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三界游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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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没问题……”

    九月十五日。

    广州。

    广州国民政府委员联名回复张学良在九月三日发出的和平呼吁:“和平之破坏者,厥为共产党与蒋介石,蒋利用共党,致招今日之天灾人祸,蒋下野,和平自可实现”。

    南京。

    南京国民政府就万宝山事件再次向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提出抗议。

    日本驻华武官产代少将面见国民政府军政部次长陈仪,竭力否认日本援助广州国民政府武器,并以日本陆军本部的名义严正声明,日方从未供给粤方一枪一弹。其实这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只是双方还不想撕破脸、心照不宣而已。事实上,日方共向粤方提供了五千枝步枪、数十挺机枪、十余架飞机,不过据说后来李宗仁在台儿庄战役时,都拿来打它们原来的主人了。

    天津。

    随着溥仪与淑妃文秀在供养费问题上达成共识,由对上法庭深感难堪的溥仪一次性给付五千五百元,两人终于离婚了。

    奉天。

    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巡视关东军第二师团驻奉天的第二十九联队、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并观看了日军的夜间出动演习。

    驻奉天领事林久治郎向币原外相报告:“关东军正在集结部队,搬出弹药物资,有近日进行军事行动之势。”

    对此,币原立即对陆军大臣南次郎表示了反对之意:“这将从根本上推翻若槻内阁以国际协调为基础的外交政策,因而绝无默认之理。”

    土肥原贤二从东京返回奉天,落地即声称:“此后吾等在外军人可以在领事的谅解之下,与中国直接办理外交。”

    东京。

    建川美次少将,新任参谋本部作战参谋部部长,一大早刚刚来到参谋本部上班(一幢三层楼房,日后成为审判日本战犯的法庭),参谋总长金谷范三大将就阴沉着脸对他说道:“关东军的事(策划阴谋)币原外相知道了,所以我们决定派你到东北走一趟,要关东军再隐忍自重一年,另外,这里还有一封南次郎大将的亲笔信,你去带给本庄繁司令。”----在此之前,陆军三长官,即陆相南次郎大将、金谷范三、教育总监荒木贞夫已经就此做出了集体决策。

    建川美次受命出发,但是他还没有登机,参谋本部情报课的俄国班班长桥本欣五郎上佐就在建川的办公室里,接连给板垣征四郎发去三封电报,其内容分别是:“计划已露,应速断然行动”、“应在建川到达奉天前断然行动”、“不必担心内地(日本),应断然行动”。

    当晚九时半,收到电报的板垣征四郎和石原莞尔在奉天特务机关召集野心勃勃的少壮军官们,召开了紧急会议,以商量对策,但是在座的都对建川美次不砇熟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奉天特务机关辅助官花谷正陆军少佐第一个打破沉默:“建川少将奉怎样的命令而来,尚不得而知。倘若他是奉天皇陛下的敕令而来,严令关东军不得起事,那么,我们再按计划行事,就会成为陛下的逆臣。考虑到这一点,诸位还有坚决实行原计划的勇气吗?依我之见,怎么也该先和建川少将会个面,探探他的口风,我们再决定是否采取行动。诸位,你们觉得如何?”

    张学良的顾问柴山的助理官今田新太郎大尉第二个开口:“我不同意你的意见!既然计划已经泄露出去,那么就务必要在见到建川之前,趁我关东军锐气未减的时候,立刻动手!”

    石原莞尔问奉天宪兵队长三谷清中佐:“三谷,你说怎么办?”

    三谷清回答:“要我说,坚决干!既然计划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点着了火,总会有办法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几个人争来吵去,不知不觉,已经是次日凌晨两点,这时候,一直没有发言的板垣征四郎站了起来,他习惯性地搓着手:“诸君争执不下,我看不如这样吧,就用‘抽签法’决定,看看天意如何。”

    说着,他抓起一把筷子,直立在桌上:“如果向右倒的筷子多,就立即停止行动,反之,如果向左倒的多,就马上采取行动!”

    只能用这种方法决定了,几个人屏住呼吸,看着板垣松开手,筷子“哗啦”一声倒了,定睛看去,居然是向右边倒的多!

    板垣的脸色变得铁青,只能宣布计划暂停实行。与会几人黯然无语,发了一阵子呆,神情沮丧地离开了奉天特务机关。

    第二十章(上) 牛刀杀鸡(上)

    “罗老兄敬请放心,咱们绿林道上的,‘信’、‘义’二字当先,打鲁家大排队一事,刘某决不失约!”

