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一章

文 / 绪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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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多月前,涵扬。

    韩寒从苏雪楼楼上下来时时候尚早,花街的绛红灯笼初挂,青楼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也方方出现大堂之上。

    单手按在怀中得来不易的东西上,一抹满足的笑缓缓在他清秀的脸庞上展开。

    韩寒一身天蓝劲装打扮,腰间一条铁灰银边腰带,上系一柄无名剑。他五官生得万分细致,然却又不是江南男子那种烟雾朦胧的美,而是菁雕细琢,一刀一刀缓缓刻出来的那种俐落英气。自幼习武之故,他的身形也比常人俊逸挺拔,只是那腰总偏显瘦了些,有种不盈一握之感。

    送往迎来的姑娘们在看见他那抹笑时,一个个被迷得失了魂,斟酒的将酒洒了一地,说笑的则忘了将嘴合起来。可韩寒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南方最负盛名的青楼,心里头只惦记着怀中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宝贝。

    迂迂回hui、环环相扣的苏雪楼内,琴师不知为谁抚琴,歌伎嗓音婉转多情,唱着轻佻却又动人的曲调:

    冤家啊冤家,心里头惦记暗地里相思,嘴里头不说眼底下乱瞟。

    死相啊死相,弄得我心儿怦怦跳,心肝肠子绞……

    韩寒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这曲子他曾经听某个人在熬药时唱过,那人一边唱一边摇着蒲扇,pi股还一撅一撅地摇着。

    只是那个人如今隐居去,再也见不着了,想到这里皱着的眉便是缓缓舒展开来,也不知那人怎样了……是否……一切安好……

    当他跨出苏雪楼,忽感一阵劲风迎面袭来。他只瞥见一抹呛亮红色,还未来得及思索,手臂便往前一伸,一个旋身站稳脚步卸去对方冲击的力道,将那抹亮红揽进怀里。

    但当韩寒看清怀中佳人以后,愕然喊道:「玉儿,怎么是你?」

    被人稳稳接住的温玉也是一愣,但立刻回过神来,指着他们前方两名生得端正却脸带猥琐的男子泪眼婆娑地道:

    「表哥,那两个人调戏我,可是我打不过他们!」

    那两名男子穿金戴银,身后家丁无数,见温玉这般指控不但没有退却之心,反倒是更努力地摇着手中绢扇。其中一人口水横流地道:「装什么雏呢,告诉大爷你是哪间楼里的姑娘,大爷今晚包定你了!」

    另一个则是调笑道:「这男人是谁?你的恩客吗?欸,这位兄台,先来后到这规矩你可懂?这呛姑娘是我们哥儿俩先看入眼,你快快放手吧!」

    韩寒一听还得了,当下像吃了炮竹一样整个炸开锅,怒道:「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成何体统!」

    对方却笑得更大声了。「太阳都下山了,哪来光天化日!更何况这儿可是花街,良家妇女哪会来这!」

    韩寒一张俊脸整个涨红,气得抽出腰间佩剑直往那两名登徒子砍去。

    对方没料韩寒出剑竟是如此迅速,吓得僵直当场无法动弹,他两人身后的家丁见况立即上前护主,几人将主子拉开,几人拔了兵器便往韩寒攻来。

    苏雪楼前顿时刀光剑影闪个不停,流星锤、狼牙棒、一堆武器飞来飞去。楼内姑娘们吓得是花容失色,楼外本要入内一掷千金的嫖客们则是躲得老远,根本不接近。

    那些家丁都是练家子,十几人围攻韩寒一人。温玉在一旁看得着急,拔出随身兵器也要向前助阵。

    韩寒在打斗间本就不断留意温玉安危,见她一个小姑娘要冲上前来,又没瞧见有个身形壮硕的莽汉执九环刀由她背后靠近,他立即大喝一声:「站住!」手中利剑「飕」地射出。

    削铁如泥、寒光闪烁的宝剑由温玉脸旁划过,将那名挥刀向她的家丁手臂钉在苏雪楼门柱之上,顿时一阵凄惨哀嚎传来。

    温玉身躯猛地一颤,生死一瞬的恐惧让她腿软。

    「玉儿你别动,在那等我!」韩寒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是命令也是保证。

    惊魂未定的温玉听得韩寒这般说,仿佛吃了定心丸一样,她知道韩寒定不会让她有事,喘了几口气便乖乖地听话站在原地。

    温玉的视线始终纠结在韩寒身上,她见韩寒顾着她之余还游刃有余地对付那些欺侮她的人,心中一下便起了向往之心。

    韩寒原本就长得好看,有着和他另一个温文儒雅的友人穆襄全然不同的气度。那张骄傲冷然又带着淡淡红晕的坚毅脸庞、神采飞扬英姿勃发的颀长身影,一切一切都让她看得目不转睛。

