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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敢出言相询。
各人神态,虫夫人俱瞧在眼里,笑了笑,招手叫凌云霄过来。凌云霄行了过来和虫夫人行了一礼,又转身对着各人抱拳笑笑,算是行了见面礼,众人也对着他还了礼,但神态甚是勉强。
虫夫人笑道:“此汉人小伙是我老太婆的贵客,你们就当他是自家人一般就行,都不必拘礼。”她知道凌云霄不会听苗语,是用汉语介绍的,凌云霄跟着又冲着各人拱手行礼
那些苗人恍然大悟,虽然心底还是多有疑惑,怎么虫夫人竟有个汉人贵客?但既然是虫夫人的贵客,自然也是全体卯家人的贵客,当下纷纷对着凌云霄还礼,面上笑意甚欢,这次是真心实意,和刚才勉强作态又大是不同。
凌云霄待和众人行罢礼,便问虫夫人道:“婆婆,怎么上到如此高山来,神神秘秘,可商量出什么法子来了?”
虫夫人摇头道:“阿婆老了,脑袋不中用了,头疼得紧,又想夺物,又不想大动干戈,如此两全齐美的法子,一时半伙的哪想得出来?”
凌云霄微微一笑,道:“这有何难?晚辈一路来一路寻思着,还真想出个法子来,当然,想兵不血刃的夺回圣物,那无疑是痴人说梦,晚辈之法,无非是条尽量减少人员的损伤将圣物夺回来的法子。”
他此言一出,阿侬和虫夫人几乎是齐声喜道:“你真有法子?”
凌云霄眉毛上扬,重重点头道:“自然,所以到了此镇就着急寻找你们,也算运气不错,还能在行动之前寻到你们。”
虫夫人笑道:“你这小娃娃,别卖关子了,快些说。”
凌云霄呵呵一笑,如此这般就说了起来,众人初时听着还紧皱着眉头,有的人还微微摇头,似是不以为然,听到后面,渐渐有了些惊愕,越听越觉得此计不错,个个紧锁的眉头展开,笑容满面,不住点头。
待凌云霄说完,阿侬兴奋的伸右手在他臂上捶了一拳,笑道:“凌阿哥,真有你的,其实这计简单之极,可我们怎么就想不到呢?”
众人正哈哈大笑中,又有几人行上了山顶,当前两人躬身对众人行了礼后退至一旁,后边跟来几人,其中一人正是那群苗人的领头汉子,他领着他身后三人各自对着众人一一鞠躬行礼,神态恭敬之极。
待行到虫夫人身前正要行礼之时,虫夫人摆手制止他道:“不必拘礼,同是一脉相承的族人,何须如此客气,你会说汉话么?”
那汉子一愣,见虫夫人说得是汉语,面上茫然,甚是不解,但瞧诸人神色对虫夫人甚是敬重,连阿侬这个小族长都对她毕恭毕敬,知她必是卯家人中极具份量的人物,当下用生涩的汉语答道:“略会一点。”他不明白,凌云霄却是心知肚明的,虫夫人如此作为还不是为了他这个外人,若苗语,他如何能听得懂。
虫夫人也不解释为何如此,只是点头笑道:“那好,你就用汉话来说吧,你们是哪家哪寨的人?为何不顾一切亡命追杀汉人至此?事情原委要一五一十详详细细说来。”
那汉子略一迟疑,和身后几人对望一眼,咬一咬牙,道:“本来我家族长及各位长辈有令,此次出行,不得随意泄露我们的身家来历,但卯家人不计个人得失,全力帮助我寨,想来再隐瞒你们,便是最大的不敬,我大着胆子违反族令,说给你们就是。”停了片刻,又道:“我们是贵州尤家人,我叫尤旺大,在这里先谢谢阿婆和诸位的大恩大德。”说着躬身行了个久久的大礼,他汉话不甚标准,但说得也是有模有样,旁人倒也听得清楚明白。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个个是张口结舌,半响出声不得。尤家寨尤家人,苗人三大寨中最神秘的一寨,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消声灭迹,无影无踪,人人都当他们早已经不存在了,想不到竟在此地惊现踪迹,叫人如何不惊?
