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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李葆红满意地收回枪,这三八大盖是用着越来越纯熟了,对手榴弹的飞行路线判断正确,打了个提前量,一枪正好击中起爆装置,想必可以让那个狂妄叫嚣的家伙安分点。突然,他觉得鼻子没来由的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奇怪,莫非有谁在咒我?
这样也行?手榴弹都能凌空打爆?鲁大虎的眼珠子差点瞪得掉出来,只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寒,这要是稍不留神,被外面那个杀神瞄上了,铁定小命玩完!
想到这里,鲁大虎缩了缩脖子,“弟兄们,我到里屋去跟老爷说个话,你们就在这儿守着,跟他们耗到底,有动静就给老子开枪,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大排队员们也被刚才那惊艳一枪给震住了,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这时一听鲁大虎打了退堂鼓,有人结结巴巴地问:“老大,你走了,这里谁指挥哈?”
鲁大虎劈头就骂:“指挥个球!见人就开枪,还用指挥?”
“大虎哥,咱不用省着用子弹了?”
“省个屁!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省着那子弹干吗?留着带进棺材去啊?”
鲁大虎一甩手,直接奔后面去了,剩下二十多个大排队员们面面相觑,心里很是发怵。那扇倒在地上、被手榴弹炸着了几处火苗的黑漆大门大概是烧着了哪块油脂,“噼啪”猛地炸了一下,队员们全都惊得一跳,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一声干嚎:“弟兄们,打啊!”
二十多杆枪争先恐后地对着大门,乒乒乓乓一阵齐射,直打得墙上砖屑纷飞,好不热闹。
发泄的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五枪过后,最后一发弹壳抛落在地,弹仓托弹板挡住了枪机机头,枪机便无法推动-----弹匣打空了。所有的大排队员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伸手去摸新弹匣。
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居然同时停了火,只是隐隐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有些很不对劲,可也顾不上多寻思,手忙脚乱地一心想着赶紧换好弹匣,再打上几枪,才能掩饰住心中的惊惧。
其实换成是训练有素的日本士兵,三八大盖的弹匣很容易更换,只要用拇指向前按压扳机护圈前缘内侧的卡笋,就可以很快卸下弹仓底盖,比包括毛瑟、莫辛-纳甘等欧洲名枪在内的步枪要方便简单得多。
只可惜,这些大排队员本来就被李葆红奇准的枪法打得心惊胆战,再加上鲁大虎一走,他们就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惶惶然不知所终,胆气不壮,手脚便也不如平时灵便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门口一掠而入,有大排队员眼角瞥见了,大声惊叫:“进来人了!弟兄们,快开火啊!”手底下换弹匣的动作愈加慌乱,手一抖,连弹匣都掉在地上。
枪声一停,冼峰打头冲进了院门,立刻一扬手,左右开弓,扔过去两枚手榴弹。他们从苏联人那儿弄到的手榴弹不多,之前的战斗也没用上,刚才被鲁家大排队一炸,便想起来还有这玩艺可以用上。
刚才院子里齐刷刷的枪声一响,罗立胜和冼峰对看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有戏!冼峰把枪交给许伯锐拿着,一手一颗缴获来的苏制卵形手雷,这家伙的预制破片的杀伤力要比木柄手榴弹大得多,正好让里面那些顽抗的大排队员开开洋荤。
有几个大排队员眼尖,瞅见两个黑乎乎的家伙飞过来,顿时猜到了是什么东西,忙不迭地怪叫起来:“手榴弹!快趴下!”声音仓惶,已经变了调儿。
大排队员们乱作一团,反应快的,直接往地下一趴,有的抱着头往院子里堆放的物什后面躲,还有的转身就想往屋子里跑,总而言之,还能镇定地换弹匣的是一个没有。
两枚手雷没有落地,就在一人多高的半空中炸开了。尖啸的弹片四处横飞,把破片的杀伤力发挥到了极致。
手榴弹在地面爆炸时,只要往地上一趴,受到伤害的机率就会大大降低,但是这凌空爆炸的,趴在地上也没用。如果戴着钢盔,屁股后背什么的是顾不上了,但至少可以保护头部不被弹片扎入,可是大排队员们哪来那金贵玩艺呢,不但顾不了腚,后脑勺也在杀伤范围之内。
不过金属破片的杀伤力不大,只要不是正中要害、切断大动脉什么,还不会立刻致命,至于是不是以后会因为感染引发炎症而送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手雷一炸,院子里顿时一片哭爹喊娘。其实当场毙命的不过两个大排队员,受伤的也就六七个,但是爆炸造成的混乱和心理压力让他们觉得自己快完了,对方竟然冲进来了!