    温玉感觉自己胸口怦通怦通的声音突然之间乒乒乓乓大声作响起来。

    她自幼便喜欢这些行事从来豪迈不羁,外表俊朗出色,教训败类永不手软的英雄豪杰。

    她心里最喜欢的原本有两人,一是赤霄坊的大当家延陵一剑,一是隐退江湖的神医赵小春。那两人皆为真英雄、真豪杰,而如今的涵扬苏雪楼前,她又发现了一个人,那便是这寒山派少主,她的表哥「韩寒」。

    「表哥……」温玉忍不住赞叹出声。

    你瞧那一挥剑、一转身,啊——那发丝飘扬、衣摆翻飞的模样,那锐利的眼神、凛冽的气势,多叫人心驰神移、心生向往啊!

    草莽出身只会逞凶斗狠的家丁护院,与自幼埋头苦练武艺无一日停歇的韩寒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没几下功夫而已,那十来人及两名公子哥便给韩寒收拾了个干净。

    一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尤其是那两名神情猥琐有碍观瞻之人,脸上东肿一块西肿一块,被打得连眼都睁不开了。

    韩寒满意也爽快了,这才哼了声回头拔起钉在家丁手臂上的随身佩剑。

    可当他接触到了温玉殷切崇拜还闪闪发亮的目光时,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发冷,浑身鸡皮疙瘩起了来。

    韩寒收起了剑,直觉得转过身去,不想面对温玉那像是要吃人似的眼光。

    苏雪楼外哀鸿遍野,还在申今的人不甘心地放话说道:

    「小子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在涵扬谁不知道我们莫家……你居然敢在涵扬动莫家的人……就不怕……」

    那人话还没说完,韩寒眯了眯眼,走上去补了那人几脚,痛得对方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韩寒道:「小子,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全江湖谁不知道我表妹是湘门门主唯一的宝贝孙女,你既然有胆在太岁头上动土又自报身家,定是有做好与整个湘门为敌的打算了?」

    那人一听,脸色顿时白了一半。「湘、湘门?八大派之一的湘门?」

    韩寒哼了一声道:「没错!」他放完话打算走人,正要招温玉,没想到一回头却见那小妮子一双明眸闪得更加厉害,直勾勾地盯着他。

    韩寒冷不防打了个寒颤,顿时别开了视线,额上沁出了几滴冷汗。

    温玉是谁?

    温玉不但是湘门门主的孙女儿、他的亲表妹,还是他青梅竹马的好友穆襄未过门的妻子。

    可这小妮子如今这么露骨地看他眼也不眨是怎样?

    涵扬城不能待了。

    莫家是开镖局的,势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派个十几二十人来找碴,韩寒就算再厉害也无法带着温玉这只三脚猫全身而退。但天色已晚,在涵扬客栈住不得的情况下,他们只得露宿荒郊野外。

    韩寒与温玉离得有些远。

    韩寒拨弄篝火,翻转着猎来的野味,随口问道:「你怎么会来涵扬?」

    「爷爷让我送信去写意山庄,我途经涵扬时在城外见着你的身影便追了过来,谁知你脚程实在快,一下子就没了踪影。下午那一会儿我都在找你,幸好被那两个坏蛋盯住时你出现救了我,我才能见着你。」温玉甜甜地笑着,表情略微恍惚,似乎还陷在方才韩寒英雄救美的回忆当中,尚未醒来。

    「看到我的身影就追过来,要是仇家设的陷阱怎么办!」韩寒皱起眉头,语气严厉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表妹。「以后别这么冲动行事,也不许一个人独自行动。你要有什么闪失,你爷爷会如何伤心了!」

