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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军司令部发表声明:“鉴于满铁沿线马贼横行,各部队自即日起,直至马贼消灭为止,在满铁附属地内,凡发现行踪可疑者,即可施行调查;如属应受处罚者,即行从重处罚,直至满铁沿线恢复安宁。”
奉天。
一大早,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正没来得及吃完早餐,就不得不面见了一位不速之客-----抚顺警察署长寺田。
寺田是连夜赶来,见到林久治郎,水也顾不上喝一口,就急忙报告:“总领事阁下,根据抚顺守备队的报告,他们要进行假定于本月十八日拂晓前占领奉天城的演习,所以指示我们警察署制定保护侨民、避难和维持治安的计划。”
林久治郎大吃一惊,立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他想了一想,早餐也不吃了,决定前往拜访辽宁省主席臧式毅。两人见面后,林久治郎强烈要求中国方面“为了不给关东军以蹶起的借口,必须火速解决中村事件”。
臧式毅赶紧和荣臻商议了一番之后,决定开始认真考虑和日本方面就中村事件的实质性谈判,同时打算对昨天押解至奉天的关玉衡进行军法审判,随后,他立刻讨好地把这一打算告诉了林久治郎。
第二十三章(上) 招兵买马(上)
五洋队和两家大排队的先后覆灭、好汉队的并入常胜队,在二道岗地面上,可谓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常胜队的横空出世,仿佛一道春雷,在步入收获季节的黑土地上掠过,带来一股清新之气的同时,也激发出了无数的小道消息。
有人说,他们是关内中原大战中某支部队的残兵败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跑到了关外,看到这里地广人稀、物产丰足,便不准备回去了,打算在这里占地为王。
也有人说,他们原来是东北军的人,因为犯了军纪,要被施以军法,为了保命,他们便逃出生天,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再不能跑到老毛子那里去了,便停下来落草为寇。
还有人说,他们都是东北军的好汉,因为杀了日本人,上司要拿他们送给日本人赔罪,他们不忿于此,便脱身而走,到这里重拉大旗,准备跟日本人接着干。这种说法听起来最像,因为他们确实宣称自己是打日本人的,只不过现在日本人还远在辽宁。
更一厢情愿的说法认为他们是共产党红军的人马,其依据倒也很纯朴:他们把鲁家和何家的不义之财大多分给人穷苦百姓。
最离奇的说法认为他们是玉皇大帝派下凡的天兵天将,专门惩治地主恶霸,鲁子贵、鲁大虎、王四眼之流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管怎么说,常胜队是在拿整个二道岗地区的队伍开刀,实力最强的四支队伍两散一残一降,其他的十多支小队伍无不陷入了惶惶然的境地。常胜队的急速扩张和不败战绩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让他们不得不认真考虑起自己的态度,以尽早决定是战还是降。
罗立胜本来以为王四眼的这处营地比较隐密,除非大队搜山,不然外人是很难找到的,可是一天之后,日上竿头,他就不得不惊讶地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在附近森林里游荡的武进和李东林带回来两个神态谦恭、三十来岁的汉子,自称是附近两支山林队的头领,一个叫金明山,一个叫姚宪义,特地前来拜会常胜队的罗大掌柜。
说到“罗大掌柜”这四个字的时候,武进咬字特别重,眼神里带着戏谑,罗立胜无奈地一咧嘴,压低了声音:“别笑,我是土匪头子,你就是得力干将,好不到哪里去!”
“嗯,都是主犯,属于重点打击对象。”
“得了吧,这会儿可没武警、特警来抓你,不过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上日本宪兵的黑名单了。”
“嘿嘿……那两个人你见不见?”
“见!当然见!给我把太师椅搬出去,我会会他们。”
“啊?还要出去显摆臭架子啊?”
“那当然,这歪七八倒地睡了半屋子的人,太乱了。”
“好吧,那你怎么不搬?”
“你见过大掌柜的亲自搬椅子吗?丢份呐!”