第三十五章(五)
虫夫人愣神良久,方缓缓道:“原来是尤家小侄啊,当真令人意想不到啊。”转望着群山,轻吐了口气,又道:“你们尤家寨蛰伏隐居不闻世事已有数百年,此时大举出动,想来那件物事对你们极其重要吧,那我们帮你们也决计不会错的,若是方便的话,能否告之我们一二?”
尤旺大忙道:“多谢老婆婆,同是一脉族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来也是无妨,我们此次出山,实在是万分无奈之举,老婆婆可知我们尤家寨为何蛰伏山中数百年都无声无息,完全与外界脱离了消息的?”
虫夫人摇头表示不知,尤旺大神情有些沮丧道:“这事其实是个天大的秘密,本来是不能说的,但如今人都出来了,东西也丢了,还有何秘密可言?数百年前,我族得一长辈相授,给了一样重要物事,那长辈临去之时,千交代万嘱咐,要我族人好生看管,切莫出了意外,那件东西对我们苗人关系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关系到苗人生死存亡的大事,可不能弄丢了。为了守护此件东西,又防消息泄露遭来心怀叵测之人,那年代的族长思前想后,终做了个决定,让我们族人带着那件物事全体迁移隐入到深山密林之中,过着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原始生活。可未曾想到,守护了几百年都没事到了此时我辈手中就偏偏出事了,也不知为何,消息还是被泄露出去,前些月里,数百汉人悄悄潜入我寨之中,趁着族人不备之机,抢走了那物事,还打伤了我寨族长,拿着那物事就跑了。这物事关系重大,意义非凡,岂能被汉人得到,对苗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噩运。为了夺回,我们只得一路追击下来,想不到那些汉人也是厉害之极,每每拦住厮杀一番,关键时刻总是让他们逃脱。是以一路边追边打,边打边追,追着追着就追到婆婆的地界了,我们的人也所剩无几了,若得不到卯家人相助,夺回这件物事只怕已是毫无希望了。”说着又叹了声气,继续道:“反正我们也想好了,东西追不回来,我们也没打算活着回去了,只要还剩最后一个人,也要追夺下去,至死方休。”
他虽寥寥数语,但其中凶险,说得是明明白白,诸人皆听得瞪目结舌,久久不语。
虫夫人深思良久,沉吟道:“你所说的物事,是不是传说中记载着有苗家幽谷圣地地处的那本册子?”
尤旺大惊道:“正是,老婆婆竟然也知道?”
虫夫人紧皱眉头,道:“此书不但记载着幽谷所在,还将数千年以来的苗家秘法都记载得清清楚楚,且不管到底有没有圣地幽谷,单说那些秘法,是历来苗人的生存之道,一旦被汉人知悉,以汉人之能,必能想出破解招数,到了那时,苗家人个个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不管怎么说,此书必夺,否则真是苗**难。”
尤旺大大喜道:“有婆婆与诸位长辈相助,还愁夺不回来么,我……小侄代尤家寨上下老小,谢谢卯家兄弟姐妹及各位长辈。”说着心情激动难以抑制,扑通双膝一弯,就跪下相谢。
虫夫人忙忙伸手扶起了他,道:“此事关系到苗人的生存,已经不是单单尤家寨一家的事情了,而是全体苗人的大事,卯家人身为其中一份子,理所当然必得帮忙,你无需如此客气的,你们尤家人为了全族苗人的生死存亡大事竟牺牲自我,舍身护宝的大义之举,令老身钦佩不已,你还如此,可羞煞老身了。”当下将凌云霄方才的计谋又细细和他重说了一遍,说完后又交待他稍安勿躁,一切听令行事,不得鲁莽,尤旺大不住点头应了,待虫夫人交待完毕,他哈哈大笑起来,众人跟着他一起大笑,个个摩拳擦掌,就待入夜就大干一场。
入夜,亥时。
镇西滇军军营。
众兵士准备行军物事,忙活了一天,滴米未进,此时是又疲又饿,除了站岗放哨之人外,个个瘫坐在地上,苦着脸等待开饭号声。可这要命的号声却是迟迟不响,等得久了,许多兵士不耐起来,鼓噪起来,是骂声一片,吵杂不已。有人已是饥不可耐,偷偷溜到伙房所在,想探个究竟,为何今日迟迟不开饭?却见伙房四周前站满岗哨,所守之人皆是团座身边的警卫连士兵,个个荷枪实弹,严阵以待,根本不给任何人靠近,那些人瞧着屋顶炊烟闻着伙房里飘出的阵阵香气,也只得强自咽着口水骂咧咧的返身回来。
