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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心听了一阵,耳边尽是呼呼风声,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丹田聚气,提气上喉,扬声喊道:“阿侬,阿侬……”声震山野,盖过风声,远远传了开去。他只道如此大声呼唤,若阿侬未曾出事,必定听到,若是听到,一定会出声呼应,可等待良久,除了风声还是风声,也无阿侬回应之声。
凌云霄心下着急,想来思去,估计只有一个结果,就是阿侬已经出事了,一想到阿侬出了事,心下间没来由的有些发痛,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意乱。再也不顾着脚下那些草环,眼睛四扫,心中回想方才阿侬惊呼声发起之处,粗略估计了个大概的方向,便朝那个方位疾奔下去。
这一路奔下来,也不知冲断了多少草环,只觉双腿不停绊上东西,稍滞之后重又畅行无阻,凌云霄心里明白,若阿侬口中所说的是真的,他冲撞破坏了如此多的毒咒草环,只怕是死上百次都不够了,只不过现时没什么事比阿侬更重要了,就算要死,也得寻到阿侬再死。
渐渐感到气血有些不顺,双腿似灌铅一般,越来越重,口中呼吸深一口浅一口的,感觉出得气比进得气要多,头晕脑胀,双眼发沉,渐渐模糊起来。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凌云霄喘着粗气,拼力睁大着眼睛,拖动着毫无知觉的两条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前,向前,一定要见着阿侬。
“我几时有了三个火筒子了?手怎么也多了几只?咦?地怎么跟着转了起来?还是……?”凌云霄眯缝着双眼,越是极力想开,越是无力,只觉到处一片模糊。脚下软绵绵轻飘飘的,如同踩在棉花之上,毫无着力之处,就似饮醉,又似重病。凌云霄勉力抬起右手,用尽全力拍打着脑袋,想使自己保持清醒,可惜手也好似不是自己的,到底拍没拍中脑袋也毫无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一片麻木之感。
踉踉跄跄再往前奔行一段,再也无力坚持,终扑地而倒。他是往下疾冲,冲力甚急,再加山高坡陡,这一倒地,惯性不减,骨碌碌往山下翻去。所幸他所倒地之处皆是成片成片无穷无尽的荒草,草高叶厚,暂时皮肉无碍,只是如此翻滚下去,总有命丧之时。
凌云霄意识模糊,但心底间仍保持一丝清明,知道草咒毒发,已到了自己已经无法控制的地步,危急间牙齿一开一合,已咬破舌尖,剧痛传来,凌云霄打了个激灵,神志有些清醒过来。
他如此做法,甚是危险,他的身子正在是往山下急滚,到处磕磕碰碰,他却在如此危境下开口咬舌,稍有不慎,只怕连舌头都给咬断下来,最终血尽而亡,也算他运气尚好,这搏命一咬,性命无碍,也给他争取到少许的精神。
脑袋稍一清醒,凌云霄便双手乱抓乱扯,只盼能抓住一些藤蔓之类的物事,将自己身子停了下来,不然再滚下去,不是掉落悬崖下摔死也会撞到石上或是树干上,被活活撞死。
山野间的荒草,叶缘锋利,犹如锯齿,凌云霄双手被割得鲜血淋漓,掌肉模糊,从手上传来阵阵痛感,倒也使他神志一直保持着清醒,他一路滚将下来,双手不停,连带拔起荒草无数,速度渐渐放缓下来,再滚一阵,总算止住了滚势。
凌云霄仰躺在一道斜坡之上,大口喘着粗气,趁着还有些神志,眼睛到处乱转,想分出个东南西北来,可惜触眼之处,尽是黑漆麻乌的,手中的火筒子也早不知飞到哪去了。
凌云霄试着聚力,哪料丹田空空如也,无力可依,不禁心中苦笑,自嘲道:“现在别说去找阿侬了,动都动不了,估计小命都得撂在此处了。”叹了声气,嘴里喃喃自言道:“唉!这草咒的确厉害,苗家之术,不但神秘,还端是凶悍无比啊!”