老罗还真有做土匪头子的潜质!武进无语了,两臂一较劲,扛着太师椅就往外走,罗立胜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着后面,刚起来一会儿的刘得胜好奇地看着两人走出去,脸也顾不上洗了,也出来看热闹。
“咚”地一声,武进重重地把太师椅往地上一砸,唬了那两位一大跳,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摆的是哪出戏。
武进身子闪开,让出后面的罗立胜。
罗立胜大大咧咧地往太师椅上一坐,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盯着两人,直到两人心里发虚,才微微直起身子,道:“不知两位队长一大早登门拜访,有何贵干?”
姚宪义看上去还算精明强干,当先拱拱手:“罗大当家的,大驾到了这二道岗地面上,多少知会兄弟们一声,好给您接风洗尘呐……这不,现在咱们来迟一步,礼数不到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罗立胜欠了欠身,正颜以对:“哪里的话,姚队长太客气了……罗某人来这儿,不为别的,就是想拉支队伍和日本人干!说自己救国救民那是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可这国难当头,是中国人的,总得尽自己一份心力不是?”
姚宪义绝不可能从嘴里吐出个“不”字来,“罗大掌柜的说得是……不过这抗日救国似乎也不必把道上的弟兄们往死路上赶吧?”
戏肉来了,罗立胜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噢,原来姚队长今天是兴师问罪来了?”
冷面杀手冼峰从鼻孔里冷冷一哼,武进往前踏了半步,如同庙里的护法金刚、哼哈二将,一副杀气腾腾。
姚宪义脊背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不敢不敢,兄弟就是有点好奇,既然罗大掌柜的可以和刘队长联手,怎地非得对其他队伍赶尽杀绝呢?”
武进横眉竖目,道:“姚队长,你可得把话说清楚,我们何曾做过赶尽杀绝的事儿?五洋队、鲁家大排队都死光了吗?”
“呃,没有,大半尚在……”
“那何家大排队死人没有?”
“一个也没有……”
“那又何来赶尽杀绝一说?”
“呃,这个,这个……”姚宪义张口结舌。
金明山看不过去了,“这位兄弟,姚队长言语之间多有冒犯,可不是有意而为之,他的意思,其实就是想问问贵队打掉其他几支队伍的原因何在?”
这个姓金的家伙不简单,没被几句话绕晕了,一下就抓住了重点。武进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金明山几眼,金明山并不畏惧,直直地看着他,在等他回话。
嗯,这人身上有股子豪气,眼神很正,是条汉子。武进笑了笑,突然神色一厉,“那何家、鲁家欺良霸善,口碑之差,想必两位比我清楚得多!像这样的地主恶霸,都是欺软怕硬之辈,日本人一来,他们恐怕头一个做汉奸!就那帮大烟枪,还指望他们有力气、有骨气和日本人拼命?与其到时候给咱们添堵,不如先缴了他们的械,也是为地方上除了一害,老百姓才更会支持咱们打日本人!”
金明山还是不太明白:“咱们打日本人,要老百姓支持干吗?”
武进叹了口气,这么简单的道理,还得解说一番:“金队长,请问,你的粮草打哪儿来?”
“抢啊。”
“抢谁的?地主家都有家丁护卫,恐怕不那么好抢吧?”
“呃,这个……”金明山也哑了。
“地主的抢不到,自然只能抢老百姓了……那倒要请教金队长,你抢了老百姓活命的粮食,老百姓能不恨你吗?还会帮你向日本人隐瞒你的行踪?还会帮着你藏受伤的弟兄?还会送自家的男丁参加你的队伍?没有了这些,你拿什么跟日本人打?”
金明山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只能大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武进最后做了总结陈词:“金队长,我们要的是真心打鬼子的队伍,不是打两天鬼子、抢两天老百姓的那种,那是自寻死路!用古人的话说,老百姓是水,咱们就是那船,没了水,船还动个屁!”