    温玉回过神来,朝他一笑,脸蛋红红柔声说道:「知道了表哥!」

    「你……」温玉被骂了也不恼怒还不停陪笑,让韩寒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温玉是湘门门主的孙女,也是个江湖儿女,只是功夫不到家,以往看到她时身旁都有人相伴,而那护花使者通常是穆襄。

    想到穆襄,韩寒不由得心里一痛。

    温玉是他的表妹,但因湘门与寒山派少有来往,他第一次见她还是穆襄带来的。

    他记得两年前穆襄来找他时身边跟着个红裳少女,那天穆襄笑得有些开心……其实阿襄怎么笑都是那样的,但他就是知道他开心。

    穆襄那时说:「小寒,这是我未婚妻玉儿。」

    他愣愣回答:「恭喜!」

    而那句恭喜以后,他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那天,他明白原来穆襄也是会娶妻的,原来十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几度出生入死的经历,始终会被一个娇美可人的妻子所取代。

    后来,他跑到练武场和一个又一个的师弟们比试切磋,打得大伙儿鼻青脸肿伤痕累累,最后还惊动了师叔和几名师兄,才将他压制下来。也因为如此,师弟们好一阵子见到他像见着鬼似的直躲,他还落了个欺侮弱小师弟的罪名。

    温玉瞧韩寒正在发呆,觉得他的侧脸煞是好看,有些舍不得同他分开,便道:「表哥,反正都在涵扬了,你便同我一起上写意山庄吧!阿襄现下应当在庄里,他前些时候还念许久没见你了,所以我们一起上去见见他吧!」

    「不要,我为什么一定得和你一起去见他!」韩寒有些赌气地道,但话一说出口他便后悔了,遂连忙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尚有要务在身……」

    温玉被韩寒强烈的语气吓了一跳,呆呆地道:「你们吵架了吗?」

    韩寒顿了一下,无语地望了眼温玉,而后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没。」

    温玉觉得韩寒有些奇怪,却不知哪儿奇怪。她缓缓开口道:「你是不是和阿襄……」

    「吵架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温玉发现坐在她对面的韩寒脸色突然不对,眼中寒光一闪,那把名为无名的利刃「锵」地一声出鞘,凛冽寒光「咻」地一声朝她袭来。

    温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但那把迎面而来的剑却沿着她的面颊滑过,刺入她身后。

    耳边传来扎入人肉的那种恶心声音,温玉微微侧首,这才由眼角余光发现竟有个黑衣人在离她不足半寸之处,而那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已到了她的颈边。

    温玉惊恐得放声尖叫,韩寒立刻将她拉了起来护在身后。

    除掉一名黑衣人后,两人周围突然出现了不少陌生气息,而后杀气骤现,黑夜中数名夜行衣装扮之人从幽暗处飞出,迅速朝他们攻来。

    韩寒皱了一下眉。「莫家人真是小肚鸡肠,才打那么几下而已,竟然派出这么厉害的手下要除掉你!」

    韩寒举剑迎敌,顿时刀光剑影闪动。

    温玉在韩寒身后看那几名黑衣人的攻势凌厉,又见好几次自己都差点让对方突破韩寒剑招袭来的兵器砍到,颤抖得连声大叫道:

    「是你把那些人打得半死不残的,为什么他们要杀我!要杀也是杀你才对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别往我身上刺——刺错人了啦——表哥救我——」

    韩寒一张俊脸顿时黑掉,他咬牙切齿才想骂这个不懂知恩图报的表妹两句,没料却只是这一个分心,竟就叫对方在自己肩上扎了一个洞。

    韩寒一惊,血如泉涌的当下脑袋顿时也清醒了过来。不、不对,这些人的身手太过俐落,招招都只攻向要害,如此高超的身手绝非方才那帮纨绔子弟请得起。

    这些人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得到结论的韩寒凝起了心神,知道今日这战绝对不好掉以轻心,否则命丧当场的便会是自己与温玉。

    他有事还不要紧,但温玉、温玉是那人未来的妻子,他绝不能让她有丝毫损伤。

    打定主意以后,韩寒先从比较弱的对手下手,迅速除掉这些对温玉而言过大的威胁,直到最后只剩两名黑衣人。

    月色朦胧,那两人在月光下腰杆挺得笔直,看似随意而站,但却一前一后落在生门位置,就算韩寒和温玉想逃,也必得与他们正面迎上。

    韩寒一剑迎向自己正前方,武功最强的那人,只要杀掉这个,剩下的那个便好解决。但哪料他的剑才发出,却叫对方轻而易举地卸了下来。

    韩寒「咦」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对手武功竟是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可能比自己高上一些。