而伙房之内,李孝堂站在侧,双目紧盯着炊事班的伙夫们做饭烧菜,眼睛是一眨不眨,他白日虽然在酒桌上大话说得邦邦响,可毕竟苗人使蛊毒的本事是厉害之极,他在此地驻扎时间不短,平时对苗人所使手段也常耳闻目睹,而且如今是非常时刻,他是一丝都不敢大意的,稍有不慎,只怕未战已折。
他已是从午时就忙活到现在了,为防天一入夜苗人便放虫来攻,早令人把洪水镇中大小药铺里所有克制毒虫毒物的药材药粉搜括一空,分出一些来洒满军营各个角落,一些留着路上备用,这些药粉皆是平日里毒物最为惧怕的物事,除非苗人舍得放蛊来攻,否则一般毒虫毒物是不敢强行闯入的。做好了这一切,李孝堂仍然觉得不太放心,又命人在军营四周围绕着军营挖掘了一道防护沟,边上布满了木材干草火油等物,一旦药粉克制不住,便引火烧虫。
再加他从戎多年,虽然外表看似大咧咧满口胡话,但其实却是行事一向小心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经验可谓老道,为防被人下毒,亲自对每一道食料每一口水甚至是细细的一粒盐都细细检查几次,直到觉得万无一失之时方才令人生火下锅,所以这一来二去,饭开得晚也是情理之中,非常时期行非常事,这也是迫不得已之法。
军营中另一处帐篷之内,刘老太爷正盘腿坐于行军床上闭目养神,洪通海毕恭毕敬立于一旁,半点动静也不敢闹出。
刘老太爷静息良久,突的睁眼问道:“洪**,如今什么时辰了?”
洪通海轻声道:“快到子时了。”
刘老太爷沉默一阵,缓缓道:“这军营今日闹了那么大的动静,那些苗夷也该有所察觉了吧?”洪通海尚未答话,他已自顾接口道:“想来也应该动手了吧?”
洪通海闻言大惊,道:“这些苗夷也太胆大包天了吧,竟敢冲上门来袭击一支整装满员的**?”
刘老太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淡声道:“人多势众,又是入夜,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不过也看他们是如何个攻法了。”
洪通海奇道:“老太爷,你不是说他们人多势众,又是入夜,正是那些苗夷的强项,他们还能怎么攻,仗着人多肯定是强攻呗,难不成还有别的攻法不成?”
刘老太爷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也不答话,又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些兵士肚子闹得正凶,俗话道人以食为天,肚子饿了心情自然就甚是恶劣,少不得骂骂咧咧。就在滇军兵士们满腹牢*,怨声载道之时,军营之外的山上突响起阵阵喊杀之声,喊声震天,黑夜之中,也不知有着几百几千人?眼见有人来袭,众兵士顿时忘了饥肠辘辘,忙忙起身拾抢戒备,做好战斗准备。
可等待良久,却只听喊杀声却未见人影,正感疑惑间,只见两旁山上划出道道火弧,多不胜数,密密麻麻朝军营中**来,嗖嗖风声中,已有数支划空而至,正是头部裹上油布燃得正旺的弩箭。
这些弩箭自上而下**来,数量多不胜数,落地范围甚广,箭头裹布涂满松油,遇物即燃,军用帐篷多为粗厚篷布所制,不易燃烧,箭头所携火势甚微,被一两支弩箭**中也倒无所谓,但弩箭数量如此之多,早把许多军用帐篷**得如同刺猬一般,而且军营各处尚散落着一部分用极易燃烧的塑布所搭建而起的帐篷,转瞬之间,军营之中已有多处起火,火势汹汹。空地之上,不断有滇军士兵被弩箭**中,哀嚎声惨呼不断,黑夜之中,滇军士兵瞧不到对方身在何处,便分朝山上胡乱放枪,弹道激**中,枪声是噼噼啪啪响成一片。
李孝堂大步走出伙房,往地上呸了一口,低骂了声道:“一群野耗子,还真上门讨打来了。”拔出腰间**,丝毫不惧那些密密麻麻从天而降的弩箭,大踏步行到军营中心的空地上,站住身子大声喝令道:“大家慌个球子?乱开枪只能是浪费子弹,各自找好掩护,看清人再开枪,一营长,一营长在哪?”他身高体胖,站在空地上目标甚大,可也是奇怪,他纹丝不动,可漫天落下的弩箭就是没一支**中了他。
第三十六章(一)
李孝堂叫唤了一阵,一个军官躬着身跑到他面前,站直身子敬了个礼,大声道:“报告团座,一营长赵标,前来听候命令!”