金明山仿佛醍醐灌顶一般,霍然而醒,就差大礼参拜了:“听兄弟这番教训,简直比得过在学堂里苦读几十年!没说的,金某人愿意带手下的兄弟投入常胜队,甘为马前卒,一心一意打日本鬼子!”
冼峰和罗立胜简直是佩服之至,某人不愧有神棍的天赋,几句话居然也能像小说里那样,浑身一震,王八之气暴发,忽悠得无数英雄好汉尽皆归顺。就连刘得胜也听得满眼发光,他那好汉队以前做过不少好事,老百姓对他们不错,显然引得他深有同感。
那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好不好!武进满脸堆笑:“金队长弃暗投明,那是顺势而为、大势所趋啊……欢迎欢迎,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呵呵!”
罗立胜跟着站起身来,“好!不知道姚队长怎么说?”
姚宪义和金明山同来拜访,两人的打算并无二致,只是他刚才嘴笨了点,把话给说坏了,这会儿有个台阶可下,自然不加迟疑地抱了抱拳:“愿为罗大当家的鞍前马后效劳,一起打狗日的小鬼子!”
“爽快!有金、姚两位老弟的加入,咱们的常胜队是如虎添翼啊!”
几个人相视哈哈大笑,金明山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罗立胜察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金老弟,有什么难事?尽管说!”
金明山迟疑了一下,道:“罗大当家的,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当得了真……按理说,离这儿比我们近的至少还有两支队伍,可是他们不但没往这个方向来,我在见到姚兄弟之前,还看到俞棒子带着队伍正往南走,不知道是不是打算离开二道岗,还是另有所图?”
“哦?”罗立胜陷入了沉吟。
九月十八日。
上午。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本庄繁在完成了历时十二天的检阅军队之旅后,总结了关东军各部的优缺点,并作出训示:“要之,由于各师团长之适切领导及将卒之奋勉,各部队虽驻扎日浅,但作战准备却有稳步之进步,士气亦极旺盛,此为本职最为满意者。现今,满蒙情势日益不安,尔等切勿偷安,万一事件发生之际,各部队应主动采取积极之行动,要有务期必须的决心与准备,不可些许失策”。这是一篇隐晦的战争动员令。与日本陆军中央部用本庄繁取代菱刈隆的本意(削弱关东军的行动力)相反,本庄比他的前任更加激进,更加支持少壮派军官,是石原莞尔等人“所期待的人”。并且,本庄上任之前就与驻朝鲜军司令林铣十郎达成一致,关东军将获得驻朝军的支持。
沈阳,北郊八公里处,柳条湖。
关东军开始在此实施警戒。
第二十三章(下) 招兵买马(下)
俞棒子是一支只有七八条人枪的小绺子的头领,属于和王四眼一类的人物,平日里作恶不在少数。在听说了常胜队的雷霆手段之后,他就慌了神。连王四眼都不是常胜队的对手,以他这点人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二道岗的地界上,和他处境相同的小绺子不在少数----这兵荒马乱、人吃人的年月,哪有多少土匪会行侠仗义,只抢钱财粮盐而不杀伤人命,就已经很不错了,像刘得胜好汉队那样的,基本上属于稀有动物。
这些小绺子多则十来人,少则不过五、六条人枪,现在全都陷入了惶惶然的境地。这常胜队分明是在对二道岗的队伍下狠手,把人往死里整,哪里像平时土匪们打仗经常不死人的?几支大队伍都被人给灭了,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哪个倒霉蛋。
于是,不甘心束手待毙的土匪们开始了大串连,既然一支绺子人手太少,单独对付常胜队只有挨打的份儿,那么大伙儿就联起手来,趁着对手还在休整,先下手为强。平日里很有些新仇旧恨的土匪们这会儿也顾不上算帐了,他们比某些人更知道当有外敌入侵时,要一致对外的道理。