双眼又渐渐开始模糊,脑袋一片昏沉,全身有些僵硬起来,凌云霄心中明白,毒咒之力又开始攻心了。躺在地上,仰望夜空,暗道:“今夜恐怕是必死无疑了,唉!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离下山之道近不近?明晨下山赶路之人,会不会发现我的尸身?也许就这么躺下去,百年?千年?也就化成土了!”脑海中渐渐拂过师父慈祥的面容,大师哥那满脸的胡子,二师哥那病态的身子骨,岑掌柜,计天岳,风乐……如同画面,一幅一幅从脑海中掠过,最后定格在阿侬那姑娘的面上,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回想起来,心中闪过一丝暖意,凌云霄嘴角带笑,轻轻道:“阿侬,你在那边等着,我也快去找你去了。”
第二十六章(三)
凌云霄就这么静静地仰躺着,双目极力圆睁,望向天际苍穹,可瞧到之处,尽是无边的黑暗。
“我快要死了吧?怎么感觉不到身子的存在?难道魂魄已经出窍?我是真的死了吗……?”凌云霄周身已经无法动弹,哪怕是轻轻挪动下小手指头,都无可能。思想意识浑浑噩噩,在丧失了极大部分的知觉中等待着死亡的临近。
“幻觉?一定是幻觉吧?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人发现我呢?阿侬?是阿侬姑娘来接我了吧?她一定是在等着我,让我陪她一起过奈何桥的吧?我真是无用,竟无法护得她的周全,不过也好,能有她相伴,一起共赴阴曹地府,也算不错,总算老天待我凌云霄还不薄!”凌云霄嘴角带笑,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那声音有一阵没一阵的呼喊着他,就似近在耳旁,又似远在天边,飘忽不定。过了一会,声音停了,紧接着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身子离了地,悬起空来,趴在什么事物之上,香味愈加浓郁,满鼻间尽是那熟悉之极的香气。
“我想起来了,这是阿侬姑娘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儿,她一定离我很近了,我就要看见她了。见到了她,她会不会责怪与我?怪我没能好好保护住她?累她和我一起魂归地府?她若是真怪,我该怎么办呢?唉!事已至此,给她打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只不过,这魂魄之身会不会知道疼痛呢?”凌云霄迷糊中胡思乱想着,依稀觉得自己身子在起起伏伏中,似乎是在移动之中?
“该是魂魄出窍了,否则怎么会自个儿移动起来呢?只是这去阴曹地府的道路,也太黑了吧?怎么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东西?难不成,魂魄都是无眼之物?应该是了,魂魄无眼,就是让你认不了来时的道,免得不想去那奈何桥,又寻了原路返回,阴阳两界岂不全乱了套?可我没了眼睛,再也看不到阿侬姑娘的样子了,糟糕,糟糕,简直是糟糕透顶!待到了阴曹地府阎罗大殿之上,我也学那孙大圣一般,痛打那群无常小鬼解解气才成,哈哈,大闹鬼殿,岂非有趣得紧?只是,再怎么解气,我也是见不着阿侬姑娘的模样了。”心中黯然,感觉身子停了一停,片刻后又重新动了起来,似乎速度也比方才快上一些。
“唉!原来魂魄出窍竟是这个样子的,要走就走,要停就停,全由不得自己做主?难道新亡之人都是如此的?自身修为不够,尚不能做到身心合一,所以还不能控制自如的缘故吧?只是如此一来,一会碰上阿侬姑娘的魂魄,我这魂魄却不听话,不愿与她一道赶路,我该如何是好?不行,不行,总得寻个法子把它控制住才成。”一念至此,心中不由暗暗着急起来,想试着驾驭自己的身体,又觉全身上下软绵绵的毫无半分力道,心中兀自不服,再试几次,终不得其法,也只好作罢。
心中焦急万分,又实在是无法可施,只得唉声叹气连连,耳边突传来一娇咤声道:“你这傻子,身子扭来扭去作甚?别乱动!”凌云霄听得分明真切,不是阿侬的声音还会有谁?