    “好,刘当家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八点,咱们虎子沟见!”

    略进酒水之后,几个人推辞了好汉队的留宿,扬长而去-----刚刚认识,又是武力征服,谁知道这些所谓的绿林好汉、实际上是土匪的家伙会不会喝了酒之后,恼羞成怒之下,动了把他们几个做成人肉大包的心思。

    刘得胜看着几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转身回山:“弟兄们,走!我们回去,也准备准备利索,明天去拔了鲁子贵那老小子的老窝,正好算算以前的旧帐!”好汉们高声应诺,跟着往回走。

    常三炮凑到刘得胜身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问道:“掌柜的,万一这是姓罗的下的套,联合鲁子贵对付咱们的,那怎么办?”

    刘得胜摇摇头:“应该不会,许伯锐这个人我信得过,当年是绿林道上响当当的汉子,侠名灌耳。既然他和他们在一起,至少说明这伙人不是王四眼那样的奸滑小人。”

    “这人总是在变的,谁知道姓许的是不是受了他们的蒙骗?打日本人?说得轻巧,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不知不觉中,常三炮的声音提高了些,跟在后面的李东林大概听到了几句,接着应和道:“就是!日本人在哪里?咱们这儿可没怎么见过!要说日本人一心占了这东北四省,这个咱们承认,可从辽宁打到咱这黑龙江的边上,没个三年五载,那是老鸹配凤凰----痴心妄想!”

    “没错,大概是猪八戒想娶媳妇想疯了,当少帅那几十万人马全是纸扎泥糊的……所以啊,掌柜的,我看这姓罗的打日本人是假,一心吞并咱们的队伍是真!您老可得防着点,留个心眼,别中了人家的计。”

    刘得胜脸一沉:“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常三炮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李东林听明白了怎么回事,不太赞成他的看法:“大哥,要我说,姓罗的不像坏人……”

    常三炮咕哝着顶了一句:“有谁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

    李东林没搭这茬:“按他们的身手,既然能连着收拾了王四眼、何路良,对付咱们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们是先礼后兵、比武定胜负。说实在的,咱们是输得心服口服。虽说打日本人这事儿有点不实诚,可要说他们勾搭鲁子贵,这话我不信。”

    “嗯,我已经派兄弟下山去打听五洋队和何家大排队的消息了,如果他们没撒谎,就不太可能和鲁子贵搭在一块儿,咱们可以基本放心。”

    李东林点点头:“还是大哥来得快!不过,三炮兄弟说的也没错,害人之心不可有,可这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咱们对他们到底啥情况是一无所知,还是留点退路比较好。”

    “那当然,我刘得胜有分寸,弟兄们跟着我,什么时候吃过亏?到时候,让姓罗的他们先动手,如果打鲁子贵是假,借机削弱咱们的实力,对不起,咱们绝不奉陪,拍拍屁股就走人,如果是真,咱们就帮他们一把,可也不能出全力,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李东林和常三炮同时竖起了大拇指:“掌柜的(大哥)高见!”

    胳膊吊在胸前的关五冷不丁地说了一句:“那个姓武的高手是个当过兵的。”几人相顾愕然。

    “罗兄,刘得胜这人没什么大的变化,和以前基本一个样。”

    “哦?这么说,他还是信得过的?”

    “应该是,这人向来守信诺,答应下来的事,通常不会反悔,而且野心不大,心也不黑,不大可能做出背后下黑手的事儿。另外,刘得胜和鲁子贵有过旧仇,更不可能两家联合起来对付咱们。”

    “那他会尽心尽力帮着我们打鲁家大排队不?”

    “不好说,虽说他们有仇,可也没到拼命的地步,要让刘得胜不顾伤亡地卖力打,恐怕可能性也不大。这年头,有人有枪就有活路,谁也不肯拼了自己的老本。”

    “也就是说,明晚打鲁家大排队的时候,还得是我们打主力,还得防着刘得胜的好汉队一手?”

    “没错,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这样。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与其拉上好汉队,还不如就咱们自己去,还不用分人手防着他们。”

    “呵呵,咱们不能就靠十个人打鬼子吧,就是把东北的几万日本军队排好队,让咱们挨个打过去,也不是一时半会打得完的……相比之下,刘得胜的人马基本不坏,值得多花点力气拉过来。所以,咱们比武胜了是不错,可不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战斗力,他们也不太容易死心踏地地跟着我们打鬼子,关东军可不是山林队可比的!”

