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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还没完!!)
宫里的日子很难过。水溶在宫里住着是违制的事,本来就是该受御史们弹劾的,要是到处走走看看还不定被说得多难听呢。所以水溶乖乖得呆在水溟给他安排的侧殿,除了水溟让他必须参加的宴会,一般他都窝在炕上抱着团棉被喝茶嗑瓜子吃点心看书,横竖他也不喜欢出门,冷风嗖嗖地灌,会让他有一种被抛弃的错觉。
过年很热闹,水溶没什么实权,却是今上放在手心里疼的,讨好他的人自然很多,贿赂他?他收下;要办事?对不起。即使这样,他仍然大获丰收,只是都不是镶金挂玉的贵重东西,让皇帝想抓把柄也抓不到。况且水溶高兴,皇帝还能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成?
初七那天水溟晚宴回来,去元春那坐一坐,转去偏殿看水溶,水溶裹成汤圆状逗一只小猴子,见他进来先跳下炕见礼,然后笑道:“这个就是笔猴吗?真的好小哇。”
水溟看看那只只有指头大正在水溶手上乱动的小猴子,道:“谁送来的?”
“忘了。不过真的好小。万一养坏了怎么办?”水溶轻轻摸着猴子脑袋,小猴子露出很舒服的表情,主动配合着,不时还换个地方让他摸。
水溟有点兴趣地凑过去:“送这个给你的人没说?”
水溶回忆一下:“啊,我叫他告诉皇兄的贴身公公了,回头帮我问问吧?”
“好。”水溟忍不住也摸了一把笔猴,笔猴龇牙咧嘴一下,躲到水溶手背后去了。
水溶笑着把猴子放回小笼子里,道:“时间不早了,皇兄早些去休息吧。”
水溟跳上榻去:“今晚我们仍像小时候一样,一起睡炕上吧?”
水溶高兴地往后一躺,道:“好哇。”
伺候皇帝的宫女太监过来给他们把外衣脱下,又忙着叫人架两床被子过来,给两个主子盖上,因他们要说话,烛火就没熄,仍在一闪一晃地亮着。
水溶的世界很小,自从水溟继位之后,京城里那些聚会也都没了,他又在外过了这一年半,他的世界与水溟的世界几乎没有交集。来来去去也不过那么几件事,可是水溟听他说起扬州的风土人情,觉得分外有趣,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市井生活,偏偏到了他口中就那么的鲜活。来来往往的人群如何形象,河水边的几丛杂花开得如何美丽,蝴蝶怎样飞过,卖茉莉的小贩们怎样把茉莉穿起来,春风十里扬州路是怎样的风情,石子路被雨水浸润过后是怎样的滑腻……如同近在眼前一样。
水溶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水溟轻轻叫来值夜的人熄灭烛火。蜡烛被一支支吹灭,光明一点点散去,很快房里已经没有一丝光亮,水溟睁着眼看着房顶,了无睡意。
第二天傍晚,水溶在宫里用了晚膳,水溟就命人送他回去。石呆子从这日清早就开始眼巴巴地望着,望到最前边开路的人来了,反而不好意思再望着,悄悄回房去了。
跟着石呆子的人把他这一天的行踪原复原地告诉了水溶,水溶呆一呆,石秀也有坐立不安的时候?这事不过是一笑罢了,回来一切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石秀做他的扇子,水溶高兴就学,不高兴就捣乱,石秀无可奈何地任由他去,日子不过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元宵节是正月的最后一个节日,过了元宵,旧年年底新年年头的休息就算结束,所以元宵节确实值得一闹。