一听到阿侬之声,凌云霄心头突突突地狂跳起来,想循声望去,可到处一片黑暗,哪有阿侬的身影?只是鼻中香气却闻得真真切切的,着急起来,口中连唤道:“阿侬?阿侬姑娘?你,你在哪?我怎么瞧不到你?唉!我这魂魄不太听话,你可要跟着上来啊!跟紧了,莫跟丢了,咱们一起上路,也好有个伴。”
耳边又传来阿侬的话声道:“你胡说些什么?一路来尽听你在我耳边叽哩咕啦的乱嚼舌头,你再这么胡说八道乱说一气,我就把你扔在这山野之中,待会那些小鬼出来后,把你喂了它们。”
听到阿侬这话,凌云霄心头猛地激灵一下,神智稍微有些清醒过来,暗道:“难道我没死么?可没有道理啊?如果没死,我怎么浑身上下没点丝毫力气,一丝感觉都没有?对了,一定是阿侬的魂魄再与我说话,方才她一定一直跟随在我身旁,所以,我才一直闻到她那股好闻之极的气息,呵呵!都变成魂魄了,香气还是不散的,还是那么好闻!”
当下语气歉疚道:“阿侬姑娘,实在抱歉得很,未能护你周全,害你陪我一块枉死,你,你不怪我吧?”有气无力,就似梦中呓语一般,也不知阿侬能不能听到?
阿侬声音又起,似是没好气接道:“谁陪你一块死了?我活得好好的,干吗要陪你一起死?”停了一停继道:“你这人当真好是奇怪,冲坏了大片的草咒毒阵,竟还能活到现在,若换是旁人,早死上百次都不够。”
凌云霄一时回不过神来,心头有些**道:“啊?我难道真的还没死?“正半信半疑中,便觉身子停了下来,又好像重新躺回地上,还没完全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右手拇指指头传来一阵刺痛,好似被什么物体咬上了一口,疼痛难忍,不由“啊!”的喊出声来,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线由模模糊糊渐渐恢复到清晰,只见阿侬手举着火筒子一脸关切得正盯着他看,凌云霄双目与她对视,心头又跳了一下,不看再瞧她,眼睛转往别处,口中喃喃道:“我能看见东西了?这是在哪?要到奈何桥了么?还是……?”只觉得右手越来越疼,初时还只是手掌范围,继而慢慢延伸到手臂之上,实在疼痛得要命,忍不住皱眉轻轻呻吟了一声。不过疼痛之下,倒觉得全身的麻木之感有所消退,渐渐有了些知觉。
阿侬啐了他一口,道:“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大男人家家的,嘴里胡说八道,要死要活的,也不知道害臊?”说到这里,话声略微一滞,想到方才凌云霄毫无知觉下所说之话,面上一红,所幸火光微弱,再加凌云霄眼望他处,倒也没注意到。
凌云霄勉力甩了甩右手臂,有些惊疑道:“我的手好疼,也不知被什么咬了一口?是不是草中毒蛇毒虫之类的?”
阿侬掩嘴吃吃笑了出来,也不答话,凌云霄瞧她样子,更是如坠雾中,糊涂至极,心中隐隐觉得一定是她弄的手脚,但又不敢过问。
阿侬笑够,定下神来,极力忍住笑意道:“我让我的蚕儿咬了你一口。”
凌云霄不解道:“蚕儿?”想了一阵,突地惊道:“啊!你拿金蚕幼虫咬了我?”
阿侬点点头道:“正是!”
凌云霄苦着脸道:“为何?那可是要命的玩意啊!”
阿侬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想啊?你身中草咒之毒,中毒极深,只不过是你意志坚强,能勉强熬到现在,但时辰一长,你终归支持不住的,再加上子时要到了,那些鬼仔就要出来,你再如此浑浑噩噩,也不是办法。我思来想去,金蚕蛊毒,也是天下万毒之尊,和草咒之毒一样,都是无药可解之物,何不试试以毒攻毒的办法,所以,就让它给你咬上一口。”
凌云霄心头苦笑,摇头叹道:“你这姑娘,鲁莽得紧。这草咒之毒是咒毒,这金蚕之毒是虫毒,两者本质差别大了去了,不可同一而言,你如此作为,那可害死我了。”
阿侬笑道:“我如何不知此中道理?只是情势紧急,我又实在无法了,就冒险试上一试,你瞧,你现在死了么?还不是又清醒过来了?说明还真试对了。”
凌云霄心下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道:“两种毒性不同,怎么说都不能叫以毒攻毒,现在我还不知道体内是何种情况呢?万一有了偏差,我可就一命呜呼了。”
阿侬怒道:“你怕甚?万一真有了什么偏差害你死了,我陪你一块死就是,你不是很乐意的么?”说到这面上又是一红,继续道:“再说,你现在还没死,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逃过鬼仔的那关再说。”
第二十六章(四)
凌云霄一听“鬼仔”二字,脑子又醒了几分,立马想翻身站立起来,可惜神智是清醒了,身子仍是软弱无力,要想行动如常,也不知道还要待上多少时辰?
