可是你说的跟真的一样。”
水溶笑道:“你去小书肆里,把关于龙阳之好的所有书找来看一遍,没准比我还真呢。”
水溶每说一句话,石秀就嘟哝一句“我没听到”,水溶最后坏心地拉拉他的耳朵,道:“你不仅听到了,还记住了呢。快到啦,去收拾行礼吧。”
六月天晴的时候,河水澄澈极了,晨雾撩开后,水面反射着阳光有点晃眼。水溶拿石秀送的扇子遮在脸旁,由清和扶着小心翼翼地下船。内眷们一出船舱,走几步就是挂着纱的马车,林海早早地就等在岸边,水溶先跳过去道过早,随后石秀和贾琏才跟过来。等所有的物件都搬上车,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水溶先送黛玉和林海到林府,自己才转去水溟的别院,忙活半天之后,林府打发人来请晚餐,水溶便带着石秀一起去了。
水溶对林海抱有几分敬意,在林海面前乖巧极了,简直判若两人。林海忍不住把他当自己的晚辈看,不时问起功课学业,水溶分毫进步也没有,林海便有点怒气,让水溶每天过来他好检查功课,等训得水溶点头如捣杵方记起他是北静王,林海赔了个不是,继续问他这一年他都学了什么,水溶想想,如实地回道:“飞鹰走狗。”林海又有点恨了,犹豫再三,还是得让他每天过来让他看看学习进度如何。
其实不过就是为了让他不要总想着先皇。林海没有劝他不要伤心的身份,找点事给他做做却是可以的。水溶静下心来,每日过来林府让林海抽查学问,进步飞速,林海知道他回京里肯定又会放下学业,只得盯着他多看些书。
沁梅刚到维扬地面就让哥哥接走了。卫若兰给水溶留信说旬假时会登门拜访,沁梅也来,水溶思虑再三,决定还是让卫沁梅和黛玉一起住在林府,卫若兰跟他住别院,以免坏了黛玉和沁梅的闺誉。回头与林海、黛玉一说,他们没意见,这事就这样定下了。此后卫若兰每到旬假,往往前来找水溶说笑,水溶和石秀居住别院,倒也不闷。
水溶得的素净的贡缎多数给了黛玉,还要分出一半给石呆子,自己要用的时候反倒缺起来,一整个夏秋,来来去去也就那三四身衣服,宁真暗中向新帝传信,新帝额外又托人送过来几大箱绸缎,水溶给自己和石呆子量了身,打算裁几件新衣,权当是贺新春之用。里边有几匹过于花哨的,便给黛玉和沁梅送去。
冬底正是打年货的时候,水溶准备了好些吃的玩的,还挑出两对雪白的活兔子给黛玉贺沁梅玩。水溶正和石秀从田庄里贡上来的野物里挑好的,林府里来人急报,林海突然重病。水溶一面立刻打发人去请随行的御医,一面又惊想起,倘若没有他提前把黛玉带过来,按原著的时间,可不就刚好快到林如海重病,黛玉到扬州探亲的时候了么?