    韩寒自小习武成痴,一身功夫随年龄增加而渐长,身旁可以当作对手的人也越来越少。他这等人最恨不得的便是遇上旗鼓相当的高手,所谓切磋砥砺,功夫越磨越得趣味,也才能越来越菁。今日碰上这些杀手本就让他心痒难耐,但因为身旁还有个温玉不好放开手来,如今……

    他迅速掂了一下,也就只剩两人了,放手用力打一打应当不要紧才是!

    一抹浅浅的笑容在他嘴角浮现,他立即出手朝对面那人挑去,对方凌厉凶猛的双刀横劈而来,两人内力灌注兵器之上,一击一斩皆石破天惊砰砰作响,吓得他身后的小丫头惊叫连连。

    碰上好的对手,韩寒越打越是起劲,最后竟将温玉整个抛到脑后,全力与那杀手拼搏。他整个人投入剑势刀阵当中,直至浑身汗水淋漓却也不觉疲累,反而越打越是畅快,兴奋得血脉喷张。

    反观那名杀手在韩寒的节节逼近下,已越来越显招架不住。

    「啊啊啊——表哥救命——」温玉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惊醒了沉溺于打斗中的韩寒。

    韩寒回剑时一时手抖,竟划过了对方的喉咙。对方「呃」了一声,喷出鲜血,一双弥漫着杀意的眼还来不及闭上,便砰然倒地。

    韩寒低低「啊」了一声,心里暗自可惜。这可是个高手啊,居然就这么死了,他还没跟这人打过瘾啊……

    「表哥啊——」温玉的声音已经带起了哭腔。

    「糟!」韩寒黑了黑脸,立刻回过头去解救温玉。他都忘了除了这个高手以外,还有另一个杀手在旁。

    不远处,温玉狼狈地以双刀架住朝她挥下的长剑,杏眸中泪光闪烁,身躯早已抖得不像样。

    韩寒立即挑开那名杀手的长剑,但那人忽展黏字诀,剑若银蛇黏滞于韩寒刃上,一下子腾了上来,硬是要逼得韩寒放剑。

    韩寒不躲不闭,剑势忽化轻灵飘渺,以守为攻,以退为进,一招一式皆缓慢,带着温玉连退数步,剑刃与对方相缠。

    三来三往间两剑如同双蛇纠缠,韩寒忽一发势,手腕一绕,银剑倏地快速转了起来,而后忽闻一声脆响,对方兵器竟从剑柄处被齐根绞断,正当对方愕然之际,韩寒的剑已然插入了他的心窝,了结了这最后一个杀手。

    温玉看得目瞪口呆,又是满心崇拜,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飘灵的剑法,尤其让韩寒这等美男子使来,更是一等一的好看。

    韩寒松开了紧紧环着温玉的腰,在那些杀手身上东翻西找。

    温玉问:「表哥你这是什么功夫,寒山派的寒山剑法不是这模样的吧!」寒山剑法剑势偏冷偏静,没这般似水柔情。

    韩寒顿了一下,找不到任何能证明这些杀手身分的令牌,便拍了拍手起身。

    他道:「随手使出的,没有名字。」

    「表哥你真厉害,我听爷爷说就算是高手也要四五十岁才能自创高深的刀法剑法,可你才二十来岁,便有这般领悟了!」

    韩寒勾起嘴角,那算是接受了称赞的浅笑底下,带着些微苦涩。

    他这剑法只有一招。

    想着那个人,心里全是那个人的时候,出招便是悠逸淡雅,像江南云烟袅袅的山水画不徐不缓的意境。

    而后狠狠直击入人的心里,一招了结,让对方连痛也喊不出。

    「这剑法叫什么名字?」

    相思、叫相思……

    他悟了许久才知道,原来这说不出口的痛,叫相思……

    写意山庄位于群山之间,落于山巅之处,山庄内的奇山怪石为当年建庄特意开凿,有着山府石洞的豪迈不羁,而其间再掺杂江南水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鬼斧神工,粉墙黛瓦层层叠叠,巧妙揉合壮阔与细腻,是一处令人叹为观止的绝世之作。