阿侬点点头,道:“你真以为是你魂魄出窍自行飘下来的?”
阿侬笑道:“你以为我似你们汉家女娃子一般较弱么?莫说是背你一人,就是两人也没事。”
凌云霄回想起上山之时,阿侬身轻如燕的身法,心道:“那也是了,阿侬姑娘功力如此之高,背个把人应该不成问题,其实也是我多虑了,阿侬姑娘的功力那么高,还用我护着她么?现在反而成了她的累赘了。”当下默然不语,心中难过之极。
阿侬见她不语,神色黯然,只道他怕自身性命难保,心中难过,宽言慰藉道:“没事的,你现在还好好的,说明咒毒不再攻心,只要我们能冲过鬼仔那关,下到山下,总有办法解救得了的。”
凌云霄勉力一笑,道:“生生死死,我倒还不放在心上。”想着这么躺着也是无聊透顶,便又问道:“咦?阿侬姑娘,不知我有一事当问否?”
阿侬仔细听着周围的声息,转回头道:“还有什么事好问的?想问就问吧,我不知道的可回答不上。”
凌云霄道:“瞧你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怎么功力如此之高?难不成打娘胎起就开始练习了?”
阿侬闻言一怔,有些不解,奇道:“我有什么功力?”
凌云霄只道她谦虚,道:“瞧你上下山毫不费力,此种身法,没个一甲子的功力,难以做到如此地步。”
阿侬“哦!”了一声,突地咯咯笑起来,道:“我哪有什么高深之极的功力?我这是叫请灵上身,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们苗家有种法术叫请灵入身么?只不过这种灵是对身体无害的,不过是借助风灵的力量,增加行走的速度罢了,和你们汉人道术里的‘御风诀’有着异曲同工之理,根本非本身人力所为。我们苗家人千年来都是被汉人追杀,在险恶之境中求生存,(手机阅 读χSò m)这逃命的功夫可是个个都会,没什么稀奇的。”
凌云霄听她这么一说,方才恍然,讪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阿侬“嘘”的一声,打断他的话,悄声道:“别出声,你听!”
凌云霄见她神色紧张,知是什么要命的事物出现了,只是此时功力全失,听力与一般人无二,竖起耳朵拼力听了半响,除了风吹草响之声外,什么也听不到。
正待出言相询,阿侬已道:“又近了些了,就在我们附近。”
凌云霄惊道:“很近了?是什么?鬼仔么?”
阿侬点点头,又摇摇头,眉头紧锁低声道:“不敢确定是不是鬼仔,毕竟现在谁也没见过鬼仔到底是什么样的?它们出现时又应该是何种情形?我听到的只是一些奇怪的声音,似风吹,又似草树摇曳声,似呻吟,又似欢笑声,总之乱七八糟,不好判别,就在我们周围,反正很多很多。”
凌云霄闻言不由大是紧张起来,极力想挣扎着起来,又是不能,只好道:“我听不到,阿侬姑娘,你初略估计下,它们现在应该在什么地方?“
阿侬又仔细听了一会,摇首道:“估计不出来,到处都是,虽然无法判断它们现在到底所处何地?但我感觉它们离我们不算远,应该很近很近。”“
凌云霄急道:“那可不能再耽误了,阿侬姑娘,把我那大包袱取来。”
阿侬不解,道:“这个时候,你还记得你那个包袱?幸好刚才我背你下来时,也一并带了下来,瞧它那么大个,却是轻忽忽的,你里边装着什么东西,那么一大包,却是没有多少重量?”