这时候,总算有队员换好了新弹匣,抖抖嗦嗦地抬枪瞄准。那边冼峰扔完手雷,迅速从紧跟在后面的许伯锐手里接过自己的三八枪,就地一滚,趴在地上,抬手就是一枪,放倒了一个直着身子瞄准自己的家伙,心里冷笑,刚才手雷没炸死你是你命大,现在还不知道隐蔽,不是找死是什么。
许伯锐半跪着也开了枪,不过他没有冼峰那种准头,只打飞了一个大排队员的皮帽子,吓得那家伙一捂头,顾不上放枪,掉头就往屋里跑。
罗立胜第三个进来,左手平端着突击步枪,二话不说,就“突突突”来了个横扫千军,压得大排队员们不敢抬头:乖乖,这些家伙还有手提机枪,比二十响盒子炮厉害得多!
一个弹匣打完,罗立胜又附带着奉送上三枚捆在一起的木柄手榴弹。“轰隆隆”这一声炸响是惊天动地,爆炸点附近的大排队员当场被炸死四个,其他的倒没怎么受伤,就是震得晕乎乎的,耳朵里像是开了铜器作坊,咣啷直响。
集束手榴弹一出手,罗立胜立时滚到侧面换弹匣去了。借着爆炸腾起的烟雾,第四个跟着进来的是郑常松,他右手端着十分看上不眼、勉强凑合用的CB65TZ,左手还拎着把盒子炮,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人多的地方,两把枪一齐开火。一个跪着的大排队员首当其冲,被打得浑身抖动,仰面栽倒,身上十来个枪眼“咕噜咕噜”直往外冒血。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有大排队员受不了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没必要和这些杀神拼死拼活的,反正老爷有的是钱,要抢就抢吧。
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附和的声音喊成一迭声:“是啊!别打了!好汉,我们投降!投降了!”
罗立胜抬起枪口,朝半空中又扫了一梭子,同时沉声喝道:“都把枪扔地上!把手举起来,缴枪不杀!”
大排队员们唬得一哆嗦,赶紧把枪扔了,原先他们占了地形之利,可这些不知哪来的家伙一冲进大院,火力就把他们给完全压制住了,还是保命要紧。
第二十一章(下) 破门杀虎(下)
前院里的大排队员全都成了俘虏,罗立胜他们仍然不敢大意,谁知道往后那些屋子里是不是还藏有打算负隅顽抗的家伙,至少从俘虏们口中得知,他们的队长鲁大虎已经早先一步鞋底抹油了,而他又是鲁子贵的亲侄子,这可是实打实的铁杆,轻易不会投降的。再加上鲁子贵和几个贴身亲信,也就是说,这鲁家大宅里仍是危机四伏。
武进和丁玲趁着院子里乱哄哄的时候,跟着悄悄溜了进来,两人没出声招呼罗立胜他们几个,就躲在先前鲁大虎藏身的那个轱辘后面,一左一右,警惕地注视着宅子里的风吹草动,尤其是那些个屋子的窗口,似乎者隐藏着些什么。
丁玲身材娇小,一米六的个头,所以在部队干的基本是文职,而三八大盖的长度将近一米三,如果再加把刺刀,简直就比丁美女还要高上几分,要想自如地操作几乎不可能,所以那枝剩下的莫辛-纳甘就成了她的专用武器,毕竟那是枝M1907型的卡宾枪,它的长短“只有”一米左右。而且这枝莫辛-纳甘上也加装不了刺刀,----如果都得让丁大美女上去拼刺刀了,那简直就是武进他们的耻辱----还不如给她弄把盒子炮来得实在,再不济,南部王八盒子也能凑合。
在这个世界,丁玲是头一回真正参加实战。以前她在军事学院的时候,也经常打打靶,十发子弹打到九十多环不成问题,不过那时节的环境不一样---那是虚拟战场,而现在稍有不慎,就会真的葬送了自己的、甚至是战友们的生命。
丁玲紧张得手心、后背、额头都在冒汗,不知道为什么,枪口的准星总是有点晃来晃去。每次有投降的大排队员或者战友们从枪口前走过去,她都禁不住微微发抖,如果不是理智一再提醒自己千万要稳住,她毫不怀疑自己肯定已经打中了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丁玲额前的一缕刘海,被汗水沾湿变得重了,慢慢垂下来,从眼睑上刮过。丁玲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便想伸手去抹开。突然,眼角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让她浑身一个激零,有情况!