难道一切宿命都是不可逆的?若如此……水溶想到京城里的事,只怕秦可卿也保不住了。秦可卿还真和那帮要夺权的人有几分关系——也只是几分而已,水溟并不打算追究,水溶本以为秦可卿能保下命来。现在看来这个打算却错了。
林海一倒,林府究没个主事的。沁梅来帮衬几日,年前和哥哥一起返家,黛玉初学掌管家计,虽有大鹏帮持,仍不免手忙脚乱。贾琏又不便插手,水溶便借着带御医来给林看诊海的机会过来,一则确实是为了帮黛玉照料林海,一则是暗中教她管家,处理大小杂事。一来二去到了第二年年初,果然帮水溶盯着贾府的人传信说,蓉大奶奶,没了。
平心而论,水溶对这位蓉大奶奶,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是他原想成全了宝黛恋,这却是要改变原著的轨迹的,水溶第一次尝试着改变惨遭失败,当然不免为将来担心。且林海的早逝是压在他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海的病没有好转,水溶也一天天焦急起来。
林海精神好的时候,还要反过来劝慰水溶。石秀大约也知道水溶心底是把林海当家人看的,时常笨嘴笨舌地安慰他,让水溶十分感动。
除了秦可卿的事,水溟又送来消息,他要准备册封后宫,特意问一问水溶的意见。水溶看到贾元春的名字时,又犯难了。
春及(完)
石秀知道水溶在心烦,林海也看得出来。水溶并非有意瞒着他们,但因他身为臣子,过问皇帝的后宫实属大不敬,故而不敢叫外人知道,且元春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又不能对别人说——说了谁会信?石秀是个呆子,除了扇子什么都不懂;林海的病刚有起色,水溶更不敢拿事去烦他。只好自己在家发愁。
卫若兰和卫沁梅对水溶的事却是知道一二的。在家过完元宵,卫家兄妹仍到维扬来,沁梅依旧在林府,有日转过一条画廊,迎面撞见他在小花园里踱步,忙又转回墙角,隔着空廊问道:“王爷在心烦主上的事?”
水溶看看四周,没人,于是回道:“是。卫家姑娘有话教我?”
“教不教的,我可不敢当,只一条问王爷,王爷还当主上是您哥哥?”
水溶悟了,当即做书回去,言辞谦恭恳切,婉拒了水溟的询问。
水溟接到弟弟的回书,把信放在一边,暗道他身边定有个聪明人支招。想了一阵没想出个头绪来,横竖水溶回来了他一问便知,此事暂且搁下不谈。关于后宫的事……水溟在那份庞大的名单里看了一圈,挑几个素日里品性不错的给了封诰,因他没有太子妃嗣王妃,此刻也不觉得那群侍妾中谁可以登上后位,故而不急着封后。只进了四妃和妃以下的少数宫人。册封典礼完成之后,一一报与各家。
贾元春晋封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列四妃之一,贾家荣耀起来,进入了鼎盛时期。贾家以为北静王或在里边出了力,连带着对他也高看一着,宝玉再说要往他府上去,贾府也不再拦着。
林海的病这一年里起起伏伏,坏的时候把水溶吓个半死,好的时候又几乎与常人无异。水溶也不敢到处去逛,错过了扬州的春夏秋季,林海有时说起来觉得都是自己拖累他,倒不再逼着他去读那些子曰诗云。到了八月,离书上记着的林海病逝的日子越来越近,水溶急得没奈何,只能让扬州的好大夫和自己带来的御医没日没夜地守着,果然越靠近九月初三,林海的病就越是重,到这日巳时,本已断了心脉,御医都打算告诉北静王林海已经病逝,却又突然回转过来,此后一天强似一天,到十月底时已经与病前无差,只太医叮嘱万不可再劳累,水溶与黛玉商议过,一起劝林海辞官回京,升个散官闲差专心地过日子。也免着黛玉只能居在外祖家中。林海直说京中不熟,不愿意去,最后死磨硬缠,答应辞官,却不往京城住着,要回苏州去。水溶和黛玉都没话说,这件事也只能就此定下。
到了十一月,水溶是很想和林海去苏州过年,然而想想哥哥,都一年不曾见过了,有些归心似箭的味道。林海犹豫再三,最后同意先和水溶、黛玉一起到京城去,一则他要述职,二则在京里过年也是全黛玉在外祖母膝下承欢之意,再者免得水溶时时挂念,等花朝过后,再回苏州不晚。他这个决定一出,皆大欢喜。水溶立刻给哥哥传书,说年底就到。水溟接到信,长舒一口气,立刻打发车马去接,心里还是盘算等他到了如何与他算这一年半外出不归的帐。
===================补完=======================================================
曹公写贾府的鼎盛,元春归省无疑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而省亲时留下的巨大亏空,却是贾府败落的重要理由之一。想到这里,水溶打算借黛玉的口为贾府传话——今上崇尚节俭,太奢靡颓唐了,只怕反落不是。待要叫人传话时,卫沁梅那日一句“王爷还当主上是您哥哥?”突然在耳边炸响,水溶又打住了。
按原著的说法,贾元春很清楚今上的喜好,她尚且无能为力,黛玉一个弱女,又是表小姐,能顶什么用。
林海与他同乘一船,见他时而犹豫不决时而愁眉紧锁,走过去问:“王爷在为谁担忧?”