    虎子沟,鲁家大院。

    吃完晚饭,鲁子贵舒舒服服地躺在铺着熊皮的躺椅上,捧着杆大烟枪,跟平常一样开始吞云吐雾。摇曳的煤油灯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刷得雪白的墙上,显得阴森而诡异。

    鲁子贵的脸色有些阴沉,没了往日的惬意,大烟吞吐之间,似乎在想着什么心思。

    房门轻轻叩响了两声:“二叔,我回来了。”

    鲁子贵停了停:“噢,大虎啊,进来说话。”

    “哎!”房门推开,进来一个中等身材、满脸凶悍之气的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凶名盛著的鲁家大排队的队长,鲁大虎,鲁子贵的亲侄子。

    鲁大虎掩上门:“二叔,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鲁子贵从瓷盘里抓了两个烟炮递过去:“先抽上两口,慢慢说。”

    鲁大虎走过去接着,用银签子扎了一个,在烟罩上烧烤了一阵,放进烟枪,狠狠吸了几口,道:“何家被人一大清早摸进去,三四十号人枪子儿都没放一颗就全被缴了械,最后奉送上几十条枪、几万块大洋才算保住了老命。”

    “何路良那些手下向来没什么警觉性,一个个吊儿郎当的,换成是我们鲁家大排队,对付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二叔,您老说得不错,何家是不足为虑,可那王四眼……”

    “王四眼怎么了?五洋队可不是何家大排队那种任人宰割的货色。”

    “二叔,五洋队完啦,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真的!”

    鲁子贵放下烟枪,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我找到了一个五洋队逃出来的弟兄,据他说,出手的就七个人,一个是和咱们不太对付的许伯锐……”

    鲁子贵一阵咬牙切齿,“姓许的真他妈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整天价撺掇那些穷鬼和咱们作对,还时不时地替他们出头,他真以为自己名气够大,没人敢收拾了他?!”

    “对!早迟得干掉他,免得夜长梦多。”

    “不过这事儿得做得隐秘点,别让他那些绿林道上的朋友知道,万一有几个不长眼的找上门来,可就是个大麻烦!”

    “我办事,您就放宽了心吧,二叔!”

    “嗯,先不谈这个,接着说王四眼那档子事儿。”

    “是……那几个人摸进了门,五洋队的人抢枪的当口,就被一枪一个放倒了十多个……”

    “哦?枪法不错嘛,都是老炮?”

    “岂只是不错!五洋队的那位兄弟提起来的时候,我看得出,他已经吓破了胆……他说,那被打死的十几个弟兄全都是这儿挨了枪子儿,”鲁大虎右手伸成个“八”字,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一个摸到枪的都没有!”

    鲁子贵身子一僵:“不会吧,五洋队胆大手快的不在少数,十几条人命堆下去,居然连枪都没摸到?”

    鲁大虎的脸色也有点发白,狠吸了两口大烟:“更邪乎的还在后面……这时候王四眼从里屋跑出来,那家伙二叔您是知道的,人精似的,二十响的盒子炮从来不离身,可就是举枪的那点儿功夫,当着五洋队剩下的弟兄们的面,”鲁大虎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王四眼就被人一飞刀割了喉,脑门上又挨了好几颗花生米,最后还被许伯锐一枪托砸烂了脸,死得不能再死了!”

    鲁子贵张口结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烟枪也不抽了,往旁边小几上一搁。“大虎,你得赶紧派人去把这几个人的来历底细给我查清楚了。我寻思着,别是许伯锐领着人来二道岗占地盘来了!对了,好汉队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没啥特别的,前两天他们那儿一切正常。”

    “不好!那我们就有危险了!大虎,赶紧派人加岗,让弟兄们都给我提高警惕,悠着点儿,别让人钻了空子!”

    鲁大虎得意地笑了笑:“二叔,您放心,来您这儿之前,我已经下令加派人手了……”

    “呯勾!”

    “啊!”

    “哗啦!”

    一声枪响,一声惨叫,瓷盘落地。

    “哪里打枪?”

    “怎么回事?”