李孝堂点点头,指着两旁高山道:“你,带着你的弟兄分成两队,务必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将那些刁民驱散。”停了片刻,沉声道:“当然,打死也行。”
那军官啪的一声双脚一并,敬了个礼高声应了,当即领命而去,也就半刻钟的时辰,两旁山上传来密集的枪响声和喊杀声,响了不久,枪声渐渐稀稀拉拉疏了下去,最后没了声息,那些漫天的弩箭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来那赵标已经得手,成功赶跑了前来夜袭的苗人。
李孝堂待枪声停了后,仍细心凝听良久,确信那些苗人真的已经跑远了,方狠狠的又朝地上吐了口痰,低声骂道:“不知死活的野耗子。”便命人收拾残局,将火势扑灭,清点人员物品损伤情况,待吩咐清楚之后,转身骂骂咧咧朝刘老太爷所处帐篷行去。
行到那处帐篷前,李孝堂清了清一声嗓音,接着喊道:“刘老太爷睡了么?”
里边传来两声咳嗽,老太爷声音响起道:“哦!是李长官啊,咳咳,李长官也太瞧得起老夫了,这外边乱哄哄的,老夫如何睡得着?长官请进来叙话。”
李孝堂笑道:“不用了,方才苗人来袭,已经被打退了,我就是来看看老太爷受到惊吓没有,既然老太爷没事,我也就放心了,现今尚有诸多事宜急需处理,就不打扰老太爷休息了,告辞!”
帐篷门帘一开,刘老太爷行了出来,拱手抱拳笑道:“有劳长官挂念,老夫心下甚是感激,长官若是不急,何不如进去和老夫叙叙话?”两人又是一番客气,李孝堂自是离去了。
刘老太爷回身返回帐篷之内,洪通海迎上前来,道:“老太爷,这苗人如此不经打,经今夜一闹,他们想来也是被打得怕了,明日我们上路,岂不是好走一些?”
刘老太爷轻轻一笑,道:“未必!”也不再答话,行回到床前坐下,沉思起来。
李孝堂回到空地上,分好人手,叫人加强巡逻值夜等事宜后,下令开饭。此时众士兵是又累又饿又困,一听开饭,自然是前呼后挤,乱成一团。执勤军官是连骂带踢,费了好久功夫方才将局面控制下来,想不到才吃没多久,两旁山上又是枪声大起,喊杀声连连,数支弩箭又是嗖嗖嗖往下落,众士兵一丢饭碗,持起枪又跑入壕沟之中或是沙袋堆积而成的工事中。
李孝堂怒道:“这个赵标怎么回事?与一群山野刁民相斗竟是连个制高点都拿不下?”
那冯参谋急步奔了过来,急声道:“团座,侦查兵来报,后边山沟里**着大批持刃的苗民,似乎情况有些不妙啊。”
李孝堂骂道:“怕什么?不就一群乌合之众么?慌个球子哟,他们敢来就打呗,难不成堂堂正规军还输给一群乡野刁民?”