顾不上抹开那缕恼人的刘海,丁玲把枪口一歪,稳住托枪的左手,定睛看去,没错,一截黑乎乎、又细又长的东西正异常鬼祟地从一扇窗户上捅开的窗纸慢慢伸出来。
枪管!这时候再喊武进出手显然风险极大----她不会使用他们那套特种作战的战术手势和隐语,等到武进找到那枝阴险的枪管,只怕已经有人倒在枪口之下。这念头电光火石般在丁玲脑子里闪过,她也来不及仔细瞄准了,银牙一咬,“武进!”,同时右手食指狠狠用力一压,“呯”!
由于过度紧张,击发时的力道重了些,枪身不经意间歪了一歪。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子弹自然是打偏了。
莫辛-纳甘使用的是7。62毫米口径的弹药,与毛瑟弹极为接近,同穿透力极强、杀伤力却不足的有阪弹相比,破坏力要大了不少,打在那枪管旁边的砖头墙上,碎片飞溅。
这么一来,虽然没能打中,却为听到了喊声的武进指明了方向,武进闪电般地调转枪口,那小半截枪管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一枪过去,那正打算缩回去的枪管翘了起来,屋里随即响起一声惨叫。
郑常松离那间屋子只有几米远,枪响的同时,便做出了反应。他一个箭步跃到门侧,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可怜那扇薄薄的木板门哪里经得起他的力道,不甘地发出一声垂死的呻吟,“咣”地被踹得飞进了屋。
“里面的人,都给老子滚出来!”郑常松一声大吼,回答他的是一发擦着门框掠过的子弹。
这还了得,反了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了!郑常松当惯了火力支援手,脾气火爆,立时从腰里摸出一枚手榴弹,拉着了引信,等了两秒钟,用力往里一丢,同时侧移了两步。
屋里响起两声怪叫:“我的妈呀,手榴弹!”
“好汉!我们投……”
迟了,“轰隆”一声巨响,把后面那个“降”字给掩盖得严严实实。木条的窗格被炸得所剩无几,糊在上面的纸头也被冲击波完全刮飞,只剩下几缕闪动着些许红光的焦黑。碎木块和烟尘猛地从屋里涌出来,“噼哩啪啦”地洒落在屋门前几米的范围里,其中还夹杂着半只血淋淋的手掌,分外刺目。
俘虏们被近在咫尺的这声巨响吓得不轻。听到前面那两声枪响,人群有些骚动不安,有人不免心思活络起来,但是这一炸立刻令他们抱头弯腰,安分了许多-----谁也不会拿自个儿的小命开玩笑,这大个子这么火爆,枪口总是若即若离地指着他们,只怕稍微看不顺眼,就要一梭子扫过来,这么近的距离,不死也得多几个窟窿眼儿。
罗立胜看了看武进和丁玲,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赞许,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女兵,有这样的表现已经非常不错,很有发展前途。
丁玲俏脸涨得通红,满眼的兴奋之色,却摇了摇头:“可惜啊,打偏了点,还是太紧张了!”