贾府里忙着要迎接省亲的元春,早早备好,这一日的折腾却能赶得上之前数十日,黛玉仍居住在外祖家,虽无谕外眷不能擅见,她却走不得,林如海是外客,早几日避到旅舍,被水溶一乘小轿接到王府里住着,只等元宵过完,他再与黛玉见上一面就回苏州。
北静王府的元宵虽因水溶掺和一脚,比较有趣,却很低调。玩闹过后,石秀和林海要玩射覆,古人的射覆之类的游戏,哪里是水溶这样的小白能玩的?林海和石秀难得看见他茫茫然的表情,加上有点醉酒,两个人趁着酒兴合伙把水溶灌趴下了。三个人醉得烂泥一般,到十六下午方起来,林海和石秀听下人描述当晚情状,都三五日不敢出门。
正月尾上,宝玉登门来访,备着不少礼,水溶笑眯眯收下来。贾府因归省时花费过度,早在皇帝那挂了名,此时收他的礼,来年自然要还的。水溶听他说了贾妃归省那晚的事,与原著不差一二。水溶有些疑惑,黛玉现在顶着郡君的名头,难道还不能得到贾妃的认可么?非得让他去求水溟允婚?黛玉是个郡君倒也罢了,宝玉说难听了就是一个二世祖,皇帝干涉他的婚姻,管的有点宽。
礼+补上一章
水溶还听他慢慢说之后几日的状况,宝钗生日,那个旦角如何像黛玉,不提防湘云一时口快说了出来,黛玉虽没说话,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宝玉去安慰,两头得罪。现在四人和好如初,他便当作是玩笑话说了出来。水溶听着,只觉宝玉毕竟还小,这些事情,全不能指望他清楚明白。又有贾妃与他们互做灯谜猜着玩,是闺中事,不便说与水溶听,宝玉只将黛玉和自己所作告诉了他,水溶随口称赞几句,就此揭过。
宝玉说过了贾府的近况,水溶想起林海尚在家中,便道:“宝玉回去转告老夫人,就说林伯父还在我府中,想见一见女儿才回苏州,问问老夫人可有什么安排没有?”
宝玉“哎”一声,继而紧张道:“林妹妹也走吗?”
水溶笑笑:“你林妹妹还多住一些日子。你就放心吧。今天留下来用午膳吧,难得紫英、若兰都在京里,我下帖子请他们来,大家聚一聚,岂不甚好。”
宝玉最怕他爹,听得可以在外面玩一天,大喜过望,忙让随身的小子回府禀报。水溶从不下帖子请人的,今日这一请,冯紫英、卫若兰忙不迭地就答应了。冯紫英还回书说要带一个妙人来,此人想求见北静王,只是没有门路。不知道北静王想不想一见?冯紫英来往的人多是年轻俊侠,他说值得一见,见见也无妨。水溶便应了。宝玉知道还有人来,便提议,他二人各想一个人来,看看是不是冯紫英带来的人。便是猜错了,也没有惩罚。
水溶觉得有趣,便和他各写了一个人名,交给石秀拿着,到时候好看。不久卫若兰到了,知道他们还玩这个,也要掺一脚,也写了一个人名,给石秀压着,三人进客厅谈笑,就等正主来。
少时门房来报,冯紫英带着人来了。水溶忙叫人迎进来,一看冯紫英还是老样子,玩世不恭;他带来的那个人,生得好生秀美,与水溶却有一两分相若。水溶不认得,宝玉却认了出来,喜道:“果然是你。我可没猜错。”说完他对水溶一笑,扇子向那人一点,道:“这可是鼎鼎大名的冷二郎柳湘莲那,王爷大约是不曾见过。”
水溶起身道:“确实不曾见过,然而却是听过的,未曾想今日竟然得见了。我猜错了,未知若兰怎么样?”
卫若兰也笑道:“王爷猜不准的,我哪里猜得准。近些年我又不常在京中。”
水溶看看冯紫英和柳湘莲不甚明了的表情,主动解释一下,末了道:“还是宝玉猜中了么?我不信,石秀看看是也不是?”