冯参谋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李孝堂也不注意到冯参谋的神态,自顾在营地中游走起来,喝令众兵士加强防御,他也是大胆之极,这满天箭雨,他竟是若无其事般的在其中昂阔步,不停有弩箭他身旁土地中,可他就是安然无恙。
枪声响了一阵,又是停了,想来那些苗人又再次被打退了,众兵士肚子空空,连番两次被苗人*扰,**中火气甚大,再一瞧,那些开饭的器具早被弩箭**得是千疮百孔,饭菜撒了一地,自然是不能再吃了,更是怒不可歇,纷纷破口大骂。
李孝堂只得命炊事班重新开火造饭,又分令几名通讯兵上山查看,询问赵标是怎么回事,对方只是一些山野草民,一个营的兵力守两个山头为何如此吃力。
通讯兵去了良久,却不见回来,李孝堂正等得有些焦急间,山上又自响起密集的枪声,不需说,自是那些苗人又来了。
李孝堂怒气冲天,高声喊道:“三营,绕到后山上去,与一营前后夹击这群野耗子,务必今夜全歼了他们,不然可没安生觉睡了。”远处有人应了,片刻功夫,便又有大队士兵行出营地,沿着马道往前急步奔去。
李孝堂心中也着实窝火,他知道是不能怪罪于一营长赵标的,只怪太平日子过惯了,根本没想到还来这么一场稀里糊涂的仗,当初若是将军营择地而建,选一些进可攻退可守的地处,或者是平日里对各个制高点都加派人手看管的话,何来今夜如此被动?对方若,光明正大的对打,什么都还好说,可偏偏就是一群平头百姓,根本不和你讲究什么兵法什么对阵规矩,你来他就跑,你退他又来,**武器再好,也似一只铁拳打在棉花之上,无处着力,简直麻烦之极。
这**,注定对这群滇军士兵是个无眠之夜,枪声虽响,可收效甚微,苗人一拨拨的来袭,打完就跑,苗人擅长夜行,一转身就跑得没影了,追是无处追,扰得滇军士兵夜不能寐,吃不能吃,着实疲惫不堪。
李孝堂也实在没辙了,瞧这时辰,都过了大半夜,可苗人却乐此不疲,他们人多势众,轮番攻击,而滇军就这么几人,除了被动防御之外,别无他法。更要命的是,直到现在,他们还并没使出看家本领,若是到了后半夜,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加上士兵们个个都肚腹空空,又是连着提心吊胆,早就身心疲累,倘若苗人使出那些虫蛊来攻,该如何抵挡?李孝堂一想到这,额上已是微微沁出汗水,举望着黑黝黝的群山,不由强咽了一口水。
他左顾右望一番,突地高声喊道:“传令兵,传令兵。”
几名兵士闻言跑了过来,敬了个礼,静待他下令,李孝堂道:“你们马上分头上山,找到一营三营,告诉他们,死守制高点,不必追敌,只要苗人来攻,打退就是,待到天亮就行。”那几名兵士齐声应了,转身急步离开,李孝堂盯着他们的背影,自顾轻言道:“真能守到天亮么?”
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已有两名士兵回转来报,样子却甚是陌生,李孝堂心中犯疑,道:“怎么回事?我派去询问消息的那些兵娃子呢?你们又是谁?”
其中一名兵士敬了个礼,答道:“报告长官,我们是赵营长属下三连的士兵,赵营长叫我们来禀告长官,请长官放心,保证守到天亮,若是有半点差池,赵营长当提头来见。”随后又补充道:“赵营长的原话就是这么说。”
李孝堂紧盯着他们半响,方才点点头,挥手道:“你们也累了,下去歇一歇吧。”那两人敬了礼,正待转身离去,他又立马道:“回来。”两人又转回身来,不明所以,李孝堂沉声道:“上边现在什么情况?”
一人答道:“不大妙,林子里到处黑漆麻乌的,看不到人,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苗人,我们弹药有限,又不敢四处放枪,苗人也不来攻击我们,只是听声响,几乎漫山遍野全是他们的人。”
李孝堂厉声道:“那你们两人是如何下得来的?”
一人忙忙答道:“报告长官,赵营长在上山之时,早留了条应急通道,连接到营地,都派人守着,那些苗人似乎也不想和我们为难,并不来攻,他们的目标只是营地,我们下来也不算很费劲。”
李孝堂“哦”了声,挥挥手,道:“你们去吧!”两人敬了礼,自是去了。李孝堂想了一想,觉得刘老太爷在此地混得熟,也算一只成了精的地头蛇,找他商量商量,兴许还能有些什么好法子也说不定,心中这么想着,当即抬步就往刘老太爷所宿帐篷行去。
刘老太爷帐篷之内,洪通海坐在弹药箱叠成的凳子上,一句不,李孝堂恭敬得站在刘老太爷床前,静候老太爷如何说。
刘老太爷沉思良久,方缓缓道:“疲兵之道,疲兵之道啊!”