武进呵呵一笑:“别要求太高……看见没,老罗都在夸你呐,就他那教官德性,可是难得得紧。”
“真的?”丁玲口是心非地问了一句,然后羡慕地道:“还是你厉害,一打一个准。回去我得好好练练才行。”
“当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这是打仗,不是游戏,我要骗你不是对你的生命健康不负责任嘛……是得接着练,这可是咱们吃饭的本钱。”
丁玲抿嘴笑了:“就你能说会道,说什么都振振有词的!”
武进没来由地一阵心跳,脸红了一下,幸好天够黑、皮也不白,丁玲看不出来。“呵呵,哪有的事,我嘴有够笨的……”
“行了行了,你也别假谦虚了……先不说了,再接着找找有没有藏着的敌人吧。”
郑常松那枚手榴弹一炸,再没有敢出头的鸟儿,整个鲁家大院安静了许多。俘虏们被缴了枪弹,全都在一处墙角那儿蹲着,由许伯锐端枪在旁边监视,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其他几个人碰了个头,决定继续向后面搜,一定要把鲁子贵和鲁大虎揪出来。鲁家宅院挺大,他们人手不多,所以武进也不得不加入进来,两人一组,四个人分作两组,一左一右,交替掩护,向后院的十几间屋子搜过去。而丁玲就留在原地,帮着许伯锐看押俘虏。
实际上,后院除了女眷,就只剩鲁子贵、鲁大虎和一个亲信家丁,三个人都躲在院角那间小柴房里。鲁大虎用手指蘸了点唾液,把糊窗纸弄了个小洞,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叔,他们过来了!一共四个人!”
鲁子贵闻声,赶紧凑过去,看着几道矫健的身影正一间一间屋子地搜过来。偶尔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可是他们显然对女色没有任何兴趣,排除了屋子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之后,便迅速撤出来,接着闯进下一间。
“操他姥姥的,就是冲咱们叔侄俩来的!大虎,你说怎么办,翻墙跑路?”
鲁大虎苦笑了一下,“叔,刚才跑路还来得及,这会儿在人家眼皮底下搭人墙,跟送死没啥分别。”
“老爷,要我说,跟他们拼了算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就赚了!”那个亲信咬咬牙,恶狠狠地道。
鲁子贵眼看着对方愈来愈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听他这么一说,眼珠滴溜溜一转,“怎么个拼法?打黑枪?”
“呃,不太容易打着,这几个人厉害得很,在一个地方停留没超过一秒的,瞄准都来不及,哪顾得上打枪,要打也只能乱打……”
鲁子贵没好气地一巴掌掴过去,“乱打你个头!暴露了只会死得更快!”
鲁大虎满面狰狞,“叔,他们不给咱活路,只能拼了!这么着,待会儿我打头冲出去,争取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最好能打死个把两个。打不死也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然后你们就好从旁边打黑枪!就是一定要打中!我一个人可撑不了多久。”
“嗯……”鲁子贵沉吟了一下,“只能这么办了!大虎,你小心着点儿,为叔没儿没女的,可就你这一个侄子,一直可是把你当儿子看待的……”
“叔,我明白!您可得瞄准了打。”
鲁子贵点点头,自己靠在窗口,让那个亲信蹲在门边,端着枪,做好了准备。
鲁大虎两手各拿一把盒子炮,透过窗眼,看见罗立胜他们正好同时从两边的屋子出来,一狠心,“叔,我去了!”
不等鲁子贵回答,“呯”地一脚,鲁大虎抬腿把柴房的破门踹飞出去老远,一头冲了出去。这一脚固然大长了他孤身冲杀的勇气,可是也给对手提了个醒:“我来了!”