凌云霄道:“里边装着的都是一些降妖灭魔的物事,我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些汉人修法之人,你把那包袱打开,取出一些纸符来,我教你怎么用。”
阿侬闻言一喜,笑道:“原来你也是修道之人,怎么不早说呢?害我还在苦思该如何脱身之法,如今有你相助,那想来应该可以对付得这些鬼仔咯。”说着间忙忙从旁边取过那个包袱,打了开来。
凌云霄面上装笑,其实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他如今动弹不得,无法施法,鬼仔又是平生未见之物,让阿侬临时依样画瓢,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凑效?只不过眼下也唯有此途可行了,能不能与那些鬼仔相斗,听天由命,走一步瞧一步了。
阿侬从包袱里边取出一叠黄纸符来,举着纸符对着凌云霄扬扬手,道:“是这些东西么?”
凌云霄点点头,道:“你跟着我念,我念一句,你跟着一句,开始了。”
阿侬也跟着点了点头,道:“你莫念得太快,我怕我脑子笨,可跟不上。”
凌云霄道:“我自然理会得,我念完了你可要死力记住,然后自己再重念一遍,念时当中要双手合十,将纸符夹于其中,朝东南西北四方上拜天下拜地各三次,完事后将纸符撒向四周,即可驱鬼。”
阿侬“嗯”的应了,当下全神灌注,静心等待凌云霄开口。凌云霄轻咳一声,开口缓缓道:“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上请五方五帝斩鬼大将军官十万人降下,主为某家同心并力,收摄村中巷陌家中宅内行客魉魉之鬼,伏尸刑杀之鬼,次收门户井灶之鬼,次收五虚六耗凶吹恶逆之鬼,次收童男童女之鬼,次收殃拜土长之鬼,次收独歌自舞喜笑之鬼,次收蛊毒野道之鬼,次收山精崖石百魅之鬼,次收八部行病之鬼,次收唤人魂魄之鬼,次收各有名字之鬼,次收明公石矴之鬼,次收无名脱藉之鬼,次收橱下犬子之鬼,次收夜行凶逆之鬼,……”驱鬼咒甚长,他怕阿侬记不住,叽里咕噜慢慢念了半柱香的时辰方才念完。
他每念一句,阿侬便用心记一句,有时记不住,便叫凌云霄又复诵了一遍,如此反复三次,竟然也学得个**不离十,凌云霄喜道:“阿侬姑娘,你脑子好使得很嘛,想当年,这千字驱鬼咒我对着书念,也用了三个时辰方才记得个大概,你转眼间便记得个完全,可比我强多了。”
阿侬抿嘴一笑,站起身来,双手将咒符夹于双掌之中,嘴里念念有词按着凌云霄所教之法,做起动作来。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阿侬收了声,手中动作也已然完事,口中娇喝一声道:“开!”双手一开一扬,只见咒符漫天飞撒而出,竟似有眼一般,犹如利箭朝黑暗中四处飞射而去。
凌云霄尽力抬起头来,黑暗中只见到处金光闪闪,火花四溅,如同烟花,耳中也听到了声声极为沉闷的鬼嚎阴啸声,凄厉悲惨之极。
阿侬瞧得高兴,拍起手来笑声欢愉,道:“凌阿哥,我成功了,瞧这阵势,这些纸符打得那些鬼仔不轻。”
凌云霄呵呵跟着一笑,心头却轻松不起来,其实他心里明白,阿侬并非玄门正宗修法之士,虽说现在使得有模有样,放出的咒符瞧得也是打得热闹,但这种完全没有任何根基的法术,终究法力有限,所发挥的威力也仅是平日里的三成而已,现在是暂时逼退了那些鬼仔,但过不多时,它们还会重新卷土再来,恐怕到时就没现在那么轻松了。
“希望到时我身子已经能够动弹了,最起码,能动得两只手也是好的。”凌云霄有些无奈,心中暗暗企盼道。
第二十六章(五)