李孝堂笑道:“那按老爷子意思,我们该当如何?”
刘老太爷道:“他们如此作为,无非就想扰敌身累,分敌之心,让我们不战自溃,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这招甚妙啊,他们人多势众,论武器装备,硬打硬冲得不偿失,何不利用自身优势,以最小的损失达到最大的目的,苗人目不识丁,竟然也会熟用兵法,想不到啊,想不到啊!”他摇头晃脑,连说了几个想不到,可见他心中也极是震惊。
李孝堂点头道:“我也是如此之想,只是明明知道了对方的伎俩,硬是想不出法子来应对,再拖下去,对我等无利啊。”
刘老太爷静思一会,道:“静观其变,我们应于不变对万变,李长官,你们手底有多少人枪?”
李孝堂虽不知老太爷此话何意,但也老实答道:“三个营的兵力,一千多人枪,如今外边已经驻守了两个营,营地中仅剩一个营的兵力了。”
第三十六章(二)
刘老太爷笑道:“将这营地中的千人分成三批,从现时开始,轮流休息吧,不管苗人如何来攻,都只留三百人执勤守护足矣,其余人等尽管吃饭睡觉。”
李孝堂有些迟疑道:“这就成了?”
刘老太爷重重点头道:“瞧苗人阵势,无非就是扰兵之计罢了,玩得是虚道,不用管它,再说两旁山上不是还守着两千人么,追击不成守御还是足够绰绰有余了。”
李孝堂将信将疑,有些迟疑不决,但想来思去,目前可用之法也只能如此,当下便道:“那老太爷,我这就去布置下去,打扰老太爷了。”拱手作别,转身出了帐篷。
洪通海待他脚步声行远,方开口道:“老太爷,似乎他有些不相信。”
刘老太爷笑笑,道:“甭管他信不信,只要他照做就是,今夜只是个开端,午时上路才是真正凶险。”
洪通海深思一阵,道:“这些兵士装备虽好,但身手都普通之极,若是和苗人生近身肉搏,只怕捱不住,要不,信息招些马帮弟子相助吧,马帮四大**不是还呆在镇子中么?还有那几个不明来历的汉人高手,叫上他们一起,合这些人身手,冲出苗人重重围击应该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刘老太爷笑道:“这些老夫都已经安排好了,马帮中人自然要请,但那几个汉人高手就未必愿意相助我们了,你可别忘了,他们中的一人就是被老夫打伤,他们不来寻老夫的晦气就谢天谢地了,还谈什么相助之事?”眼望帐门,继续道:“月前就已经通知那些马帮弟子到此地集中,想来午时也应该来到了,到时两方人一汇合就立即上路,苗人人多势众倒不足惧,老夫惧怕的是他们使虫的本事,现在想来想去,还当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应对,上路后只能行一步瞧一步了。”
洪通海赞道:“老太爷就是高明。”跟着叹了声气,又道:“只是这苗人之术,甚是邪门,的确是麻烦之极的事,若是真的抵挡不住,只管往前跑就是,按着老太爷的身手,若是想跑,谁人能拦得住?”
老太爷轻言道:“洪**,你说老夫我能舍得下众人独自逃生么?若是这样,我早在数月前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洪通海急道:“老太爷,此时事关重大,何必还死守什么义气之说?”
刘老太爷摆手制止他,沉声道:“够了,此话说一次就行了,以后休要再提。”语气严厉,眼神犀利,洪通海不由缩一缩肩,不敢再说。
刘老太爷盯了他半响,又缓缓闭上双眼,嘴里道:“你也歇歇吧,养足力气,明日好上路。”
帐篷外,两名兵士藏在一处暗角中,正是从山上下来报信的那两名传令兵,将帐内两人对话听得是一清二楚,此时也见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便互相打了个眼色,转身悄悄离去。两人与其他兵士在营地中跑来跑去截然不同,一路躲躲藏藏,专寻那些**暗之处行走,所幸现时到处乱哄哄的,也无人注意到他们。
两人快步行到山脚处,左顾右望一番,身形突然加快,纵身一跃,已经从栅栏顶上跃过,接着身一矮,便钻入林中荒草丛中,在草中蹲下身来,摘下帽子,互相望了一眼,轻笑起来,却正是凌云霄与风乐两人。
原来他们早藏在林中多时,见那几名传令兵奔出上山,便悄悄尾随而去,趁黑又乱之机,将他们中的两人**,套出话语,便剥下他们的衣物,大摇大摆混进了军营中,没想还真奏效,竟然骗过了李孝堂,还打探到了刘老太爷的一些有用信息。
蹲在草丛中,凌云霄就一个劲的埋怨开了,对着风乐直道:“你方才拦阻我作甚,这老家伙身没几两肉,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合我们两人之力,还怕打他不过?”