石秀打开三人的纸,一笔瘦长小楷的是水溶的,写的是“牛继宗”,卫若兰的谦谦风骨,是“柳芳”,贾宝玉的正楷,写的“冷二郎”。果然中了。
水溶让人奉上茶,请冯紫英和柳湘莲坐下,问宝玉道:“你怎么猜到的?”
宝玉不好意思地看看柳湘莲,道:“前些日子我才见过柳兄,今日随手一写,果然就是了。”
卫若兰也笑道:“我还猜对了本家,王爷又垫底了。一会罚一杯酒罢。”
冯紫英弄明白怎么回事,故意道:“拿我带来的人猜谜?这也太失礼了,王爷一会该罚一壶才是。”
水溶道:“你别生气,我喝一坛,如何?”说着,看看柳湘莲神色稍霁,又笑道:“我们原都是些不拘礼法的人,兴起而为,确实孟浪,柳公子,见谅见谅。”
水溶说话了,宝玉、卫若兰哪有不跟着说的道理,三人俱向柳湘莲赔了不是。
柳湘莲有些惊,连道:“不敢,王爷折煞在下了。原只是玩笑的事。”
水溶笑笑,命人去查看宴席备得如何,一时查了来报说,已经备好,问是不是现在就用?水溶看看众人的意思,道:“现在就去罢。诸位,请移步。”
水溶是绝对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君子,酒席上别人问话他最多“嗯嗯”地应着或者摇头点头。冯紫英、卫若兰与他混熟了的,不管这些,该行令的行令,罚酒的罚酒,宝玉和柳湘莲还有些犹豫,慢慢的也就放开了。只有石秀和他一样默默地喝酒吃饭。饭毕又上了些水果点心。都是冬天难得的。水溶没什么胃口,只啃了个柿饼,就不肯动了。冯紫英和卫若兰喝的稍多,厨房熬了解酒药来给他们。柳湘莲和宝玉与水溶说话,柳湘莲本是个豪爽的人,拘谨一阵,放开后与水溶很谈的来,宝玉见自己的两个朋友能因为知己,也很高兴。石秀在一旁闷着不说话。冯紫英和卫若兰醒过酒,呆坐一会儿,渐渐的如往日一样能说说笑笑了,这便是彻底醒了,水溶才敢放他们回去。
柳湘莲自告奋勇地送冯紫英,再派两个小子盯着就行;宝玉自己回府,也打发两个小子跟着;卫若兰有王府的下人们去送。水溶安排好这些,从角门送他们离开,回头对石秀道:“总算又遇见一个认识的。你也替我高兴高兴。”
石秀低着头,跟着他走,走到正堂门前,突然递给他一把扇子,道:“这是给你贺年的。中间短了材料,所以延迟了些。这个很难做。以后再不做了。”
水溶轻轻打开这把扇子,扇子很轻很轻,扇骨很密,粗略一算,怕有七八十根。
第七节·礼
“这个是百骨扇。扇骨有一百根。”石秀解释道,“很难做。”
水溶细细一数,果然是一百根,难得这么多扇骨,居然轻巧薄小,完全不见沉重,他小心翼翼地把百骨扇在怀中,道:“好俊的手艺。你若制这样的扇子售予达官贵人,只怕我也遇不到你了。”
“他们不配。”石秀脱口而出,“他们都只是喜欢‘珍贵’而已。”
“可我也不喜欢折扇呀?”水溶有些好笑。
“可是你对我很好。所以你会对我的扇子很好。”石秀说话的时候脸都快埋到胸前了,水溶看见他的耳朵都是红红的。
这夜水溶躺在床上轻轻打开压在枕下的墨牡丹扇,和手中的百骨扇反复比对,墨牡丹扇的确是他新做的,只是放在手里玩,有些磨旧。可是百骨扇却是旧物,虽然有些地方是新修过的,仍看得出来是真真的古物。
应该是他祖传的东西。还是还给他吧,这样的传家宝,看一看,陪着睡一晚就好了。水溶想着,把两把扇子收好,都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起来,用过早膳,水溶将那柄百骨扇仍还给石秀,道:“是你祖上的东西罢?我拿着,将来你祖宗或者托梦给你问起来,你可怎么回答呢?”