待咒符之光灭尽,周围出现短暂的静寂,紧接着,狂风大作,呼呼风声,在山林树丛的回响下,如同万鬼咆哮,凄厉之极。风力铺天盖地而来,吹得满山的荒草忽高忽低,四处摆动不止,有些枯草耐不住如此强劲的风力侵袭,被连根拔起,满山中尽是草叶飞扬,随着风势直卷入空。两人衣襟被吹得猎猎作响,风意阴湿冷寒,两人不禁连打了几个寒颤。
阿侬只得坐在地上,风势迎面袭来,眼睛几乎难以睁开,眯缝着眼有些惊疑道:“哪吹来的这么一股强风?我在山上多年也未碰过如此强劲的大风。”才刚说完,头上一凉,巾帕已被强风吹开,转眼间已不知被吹到何处去了,满头长长的秀发散扬开来,迎风乱舞。
阿侬惊呼一声,双手在头上乱摸一番,气恼道:“我阿婆送我的银饰都让这怪风给吹跑了。”正说着间,她插于一旁地上的火筒子“噗”的一声,已被强风吹灭,四处陷入黑暗之中。
凌云霄眼不能见,耳边细听一会周边的呼呼风声,道:“它们又来了,这风势一定是那些鬼仔造出来的声势。”
阿侬双手不停整理着被风吹乱下来而遮挡住脸庞的发丝,道:“怕它们作甚?我拿符再赶它们一次。”她用符初尝甜头,兴奋之极,有些上了瘾了。
凌云霄出言制止道:“没用的,这风势极大,咒符飞不出去,我想那些鬼仔就是利用强风作势,逼我们的咒符无用。”想了一想,用力扭头往下边望了望,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边是片老林子吧?”
阿侬转首往下看看,点点头,“嗯”的应了声。
凌云霄道:“你拿那包袱,背我到下边那林子中去。”
阿侬惊道:“为什么要到下边林子里?林子里多是鬼仔种养之处,我们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凌云霄道:“如今顾不得许多了,下边林子老树众多,干粗叶厚,一株连着一株,正好形成一个挡风的天然屏障,里边风势一定薄弱,正好可以使用咒符,你一进去就念着驱鬼咒不停,想来一时间里鬼仔还不敢近身,只要争取到一丝机会,就出符打它们。”
阿侬听他如此一说,也觉得有理,取过包袱,一把拉起凌云霄,将其重新背上,逆着风向吃力的往下行去。
凌云霄身靠阿侬背上,鼻中香气芬芳,从小到大,哪有和女子如此身贴身的亲密过?方才是无意识被背了下来,现在可是神智清醒得很,不禁心神一荡,有些想入非非起来,忙忙收敛心神,暗骂自己一声道:“这紧要当口还有如此龌龊的念头!惭愧!惭愧!”
阿侬每向前一步,风力就增加一分,本来都是顶风而行,再加身上背有一人,重心全在身后,当真是步步维艰,走得辛苦之极。
凌云霄听得四周风声大作,其中夹杂着阵阵婴儿啼哭嬉笑之声,忽左忽右,忽大忽小,清晰之极,知道那些鬼仔就在两人身侧,正待伺机而动,阿侬又行得不快,心中不由大大着急起来。阿侬满头秀发被风吹得全向后翻飞,遮得凌云霄满头满脸,发丝刮在面上,瘙痒难耐,有些时候发丝钻入鼻中,使凌云霄不禁连打了几个喷嚏,只苦于身不能动,也只得苦着脸强忍住。
此时漫山遍野全是鬼风作势,阿侬不敢请风灵上身,害怕被鬼仔钻了空子乘虚而入,只得咬着牙一步一挨慢慢朝林子中行去,她身子娇小,凌云霄又体格健壮,仅凭自身人力,也是真难为她了。
短短百来步的距离,却费了大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迈入那片林子之中。一入林子,虽然风声听起来仍是呼啸震天,特别是站在树底,头上枝叶摆动激烈,哗啦啦吱嘎吱嘎的摇曳声不断,就似快要断折下来一般,但两人明显感觉风势已是减弱了许多。
阿侬背着凌云霄再往里边行了一阵,风势愈发小了,凌云霄道:“就在这里歇一会吧,瞧你也累坏了。”
阿侬“嗯”的应了声,把凌云霄放了下来,让他背靠着一株大树树干半坐半躺着,也好留意四周的情形。阿侬将凌云霄放下后,自己也将近脱力,大口喘着气,却不敢休息,忙忙有一声没一声的念起驱鬼咒来,边念边又从包袱中掏出一叠纸符来,眼睛四处乱瞧,想认清此处方位,只是黑夜之中,又待在林中,更是黝黑之至,想要辨出个东南西北来,不是一件易事。
