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4 部分阅读

文 / 三界游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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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棵树相距不过五六米,在它们前方的树干后面,各躲着一名土匪,探头探脑地向营地方向张望着。

    借着叶隙间洒下的些许月光,武进朝着右侧的冼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前方的那名土匪。冼峰会意,一指另一名土匪,点点头。

    两人同时从树后闪身而出,行动之间,如同迅捷无声的狸猫,几个起落,就扑到了各自目标的身后。

    冼峰首先下手,他高高举起自己那柄虎牙军刀,用坚硬的钢制刀柄,极其凶狠地重重砸在那土匪的后脑勺上。“噗”的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土匪哼都没哼一下,当即一命呜呼,向后便倒。冼峰一把扶住尸体和枪支,轻轻平放在地上。

    武进的目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疑惑地侧头望过去,侧后方空门大露,直接给了武进一个更好的下手机会。

    武进的武器很简单,就是一根平凡而结实的绳子,可在他手里,就成了无声无息杀敌的利器。

    武进用双手各套着绳子的一端,左小臂停在对手的脖子后面,趁着对手侧头的一刹那,右手拉着绳子在他头顶上方飞速转了一圈,从右向左,便轻易套住了对手的咽喉,与此同时,双手一较劲,猛地拉拽向相反的方向。

    那土匪心知不妙,本能地还想挣扎,但是脖子上那根勒得死死的绳索,让他在短短的两三秒内便由于窒息而昏迷。

    武进把那土匪的身体放倒,抽出绳索,冲冼峰一竖大拇指。冼峰摇摇头,一撇嘴,有点不以为然:直接杀了就是了,何必置那么多手脚,还给他留条命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持续几天的战斗还没有让武进立刻从一个训练场上的精英彻底转变为真实战场上的冷血杀手。远远开枪打死敌人是一回事,而近距离直面对手的死亡,并不是所有人的心理都能够处之泰然的。

    武进不以为意,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冼峰也难得乐了:这小子!一扬下巴,意思是:继续?

    武进点点头:那还用说,接着下黑手,最好那个发号施令的家伙慢慢拖着不发动攻击,看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的时候怎么办,那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笑!

    两人仍是一左一右,向着另一侧的几个土匪摸过去,很快便又会有人要遭殃了。如果樊歪脖知道身后黑暗中正在发生的一切,肯定会后悔来招惹这帮杀神。可惜的是,他是一个没有什么军事常识的土匪,对现代特种作战更是一无所知。

    看着手里那块抢来的怀表终于指向了十一点,早已按捺不住的樊歪脖站起身子,举枪过顶,狂吼一声:“弟兄们,给老子冲啊!”

    “呯呯呯”三声枪响,在林子里憋得难受的土匪们迫不及待地一跃而起,嚎叫着冲向百十米外的大木屋,幢幢暗影里,无数的金银财宝美女似乎正在向他们招手。不过他们没注意到,冲锋的队列里少了十几个弟兄----全都在树林里躺着呢。

    土匪们气势汹汹、劲头十足,一口气冲出去四五十米,眼看常胜队都没啥反应,不由得心中大喜:看来这帮龟儿子都快睡死过去了,今晚可以大获全胜、手到擒来!

    但是他们的欣喜来得太早了些,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土匪似乎绊到了什么,踉跄了一下,后面的土匪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轰隆隆”,如同炸响的惊雷,打头的那个土匪固然是血肉横飞,方圆一二十米内正嗷嗷叫的土匪们全都是哀号一片,霎时倒下去七八个。

    那是武进埋下的一捆集束手榴弹,在离地四五公分的地方拉了根绊绳-----他根本不考虑这伙土匪会有什么防雷意识,工兵?开玩笑,鬼子工兵都被地雷战折腾得够呛,这些乌合之众百分之百地铁定中计。