    鲁子贵和鲁大虎同时长身而起,放大烟泡的精致瓷盘摔了个粉身碎骨,如果是在平时,鲁子贵得心疼上好半天,可是现在,他是恍若未觉。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房门“咣”地被人一撞而开,一个大排队队员一头冲了进来,嘴里叫成一迭声:“老爷!队长!大事不好!站岗的鲁二狗被打死啦!”

    第二十章(下) 牛刀杀鸡(下)

    枪声一响,便惊得刘得胜心里“扑通”一跳。他藏身在一个小土堆后面,离鲁家大院有两百多米,他估摸着,如果是在大白天,打中门口的那俩岗哨不成问题,可黑灯瞎火的就难说得紧了。有个岗哨也就点了个烟头,便把自己的小命给断送了。

    刘得胜心里琢磨,这一枪多半是那个叫李葆红的小白脸神枪手开的。他忍不住四处张望了几眼,夜色黑沉沉的,稍远些便看不清东西。穷苦人家点不起灯油,自然早早上炕睡觉,所以鲁家大院的灯光虽然昏暗,仍然是一个很显眼的目标。

    或许武进能够发现李葆红的狙击位置,但绝对不会是他刘得胜。刘得胜不死心,又张了两圈,仍然是一无所获。他的感觉很不好,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即便是友军、是合作关系,但是明知黑夜里有一枝随时能够要自己命的枪,却不知道它在哪儿,的确给人一种莫大的心理压力,刘得胜甚至觉得身边的空气中都隐隐流动着那枝枪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

    半个小时前,双方在虎子沟外碰上了头。好汉队几乎是倾巢出动,刘得胜看看自己身后长长一列队伍,很有点指点江山的豪迈感觉,再数了数罗立胜麾下的人马,统共只有七个人(稍后他才知道李葆红早已隐身暗处),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个女的!虽然这个女的漂亮得有点不象话,但是让一个女人出来抛头露面、开枪放炮扔铁疙瘩?刘得胜咂咂嘴,这事儿他可做不出来,漂亮女人得捧在手心里头不是?不过,由此看来,姓罗的他们确实人手不足。

    对于由谁主攻的问题,罗立胜主动提出:由他们负责攻打鲁家大院的大门,好汉队只需围住其他三个方向,防止有人借机逃跑就行。

    一心保存实力的刘得胜本来还准备费上一番口舌,现在对方投己所好,主动提出来,他自然乐得笑纳,哪有拒绝的道理。

    好汉队三面围住鲁家大院后,罗立胜等人便立刻展开了攻击。丁玲自然由武进负责安全,郑常松火力掩护,张志先和李葆红监控整个战场,同时注意好汉队万一有什么敌对行动,罗立胜、冼峰、许伯锐的任务就是破门而入。

    第一枪当仁不让地由李葆红打响。鲁大虎得知五洋队和何家大排队的消息后,立刻给门口加了双岗。可这根本不管用,李葆红操着三八大盖,借着其中一个家伙点火抽烟的当儿,一枪送他去见了阎王。

    另一个岗哨,就是叫鲁二狗的那位,唬得立刻趴在地上,胡乱开了几枪,大概还是觉得太不安全了,便打算溜回院子里去。他也机灵得很,看到同伙就点了根烟便被人在眉心开了个洞,知道来的不是一般的老炮,连头都不敢抬,调转屁股就往门口爬,反正屁股上肉厚,最多被一枪两眼,躺几天啥屁事儿都没有。

    按说他要是一直这么不抬头不撅腚地爬回去,或者干脆躺那儿不动,天色又黑,李葆红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可是鲁家是大地主,黑漆大门的门槛比小腿还高,鲁二狗想要爬进去,就得把身子抬起来。

    其实在黑暗里抬身子的危险也不大,问题在于他推开大门之后,里面的灯火光线透出来,他再竖起半个身子,身影轮廓分外清晰,而李葆红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鲁二狗满心欢喜、即将逃出生天的那一刹那,他觉得后脑勺被什么叮了一下,耳畔响起了一声熟悉的枪响。那声音和刚才打死同伴的枪声一般无二,只是听起来很遥远、很空洞,然后他就眼前一黑,尸体栽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人对现代狙击显然没有任何概念,两个人背着枪,不加遮掩地从门后跑出来,去拉已经毙命的鲁二狗,一个还在大呼小叫:“二狗!二狗!你怎么了!”