风声嘎然而止,那些鬼灵啼哭嬉闹之声也随之消失得干干净净,天地间重又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四处静悄悄的,静得有些可怖。静寂良久,黑暗之中突响起一阵阵隐隐约约窸窸窣窣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清晰,似是什么物事在地上爬行,又似树叶翻动之声,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朝两人渐渐逼近,数量庞大众多之极。
两人细心听了一会,无不变色,也不知是什么事物,惊恐之下情不自禁朝对方所在的方位望去,但黑暗之中,除了能闻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外,根本瞧不到对方的面容身影。
凌云霄正极力听着四周的动静,觉得手心一动,软夷入手,阿侬的手已经抓住他手,冰凉凉的,还稍微有些颤抖,知道此时,阿侬终归还是个姑娘,碰上此事,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心中一股豪情升起,心忖道:“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汉,无论如何,也要护阿侬一个周全,就算不敌身死,也得比她先亡才是。”当下不顾三七二十一,手一翻,已握紧了阿侬的小手。
阿侬的手一动,似乎想缩回去,凌云霄哪里肯放,又握紧了些,阿侬挣了几下,也就由着他了,只是手上颤抖似乎比方才又多上几分。凌云霄心情激荡,心头呯呯乱跳,有些面红舌燥,幸好此时黑暗之中,也瞧不到彼此的神情。
随着那些怪声的临近,阿侬声音微微颤抖着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像是大批虫子往我们这边来了。”
凌云霄听到虫子二字,心头咯噔一下,出言安慰道:“别怕,有我在这,谁也别想伤害你。”心头却急转起来,思索应对之策。
阿侬不应,也不知她心头又在想些什么?半响才听她幽幽道:“凌阿哥,你说,今夜是不是逃不过去了?我们就要死了?”
凌云霄勉力装着轻松的语调笑道:“没事,我碰上的怪事恶事比这次要大得多,危急得多,还不是活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没事的,我估计来瞧,方才鬼仔在外边所造的风势目的就是想把我们逼进这林子来,林子里,才是它们发动攻击的杀着,既然是鬼仔的手段,我们还不至于是被动挨打而还不了手。”他无非是想宽慰阿侬而已,其实到底能有几成胜算,只怕他心里也无底。
阿侬轻声道:“就算是鬼仔所为,我们真能斗得过它们吗?”
凌云霄沉声道:“事在人为,我这人从来就不信邪,人定能胜天,还怕区区几只小鬼?”略微思索了下,咬牙道:“阿侬姑娘,拿金蚕在咬上我一口。”
阿侬“啊”了一声,惊道:“你还想怎样?”她只道凌云霄想求速死,免遭鬼仔缠身,痛不欲生之苦。
凌云霄停了半响问道:“阿侬姑娘,被金蚕咬上一口,该当如何?”
阿侬答道:“若被金蚕蛊虫所咬,非亡不可,若是我这金蚕幼体所咬,非死即残,就算能活下来,也和废人一般无二,整天如同疯傻。”
凌云霄点头道:“那就是了,可我被咬上了一口,不死不傻,神智却还恢复了过来,既然如此,何不再搏上一搏,再给它咬一口,蚕毒刺激之下,看我能不能动得起来。”
阿侬大惊,失声道:“你不要命了么?”