    别的土匪们一愣神:什么玩意?脚下却收不住惯性,接着往向冲去,转眼便离门口只有二三十米了。

    出乎所有土匪的意料,屋门突然“咣啷”一声打开了,屋里仅剩了一点灯火也灭了,变得漆黑一片,直着身子冲锋的土匪们在明亮的月光下无所遁形、一览无余。

    在土匪们看不到的黑漆漆的门洞里,伸出来一挺轻机枪----那是好汉队的看家之宝,当初花了大价钱才搞到手的,这会儿算是勉强满足了郑常松憋了好些天的欲望。

    那是一挺11年式机枪,日本一九二六年开始生产的第一种轻机枪,采用五发弹夹供弹,只要把六个弹夹去掉桥夹,填进枪膛侧面安装的漏斗就行。理论上,只要有充足的子弹,就可以不间断地射击,但是由于敞开式的漏斗容易使灰尘和机油混杂,所以事实上在野外环境中,并不能做到不间断射击。

    不过这会儿不存在这样的问题,郑常松一声大吼:“兔崽子们!吃爷爷的枪子儿吧!”

    机枪口应声喷吐出桔红色的火焰,把正在埋头冲锋的土匪们割稻子般撂倒了一大片。

    “不好!中计了!”在后面督战的樊歪脖大惊失色,转眼之间,土匪联军就伤亡了两三成。

    俞棒子慌慌张张地从不远处跑过来:“樊掌柜的,咱们中计了!怎么办?”

    樊歪脖看着喷吐着火舌的机枪,有心打退堂鼓,可要是这一退,这支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土匪联军必将土崩瓦解,要想重新再聚起来,那是千难万难,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常胜队各个击破。

    于是,樊歪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接着往上冲!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就崩了他!”

    俞棒子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只要冲近了,咱们人多,他们就完蛋了!”

    樊歪脖满脸狠厉之色,扬声高喝:“弟兄们,他们只有一挺机枪,就快没子弹啦!只要冲上去他们就没辙!给老子冲!第一个冲进去的,赏五百块大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土匪们信以为真,机枪这东西在土匪们之间火并时用得少之又少-----没那么多子弹可供挥霍,常胜队的这挺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事实上,刘得胜看着郑常松一脸兴奋地泼洒子弹,心疼得要死,嘴里不停地嘀咕:“省着点用!省着点用啊!没多少存货啊……”

    郑常松装作没有听到,吼叫着把一蓬蓬的弹雨洒向冲过来的人群,转眼便又打倒了十多个土匪。剩下的土匪们一看,迎着机枪冲锋根本不是个事儿,便想从两侧迂回。

    没想到这步行动早被人预料在先,土匪们“轰隆轰隆”接着踩炸了几个集束手榴弹,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不由自主地往中间挤,这又正中了郑常松的下怀,机枪横着扫过去,又把几个土匪打成了马蜂窝。

    有两个土匪见势不妙,心生退意,掉头就往回跑,可没跑两步,就听“啪啪”两声枪响,两人一头栽倒。

    樊歪脖举着还在冒青烟的枪口,狞笑着吼道:“不准退!退后者一律枪毙!”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土匪们无可奈何,纷纷往地上一趴,乒乒乓乓乱枪打向门口。

    第二十五章(上) 风雨欲来(上)

    九月十九日。

    零时二十分。旅顺。

    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接到了板垣征四郎发来的第二份电报,内中言称“十一时过后,虎石台中队占领北大营一角”。

    零时四十分。

    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二十九步兵联队,完成集结,开始对奉天发动进攻。

    一时。北平。

    东北边防军总司令、国民革命军副总司令张学良连夜召开关内的东北军重要将领会议:“日人图谋东北,由来已久,这次挑衅的举动,来势很大,可能要兴起大的战争。我们军人的天职,守土有责,本应和他们一拼,不过日本不仅是一个联队,它全国的兵力可以源源而来,绝非我一人及东北一隅之力所能应付。我们是主张抗日的,但须全国抗战,如能全国抗战,东北军在最前线是义不容辞的……总期这次的事件,勿使事态扩大,以免兵连祸结,殃及全国。”

    自一时起。辽宁省。

    关东军接连从抚顺、辽阳、铁岭、本溪、鞍山、海城、四平、公主岭等地共向奉天发出十三列军车,一伺抵达,便将迅速投入战斗。其实关东军过于紧张了,以东北军彻底的不抵抗政策,这些援军的到来,纯属多余。