    此地远离尘嚣,时节正值夏末,庄中百花盛开,清静幽雅的晨间鸟啭方起,山风吹来带起一阵淡淡清香。

    天边还有些薄雾,初阳蒙蒙隐在云层之后,山庄内负责守门的弟子们这时候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准备往大门去替晚上兄弟们的班。

    路过庭院时,些微声响传来,他们转头望去,只见着布着些许落叶的石板子路上一抹藏青色的影子正迎风舞剑。

    那人身形挺拔,剑姿说不出的沉稳淡雅,被他剑尖所卷起的落叶犹如枯蝶将他重重环绕,而后在旁人看不清之时蓦地四碎开,化作漫天细末。

    「少庄主也不知什么时辰起来练剑的?」一名弟子说。「起得比咱早,睡得比咱晚,事情还比咱多许多,就没见他歇过一天不练。」

    另一名弟子打着呵欠道:「你懂什么,少庄主是不想输给寒山派那少主。」

    那弟子顿了顿。「少胡说了,少庄主和韩少爷感情多好!」

    「那是你不知道!」这人像是在说什么坊间消息一般,声音放轻起来。「少庄主原本是喜欢读书胜过打打杀杀的,可好些年前与韩少爷切磋时险些输了,后来在树下站了一整夜,隔日起就成了这样。」

    「当真?」

    「当然是真!」

    两人边走边说,声音放得极低。天色已亮,他们加紧脚步离开庭院,来到写意山庄大门与晚上的兄弟们交班。

    伸了伸懒腰,正当他们一边准备打开写意山庄大门,一边继续少庄主与韩少爷两人之间不为人所知的秘辛时,大门突然传来猛烈的拍击声响。

    砰砰砰——砰砰砰——

    「开门!」门外沙哑疲惫的声音响起。

    两名弟子立即将写意山庄沉重的大门由两侧打开。大门开启那刹,明亮的日光由山巅处升起,顿时山间蒙雾散去,让周遭原本灰蒙蒙的景物更加清明,当然,也清楚地显现出两个大清早就站在写意山庄门口之人的轮廓身影。

    那两名弟子一看来人,差点没被吓得魂飞魄散。

    不是为了这正站着,怀里还倒着一个姑娘的男子是他们方才正议论的对象——寒山派少主韩寒,而是因为这灰头土脸,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之人,显然曾经遭遇过一场硬仗。

    「劳烦接手!」韩寒脸上没什么血色,他将怀里的温玉交给写意山庄还发愣着的两名弟子,说了一声:「这女人真沉……」后,便双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韩寒感觉自己睡了许久,半梦半醒间他告诉自己应该要起来了,可是眼皮却沉得怎么也睁不开。梦里那些黑衣人不断袭来,打败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更厉害的。温玉那小妮子整路只懂得尖叫,叫得他耳朵痛得要死。

    他挟着温玉拼命往写意山庄去,他知道穆襄在庄里,也知道只要见到穆襄,穆襄便能为他挡下那些杀手。

    他很累,真的很累,他告诉自己应该要睁开眼,若不,便要命丧写意山庄底下,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阿襄……阿襄……

    耳边传来帕子绞水的声音,而后冰凉的巾帕放在他额头上。

    「我在这,没事了。」温和的声音传来,清清淡淡,却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特能耐。

    韩寒挣扎着,使尽吃奶的力气却才让双眼睁开一个缝。不过只条缝也足够了,他见着穆襄坐在床边正看顾着他。

    屋外日光由窗纸透了进来,在穆襄身旁洒上了淡淡汝白色的光,穆襄笑得温和,眼里却有一抹担忧。

    啊……担忧……

    韩寒不禁想是不是自己睡迷糊了,这个泰山塌下来都是一派笑容恬定的人,怎可能露出这样的神情。

    睡过去又醒过来,已经不知经过了多久,韩寒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身上伤口已经没那么痛。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藏青色的身影从屋外进了来。他抬头一望,对着的正是穆襄深邃沉静的眼,他一呆,望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竟失了言语。

    或许是南方山水好养人,韩寒自幼就觉得这人相貌万分好看。

    单看一眼,穆襄是面如冠玉、眉若玉剑,玉树临风的难得美男子。再深一些,便发觉那一身风采气度淡淡染在眉梢眼角。微微上扬的双唇、淡定不惊的目光、温煦如阳的笑容,不是刻意的显露,而是自然而然。