只有少数几支队伍没有被包括在这支土匪联军之内----主要是大多数绺子共同认定的、和好汉队比较像而有被常胜队合并可能的,其中就包括金明山和姚宪义的队伍。
匪军们闹哄哄地商议之后,决定在十八号这天夜里,偷袭停留在王四眼营地的常胜队,争取将对手一举歼灭。而被金明山无意中瞥见的俞棒子,就是离常胜队靠得最近的绺子。他一早就带着全部人马赶往指定地点集合,只是他并不知道被人无意中发现了行踪的古怪。
中午。柳条湖。
几位在此横跨铁路的中国农民被在此警戒的关东军抓住。日军声称他们违反了铁路戒严令,作为惩罚,他们得修上半天的铁路。面对荷枪实弹的日军、寒光闪闪的刺刀,老实巴交的农民们立刻屈服了。但让农民们感到分外奇怪的是,日军还强迫他们换上了半旧的东北军军装。就在他们低头干活的时候,日军偷拍下了他们的照片-----这就是“中国东北军破坏南满铁路”的“铁证”。
日头偏西的时候,在离常胜队临时营地三四十里的一个山凹里,已经聚集起了百十号各色土匪。
这些土匪属于十来支不同的队伍,平时打交道不在少数,关系不错的,见面都是称兄道弟,谈些杀人放火、强奸掳掠的龌龊事情,不时发出怪声怪气的狂笑;有结下梁子的,见了难免横眉竖目,大有一言不和,就拔枪相向的劲头。
这让十来位头领十分头疼,偏偏这些家伙没几个是省油的灯,都是桀骜不驯的惹事精。自打聚到一起,头领们就都在忙活着喝叱手下,以免捅出什么乱子,几乎没得闲下来的时候。
最后,终于有一位被弄得不耐烦了,这要再折腾下去,一夜都没想安稳,要是再来个火拼窝里头,还没开打先死上几个自己人,还不得被常胜队的人笑掉大牙!
“妈了个巴子的!都给老子住嘴!”这位头领拔出盒子炮,朝天放了一枪,惊起一群野鸡。
土匪们都震了震,骚乱声随之一静。“都还有完没完?真他妈的是一群杂碎,都死到临头了,还斗个屁!不想干的,自己把枪扔了,老老实实回家种田去,别碍着弟兄们办正事儿!”
这位大伙基本都认识,姓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外号樊歪脖,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残疾,而是他在杀人的时候喜欢歪着脖子,十分凶狠。他这一骂,土匪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惹毛了这家伙可没啥好果子吃,还是听听他要说些啥子玩艺。
樊歪脖对自己一枪震住全场人马很满意,其他的头领们却脸黑得像锅底-----风头全被他抢了去,让自己在手下的兄弟们面前很没有面子。
“好!这才像个话,才像干大事的样儿!”樊歪脖顿了一顿,“各位弟兄,他妈的常胜队跟咱们过不去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常胜队居然想杀就杀,简直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我操他姥姥的!”
下面一片附和,骂声不断,各种污言秽语全都泼向常胜队。
樊歪脖扯着嗓门,接着道:“今天夜里,咱们各路英雄好汉就要去联手端了他们……”
“对,灭了他们!”
“什么鸟常胜队,让他们见识见识兄弟们的枪法!”
土匪们又是一阵干嚎,一个个摩拳擦掌撸袖子,俨然常胜队已经在劫难逃。这也不怪他们,这里足有一百多号人,三倍于常胜队,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可土匪们打仗向来是人多力量大。
“到时候,听我的号令,三声枪响,兄弟们就一起冲他姥姥的,大洋见者有份,男的全部杀掉,女的留下做压寨夫人!”其他头领们的脸色黑得发紫,怎么这樊歪脖是打蛇随棍上,就自说自话的自封为盟主了?
最后几句刺激了土匪们的贪婪,纷纷狂笑起来,有人打趣道:“樊老大,您老已经有几个压寨夫人了,这回就别跟咱们这些光棍一条的弟兄抢了吧?”
土匪们一阵起哄,樊歪脖哈哈大笑:“那可不成,谁先抢到归谁,各凭本事!”