    二时。

    东京。参谋本部。

    在收到花谷正自奉天以土肥原贤二的名义发来的第一封电报之后,参谋本部又收到了的以同样名义发来的第二封电报:“北大营之中国军队炸毁满铁线。其兵力有三四个中队,随即逃入兵营。我石虎台中队,十一时过后正在与北大营之五六百敌军交战,并占领其一角。但敌军正在不断增加机枪和野炮。我中队正在进行苦战。野田中尉身负重伤。”

    三时。

    本庄繁亲自率领关东军司令部及第三十步兵联队乘坐由满铁迅速提供的军列,从旅顺出发,直抵奉天。

    东京参谋本部情报部收到了花谷正发来的第三份电报,表明先遣参谋板垣征四郎决定关东军的作战部署如下:一、第二独立守备大队扫清北大营之敌;二、第二十九步兵联队进攻奉天;三、第五独立守备大队从北面进攻北大营,并接受第二独立守备大队长的指挥;四、第二师团以主力增援。三小时内,其后三封电报环环相扣,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决策机关造成了一种印象,那就是似乎事态已然危急,其发展不可避免、顺理成章。

    四时三十分。奉天。

    关东军第二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中将亲率师团主力到达奉天,立即分头攻占城内各要地及军政机关。

    被城内一片混乱所惊动的美国驻奉天领事馆的几位副领事赶到日本驻奉天领事馆,神情异常激动,不过他们并不是来阻止日军占领奉天的,甚至也不是抗议日军的武力占领行动,而是断然声称:“贵方即刻之前尚称日军当努力保护外国侨民,然未及多时,在商埠地内之‘盛京俱乐部’附近,日本兵向载有中国人之汽车开枪时,机关枪子弹竟飞进正在举行舞会之该俱乐部内!此行为在世界任何地方皆无先例,可谓不可思议。余想将此事特别电告(美国)国务院!”一边是日军肆意枪杀中国人,而另一边却在依旧歌舞升平,不加制止也就罢了,居然责怪暴日干扰了他们的雅兴,其间之冷血怪异,可见一斑,真正是弱国无外交,任人践踏。

    北大营。

    东北军第七旅第六二零团最后撤出时,遭到日军攻击,被迫还击。至五时许,日军完全占领北大营,计日军死伤二十四人,东北军死伤三百三十五人、失踪四百八十三人。以五百对七千,如此损失,实为咄咄怪事。

    五时,辽宁省主席臧式毅与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荣臻用小型发报机致电张学良:“万急。副司令钧鉴:详密。日兵至昨晚十时许开始向我北大营驻军施行攻击,我军抱不抵抗主义,毫无反响。日兵竟致侵入营房,举火焚烧,并将我兵驱逐出营。同时用野炮攻击北大营及兵工厂,该厂至现时止,尚无损失。北大营迫击炮库被毁,迫击炮厂亦被占领,死伤官兵待查。城内外警察各分所,均被日兵射击,警士被驱退出,无线电发报台亦被侵入。向日领迭次交涉,乃以军队之行动,外交官不能直接制止等语相告,显系支吾,并云由我军破坏南满铁路之桥梁而起,实属捏词。截止本日午前王时尚未停止枪炮。以上等情,均经通知各国领事,伊等尚无表示。职等现均坚持不与抵抗,以免地方糜烂,余续电,并乞转南京。谨陈。臧式毅、荣臻叩,皓卯印。”-----这是公开函电中第一次出现“不抵抗主义”,为《大公报》转刊后,惹起一片哗然。

    六时。

    关东军完全占领奉天城,城内的陆军兵工厂、东北边防军司令官公署、东北政务委员会、东北最高法院、辽宁省政府、中国银行、边业银行等军政民机关,悉数落入日兵之手,大批要员亦成阶下之囚。缴了械的军警,被用绳索串绑着,排成长长一列,不知道将被押向哪里。逃兵溃警,多被日军就地枪杀。在鼓楼、小西门边、警察分所和一些交通要道上,中国军警、乃至平民的尸体随处可见。数十万奉天市民一夜醒来,青天白日旗已经换成了刺眼的太阳旗。