    这样心神不定的目标,对周围的动静反应比较迟钝,属于次要打击对象,于是李葆红直接瞄准了另一个家伙。

    那家伙鬼祟得多,也不吭声,半弓着身子,探手摸了摸鲁二狗身上几处要害。摸到脑袋的时候,他烫着了手似的往后猛地一缩,用力甩了甩沾了满手的滑腻腻的液体,心呼不妙,转身就往来路跑。

    但是已经迟了,一发子弹呼啸着从他的颈椎骨钻进去,又从喉咙的气管上开了个洞出来。他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用双手死死地捂住咽喉,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大量的血沫如泉水般奔涌而出。他挣扎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喊鲁二狗名字的那个大排队员瞥见同伴突然倒下,终于醒悟到了什么,急忙把怀里的尸体一推,起身就跑,可跑得再快,也赶不上子弹的速度。

    “看清没?打敌人要先打威胁最大的目标,比如对方的狙击手、军官、士官、还有比较活跃的家伙……新兵不用特别关照,他们没见过血,只要枪炮一响,旁边死伤几个,平时教官讲的东西十有八九会忘得精光,要么趴着哆嗦,要么胡乱打枪。那种刚上战场就威风八面、杀人如麻的新兵蛋子,都是编剧、作家们没事YY出来的。”

    丁玲点点头,这些理论当初在军校里也听过看过,不过实地考察还是头一遭,很是长了不少见识。她没上过战场,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涂了红染料、猪血、西红柿一类物什的所谓“死人”,明知那些都是假的,自然不会害怕,最多让那些装得特像的演员碜得慌,这种情况下,她一般会立刻换台。

    没想到有朝一日,平时看到杀只鸡都受不了的她,现在居然也要拿枪上真正的战场了,还是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凶残到丧失了人性的日本鬼子打仗!每想到这些,她都觉得宛如身在梦中,再想起家中白发苍苍的老父老母,都忍不住泪落满襟。

    听旁边的武进指点如何杀人,从女性的本能里,丁玲是很排斥这一点的。但是情势逼人,赶鸭子上架也得上,日本鬼子杀人可不分男女老幼,乱世里要想活下去就得拼命。实际上,她和武进离院口足有两百米,虽然知道李葆红连着狙杀了四个人,但是根本不可能看见喷洒的鲜血,她对战场杀戮的反感度不知还觉中降到了最低。

    大概水喝得少了,武进的声音有些嘶哑,略带着点磁性。平时人多说话没觉得什么,这会儿丁玲心情紧张,才发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听,不禁有些出神,静静地听他说着,没吭一句声。

    他们都有几天没洗澡了,一是顾不上,二是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这年月,可不是家家都有浴室。虽说天不热,运动量却很大,武进时不时的冲锋打头阵,汗出了不少,趴在旁边的丁玲都可以闻到他衣领口散发出的汗味----不是那种浓烈的、类似狐臭的味道,反而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酒的气息,让人有些微醺。丁玲突然想起来在网上看到过这么一句:“爱情就是味道的相互吸引”,不禁无声地笑了起来,转念一想,又为之莞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念着小资情调!

    武进好奇地瞥了丁玲一眼,女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完全没有逻辑、不讲场合。

    基于上面同样的原因,想要丁玲身上暗香浮动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身边有美女相伴,自然要比换成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要让人心情愉悦得多,武进甚至都不太想起来了,就这么一直趴着才好。

    鲁家大院的院门半敞着,连着被打死四个弟兄,其他的大排队队员都有些发懵,一时半会没人敢再过来察看究竟。罗立胜手一招,冼峰和许伯锐跟着他一口气冲到门口,武进和丁玲也弯着腰,逼近到了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许伯锐刚贴上没打开的那半扇门,就被冼峰一把拉了回去----三八大盖的穿透力非比一般,这就是扇厚实点的木门,不是铁门,就算是薄铁皮包的门,也未必挡得住三八枪6。5毫米有阪弹药的抵近射击。

    九月十六日。

    奉天。

    清晨时分,劳累了半宿,在沮丧中睡去的宪兵队长三谷清中佐被石原莞尔推醒:“如果实在想干就干吧。”----他说的自然是原定于九月二十八日实施的柳条湖计划。

    因下令刀杀中村震太郎并弃尸于洮儿河,兴安屯垦区第三团团长关玉衡被解至奉天收押,等候军法审判。

    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再次检阅第二师团第二十九联队的装甲汽车队和山炮部队的演习。