风乐笑道:“亏你白日还想出扰兵之计来,趁他们人困马乏之时趁机夺物,怎么了?一到关键时刻就忍不住你那冲动的脾气?倒不说能否夺物,你是打得痛快了,可影响了全局怎么办?”
凌云霄道:“怕甚,那书定是藏在那老家伙身上,咱们冲进去一顿好打,抢了书就跑,一来可以为大师兄出口气,二来也帮了阿侬的大忙,岂不两全齐美?再说,白日里我也没想到竟然能混进军营之中,而且还遇上这么一个绝好的偷袭夺书机会,不好好利用一番真是可惜了。”摇头晃脑,嘴里叹气连连,神情懊悔之极。
风乐摇头笑笑,却不言语,凌云霄见他不置可否的模样,有些恼怒道:“怎么?你这样子似乎有些不相信啊?难道信不过我凌云霄的能力?”
风乐笑道:“你厉害,你厉害,行了吧!可是那老家伙也是厉害至极,阳兄弟功力如此之高,都败得突然,合我们二人之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功力与你我不相上下的洪通海,你说,我俩贸然闯进,能有几分胜算?弄不好连你我都成了人家嘴边的肉了。”
凌云霄听他如此一说,也觉得甚是有理,只是心中仍有些不服气,强自嘴硬道:“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也许一试,那老家伙早就投降了,乖乖将书送上也说不定。”他自己这么一说,也觉得太过于天方夜谭,实在荒诞,说到最后已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风乐忍俊不禁,听他语气,分明有些底气不足了,笑了笑,也不和他反驳,只是悄声道:“虽没夺到书,但也打探到一些极其有用的信息,也算今夜收获甚丰,咱们这就回去,和阳兄弟商量商量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凌云霄点点头,突地咧嘴一笑道:“他们打算将马帮高手拉出来,我觉得这倒是个好机会,你们哥几个何不将计就计,混入到他们里边,帮阿侬她们来个里应外合如何?”
风乐伸手拍了拍他肩头一下,赞许道:“本来你脑子甚是好使得很,只不过脾**就……咳咳!这法子很好,若是使得好,可以趁其不备,不费丝毫功夫就能将书夺了下来,也省得双方大打出手,死伤无数了。”
凌云霄眼一瞪,怒道:“脾**怎么了?你们这些斯文人,说话净爱吞吞吐吐的,有话说个痛快,别有一截没一截的。”
风乐也不理他,伸手扒开草丛朝外瞧了一眼,皱眉道:“你法子甚好,可须得想个好说头才成,不然按那老家伙所言,答应得太爽快反而令人生疑。”停了半响道:“得回去好好合计合计。”说着躬着身便往山去。
凌云霄见他不理自己,自言自语一番自顾走了,愣了一会,有气也没地方出,无奈之下也只得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行到山林深处,知道再也无人觉,便立起身来,为免被苗人看见产生误会,遂将身上军服褪下,接着身形一展,寻着洪水镇的方向掠去。
洪水镇。
时值深夜,大街小巷此时是一片沉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远处传来枪声阵阵,一阵密一阵疏的,却未曾停歇过,镇中民众皆知必有大事生,就算夜不能寐,提心吊胆,但谁还敢斗胆出来好奇张望?