    旋即,日军又占领了东大营、东陵兵营和东北航空队营区,掠获飞机九十二架,其中七十八架堪称“性能优良”。

    至此,日军已侵占安东(今丹东)、本溪、盖平、鞍山、开原、四平街、长春、抚顺、海城、凤凰城、营口、辽阳、铁岭、昌图、公主岭、宽城子等地,一夜之间,失地千里,世所罕见。

    七时。东京,参谋本部。

    在获知花谷正发来的电报之后,陆军省次官杉山元、军务局长小矶国昭、参谋次长二宫重治、总务部长梅津美治郎、代理作战部长今村均、情报部长桥本虎之助、军事课长永田铁山等紧急召开会议,以协商时局对策。

    二宫重治首先说明了各方面收集到的情报:“这次会议的目的,就是为了使省、部之间对当前时局下决心,建立巩固的基础。”

    小矶国昭表示:“关东军此次行动,完全是根据本身任务采取的适合时机的措施。”对此评价,全体与会者均表示赞同-----这正达成了花谷正三封电报的目的。

    稍后经过讨论,与会者一致同意向东北增兵,并由作战课起草文件,准备紧急动员朝鲜驻屯军一部和第十师团前往满洲。

    就在他们刚刚开始会议、尚未论及增兵之时,七时七分,朝鲜驻屯军司令官林铣十郎已经向参谋本部发出了一封电报:“我军鉴于奉天方面之情况,命(驻平壤)第6飞行联队派战斗机、侦察机各一个中队于今晨从平壤出发增援关东军。又(驻龙山)第20师团之混成旅团约一旅团兵力拟向奉天方面出动。并命(驻罗南)第19师团在卫戍地整备,以便能出动更多兵力。”

    针对朝鲜驻屯军的擅自出兵,陆军中央部认为,根据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时开始形成的惯例,向国外出兵必须由内阁会议批准经费开支,并由天皇亲自下达敕令方可进行;但是根据军部发布的《阵中要务令》,日军全体官兵,上至司令官,下至普通一兵,要具有在非常情况下“独断”的能力,所以朝鲜驻屯军的行动并不能完全归于非法。对于两者所导致的矛盾,作战课准备要求朝鲜驻屯军的混成旅团应当在收到敕命后方可行动。

    但是就在九时二十八分,林铣十郎的第二封电报又来了:“我军根据奉天附近日中交战之形势和关东军之要求,命一个混成旅团前往奉天附近增援关东军。该旅团自十九日上午十时许,将先后从各卫戍地出发,经过铁路运送,渡过鸭绿江后,接受关东军司令官的指挥。飞行队今晨出动,亦受该司令官指挥。”事实上,自十八日起,朝鲜驻屯军已经开始进行动员整备,正打算先斩后奏。

    十时。东京。

    日本内阁阁议。

    若槻礼次郎首相神情严峻,他和币原外相一样,对事件所知仅限于报纸,而且居然也不比日本的普通老百姓知道得更早。他首先质问陆军大臣南次郎:“听说关东军这次行动是针对中国军的暴戾而采取的,果真是我军的自卫行动吗?你能肯定确实是这样吗?”

    南次郎睁眼说瞎话,言之凿凿:“当然是的!”

    一肚子恼火的币原喜重郎外相根本不相信,他知道南次郎根本是和关东军一个鼻孔出气,便立即拿出外交系统所得情报,并大声朗读出来,指出事件完全是关东军的谋略。

    内阁成员们议论纷纷,一切证据表明,日本军方完全无视了内阁的存在,并擅自采取了行动。有基于此,阁议最终决定“努力不使时局较现状扩大”。

    随后,若槻在记者招待会上说道:“这次在奉天附近日中两军突然发生冲突,诚属遗憾。然而,究其原因,系中国军队企图爆破满铁线路,且对我守备队进行抵抗的结果。事已至此,确信我军所采取之手段,完全是基于正当防卫之态度。中国人抱何动机爆破我满铁,因尚未得到详细报告,故未可得知。然既已交火,相信我首当其冲之驻满部队和机关正在予以妥善处理。”对军方不满意归不满意,但是也绝不能承认是日本军队蓄意抢先动手。