“好,一言为定!兄弟们,今天拿下常胜队,咱们就能发上一笔啦!”土匪们劲头十足,眼前仿佛有一堆堆银灿灿的大洋正在向他们招手。
樊歪脖一歪脖子,狞笑道:“不过,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只顾抢钱抢女人、打仗往后缩,老子头一个崩了他!”
俞棒子加了一句:“谁要是背后打黑枪,老子也饶不了他!”风头可不能被樊歪脖一个人抢去了,怎么也得说几句。
“俞掌柜的说得对!这一次咱们二道岗的队伍是一致对外,有仇的都给老子掖着,先拿下常胜队再说!事情完了之后,以后再碰上,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老子们管不了!”
土匪们深以为是,大敌当前,先对付了常胜队再说。
樊歪脖满意地一挥枪:“好!弟兄们都休息休息,吃饱了东西,等天一黑,咱们就行动!”
下午。
奉天。
东北军参谋长荣臻向日本驻奉天的领事森冈正式承认了中村震太郎被杀的事实。随后,日本领事馆举行了高级馆员会议,研究应该提出的要求。其间,藤田俊房领事强烈要求以占领奉天作为将来的保障,森岛守人领事则主张在洮南立即开设日本领事馆,最后,会议决定:“在不能迅速取得东三省同意的情况下,只有在武警护送之下,由我单方让领事上任……(如果藤村领事)赴任之际,东三省方面以武力阻挠,并且由对方主动挑起武装冲突,那么我方请求军方出动亦属名正言顺。”
参谋本部而来的建川美次少将会见了他的同学板垣征四郎:“板垣君,年轻军官是不在为中村震太郎大尉事件而感到兴奋呢?”
板垣矢口否认:“还请建川君放心,绝对不会有那种事的。”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今天我感到旅途劳累,有什么事就明天再说吧。”
两人随后一同在傍晚十九时回到了奉天,花谷正到车站迎接,然后送建川前往菊文饭馆下榻。
奉天太原北街。日军独立守备队驻地。
中国人自然是进不了日军营区的,不过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里挖土的动静还是让周围的人们起了好奇之心。为了掩饰,日军对外宣称是要构筑游泳池,以改善生活和卫生健康状况,人们也就宁可信其有了,不过,每晚十二点到凌晨三点挖掘时的嘈杂,让周围的人们普遍睡眠不佳-----干吗非得深更半夜挖呢?
实际上,日军所说的所谓“游泳池”,是一个1。3米深、7米宽的炮座坑,上面搭建了一座十来平米、高达七米的铁皮房子,里面安放的,是两门240毫米重型榴弹炮-----这是原来存放在东京兵工厂里的,四五月间拆卸后从神户运至大连码头的地下室,然后再装入货车。在运往奉天的过程中,将炮身以木箱遮盖,伪装成高官的灵柩,并且伪称炮架和架框为石碑的基石和洗澡桶,以掩世人耳目。
至于这两门重炮的目标,正是奉天城和东北军的北大营,在炮身上预先刻好了刻度,一旦发射,炮弹将直达目标。
同时,其他日本炮兵部队开始进入指定阵地。
战争魔鬼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门槛。
第二十四章(上) 国难之日(上)
九月十八日。
一年前的今天,张学良带领十余万奉军精锐入关,参加中原大战。
一年后的今天,深夜,十时二十分。
疏星点点,长空欲坠,一弯明月落在一望无际的高粱地里,黑沉沉的一片。
岛本大队川岛中队的河本末守工兵中尉,以巡视南满铁路为名,带着六名部下,沿着铁路钱,鬼鬼祟祟地向柳条湖方向走去。他们边走边观察着侧面的东北军北大营的兵营,最后在一个预先选定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离北大营只有八百米,位于以大连为起点四百零四公里四百四十米处,从北大营西道口向南一千零五十米。
河本末守小心地往周围看了看,一切平静如恒。旋即,他向六名日本工兵下达了命令:“快快地干活!”