石秀面上红了又红,终究把百骨扇收了回来。水溶又道:“你再做一把给我罢?百骨的怕是不能再做了,那你给做个扭花的吧。”
“扭花是女子用的。”石秀听他要扭花骨的扇子,吃惊地问道:“王爷拿着做什么?”
水溶脸一沉道:“想要么。啊呀,虽然是女子用的,你把那扭花扭得阳刚一点,不就是男子用的了么?”
石秀哭笑不得:花式的大多是女子用的,却与扭花的形状无关;且什么是阳刚点的扭花?他说得轻巧,画一个来看看么!
想归想,石秀还真试了试,转角尖锐的、线条硬直的……试了十七八种,总不如意。水溶看他急得瘦了一圈,打消了要把扭花扇的念头,仍要了把普通的扇子,却不要乌木的。石秀有一天在房里看见他坐在青台轩中逗笔猴玩,背景是雨过天青,一排碧嫩嫩的柳条垂下来,湿漉漉的燕子一剪而过。小半个月后,水溶收到了石秀送的燕尾扇。模仿燕尾的扇骨漂亮极了,十分生动,配合着折扇的意象,确有振翅欲飞的感觉。不错。可是这不还是扭花骨的么?
水溶拿着燕尾扇两扇,自我感觉风流别致,突然又想上街去逛逛,看能不能掀起一股潮流——
补完——
他这么打算的时候,黛玉命人送来急信,宝玉被烫伤了,她来求好一点的烫伤药。水溶让人取了水溟给他准备药膏、散热丸给黛玉让送去。其实黛玉有点关心则乱,贾府的药也不差。水溶正要打发慕平送这些去,突然想起,这岂不是快到马道婆做法害人的时候了么,忙又对慕平嘱咐一番,叫大鹏、鲲儿暗中盯紧了赵姨娘,再命外间的小厮,若听闻马道婆来了,万万跟着去她家里。
须知当今圣上很讨厌这些鬼迷神道的东西。
黛玉从北静王这里要去的烫伤药确实比贾府里的好一些,太医也说了,宫中的东西,用料配方,都是极讲究的,贾府里忙换上北静王送的药膏,又命人给北静王送去谢礼,慕平却代北静王婉拒了。贾政想到圣上登基不久对京中的肃清,约莫知道北静王为何不收,便谢过几声,不再提回礼的事。
宝玉的伤很快就稳定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日姐妹几个说笑,宝玉说话就扯着黛玉的袖子嘻嘻地笑,直笑得黛玉涨红了脸,再闹几下,便是逢了鬼魇。
不仅宝玉,王熙凤也是一样的被马道婆做法魇住。黛玉直觉地又要向北静王求援,大鹏拉住了她,将北静王命人看住赵姨娘和马道婆的事一说,黛玉与她合计着,这事却不能让她们来说,只是那纸人既然别在两人的床上,细细查看一下总能发现,到时再装作刚发现似的指出来,破了法就算完。至于马道婆北静王自然有他的道理,叫人去报一声这边事发就行。只有赵姨娘,牵着三姑娘,反不能动。黛玉跟她详详细细地一谋划,便就这样做了。王熙凤与黛玉平日里处得好,黛玉去看她原也应该,大鹏、鲲儿、紫鹃与她看过两回,终于找到了床边软软的褥子下有些不平整的地方。紫鹃不去翻,只叫了平儿来看。平儿是个剔透人,伸手一探,立刻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先不懂声色地送走了黛玉等人,再回去悄悄禀告了贾母,随后去翻宝玉的床,果然也有一个纸人。贾母一时气得面色铁青。
北静王那得了黛玉的报信,想也不想,直接派人去了马道婆家,确认那老婆子在做法,立时禀告的城防的。那边做法被破,这里马道婆被抓,宝玉凤姐,便无事了。
宝玉、凤姐能说话,知道喊疼喊饿,众人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宝钗该笑的还是要笑,林妹妹的婚姻大事却不属那个弥勒佛来管。
“王爷怎知那日便是那老婆子做法害我和凤姐姐?”宝玉恢复过来,从黛玉那听说北静王也出了大力,过来问道:“真是太谢谢王爷了。”
水溶看着墙边的牡丹,第一棵,红的;第二三四……乃至第二十盆,都是嗣王府里搬来的好牡丹,拼成三个变色彩虹都够了,甚至还有一枝极为稀罕的豆绿,就是没有黑的。他过去掐了魏紫给宝玉,又掐了一枝姚黄,让带给黛玉,再掐了那枝正红的,给卫沁梅,然后才道:“做梦梦见的。”说到这,他突然想到贾宝玉梦中游过太虚幻境,便要逗一逗他:“我那日午睡,梦见到了一个叫太虚幻境的地方,有一个仙姑给我喝了两盅酒,又与我说了你的事,我不过赌个万一。谁知道还真能对上。”