    那般温文尔雅,让人在他身边便能感受莫名心安。

    穆襄笔直朝韩寒走了过来,没说话。韩寒正想开口,穆襄却将手放在韩寒胸前衣襟上,叫他生生噎了一口,心跳如鼓,人都傻了。

    直到穆襄拉开韩寒衣衫,韩寒这才如同雷击一般惊醒过来,他手忙脚乱地制止穆襄的手继续剥他的衣服,脸红结巴地道:

    「阿、阿、阿襄,你做什么!」

    穆襄皱了一下眉头,嘴角虽还挂着万年不变的浅笑,但那只是因习惯而扬起的嘴角,如今的他心情着实愉快不起来。他道:「手放开,我替你换药!」

    「呃!」韩寒松开了手。

    渗着血的布条被解下,韩寒这才发觉自己胸口有一道斜划而过的深长伤口,皮肉外翻,还能看到里头粉白色的肉。

    「真恶心……」韩寒扯了一下嘴角。

    「觉得恶心就不该这么做!」穆襄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帮韩寒的伤口上药。「玉儿把事情都同我说了,你为了救她才会伤成这样。」

    穆襄没说多少,但语气是责难的,韩寒好一下子回过神来,委屈和气愤也随之起来。他道:「要不是看在她是你未过门妻子的份上,谁会拼死救她!你要嫌我惹事又牵扯到写意山庄,那得,我立刻就走,你也不必上药了!」

    韩寒一下子便从床上噌地跳了起来,他挥开穆襄下地而行。

    「小寒,我不是这个意思!」穆襄道。

    「谁管你什么意思!」韩寒怒道。

    穆襄伸手过来挡人,却叫韩寒几度卸开,两人周旋间韩寒一个不慎扯到了胸口的伤口,顿时痛得他龇牙咧嘴眼眶含泪。

    「别再胡闹!」穆襄脸色一变,声音也低沉下来。

    韩寒望了他一下,知道这人是生气了,本想回一句:「我哪有胡闹!」可又不想穆襄不高兴,于是哼了一声,别扭地侧过脸去。

    穆襄把人拉回床上安置,一两一金的珍贵伤药毫不犹豫地上在韩寒身上,而后仔仔细细裹好伤口,那张有些僵的面容才缓了下来。

    「你知道我不是为了那些事不悦,而是因为你。」穆襄叹了口气。「你前些日子一直避着我,我还在想哪时才能见到你的时候你竟然就出现了,还满身鲜血。你这样子叫我该如何是好?」

    穆襄的语气和态度一软,韩寒就不行了。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这时穆襄却又掀开桌上摆着的一盅补品,调羹舀起一口清汤,送到韩寒嘴边。

    穆襄温声说道:「这是老母鸡炖人参,对你的伤有帮助。」

    「我有手……」韩寒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这是干什么?

    「你看看你的手。」穆襄说。

    韩寒翻开手掌,这才发觉自己执剑的手竟是整个红肿,虎口迸裂,想来定是对阵时太过激烈,伤了而不自知。

    穆襄一勺一勺地喂,韩寒说服自己一口一口地吃。反正这又没有什么,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受伤了所以穆襄照顾他,天经地义的。而且若是哪天穆襄受伤,他也会这般一勺一勺喂他的。

    韩寒脸红红地摸着自己的嘴角,希望没有笑得太明显。

    「玉儿说那些追杀你们的人是莫家派出来的。」穆襄说。

    「我想不是。」韩寒摇了摇头。「从涵扬城出来以后,我们一共遇上三场袭击,那些人身手俐落招招直击要害,而且轻功极高身法鬼魅,每次都是几乎潜伏到身边时我才发觉。」

    「莫非是杀手,有人买凶杀你?」穆襄面色凝重,但手上喂食的动作却还是没停。「你得罪了谁,自己有没有底?」

    韩寒吃进了一截人参,想要吐出来,却在穆襄的注视下,忍耐地咬了咬吞下喉去。遗留的甘苦弥漫在嘴中,他眼珠子转了转,努力想了又想,半晌后才吐出两字:

    「没有。」 ( 浪荡江湖之暗相思by http://www.xshubao22.com/2/27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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