如果他悄悄拉开门缝开黑枪,还有那么点打中的机会,但是这样大张旗鼓地杀出来,行径够英雄,结果却也够狗熊。
罗立胜他们一直在防备有人偷袭,总是背对背地互相掩护。柴房的门一飞起来,四个人就全部迅速卧倒,武进和郑常松的枪口不约而同地对准了柴房的方向,而罗立胜和冼峰则警惕地注视着其他方向的动静。
等到鲁大虎杀气腾腾地冲出来,他就彻底成了一个死到临头的活靶子。
“呯勾”,“突突突”,鲁大虎还没来得及吼上两句什么壮壮胆气,便在枪声中腾云驾雾般倒飞而起,接着落下,重重地砸在柴房门口。
第二十二章(上) 落草为寇(上)
映入鲁子贵眼帘的,是一张扭曲变形的面孔,充满着不甘,死不瞑目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神采,却似乎带着无尽的疑问:为什么我刚出去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鲁大虎的眉心多了一个仍在汩汩淌血的枪眼,这已经足以带走他的生命,更何况他的胸前腹部还有几十个血洞。
鲁子贵脸上的肥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一下扑到鲁大虎的尸体旁边,从喉咙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干嚎:“大虎!”
罗立胜和冼峰从两边欺过去,那个蹲在门口的亲信被鲁大虎的死吓破了胆,一个劲地哆嗦着,想举枪又抬不起手,陷入了一种很纠结很尴尬的境地。
“出来!把枪放下!”断喝如雷鸣般在耳边炸响,那亲信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仅剩的最后一丝勇气被吼得精光。
罗立胜的大喝仿佛洪钟大吕,把正在干嚎的鲁子贵也给震得清醒了。鲁子贵抬起一双小眼睛,里面闪动着无边的戾气,一副择人欲噬的模样。
冼峰把枪口对准了他:“鲁子贵?”
鲁子贵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问话,猛地捡起鲁大虎尸体旁边的驳克枪,嚎叫着举起了枪,看样子是打算拼死一搏,捞两个垫背的了。
丧失理智的家伙!冼峰那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从鲁子贵身上扫过,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中,鲁子贵那胖大的身体一个踉跄,两臂张开,向后重重地倒下,砸在鲁大虎的尸体上,最后一梭子驳克枪子弹全都扫在屋顶上,碎屑纷洒,飘落而下。
罗立胜摇了摇头,看向那个亲信:“除了你们,后院还有拿枪的没有?”
“没,没了,就我们仨……”
“这个是不是鲁子贵?”
那亲信牙齿打战:“是……下面那个是,是咱队长,鲁大虎……”
冼峰走上前两步察看了几眼,见得叔侄两个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便把枪枝捡起来,“走,到前院集合去。”
那亲信扶着门框,勉强站起来,哭丧着脸:“好汉,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小的一死,可就是全家四条人命,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武进恰好走了过来,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你骗谁呢?你成家抱儿子这么早?这妈六十岁才生的你?”
冼峰看着那亲信满脸的尴尬,不禁笑骂道:“去,别啰嗦,谁要杀你了!自个儿到前面集合去!”
四个人回到前院的时候,刘得胜已经带着几个好汉队员在那边等候了。他们没干啥事,闲得有些发慌,便围着那群俘虏啧啧称奇,评头论足。这两队人平日里算是对头,这会儿一边倒了霉,另一边自然乐得看笑话。
刘得胜眼角看见罗立胜过来,连忙招呼几个手下迎上前去:“罗老兄,好手段啊!鲁子贵那老小子吹嘘得固若金汤的鲁家大院,老兄只凭八个人,干净利落地就打下来了,三十多号人没一个跑得了路……佩服!刘某是真心佩服!”
罗立胜呵呵一笑:“刘队长客气了,我们是运气好,杀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才能这么容易拿下来。”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运气这玩艺能跟得了一时,可跟不了一世……罗兄这几天来无往而不胜,横扫二道岗,而自己不伤一人,刘某在江湖上混了这许多年,实在是闻所未闻啊!”说着,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这句经典的台词一出,武进顿时想起了古老的黑白电影《地道战》里那位高翻译的猥琐形象,连忙侧过脸去,正好张志先也看过来,两人会心一笑,一阵挤眉弄眼。
罗立胜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东西,使劲忍着笑意,龇牙咧嘴地抽着凉气:“哪里哪里……如果没有刘队长带人在外面围着,估计鲁子贵他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不错,自己虽然没出什么大力气,可也算是战略威慑力量,嗯,这位罗老兄很会说话呐。“哦?那鲁子贵现在又在何处?”