“太虚幻境?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宝玉却问道,“里边的事又是如何情状?”
水溶惊道:“莫非你却没有梦见过?”这就怪了,他竟未曾梦见过太虚幻境?那他和袭人……?
宝玉莫名其妙:“王爷为何认为我该梦见此处?”
水溶赶紧想了个说辞,道:“仙姑说你去过,我当时只顾着喝酒看诗书画听曲子,却没记得里边如何装饰,房子又是何样,只觉得美极了,却没记住,还想倘若你去过,可画与我看看,谁曾想仙姑也是会骗人的。”
宝玉拿着淡黄色的姚黄,轻轻抚触最外面的花瓣,一时怔住了,跟着北静王又走半日,道:“我却不知道。王爷说还看过诗书画听过曲子?又是什么样的。”
水溶想了半天,道:“不记得了。那是梦里的东西呢。只记得有一幅画,上面似云非云,似雾非雾,像是天色刚霁,彩云还在,旁边题诗‘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连。’旁的都不记得了。”
宝玉听到这首判词,一阵发寒,看着眼前的牡丹,蓦然触动心事,忙追问道:“王爷再想想?”
水溶再想了半天,道:“那两盅酒,一盅叫‘千红一窟’,一盅叫‘万艳同悲’。还有什么山中有狼,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还有什么破席子上一盆鲜花……剩下的真再没什么了。”他这话说完,突然有些明了,他来到此地,知道自己改变剧情也无所谓,因此他着意改变原著的情境,这些女儿家,总会有一些不再服从原著的命运。既然这样,太虚幻境也就是去了它指引各人缘法的作用。宝玉不曾到过,正常。
宝玉连连再追问几次,水溶是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他道是想把《红楼梦》里的诗词歌赋全背下来,可是他上辈子就没记住过,要不是晴雯判词的曲调在电视剧里出现过太多次,他会唱这支曲子,便是晴雯词他也记不住。曹公总把情节埋在诗词里,他倒是知道暗合的意思,因此要他把意思解释清楚还行,正经怎么写的,不知道。
宝玉听到这首词,确实明白了意思。按他的想法,仙姑既然托梦给北静王,为何又要骗他说自己也来过,必是要借他的口转告自己一些什么。“霁月难逢,彩云易散”两句一出,他就猜到了晴雯身上,后面的也大致明白了。“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席子上的花,他也一听就懂,可是不见下文,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山中狼是什么?不知道。就知道有只狼。北静王除了这些,什么都不记得了,着实可叹。
宝玉回去,先送过花,再回自己房里,晴雯爽利地做这做那,说起来,宝玉的扇套还是她做的呢,水秀的缠枝莲,手工精致极了。那首词的大意看明白了,可是细细究来,是个什么含义?袭人过来服侍他睡下,抬手放下床幔,那席子上的鲜花说的原是她,究竟意味着什么?宝玉想到睡着了,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媒
这件事过去不久,时间差不多就快到端午了。冯紫英宴宝玉、薛蟠、蒋玉函,四人行过令,宝玉与蒋玉函交换过汗巾,回来被袭人一说,那条汗巾子便成了袭人的。接着便是元妃赏下端午的节礼和清虚观打醮的礼。宝玉因自己的和林妹妹不一样,送去给黛玉黛玉又不收,闷闷不乐了一阵。
“她给家里人赏的什么?”皇帝知道元妃往家里赏了东西,特意叫来掌管宫闺用度的人问,下边的人把元妃的赏单列上来,皇帝看一眼,扔回去道:“这是什么意思?皇室的郡君竟然连个商人之女也不如了?倒和平民庶女一样的看法?”