一名日本兵扛工兵镐走过去,先找到上行列车方向左侧铁轨接头处,向长春方向切断十厘米,再向大连方向切断七十厘米,然后将其下的一小段路基刨开。其他人将带来的四十二包骑兵用的小型黄色炸药往坑里填,连河本也不甘寂寞,亲自动手参与其中。
炸药填好之后,一名日本兵将启爆装置安放妥当,河本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拍掉手上的泥土,直起身来:“幺希!”
那名日本兵小心翼翼地连上一根电线,慢慢拉到铁路西面的土丘后面,接上了电话机式样的电动引爆开关。当几名日本兵都退开之后,河本亲自上阵,按动了启爆开关。“轰隆”一声巨响过后,铁轨外侧部分和两根枕木被炸得四处飞散,不过,铁路线的其他部分未遭任何损坏。
之所以要这样,是因为“不仅没有必要把火车炸翻,而且必须使在满铁线上急驰的列车免受损害。因此,让工兵进行了如下计算:在直线路段,将单侧铁轨炸掉很小一段,让高速行驶的列车,虽然暂时倾斜一下,仍能迅速奔驰而过。计算了这样的安全长度后,规定了炸药的使用量。”
河本过去看了看,满意地笑了,吩咐部下:“幺希!快去报告今田君!”
十分钟后,长春到沈阳的列车,将顺利通过此处。
文官屯。
高粱地里,今田新太郎正神色焦急地望着柳条湖方向,站在他身边的,是手持军刀的关东军奉天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大队长岛本正中佐----虽然后者的军衔高于前者两级,但是今夜,柳条湖地区所有日军的指挥官就是今田大尉。而在他们身后,杀气腾腾地站着第三中队的一百余名官兵。
远远地,跑过来一条黑影。今田神色一缓,兴奋起来,往前迈了两步。来人正是河本派来的部下。那名日本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今田面前,立正敬礼。
“报,报告!”
“说!”
“报告今田大尉,河本中尉派我前来报告:北大营西铁路线被支那正规军所破坏。又,三四十名中国军队正向柳条沟湖先遣队攻击前进之中,目下,我巡逻兵正在与支那军队激战!”
今田无声而又猖狂地笑了,一切都如计划般运作无误,他侧过身,神态优雅,向岛本正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出击!
岛本毫不迟疑地将军刀朝北大营方向一指,下达了命令:“目标----北大营!步兵队----冲锋!”
看着川岛的第三中队的士兵从身边冲过,今田不紧不慢地拨通了脚下的野战电话。
奉天特务机关。
板垣征四郎紧张而又兴奋地站在一间密室里,他的面前放着几件东西:一壶清酒,一柄出了鞘的日本刀,还有七八部电话机-----分别连接着旅顺关东军司令部、东北各地的日军指挥机关,以及今田新太郎脚下的野战电话。
安静地密室中,铃声突然响了,板垣迟疑了一下,拿起了电话:“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响起了今田新太郎有些亢奋的声音:“报告大佐,中国军队破坏了南满铁路,我军正向北大营攻击前进!”说完,不等板桓回答,今田便扔下电话,跟在第三中队后面冲向了北大营。
对于今田近乎无礼的行为,板垣征四郎没有一丝怪罪的意思,他直接拿起了另一部电话,以关东军代理司令官的名义,向东北的全体关东军官兵下达了攻击令,命令奉天独立守备队第二、第五大队立即出动,在重型榴弹炮的支援下,扫荡北大营的东北军;同时驻防奉天城外的第二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第二十九联队也立即向北大营进发;驻辽阳的师团主力即刻搭乘火车进攻奉天;驻长春的独立守备队向吉林地区的支那军队发动进攻,以期迅速控制辽、吉两省。
随即,他又拨通了日本朝鲜军司令官林铣十郎大将,请求支援,后者立即派遣第三十九旅团,越过鸭绿江,进入中国东北。
最后,他才将情况告知了装作一无所知的关东军司令本庄繁。
十一时四十六分。
花谷正也采取了行动,他以还在东京的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的名义,向旅顺的关东军参谋长三宅光治和东京的陆军大臣南次郎发出了电报:“18日晚10时半许,暴戾的支那军队在奉天北面的北大营以西,破坏南满铁路线,袭击我守备兵,与我前来之一部守备队发生冲突。据报告,奉天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正向现场出动。”
旅顺。
接到电话的关东军司令部立即在三宅光治参谋长的官舍召开紧急军事会议,由于与会参谋大都参与了事变阴谋,所以得出的结论丝毫不出意外:关东军必须立刻着手对中国军队予以打击,并占领东北所有的军政中心。
当沐浴完毕的本庄繁来到司令部后,却并没有同意全面进攻,只同意驻奉天部队集结于奉天。
石原莞尔根据克劳塞维茨的战略理论,强烈要求先发制人,这是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的关东军的唯一取胜希望。
本庄繁陷入了沉思,关东军司令部里死一般的寂静。五分钟后,焦急万分的参谋们终于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本庄繁嘴里徐徐吐出几个字:“由本司令负责,干吧!”