    北平。

    张学良答天津《大公报》记者问:“君来为访问沈阳之新闻乎?实告君,吾早已令我部士兵,对日兵挑衅,不得抵抗。故北大营我军,早令收缴军械,存于库房”,“惟截止昨上午六时半止,秩序未坏,我方军民,悉不准备抵抗”,“仍望国民冷静隐忍,勿生枝节”,“故日方发表谓我破坏满铁路轨,绝对无有其事,盖我方避人挑衅之不暇,岂能出此。”

    当日皓电,张学良将日军占领东北的情形通告全国,并转发臧式毅和荣臻报告,重申主张坚持不与抵抗,以免地方糜烂。从此之后,张学良遂成“不抵抗将军”,直至西安事变,方略有改观。

    南京。

    中国外交部长王正廷紧急召见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提出紧急严重抗议,要求立即电告日本政府,迅令关东军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并将日军撤回原防。

    重光葵随后紧急约见了中国财政部长宋子文,提议:“这样的事件如果不迅谋解决,便会有很多麻烦加进来,(那时再寻求解决)将非常困难;故宜赶快派员前往当地调查,再由我们两人来协商解决。”宋子文当即表示同意。

    十时二十分。奉天,东塔飞机场。

    东北军参谋长荣臻打电话命令空军参谋长陈海华:“今天不准飞机起飞,以免出事。”就这样,二百六十二架装备齐全的飞机,全部落入日军之手。

    第二十五章(中) 风雨欲来(中)

    蚁多咬死象。土匪们的武器可谓五花八门,其中甚至还有几杆改装的猎枪。若论单个火力,他们自然远非十一年式机枪的对手,可这些土匪的枪法都不差,瞄准门口,各种长短枪一齐开火,一时之间,倒也和郑常松打了个旗鼓相当。

    郑常松很是郁闷,这挺破机枪火力不强就不说了,还通用性极差,看起来维护也不方便,不禁向身边喋喋不休的刘得胜抱怨:“我说,老刘啊,日本鬼子的歪把子不是挺有名的吗?怎么不弄挺那个来,这什么十一年式是什么鬼玩艺,太烂了!”

    刘得胜一脸茫然:“烂?上好的钢铁,哪儿烂了哈?歪把子?没听说过啊……日本人用的就是这种轻机枪,还有种什么不知道叫什么三式的重机枪,那家伙太沉,咱们也用不着。咱东北军用的是捷克式,也没有那个什么,什么歪把子……”

    罗立胜捅了郑常松一下,压低声音:“别胡扯,言多必失!估计歪把子还没生产出来呢,回头你问问武进去。”

    “噢!”郑常松恍然大悟,叹了口气,只得继续搂着那挺看不上眼的十一年式,用一种令刘得胜心疼无比的方式,挥霍着子弹。

    这么多人搞偷袭,还被人家压着打,“盟主”樊歪脖不乐意了,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姥姥的,刘得胜!你这个王八蛋、龟儿子!你子弹不要钱啊?打!老子让你打!看你子弹打光了还能有啥辙!”他是打算仗着人多,和对手耗下去。

    刘得胜正为郑常松不珍惜子弹而恼火,被樊歪脖这一骂,火头更是“噌噌噌”直往上冒,立刻回骂道:“樊歪脖子,你个直娘贼!居然敢对老子们下黑手!你不讲情面,也别怪老子下狠手!老子多的是子弹,你咬我毛!你喊,喊有个鸟用!老子今儿个打的就你!郑兄弟,你别担心子弹,只管打!狠狠地打!”

    这下,本来被刘得胜唠叨得有点不好意思的郑常松彻底放开了,不要钱似的对着被压制住的土匪们一阵猛扫,还顺带着冲樊歪脖出声的方向扫了两轮。

    樊歪脖被噎了个半死,还险些被一梭子子弹打个正着,躲在树后面空自发狠:“奶奶的,等老子带人杀进去,有他刘得胜好瞧的!”

    旁边的一个绺子头领觉着不对劲:“樊掌柜的,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啊!弟兄们的士气都快被机枪给打没了,时间一长,恐怕不好控制啊。”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组织个敢死队,往上冲冲看?”