“死了,和鲁大虎都已经死了。”
刘得胜呆了一呆:“鲁大虎也死了?”那鲁大虎是道上报得出名号的人物,绝非普通土匪可比,向来心狠手辣,杀的人不少于个位数,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几个横空出世的强人手里。
“嗯,比鲁子贵先走一步,都在后面柴房里躺着呢。”
刘得胜又是一抱拳:“厉害!从今往后,刘某的好汉队就不存在啦,全部加入罗兄的队伍!”
罗立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刘得胜这么一开口,基本上就是把这批人手拉过来了:“欢迎欢迎,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刘老弟盼过来了!有了刘老弟的加入,咱们是如虎添翼呐!以后准保让日本人闻风丧胆!”
“呵呵,刘某汗颜呐,之前还不太相信罗兄的手段,现在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呃,顺便问一句,罗兄的队伍叫啥名?”
罗立胜眼珠一转,有些犯了难----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其实这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给队伍起名号是绿林的做法,堂堂中国人民解放军特种精锐的成员,摇身一变,成了绿林好汉,怎么想也有些虎落平阳的感觉。这名字可不好起,既要名声响亮,又不能匪气十足。
他身后的武进胸有成竹,插口道:“常胜队!”
张志先哥几个差点一头栽倒:好土的名字!见过土的,没见过这么土的!
就连罗立胜也一皱眉头,这队号太不符合他们这些二十一世纪来客的审美观点了。
没想到刘得胜就吃这一套:“好!这个名字好!常胜常胜,无往而不胜,还跟罗老兄和刘某人的名字能扯上关系,哈哈,好名字啊!想必今后日本人只要听到咱们一报号,就能吓能尿裤子!”
罗立胜转念一想,这队号确实够土,眼下却很合适,“胜”之一字,可以让好汉队员们在加入新队伍的时候不至于产生多大的排斥感。至于以后真和关东军干上了,再改成什么义勇军或者抗联的番号,就是另一回事了,眼下不用多加考虑。
“呵呵,借刘老弟吉言,咱们可得一起干一番大事业出来。”
“说得是,不能光宗耀祖,也没得辱没了祖宗。”
两人相视一笑,敌意尽去。
忐忑不安的鲁家大排队的俘虏们受到了一番严厉警告:如果再有祸害老百姓的恶行,常胜队将严惩不贷。随后,他们便在每人发给了两块大洋之后,全都被遣散了。
新生的常胜队毫不客气地在鲁家搜刮走了大量给养,按刘得胜的意思,应该把所有浮财全都卷走,最好再放一把火,把鲁家大院给烧了才好。罗立胜及时劝阻了他,鲁子贵的那些女眷罪不至此,不但不必赶尽杀绝,最好还得给她们留下些生活必须的钱财。刘得胜想想鲁子贵已死,气消了不少,对妇孺刻薄确实非大丈夫所为,便爽快地同意了。
随后,一行人把拿不走的不义之财全都分给了闻讯跑来围观的老百姓,近四十来人扛着大包小包,在老百姓的歌功颂德声中,迅速消失在黑透了的夜色里。
对于常胜队的窝子定在什么地方,双方又起了争执。刘得胜舍不得放弃他那个易守难攻的山头,自认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罗立胜对这种死抱着家当的小农经济的局限想法很无语,只能摆事实讲道理,苦口婆心,好说歹说,主要强调两条:一,地方有限,人一多,就没法发展下去;二,易守难攻是不错,可被人一堵,自己也攻不下去。
在他的坚持下,刘得胜最后不得不放弃了把自己的老窝作为常胜队主要地头的想法,退而求其次,要求保留那座山头,作为一处营地,毕竟那个地点也不赖,不能轻易被人占了去。
罗立胜想想也不错,双方很快达成了妥协,决定派部分人手回好汉队的窝子,其他大部人马去王四眼那处在密林中的营地,再另做打算,重新找个好地头。
第二十二章(下) 落草为寇(下)