随后,本庄繁追认了板垣征四郎先前以他的名义发出的作战命令,下令关东军全面投入作战,并要求满铁株式会社予以协助,当晚即将关东军司令部移至奉天,以便就近指挥。
北大营。
北大营位于奉天东北约四五公里处,东距东大营十公里----东大营位于奉天城东十公里的东山嘴子,为东北军第二大营区,也是东北讲武堂所在地,驻有讲武堂学员和第七旅的一个营-----东西长约两千米,略呈正方形,占地约四平方仅是。四周筑有两米高的土围子,围墙外还挖有两米深、三米宽的水壕。营房的四面各有一个卡子门,各有一排士兵守卫。
王以哲的第七旅是张学良的嫡系,下辖三个团,即619、620和621团,直属有骑兵、炮兵、通信和特务四个独立连,每连有捷克式步枪一百二十枝、捷克式轻机关枪十二挺,团还直属有重机关枪连、迫击炮连、平射炮连、通信排,装备在东北军中最为精良,军官的出身学历亦为最高,许多人是陆军大学、保定军官学校、东北讲武堂、东北教导队比来,还有少数留学英、美、日的,就连士兵也基本具有小学文化。
张学良之所以将第七旅留在关外,就是为了监视防备关东军-----这年把关东军在东北来回折腾,屡屡制造事端,甚至将奉天城门和北大营当作攻击目标进行演习。谁都知道日本人动手是迟早的事,但是为了遵循蒋主席一贯的“不抵抗”命令,第七旅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晚上九点钟是全营熄灯睡觉的时间,代署军务的参谋长赵镇藩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得爬起来去检查各团的岗哨,以打发时间。
突然,南满铁路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周围的官兵都摇摇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镇藩心底生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好,恐怕要出事!
果然,过了一会儿,北大营的北面响起了一阵阵的枪声,而且越来越激烈,其中还夹杂着大呼小叫的日语!
值班连长匆匆跑过来:“报告参谋长!是关东军!关东军正在攻击我北大营!”
多少天来一直吊在喉咙口的心一下落到了底,赵镇藩反倒轻松下来:“把锁在库房里的枪给我拿出来,快点发给弟兄们,还击!进工事还击!”