    樊歪脖居然点头答应了:“行,这个主意好,我看就由你带队吧!”

    “啊?我?”

    “当然是你,你提的主意,你不上,难道还要我这个盟主亲自上阵?”

    那头领瞄了一眼樊歪脖那把对着自己的盒子炮,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歪脖子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自己没事找事,提什么建议啊!

    可这会儿已经由不得他了,当下一咬牙:“行!樊掌柜的,兄弟我带几个弟兄从侧面迂回过去……不过咱得把话说在前头,分大洋的时候,兄弟可得多分点儿。”

    “行,没问题!出多少力,拿多少大洋,论功行赏!”樊歪脖暗地里一撇嘴:还想着捞便宜,等你有命回来再说吧。

    那头领低着身子往前拱了几十米,招呼了六七个落在后面的土匪,跟他往侧面爬去。有两个家伙急着离开这是非之地,心急贪快,身体抬得高了些,便被机枪打出十多个血洞,只剩下躺在地上哼哼的份儿。

    剩下五六个土匪也顾不上他们了,进紧低头收臀,拼了命爬到机枪射击的死角,然后撒开两腿,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冲到木屋的墙边。

    那头领喘了口气,招呼其他人贴着墙往门那边挪,没多一会儿,便到了离门边只有两三米的地方。

    远处的樊歪脖和几个绺子头目大喜过望,现在只需要往门里扔颗手榴弹,就能解决掉那挺该死的机枪,被压制着的大队人马就能杀进屋去----门边那几个土匪也正有此打算。

    可他们都不知道,在百十米外,五点钟方向,还匍匐着一个致命的杀手。

    借着战场枪声的掩护,李葆红已经狙杀了四五个企图带头冲锋的家伙,直接导致剩下的土匪们没了主心骨,只敢趴在地上打打枪,没啥拼命的勇气。

    那土匪头子带着几个手下一往侧面跑,李葆红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所以一直稳稳地瞄着他们,找个最合适的机会下手。

    眼看着那匪首从腰间摸出颗手榴弹,拉着了导火索,停了一停,就打算探身往门里扔。

    说时迟那时快,一发子弹从李葆红的枪膛里呼啸而出,在半空中飞行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准确地击中了那匪首的拇指根部。

    如果是一般的有阪弹,或许只会打穿他的骨头,但是这发子弹的弹头被李葆红轻轻刻了一个“十”字---简单版本的达姆弹。这样的子弹,其射击精度自然不如原来的有阪弹,不过一百多米的距离,所造成的影响对李葆红这样的超级狙击手,完全可以忽略不记。

    那匪首的半只手掌瞬时骨断筋离,一片血肉模糊,再也拿捏不住那枚手榴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它成为自由落体,缓慢而又坚决地掉在他脚下。

    他身边的两个土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嗤嗤”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在地上打着转,仿佛充满了魔力,完全吸引住了他们的目光。

    最终,有人从这诡异的气氛中猛地醒悟过来,发出一声完全变了调的怪叫:“跑啊!”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火光一闪,横飞的弹片毫不留情地切开了皮肉和血管,六个土匪当场倒下四个,靠得最近的匪首和另一个土匪当场毙命,两个受了重伤的倒在墙边只剩下半口气,血像喷泉似地往外涌,眼见得也活不长了。另外两个还能动的,转念一想,当家的怎么会好端端地把手榴弹扔自己人脚下面?这事儿太邪乎了!哪里还敢待在这么个危险的地方,连滚带爬地就往回跑。可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李阎王的催命符,没跑上两步,就一人吃了一粒花生米,早死早投胎去了。

    居然功亏一篑!樊歪脖差点把脖子气正过来,瞪着双要吃人的眼睛,恶狠狠地骂道:“操他姥姥的!怎么回事?苟大头是疯了还是怎么的,龟儿子能用手榴弹炸自己?!”

    众当家的不敢接口,谁也不想这时候去触他的霉头,只有俞棒子仗着跟他关系相当不错,壮着胆子道:“樊大掌柜的,我刚才好像看到是苟大头的手被打烂了,手榴弹才掉地上炸的……不好!这附近很可能藏着老炮!”