    北平。

    汤尔和对日本公使馆馆员谈及:“(万宝山事件发生后,)鉴于日本方面处理在满朝鲜人问题的办法,张副司令准备将对日中在满洲的三百件悬案,用政治性方法予以解决。为了研究这种解决方法,希望组织一个南京代表也参加的委员会,南京政府对此也基本同意。”

    南京。

    国民政府外交部长王正廷在记者招待会上表示:中国方面一定公平妥善地处理中村事件。

    第二十一章(上) 破门杀虎(上)

    鲁家大院里一片兵慌马乱,大排队员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只顾着东躲西藏,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一个劲地冲着门口乒乒乓乓地胡乱打枪,把两扇上好的松木黑漆大门打得是千疮百孔。

    鲁大虎从里屋赶出来,看到这片混乱的景象,气就不打一处来,平日里这些家伙在老百姓面前个个如狼似虎,一个赛着一个的霸道,现在都跟缩头乌龟似的,真正应了一句老话:无胆匪类!

    鲁大虎狠狠一脚踹在一个大排队员撅得老高的屁股上,那队员一个母猪拱地,啃了满嘴泥巴,回头就要破口大骂,即至看清楚是鲁大虎,顿时把到了喉咙口的脏话咽了回去,嗫嚅道:“大虎哥……”

    “躲什么躲!你们都他妈的都是顾头不顾腚!外面的人是三头六臂了还是怎么的?看把你们吓得这鸟样!”

    “大虎哥,外面的人打枪太准啦,四枪打死了四个兄弟,还看不见人在哪……”

    “谁说的?老子就站在这里,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呃,大虎哥,您老站的地方不对着门口,外面的人看不见……”

    “是啊是啊,大虎哥,对着门那块可危险啦,出去就是个死字……”

    “他姥姥的,这么邪乎!老子还就不信了!我倒要瞧瞧什么老炮这么厉害!”乱哄哄的,这帮龟孙子能数得清对方打了几枪?鲁大虎可不太相信,有心振奋一下低落的士气,又被几个手下说得有点心寒,便折衷了一下,先挪到离门口不远的一个石轱辘后面。

    借着摇曳的灯火,可以看到不远处躺着的三具尸体,血流了一地,鲁大虎心里“咯噔”了一跳,乖乖,好家伙,全都是一枪打中要害,那帮龟孙子还真没说谎!

    鲁大虎心里有了数,从地上摸了块石头,在手上掂了掂,打算先来个投石问路。

    李葆红隐身在院门的七点钟方向,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十点钟方向的鲁大虎,但是武进是在五点钟方向,和李葆红形成交叉射角,这样可以封堵更大的范围,而鲁大虎藏身的轱辘,正在他射界之内。

    武进正在向丁玲解说战场上需要注意的东西,没往那边多看。还是丁玲有些听得心不在焉,无意瞥见灯光映照之下,地上有道黑影鬼鬼祟祟地移到那只轱辘后面,连忙一推武进,指指方向:“看那儿!”

    武进微一眯眼,哎哟,还真有不怕死的!地上的黑影一动,在摸索着什么。武进差点没笑出声来,想扔石头唬我?老子是玩这个的祖宗,你等着,有你好看的,“玲子,那家伙要扔石头试探咱们,瞧我打他的手!”

    鲁大虎哪想到自己无意中已经露了馅,还被人给盯上了,只管笃笃定定地把手伸出去,想把石头扔远点。

    “呯勾!”

    枪声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鲁大虎只觉手一麻,一股炽热的感觉从手心直达脑袋,低头一看,手里的石头还没扔出去,连带着手掌,竟然被打了个对穿!

    “打中了!”丁玲低声欢呼,一阵雀跃,简直太准了!

    有阪弹的穿透力果然非同一般,武进摇了摇头,皮肉伤而已,运气好的话,不定能打断对方手掌的筋腱,不过对方伸出来的是左手,如果是右手,他的战斗力就算废了。

    鲁大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惊心动魄的枪眼,本能地急忙把手收了回来,一个抓捏不住,石块“咚”地砸在脚上。

    “哎哟!”鲁大虎感觉到了脚上传来的痛感,这才让他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而手上那个不断流出血来却并不怎么疼痛的小圆洞提醒着他:中弹了!