下面的人听得皇帝语气不善,跪了一屋子,皇帝不大方便亲自管这事,沉吟片刻叫人抬了六箱子东西和一些贡布,和着那赏单一起送去北静王府。
北静王一见那单子和那六大箱东西,大约知道怎么回事,心中有了计较。
贾宝玉第二天进宫谢恩,出宫时便“凑巧”遇见了进宫来的北静王。北静王与他先说几句,问到他为何进宫来。
既是在外面,便不能失了礼数,贾宝玉微微躬着身子道:“娘娘赏下打醮用的礼和节礼,我进宫来谢恩。”
“可巧了,我也想找个人帮忙打醮。你知道圣上不喜欢这样,我又想给他祈福,这样罢,你初三去,也帮我暗中祈福,我仍给你打醮之礼,如何?”水溶“唰”一声抖开燕尾扇,慢慢拍两下。
“王爷有兴致,宝玉照做就是了,不过举手之劳,不敢受礼。”宝玉让了几回,水溶悄悄与他道:“我不过借个由头给黛玉和沁梅赏些东西罢了,你还跟我犟。仔细明天我不请你过府,你就见天的跟着老师傅学子曰吧!”
宝玉这才明白过来,改口收下。水溶笑眯眯地说:“既如此,现在就去我那里搬东西罢。我就没事进来玩,有事还是做事。眼见着快初三了,今儿不送去,保不准我又忘了。”
宝玉应下,与回避在后面的家人说一声,便跟着北静王走了。
“这五匹撒花烫金的贡缎是给黛玉的,那五匹是沁梅的,这里还有四匹罗四匹绢,你、黛玉、沁梅、湘云一人各一匹,还有这些是若兰稍给沁梅的,可别算错了。”水溶抱着一个册子清点东西,把给各人的一一说清楚,“还有这两个翡翠如意是给黛玉的,这两个是给你的;那个西洋嵌宝石的座钟是圣上赐给黛玉的,我也有一个,就给你了;这两件披风你们各一件,鹡鸰香念珠你和黛玉一人一串,那个红珊瑚你和黛玉也一人一盆,这盒珊瑚珠的头饰就给沁梅,这两条红珊瑚珠链,就给沁梅和湘云一人一串。”
“湘云?王爷也认识史大妹妹?她现在却不在我们府里。”宝玉听说是给湘云的,有些惊讶,但不知道北静王如何认识湘云的?
“我怎么认识的你就别管了,现在不在将来不会去么?难道还要我把这些抗到史家去给她婶子贪墨了?啊呀你听我继续说,别打断。”水溶不满他打断自己,又得重新整理思路,接着道:“上等的重金折扇,你和黛玉每人三把,是岁寒三友。这两把头青骨丝绢苏绣海棠的给沁梅和湘云。还有文房四宝,你和黛玉各一套,湘云和沁梅有一个秘色瓷的笔洗,双面绣的屏风,你和黛玉的,牡丹四品,沁梅和湘云的,梅兰竹菊——这也忒俗了,还不如我那青蛙跳水的好呢!”水溶念到梅兰竹菊,觉得都快用滥了,自取一杯茶喝了,见宝玉在看那屏风,问道:“你可记着没有呢?”