    话声方落,一众当家的顾不得在手下弟兄们面前的高大形象,全都以罕见的速度趴伏在地,樊歪脖还想硬气一下,强撑着竖在那里,俞大棒赶紧扯了他一把,他也就顺水推舟,跟着卧倒了。其实是因为李葆红潜伏的地点正好看不到他们这个角度,不然他们哪里还有命在这儿发穷狠。

    “俞大棒子,你说说,这绕过去也不成,还能怎么着?”

    俞大棒挠了挠头,他只懂猛打猛冲,要玩儿战术,那是一窍不通,“大掌柜的,这个兄弟也是为难得紧……”

    “为难个屁!奶奶的,老子就不信了!”樊歪脖一扫周围还剩下的十多名土匪,“都给我上,不杀进去,大家伙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死得轰轰烈烈点!”

    几个头领还想争辩两句,樊歪脖充满杀气的眼神瞪过去,就不敢吭声了。

    “就这么着!都给我往前冲!今儿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老子就在这儿督战,谁要想跑路,先问问老子手时的盒子炮答应不答应!”

    土匪们噤若寒蝉,樊歪脖用枪一指俞大棒,唬了他一大跳,忙往旁边一闪,招来一顿臭骂:“躲个鸟!怕什么怕,老子又不会杀你!……俞大棒子,你可是咱们二道岗出了名的猛将,前面就全靠你了,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拿下常胜队,弟兄们就随便吃香的喝辣的,我再请大伙去省城玩几天,帐全算我的!”他也不是笨蛋,懂得软硬兼施的道理。

    此话一出,土匪们便跟吹足了气的皮球一般,胆气大壮。真正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帮亡命徒全都豁出去了,纷纷上前表决心。

    “樊老大,没说的,兄弟们今儿个拼了!”

    “就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仗咱们要是灰溜溜地撤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大掌柜的,兄弟一定把龟儿子刘得胜的人头给你提回来!”

    ……

    虽然明知这帮家伙是见钱眼开,樊歪脖仍然止不住心情大爽,“全靠各位兄弟帮衬……时候不早了,就看咱们这最后一搏!”

    土匪们哄然应诺,杀气腾腾地起身奔向木屋营地,边跑边扯着嗓门高喊:“弟兄们,冲啊!冲进去重重有赏!”一时之间,枪声大作,土匪联军大有一鼓作气拿下营地的势头。

    转眼之间,林子边上便只剩下樊歪脖孤家寡人一个。不过,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他的身后,便又多出了两个无声无息的影子。

    樊大盟主没有一丝危险降临的觉悟,志得意满地看着手下们奋力向前,似乎胜利已然在望,忍不住仰天长笑:“刘得胜啊刘得胜,你也有今天!呃……”他忽然觉得肩头被人拍了一下,顿时心头火起,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不上去冲杀,居然还敢跟老子动手动脚!

    调头一看,两个陌生人正站在他身后,一个面容冷峻、杀气盈目,另一个虽然笑嘻嘻的,可眼睛冷得跟冰一样。

    “你们……”樊歪脖一楞神,立刻醒悟过来。他也是个狠角色,根本没想着逃跑,就要抬手开枪。

    对面两个人同时露出了轻蔑的神色,接着痛下杀手。

    正在冲锋的土匪们陡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高亢的惨叫:“啊!”那声音熟悉得紧,回头一看,可不正是他们的“盟主”么!

    樊歪脖手上钉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匕首,一枝带刺刀的长枪从他下巴处直刺而入,整个人都被挑了起来,软绵绵地挂在枪上,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第二十五章(下) 风雨欲来(下)

    中午。奉天。

    日军在城内以关东军司令本庄繁的名义四处张贴《日本军司令官布告》,宣布完成对该城的占领,诬指中国军队制造爆炸事件,声称如东北方面对侮日行为不加约束,则“非严惩之,或恐有其结果不可测知者”,并威慑中国军民,“倘有对我军行动欲妨碍者,本军毫无所看过,必出断乎处置。”