回到王四眼毙命的木屋的时候,天光已是大亮。
不提刘得胜见到两位美国军官时的讶异与好奇,一番探察商量之后,大伙一致认为,王四眼的这处营地太小,而且目标显眼,大队人马搜山的话,不用花太多力气就能挖出来,充其量只能用作临时落脚的地方。
刘得胜旧话重提:“老罗,这地儿四面透风不说,还容易露底,有多少人马,人家是一目了然。一旦被人围上了,同样没地跑去!与其在这儿,还不如先在我那儿待着,好歹还能凭险据守。何况咱们前面还有东北军抗着,至少几年之内,日本人打不到这儿来。”
土匪就是土匪,毫无战略眼光,就顾着自家的那一亩三分地。罗立胜叹了口气,道:“老刘,这事不用再提了,你原来那座山头好是好,可不是长久之计。咱们不妨在那儿招兵买马,当成老巢是万万不能的。”说到“老巢”,罗立胜心里又是一阵苦笑,几天前哪里想到会有朝一日沦落至斯,跟黑社会似的,这都有老巢了。
“再说了,张少帅忙着在华北打中原大战、支持蒋介石去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东北的三省一区!东北军?几年?呵呵,不用指望太多,能有几个月,咱们就算邀天之幸了。”
和许伯锐当初一样,刘得胜显然根本不相信兵强马壮的东北军会不堪一击,其实这也不奇怪,一个在边远地区争山头抢钱粮的土匪头子,哪里会关心那种国际国家层面上的政治角逐。再者,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信息发达时代,他更不是基地组织头目,到哪都能通过卫星电话了解世界大势。
“几个月?开什么玩笑?二十万东北军啊!关东军一个师团不过万把小鬼子,二十个打一个,吐口水也把日本人给淹死了!”
唉,还得解说一遍,罗立胜看看武进,那意思很清楚:还是你来吧,时间上你比我清楚。
武进会意,“刘老哥,关东军是万把人不错,可那是特地换防来的仙台师团。”
“仙台?什么玩艺?仙台师团又怎么了?”
“仙台在日本的北面,那里气候严寒,换句话说,和咱东北差不离,而日本军队都是按地域划分征招兵员的,所以,今年春天,东京大本营把特别适应在寒冷地区作战的仙台师团永久换防到了咱东北。”
“妈了个巴子的,小日本这是有备而来,是吧?”
“没错!而且实际上东北远不止一个师团啊,还有地方守备队、满铁的守备队什么的,加起来不下两三万人,基本上都集中在南边的辽宁省。东北军有二十万人是不少,可在辽宁有多少人马?五万?六万?所以绝不是二十比一,日本人这是各个击破,!二对一,咱们不怕丢自个儿的脸,实话实说,东北军战斗力再强也不能强过关东军吧?再说了,到时候朝鲜驻屯军再来个两面夹击,辽宁的东北军又能坚持多久?辽宁一亡,其他三省就和关内断了联系,没了钱粮枪弹的支援,结果恐怕不太妙啊。”
刘得胜有心反驳两句,可底气不足,武进说的又是大实话,脑子里一阵急转,倒是给他想出个事儿来:“你怎么知道辽宁肯定守不住?这要打起来,少帅在关内的部队还不得紧着往老家赶?”
“老刘啊,你忘了件事儿!慈禧垂帘听政、八国联军进北京城那会儿,《辛丑条约》里规定了,日本人有权利在山海关派驻军队。你说,辽宁打起来了,山海关的日本守备队会不放一枪一炮、眼睁睁地看着在华北的东北军赶回去打关东军?”
刘得胜眼睛突起:“什么?还有这事儿?老佛爷这事儿做得忒不地道!这可不就是卖国!”
“是啊,援军过不来,这关外的东北军就是没娘要的孩子,处境危险呐!往远里说,南京国民政府忙着打红军,对日本人是委曲求全、不抵抗,随便日本人打。往近里说,这辽宁省主臧式毅就是个亲日派,真要打起来,恐怕他得赶着去舔日本人的屁股!”
武进这几句话有些粗俗,听得一边的丁玲眉头微皱,不过却正对刘得胜这等粗人的胃口。
刘得胜沉默了,武进的手下败将关五却不服气,冷冷道:“武兄弟说得头头是道,让人深感敬佩。关五有一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废话!你都这么说了,我能不让你讲么?表面上还得装得客客气气:“都是自己兄弟,关五哥请讲!”