“茗烟都记着呢。”贾宝玉回道,“王爷,这梅兰竹菊不好吗?笔法多自然啊。”
水溶不予置评,随手打开一把海棠的扇子,然后顺手揣回袖里,道:“看到没,这才自然呢,又不多见。梅兰竹菊满大街都是。好了你接着记。”
“这孔雀扇、鸿毛扇,你和黛玉一人一把,那边的水晶帘也是,五色宫绦的荷包,玉挂,西洋来的果酒,十二种花香的香露,都是一人一份,还有各种形状金银锞子,你们各二十对,还有摆件,随手玩的香袋香囊之类的东西,我也懒得点了你自己查查,这是单给你们的。沁梅和湘云比你们的少一些,我叫人单放在旁边,用灰色的纺缎裹着,别弄反了,等等,扇子还没放回去呢。”说着水溶把海棠扇从袖子里拿出来放了进去。
宝玉点完这两箱,盖上封好,水溶又让打开剩下的两箱,道:“这一箱是你、黛玉、三位贾府小姐、沁梅、湘云都有的,每人一份。那一箱里,蓝色包裹的是给贾兰的,灰色的是给贾环的。桃红色里的是给你的先珠大哥的嫂子、珍大嫂子和链二嫂子的。”
宝玉看看小的可怜的灰色包裹,不由为自己的弟弟叹一声。
“这箱是给老太太、二位太太的,那箱是给几个老爷的。回去你自己分吧,横竖我只给了范围,具体怎么分法,你决定罢。”
这边的收好了,宝玉见没有宝钗的,却不敢问,只道:“王爷如此厚待……只是……”
水溶一拍脑袋,叫人又抬出来两箱东西,道:“这是皇室每年过清明端午的赏礼,黛玉按郡君的用度拨的,我对过单子什么珠儿串儿宫花宫绦布匹饰物胭脂水粉膏子头油都是完好的——要不怎么说女人麻烦呢!都一直忘了给她送去,你顺道带过去吧,叫黛玉从清虚观回来记得进宫谢恩。”
宝玉连声应了,一眼瞥见有四串明艳艳的红麝香珠,却与元妃赏给他和宝钗的一样,不知是何意?
水溶叫人封上箱子,写明去处,还有一个箱子是卫家单准备给沁梅、黛玉的节日礼,一并抬了去。
宝玉领着北静王的东西来,个个有赏,只不见宝钗的那份。宝钗正为母亲所说的“要寻一个有玉的人”心烦,元妃赏的东西偏她和宝玉的一样,十分无趣,闻得北静王是这样的赏法,反倒高兴起来,放下心与姐妹们调笑。
贾妃不知道从何处得到圣上说的话,自知错了,又忙给黛玉补了一份,水溶这才把宝钗的那份按三春的规格补上了。因他欣赏宝钗和探春的气度才识,又额外多添了些,一人一份送了过去。
贾府里去清虚观打醮回来,没多久黛玉进宫谢恩,水溟特意给水溶让出一个大屏风来好说话。水溶听大鹏悄悄说了她与宝玉吵架的事,水溶驱散下人,室内只留下他、黛玉和大鹏,方道:“我赏下的东西是圣上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也是伯父的意思,你明白么?”
黛玉明白,只不敢信。
“好妹妹,此后你只管放开些罢,这些事有我呢。你要是真明白,就点个头,我还有话教你。”
黛玉低着头,微微点点,水溶隔着屏风依稀看到了,放满意道:“史大姑娘说给了卫家,这事若是她家人没说,她自己可能还不知道。我给保的媒,沁梅和卫老太太都悄悄地见过了,喜欢得紧,以后若是史大姑娘再进园子,你就请她和沁梅一处住,沁梅自然会懂的。”
黛玉红着脸,道:“大哥整日里就算计这些?”