凌风二人奔到镇中一处客栈处,停了脚步,也不喊门,纵身一跃,越墙而入,奔到里院,寻到一处偏房,风乐上前举手轻拍几下,房门一开,两人跟着闪身而入。
一入房,屋里有着两人,正是阳有仪与**无极,凌云霄正想开口说话,阳有仪右手食指放到唇边“嘘!”的一声,接着指指旁边,意思是小心隔墙有耳,凌风二人会意,点点头,不再开口说话。
凌云霄走到屋中矮桌前,招呼几人围了过去,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划起字来,将他与风乐探听到的消息明白无误的写给阳有仪二人知道。
阳有仪待他写完,紧皱眉头,沉思片刻,伸手也以指代笔,在桌上写道:“以伤势为由,借车代步,混入他们之中。”写毕双眼炯炯,紧盯几人不放。
几人面面相觑,初时还瞧不明白阳有仪所指何意,想了一会,个个恍然大悟,除了**无极面无表情之外,凌风二人不住点头,皆露出一脸笑意。
阳有仪见他们俱都明白意思,跟着又写道:“若万一被识破,动起手来,不顾他人,对那老头合全力攻之,制住那老头便制住全局。”
凌云霄不住点头,突地想起什么似的又变成一个劲的摇头,几人瞧他如此,不禁大感奇怪,阳有仪写了个“?”字,示意他说个明白,究竟有何不妥?
凌云霄写到:“大师兄伤势?”写毕便瞧着阳有仪,脸有忧色,几人明白他意思,他是恐阳有仪伤势未曾复原,亲身犯险,若是被人识破动起手来,岂不是危险之至。
阳有仪笑笑,又写道:“无碍事,尽管大胆行事!”
凌云霄头摇得仍如拨浪鼓一般,阳有仪瞪了他一眼,又伸手在桌上密密麻麻写上了字,意思是叫凌云霄去通知虫夫人她们,将他们这些人的意思说与她听,原定计划有变,叫她继续行那扰敌之计,午时对方将会上路,跟着继续扰之,弄其疲惫不堪,但不必急于正面冲突,看他们这些人混入其中,事情行使得如何再行计较。
第三十六章(三)
清晨,辰时。
无日,**霾披离,飘着丝丝细雨。
高山峻岭,**草绿林间。
虫夫人听了凌云霄带来的话语,吃惊不小,沉吟良久方道:“此计大大不妥,委实太过凶险了,稍有不慎,可就酿成大错了。”
凌云霄点头道:“晚辈也是如此之想,可晚辈那师兄执意如此,晚辈也实在无可奈何。”
虫夫人道:“老身去劝劝他,这是苗家人的事,他们的好意咱们心领了,可万万不能为了我们要如此冒险。”
凌云霄摇头叹道:“没用的,晚辈师兄向来脾**都是如此,只要决定了的事很难更改,恐怕此时已经和马帮众人一起到营地中了。”
虫夫人闻言拐杖重重顿地,长叹一声,眼望远山,沉默良久方道:“若是他们出了事,苗家人可就造大孽了。”接着转头对着众人吩咐道:“传老身话语,叫娃娃们加点劲,若汉人上路,继续跟上去追扰他们,但不必逼得太紧,达到扰敌的目的就行了。”
已有人应声去了,虫夫人转道:“昨夜一闹,可有损伤?”
一人恭敬答道:“回婆婆,枪弹无眼,岂有不伤之理,但幸有黑夜与大树掩护,倒也没伤着几人,死伤者都抬回寨中妥善安置去了。”
虫夫人点点头,道:“如此甚好,那我们就到前边去吧,只待他们午时上路,便可见机行事。”
阿侬行至凌云霄身旁,抬头望了他一眼,抿嘴一笑,也不答话,自顾和虫夫人去了。凌云霄望着阿侬婀娜俏丽的背影,心神一动,若不是现在非常时刻,真想拉住她好好番话。
军营之中。
被苗人闹腾了**,滇军士兵是又累又困,虽说天一大亮苗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再来攻,可午时便要上路,此时还得收拾行军行具,哪有时间休息,个个是哈欠连天,精神萎靡不振。
时不时有各式各样打扮之人来到军营门口,或坐或站,人是越聚越多,瞧其打扮,自然是马帮中人,个个全副武装,刀枪林立。
快到午时之际,人群一阵哗然,纷纷让道,原来正是甲大诸人带着阳有仪等人来到,也不入营,和门口站岗哨兵说了几句,那哨兵瞧了他们几眼,便进去通报,不多时,便见刘老太爷带着洪通海急急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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