    事变之前以张学良的名义发布的东北军政布告上,也被日军贴上了众多小纸条,诸如:“东北,日本人的乐园”之类。

    但是,出乎日军意料的是,奉天的大街上,一夜之间,还多出了一种布告,那是中共满洲省委连夜开会之后发布的《宣言》,其中揭露了日本帝国主义“蓄谋已久的侵略野心”和“国民党不抵抗主义的卖国政策”,号召东北人民立即奋起,用各种方式同日寇做斗争,让惶然的人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原满铁机构东洋拓殖大楼的门口,也已经挂上了关东军司令部的门札,一名头戴钢盔的日本兵手持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荷枪实弹,杀气腾腾地立于门侧站岗。

    午后。吉林。

    日军在经过近十个小时的激战后,占领长春近效的宽城子兵营和南岭兵营,伤亡达一百四十二人,为“九一八”事变爆发后的最大伤亡。

    十二时。奉天。

    东大营驻军及讲武堂学员孤掌难鸣,不战而退,日军遂占领东大营。

    十二时三十分。东京。

    参谋本部以参谋总长的名义向林铣十郎发出第16号电,决定阻止其独断越权行动:“朝参报第五号关于增援关东军一事,望暂待奉敕命令下达。”

    同时,向驻平壤之第三十九混成旅团发去电报:“贵旅团之行动亦应暂缓,如有已出发之部队,望即采取措施,不得越境。”

    第三封电报发则给了新义州守备队长:“万一未收到上述命令而有渡鸭绿江之部队,要通知此旨意,使其不得通过新义州。但飞行队所属不在此限。”

    下午。南京。

    由于蒋介石亲自前往南昌剿共,便由戴季陶主持召开了国民党中央执委会,以商量东北时局对策,会上做出两项决定:一、电请蒋介石速回南京主持大局;二、根据正式报告,向日方提出抗议,并电告驻外代表向包括国联在内的国际社会宣布事变的真相。

    几小时后,国民政府驻国联全权代表施肇基收到了国内的电报:“现已完全证实,我方毫无挑衅举动,日军公然向我攻击,我方虽绝未抗拒,而彼仍继续向我开火,炮轰我营房及兵工厂,星期六晨六时半,占据沈阳全城及其附近。中国政府请示国际联合会立即有效地依照盟约条款,取适当之措施,使日军退出占领区域,保持东亚和平,中国政府决定服从国际联合会关于此事所为之任何决定。”

    施肇基旋即根据《国际联盟盟约》第十一条之规定,向国联秘书长、法国人杜吕蒙提出召开行政院会议的要求。

    在行政院会议上,施肇基向国联报告情况,请主持公道,言称:“中国完全听命于国联,毫无保留条件”,“中国完全将东三省的问题交给你们解决”,国联“取适当之措置,使日军退出占领区域保持东亚和平,中国政府决定服从国际联合会关于此事所为之任何决定”,云云。简直是迷信国联的无所不能,其实国联真正是无所能。一个刚刚当选的非常任理事国,又如何能向国联提出对另一个常任理事国的制裁请求?这简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悖论。

    就在施肇基陈述之时,日本驻国联代表、犬养毅的女婿、著名外交家芳泽谦吉起身宣读了日本政府的声明,声称事变仅为地区性事件,国联不必如此重视。此举完全出乎中国代表的意料,最后,方寸大乱的施肇基只能用一句“中国保留解决关于此事件的权利”草草结束了发言。

    十四时。

    陆军三长官----参谋总长金谷范三、陆军大臣南次郎、教育总监荒木贞夫举行碰头会,南次郎传达了阁议确立的不扩大事态的方针,而荒木贞夫则表达了参谋本部“以此次事件为契机,求得满蒙问题解决”的主张。

    随后,金谷范三召开部长会议:“诸君,事到如今,已刻不容缓。必须马上处理这一事件,恢复原状。”乍听起来,似乎是倾向于接受阁议。

    代理部长今村均反驳道:“参谋总长阁下,箭已脱弦,若中途停止,恢复原状,恐怕对军队士气影响甚大,为国军计,事关重大。当此之际,要排除万难,保持国家和国军的威信,为达到伟大目的而努力。”

    金谷范三不置可否地想了想,? ( 千劫度尽射日还 http://www.xshubao22.com/2/29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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