话音方落,奉天城内和城外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二十九联队兵营内的四门240毫米口径重型榴弹炮开始轰击,一发发炮弹呼啸着砸在北大营里,地皮在炮声中颤抖,整个北大营顿时乱作一团。
今田新太郎和岛本正率领的第三中队作为首批攻击部队进抵营垣,与仓促进入工事的第七旅展开对射。
赵镇藩见情势危急,急急赶回旅部,接通了东北边防军参谋长荣臻的电话。
“报告参座,关东军突然炮轰、进攻我北大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荣臻大惊失色:“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
“我已经命令部队进入预设工事,予以抗击。”
荣臻想起少帅之前的再三严令,不敢自作主张,“等我的命令!”一放下电话,他就立即向北平的张学良发送急报:“北平。十万火急。副司令均鉴:日军大举向北大营和奉天进攻。如何应付,请速示机宜。”
北平。中和戏院。
为了赈济辽西灾民,今晚是梅兰芳先生的义演《宇宙锋》,正在协和医院住院的张学良抱病前来捧场,一同出席的,还包括英国大使及其夫人。
正在看戏闲聊之际,值班参谋跑进了包厢,在张学良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张学良面色陡变,没有向英国大使及夫人做出任何解释,就匆匆离座而去,再也没有露面。大使夫人面露惊讶之色,对少帅的失礼行为深感遗憾。
回到协和医院,张学良看到了荣臻发来的急电,想了想,“给南昌蒋主席发报。”
南昌。行营。
蒋介石乘坐永绥舰,刚从南京来到这里,以督剿红军,就接到了张学良的电报。之前他屡次在面嘱电告这位想借全国之力、而不是以东北一地之力应对日本入侵的副总司令:“严令东北军,凡遇日本军队寻衅,一律不准抵抗。”
但是今晚,作为政治家,蒋介石只字未提“不抵抗”三个字,而是四个字:“相应处理”,把自己洗脱得干干净净。
北平。十一时。
张学良足足花了几分钟,才看完这四个字的电报,脸色苍白,毫无疑问,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在最关键的时刻抛弃了整个东北军。现在是张学良自己下决心的时候了,军阀保存实力的潜意识占了上风:东北军可以抵抗日军的侵略,但是东北军绝不会单独抵抗日军,除非全国抗战。
于是,张学良下达了一道给身后留下无数骂名的命令:“给荣臻参谋长回电:不扩大事态,收缴枪械,不得做报复行动。”
奉天,北大营。
“……不抵抗,即使勒令缴械,占领营房,均可听其自便……”
赵镇藩听了荣臻转达的命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参座,我没有听错吧?关东军已经杀进来了,这时候再把枪械收起来,不是白白让日本人杀么?!”
荣臻心烦意乱,听到赵镇藩的质问,顿时恼了:“杀就让他们杀!把枪放在库房里,挺着死,大家成仁,为国牺牲!你要弄清楚,不是我不让抵抗,这是副司令的命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执行!这是命令,如果不照办,出了问题由你负责!”
命令迅速下达到第七旅全体官兵,北大营有组织的抵抗基本停止了,五百多名日军打败了近七千名奉军精锐。第七旅次日突围而出,先到了东大营,然后在便衣返回军中的王以哲旅长带领下,退到了锦州,之后越过山海关,一直退到北平附近的通州。
第二十四章(下) 国难之日(下)
夜色已深,土匪联军已经在营地周围潜伏了大半个小时,只等常胜队的人进入梦乡。似乎是因为这几天无往而不利,加上二道岗一带再也没有足以与自己抗衡的队伍,常胜队完全放松了警惕,居然没有派出一个岗哨,全都回屋休息去了,而且据在四周搜索过一遭的土匪们回报,也没有发现任何暗哨。
自封为“盟主”的樊歪脖底气更足了,和各个绺子的头领们碰了个头,决定子时一到,便带队杀常胜队一个片甲不留。
但是,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土匪都没有发现,在离他们只有几米的一堆灌木丛后,两双狼一般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想在黑暗中找到两个久经训练的现代特种兵,又不能因为动静太大引起屋里人的警觉,可不是这群乌合之众可以办到的。
武进和冼峰各自潜伏在挖好的浅坑里,身上都盖满了落叶。如果是大白天,被发现的可能性还大些,可在黑夜里,除非正好一脚不幸踩中,否则谁又会去长满倒刺的灌木丛附近查探呢?
两人悄无声息钻出落叶,借着灌木的掩护,半弯着腰,各自潜行到一棵树后,慢慢站直了身体。
两棵树相距不过五六米,在它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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