水溶笑道:“不行么?我还想把贾府的三姑娘说给冯紫英,可惜了她是庶女,十分难办。若是嫡女,只怕踏破门槛也求不到。这事我也就敢想想,你可别外诉。”
黛玉羞得一声不吭,末了临走才道:“大哥与我说这些,倘叫外人知道了,我羞也羞死了。大哥以后少说这些罢。”
水溶知道往下再说就不行了,便道:“今日逗你一逗,回去和宝玉仍和好如初,以后也莫再担心这些,开开心心过你的日子,没事和沁梅帮史大姑娘绣绣花,不要想太多了。时间不早,我叫皇兄来派人送你出宫。”
黛玉忙起身道谢,水溶自去找水溟说了,水溟方命人将黛玉送出宫去。水溟问他可还有什么心事,水溶想想,道:“还想认个妹妹。”
水溟听了,拈起朱笔在他脑门上画了一个大叉。
北静王给的东西有不少是沁梅和史湘云对分的,湘云不来,沁梅也不会去动,单赏给她的部分已经很丰厚了,何况还有卫家给的部分。黛玉回去,与宝玉和好如初,因得了北静王的准信,放开了长期郁结的事,心情放得开,身体跟着一天好似一天。北静王还给黛玉、沁梅每人一大盒燕窝,黛玉要这个养病,原就费些,沁梅也得了那许多,却不知怎么回事,及知道史湘云的东西也暂时在自己那存着,便明白了。
黛玉的心情一放开,为人处事便就不那么偏颇,她天生寡言,外人只道她难相处,处久了也就知道她只是不好动,对下人不差,对姐妹们也素无二心,只是熟人面前一张利嘴,有点谐谑。
端午节第二天,史湘云来了,知道沁梅也在府里,只不敢看她,虽然说笑如常,黛玉却看见她脖子根都红了,于是对沁梅笑笑,沁梅朝她挤挤眼。让一直用余光瞄着沁梅的史湘云更是不敢再往那里看。老太太、王夫人还有湘云的周奶娘知道这事,说到湘云要住两天,几人都看向沁梅和黛玉,黛玉和沁梅便一起请湘云过去住下,湘云红着脸应了。
安顿好湘云的东西,沁梅找她来分北静王给的节礼,湘云随便分了一半,卫家给沁梅和黛玉的东西,沁梅的那份是成双的,自然也包括史湘云的部分,沁梅又去把那部分翻出来给湘云。
两人各自收拾好,湘云要送戒指去给袭人,沁梅去找黛玉玩,两人便一起离开卧房,正待要走,沁梅瞅着自己还有把海棠扇落在外边,刚好手中的扇子不知放哪里,随手拿过来用,打开一看,却是把男式的折扇,还是三面的,下边有朵墨牡丹。沁梅当下有些狐疑,翻来翻去看了两遍,不知是怎么来的,且她也想要一盆墨牡丹——这是卫若兰老听北静王念叨着要墨牡丹,偶尔对沁梅说起墨牡丹与众花不同,她便记挂上了。这扇子上刚好又是朵墨牡丹,正合沁梅的心思,她也就懒得管是怎么来的。沁梅素来豪迈,手里头捏着的扇子有好几把男式的,黛玉从没真真地见过北静王,当然不知道这是石秀给他的扇子,只当是她哪里弄来的,并未生疑。
北静王府里,北静王随手打开折扇想扇扇风,却是给沁梅和湘云的那把头青丝绢苏绣扇,他扇两下,觉得太花,恰好石秀还差几根头青的扇骨,他便拆了扇子把扇骨给了石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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