刘得胜笑骂道:“关五,你好好一条汉子,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关五脸红了红:“武兄弟,那你当回神算子,给咱们扳扳指头,这日本人、关东军,啥时候能打到黑龙江这儿来?”
就这问题?武进差点没把下巴乐掉下来,不都是史实嘛,哪里还用得着玩大预言?“嗯……关五哥这问题可不好回答……”
武进有心逗他们一下,故意装作沉吟难决,蹙着眉头。
关五立刻上了当,催促道:“莫非武兄弟也是那纸上谈兵的赵括?”
“呵呵,既然关五哥再三再四,虚心求教……”
关五满脑门的黑线:我什么时候再三再四了?
“我就大胆地说一句,早迟半年之内,也就在明年二月左右,日本人就能打到黑龙江来!”
这一下,不但刘得胜、关五不乐意了,就连脾气比较平和的李东林也睁大了眼睛,“武兄弟,你这也太高看日本人了吧?半年拿下东四省?你当这东北三千万父老乡亲全是纸塑泥糊的不成?”
武进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口气道:“是与不是,到时候一看便知。”
神棍!绝对的神棍样儿!罗立胜、张志先他们几个互相使着眼色,心照不宣地偷笑不已。
“好!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刘得胜分外不服,继续给武进出难题:“那依武兄弟之见,咱们常胜队得把窝子设在什么地方?”
“密营!”这太简单了,想难倒我可没那么容易。
“密营?什么是密营?”
“东北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深山老林,只要把队伍往林子里一撒,小日本就算来个十万八万人马,也别想轻易抓住咱们……咱们可以在密林深处,依着沟塘或者山坡的走势,挖土掘洞,用原木支棚垒壁,建成个低矮的住处,小点的能住上几个人,大的住上几百人也不成问题。”
几个人互视一眼,不禁露出了惊奇之色,刘得胜点点头:“好法子!地窖子里可以藏吃用的东西,也比外头暖和得多。”
“对,天实在冷的时候,还可以在里面搭土炕生火取暖。”
“嗯,这个不太好吧,生火必有烟,太容易暴露了!”
“呵呵,可以挖烟道啊。”
“烟道?怎么个挖法?”
“就是贴着洞壁的内侧挖出一条浅槽,把烟气引出地窖,再贴着地面挖一条一二里长的小沟,上面洒上木头、土块,这样烟气就只会慢慢渗出消散了。”
刘得胜的眼睛亮了,哈哈大笑着用力拍了拍罗立胜的肩头:“妙啊!老罗,你这个兄弟是文武双全,既比得上单骑救主的常山赵山子龙,又称得起决胜千里的诸葛武侯,真正是不可多得啊!不可多得!有这等人物,咱们常胜队必定是所向披靡、无往而不胜!”
罗立胜笑嘻嘻地看着武进,这小子一脸伪装出来的谦虚,根本掩不住那还是伪装出来的神棍本色,“哪里哪里,年轻人不能夸得太过,以后还要请刘兄弟多多指点。”
“呵呵,那咱们就这么办,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唉,这家伙就是脱不了土匪习气。“呃,老刘,咱们抓紧时间,招兵买马,深挖洞、广积粮。”
九月十七日。
上海。
日本公使重光葵在会见记者时,表示:日本政府将响应本月十六日张学良将军和南京政府提出的、关于解决中村事件的方针:“日本政府对于所发生的种种事件,正在努力按照最为实际的手段,尽可能迅速而友好地解决,以期不在日中两国国交上造成障碍……计划动员日本军队的说法是没有根据的宣传”。
旅顺。
关东军司令本庄繁观看当地驻在日军的图上作业演习和出动演习。
关东军司令部发表声明:“鉴于满铁沿线马贼横行,各部队自即日起,直至马贼消灭为止,在满铁附属地内,凡发现行踪可疑者,即可施行调查;如属应受处罚者,即行从重处罚,直至满铁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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