水溶看看老好人,心情突然放开:这林如海他都硬给留下了,还怕将来没转机?大不了就把贾宝玉林黛玉接到自己府里住着,水溟难道连这个也不许?这些年他没怎么花钱,多年的年俸攒着,还有田庄收租子,省点用,至少这一世是不用发愁的。
林海莫名奇妙地看看他一下子又回转过来,问石秀道:“王爷今日是怎么了?”
石秀一直跟在水溶身边,然而却一问三不知,林海只得把北静王晃醒,再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
“想通了一些事而已。哎呀伯父不要再问了么。”水溶岔开话题道:“甲板上风大,我们到船舱里边说话吧。伯父吹了这么久的风,小心着凉。”
林海笑笑,道:“再不会有这些事。”
水溶接道:“但愿吧。”说着看看石秀只穿一件直裰,外衫没加,于是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他披上,道:“可别伯父刚好些你又来事。那我可真被你们吓死了。”
石秀摸摸那件绣四爪龙纹的小锦面狐裘里的披风,想说这件他穿着违制了,终究没说出口。
水溶和林海、石秀进了船舱在围炉边坐下,水溶多问了几句他今日如何,可有不适,林海轻轻叹一声,道:“不妨与你直说,也好叫你放心。这话我盘桓好几日了,就是没个合适的机会说与你听。那日我睡着了,晃悠悠到了一个雾霭缭绕的地方,便有两个着紫色官服的人来问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一一答过,他们便翻书,道某某年九月初三巳时,原是我魂归地府之日。我因想着黛玉尚小,虽有你照顾,却断无日日相烦的道理,割舍不下不愿走。那人要来强拉,我于是哀求说好歹让我跟你道一声谢。那人一听是你,与旁边的窃窃私语一阵,又翻了本什么书,对我说,我不曾认识你,如何来找你道谢。我说,你人心善有器量,收了我的独生女儿做妹妹,不知二位官差为何说我不认得你。”
说到这里,林海有些气喘,石秀忙倒了杯水给他,水溶暗道若按原著,可不正是不认得。林海搁下杯子,继续道:“二位官差为此争执一阵,直到又来了一个黑脸虎睛的王爷装的人,对他们道:‘你们拿错碟子翻错书了。该拘的是那《石头记》里头的,怎么拘到不知哪里的乱文残章来了?我就说么,如今穿越的太多,改命的太乱,这些事原不该交给你们这些新手来做。’”
水溶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强压了好久,方道:“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林海看看他,不像是装傻,道:“我也不明白,正要问呢,后来的那个官差又道:‘你这一生再无大病小灾,待你寿终正寝时,再见罢’说着就要送我回去。我挂念着你们不敢再多停留,果然回来一睁眼就看见你和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事就这么完了。”
还好就这么完了,水溶愤愤地想,这个鬼差真没当鬼差的素质,再说下去没准自己的底细要曝光了,心里这么想,水溶嘴里却道:“如此说来伯父却是因病得福。我叫厨房备点西域来的果酒,再热一热,喝上两口就算是为林伯父一祝了。”
石秀不喜欢喝酒,唯独果酒却能入口,还馋得很,听他这么一说,高兴极了,也劝道:“王爷说的不错,这样的好事,该庆贺庆贺么。”
林海笑着看看水溶:“明明是自己要喝酒,非指着我的名头。酒在哪里?尽管拿来!”