第二十七章 路道险恶(一)
阿侬还在犹豫中,迟疑道:“这一咬下去,若是不成,命可就丢了。”
凌云霄举耳倾听,只听得那些窸窸窣窣的怪声离两人又近了些,顷刻间便要来到两人身侧,不由急道:“现在可顾不上许多了,横竖都是个死,何不如赌上一把。方才是咬了右手,现在给左手再咬上一口,给他凑成一双去。”
阿侬语气嗔怪道:“这当口还有心情开玩笑?”缩回被凌云霄右手握住的手,摸索一会,找到凌云霄的左手,轻轻握住,那蚕虫缓缓爬了出来。
凌云霄左手被阿侬握住,感觉有些冰凉,还没等他有所想法,拇指尖上一阵剧痛传来,禁不住又是“唉哟”一声。
痛感越来越强烈,顺着手臂往上延伸,还有丝丝的凉意,才一会功夫,凌云霄便觉得身上忽然忽冷,心跳声越来越缓,就似要停下一般,呼吸感到困难之至,知道蚕毒攻心,当下牙关紧咬,拼力忍耐着,身上已全被冷汗浸湿了。
阿侬握住凌云霄左手不放,见他颤抖得厉害,知他正在极力忍耐痛楚,眼圈一红,就要掉下泪来,却又强自忍住。眼下无计可施,只得慢慢帮他揉捏痛处,只盼能减轻他少许的痛感也是好的。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阿侬只觉得凌云霄手心越来越凉,渐渐有僵硬之感。心中一惊,再稍一细听,好似他已没了呼吸,赶忙伸手寻到凌云霄的面庞,在他鼻下试探一下,气倒还是有气,就是出多进少,气若游丝了。见他如此情形,悲从心来,再也强忍不住,眼中泪水,大滴大滴滑落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可在阿侬心中,如同过了一年般的漫长,此时此刻,身心全系在凌云霄身上,神情木然,那些愈来愈近的怪声,竟似完全听不到一般。正悲切间,突感手心中凌云霄手掌动了一下,正以为是幻觉时,感觉他又动了两下。
阿侬止住悲恸,心头大喜,忙忙问道:“凌阿哥,你,你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了?”
只听凌云霄声音微弱的应了声,停了半响,又听他“唉哟”的低吟一声,断断续续道:“还真……真的能动了,就是,就是痛得要……命,那些……怪东西快到了吧?你……你把咒符拿给我。”
阿侬忙忙在地上摸索一番,寻到那个包袱,急急打开,从中摸出一叠纸符,给凌云霄递了过去。
凌云霄接过咒符,双手撑地,勉力将自己身子坐直,双手行诀,口中念念有词,接着低喝一声,道:“走!”一阵纸符撇撇纷飞之声响起,黑暗之中,也不知飞往何处?
阿侬听得他声音方落,也不多久,眼前一亮,只见两人身前地下,那些纸符将他二人连同凌云霄挨靠着的那棵大树围成个五尺见方的圆圈,正幽幽的泛着黄光,如同金纸一般。
就在纸符黄光亮起之时,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已袭来到离他们不到两丈之处,虽然声响还是响个不停,但却未在向前一步,似乎是这道咒符起了作用。两人目光向圈外极力打探,想辨个明白,但纸符所发黄光光线微弱,照不到一尺开外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些声音到底是何种事物造成的。
阿侬转头对凌云霄喜道:“凌阿哥,看样子是吓住它们了,你这手真厉害,以后可得教教我。”
凌云霄苍白着脸,勉强一笑,道:“这只是防身之法,我本意只是阻它们一阻,好给我争取点时间,现在手虽然能动,但全身还是麻木不已,想走也是不能,它们能等得,我们可等不得。”
阿侬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在这里,必须尽早脱身,越快越好,早一分下山就能早一分见到阿婆,当下有些着急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凌云霄望着圈外黑沉沉的夜幕良久不语,虽说施法暂时阻住了那些不明来历的物事,可要想离开,也是不能,接下来该如何办,他也是不知道的。
阿侬见他沉吟不语,更是着急,道:“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若是等到天亮,还不如不下山呢。”
凌云霄思虑良久,猛一咬牙,道:“再搏上一搏,阿侬,可又要累你了。”
阿侬笑道:“只要能有法子离开,别说累不累的,凌阿哥,快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凌云霄道:“我记起一咒,是关于山林间遇到鬼魅时所反复读诵的,据说能请到神兵甲士前来相助,杀鬼诛*。”
阿侬“啊?”的惊呼一声,道:“真有那么厉害?连天上的神仙都请得动?”
凌云霄摇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我师父他老人家曾说过此咒,我好奇之下,也曾偷学过此咒,今时看来,估计也能用得上,且不说能不能请得下神仙,但凡法咒,必有其用处,咱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阿侬心有不信道:“真有如此神奇,只怕天下神仙还不是多如繁星了?若是不灵,我两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凌云霄笑了笑,道:“所以说又要赌上一把了,你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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