水溶要庆贺的是他终于能确定这个世界可以靠人力改变。今年救了林海,以后要救其他人,便容易多了。
回到京城,没几天就到了腊八。宫里头派腊八粥喝,独北静王的这份,圣上扣着一定要他进宫去领。
水溶在家几日早就把骨头都捂酥了,现在圣上要他去领一碗腊八粥,让他只能从暖和的房里钻出来扯着哈欠半耷拉着眼睛冒着北风往宫里去。及给圣上行完礼,水溶瞅着他还是以前那样,实在懒得装乖了,于是懒散地赖在太师椅上,有气无力道:“皇兄太折腾我了……明知道我怕冷。呜呜。”
水溟大为高兴,他自当了皇帝,身边的人畏他敬他,只有水溶,知道他是皇帝,也知道他是哥哥。只是水溟表达喜欢的方式,是那个为千百年来直到现在都还被各种小男生使用的方式——欺负。所以水溟只静静地合上一本奏折,道:“你再说两句,朕让你天天上朝。”
水溶跳起来连连拱手鞠躬,水溟从书桌后面绕过来扶起他,道:“行了,知道你最怕早起。”
水溶愣一下,道:“皇兄您又逗我玩?”
水溟笑道:“你说是就是吧。”说着他引水溶到里间炕上坐下,两兄弟仍像过去在嗣王府一样腻在一起,水溶抱着他的暖炉就不撒手了。水溟便道:“本来就打算给你的,你今日就抱回去罢。”
水溶高高兴兴地谢恩,水溟叫人呈上腊八粥,两人都用了些,水溟问起在扬州见过些什么,都有哪些人陪着。水溶都说了,水溟纳罕听上去竟不像有能给他支招的人,面上笑着,直接问道:“我问你觉得我府里哪些女人可以为妃,你为什么不直说?”
水溶道:“不合适了么。天子的事岂有我置喙的余地?”
水溟拧一把他的脸,道:“谁这么教你的?我最怕当上皇帝之后兄弟之间生分,你偏来这一出。不过给你拿主意的人倒是很聪明,朕想留着用用,是谁?那个石呆子?还是林如海?”
水溶一听他是想留着用,便道:“我说了皇兄可别说出去,是卫家姑娘教的。万一叫外人知道了,卫家姑娘的闺誉就没了。她说这些的时候,可与我隔着一堵墙呢。”
原来是她。
水溟暗忖,当初挑她给林黛玉做陪读的时候,就是看她对男女之事最不了解,未料竟是个十分透彻的人。水溟再看看毫无心机的水溶,直觉这个女人不能再留在黛玉身边。
腊八之后,各种春节附近的日子就接踵而至,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北静王府也不例外,石秀没有亲人,留在王府里陪着他过节,林海本想接黛玉出来,却被老太太弄进了府里一家团聚。北静王着人准备着贺仪送了过去。贾府也给了贺礼到他这里,黛玉单附上一个扇坠,好看是好看,只没有合适的扇子配,石秀便做了一把给他。水溶回赠了他一块上好的乌木,好做扇骨。有些早梅已经开花,水溶想起早些时候琪官送的那一大瓶花,叫人折下几枝三尺高的梅花给琪官送去。琪官回赠一盆水仙,层层叠叠的,热烈极了。
犯难的是皇帝那不知道该送什么,往年给父亲上上礼,兄弟之间治一个小宴送一个小东西就好,如今却不知该如何打算,他这里犹豫,宫里却早早地就搬来几大箱贡品,传旨来的公公还特意叮嘱,只要他三十那天去宫里陪着圣上,过了初八再回来就好,其他上礼全免。石秀却有些失望,水溶本答应这段时间和他一起在府里过的。如今接了旨,没几天就要走,他一个人留在府里却有什么意思。然而水溶只能好生安慰他几句,说些赔罪的话,到了三十早上宫里来接,他仍得走了。
石呆子于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离别的滋味,虽然只有短短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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