    我操!这是什么枪法!好歹等老子把石头扔出去啊!鲁大虎一阵心悸,幸亏自己明智得很,及时打消了探头查看情况的打算,要不然,现在多了个洞的就是自己的脑袋而不是手掌了。

    大排队员们看见老大也吃了一闷棍,连忙又是一阵乱枪,除了在门上多开了几个洞眼、浪费了不少子弹,一无所获。

    鲁大虎趁势顺着来路溜回去,先随便撕了块布把左手包上,嘴里发狠:“……等我抓住开枪的那小子,非活剥了他的皮、拿他点天灯!”

    先前跟他说话的那个大排队员不识相,不知好歹地凑上去揭短:“大虎哥,我说吧,外面那人枪法太厉害啰,您非不信……”

    话没说完,便劈头挨了一记大耳光,只打得他眼冒金星,五道指印红得要滴出血来,半边脸颊肿起老高。

    鲁大虎总算发泄掉了一点怒气:“打枪打枪!格老子的,你们这些龟儿子,就知道打枪!打枪有个鸟用!子弹不要白花花的大洋去买啊?给老子扔手榴弹,给我炸,炸他姥姥的!”

    大排队员们习惯了用枪解决问题,毕竟平时吓唬吓唬老百姓,只要一端枪、刺刀一挺,就能解决问题,就是各个队伍之间打打杀杀的,也是放上两排枪,一个冲锋,谁更不怕死一点,就能大获全胜(当然死伤也就两三个人,缴获就更谈不上了),基本上没得用上手榴弹的时候,这时候鲁大虎一骂娘,队员们才想到自己身上还有几枚叫做手榴弹的东西:对呀,用手榴弹炸!

    罗立胜他们躲在门侧,正在琢磨怎么进去,迎着乱枪往里冲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搭罗汉就更不容易了,鲁家大院的墙头足有两人多高,墙头还有铁丝网等着费力去剪,这些都解决了,最后跳进去还得面对二十多枝枪。归根到底,造成现在这不尴不尬的局面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人手太少、火力不足。如果当初让郑常松把米-66直升机的机炮拆下来扛着,这会儿鲁家大院的围墙就会跟破布似的,一打全塌,可惜啊,哪怕有挺27通用机枪也好,现在最缺的,就是压制火力,带来的突击步枪还不足以胜任这一点。

    正在寻思的时候,罗立胜眼前一花,一个“咝咝”作响、冒着火光的东西从门里飞出来。

    许伯锐一愣,什么东西?

    手榴弹?罗立胜眼疾手快,飞起一脚,把那打着旋的木柄手榴弹踢了回去。过了两秒,院子里“轰隆隆”炸成一连串,一股呛人的硝烟夹杂着碎石从敞着的那半扇门里冲出来,那门愈发残破不堪了。

    大排队员们枪法不赖,但是长期用不着手榴弹,扔出来都没个准头,除了一颗瞎猫逮着死耗子,飞出大门又被罗立胜踢了回去,其它的全都被高高的围墙给挡住了。

    鲁大虎一摸头顶,摸了满手的灰,顿时满肚子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瞧你们那熊包样!好吃好喝地把你们养着,劲都哪儿去了?是不是全花娘们肚子上了?连个手榴弹都不会扔,就差扔自己脚底下把老子也炸死!”

    大排队员们不敢吭声,确实,如果不是院子够宽敞,又有东西挡着,难保不挨上两块横飞的弹片。

    鲁大虎骂了几句,气消了些,拿起一枚手榴弹:“看老子的,让你们开开眼。”为了保持对这些手下的武力威慑,他那一身精强的武艺可没敢落下,每天都要打熬上个把两个小时,对力道的掌握远非那些只知吃喝嫖赌抽的手下可比。

    把手榴弹扔过墙头对鲁大虎绝非难事,但是墙头太高,抛物线也跟着高了不少,扔出去也炸不着躲在墙角的人,于是鲁大虎对准了大门的方向,一抖手,扔过去一枚手榴弹。鲁大虎能当上队长一职,一方面是因为鲁子贵是他叔叔,另一方面,他自己也的确有几把刷子。

    手榴弹飞得并不快,不偏不倚,正好从打开的那扇门钻出来,砸在台阶上,“咣”地一声炸了。罗立胜他们早有防备,趴在十多米外的地上,毫发无伤,反倒是那扇伤痕累累的黑漆大门,再也经受不起新一轮的近距离蹂躏,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轰然倒塌,砸起一片烟尘。

    “太准了!老大就是老大,太厉害了!”

    “大虎哥,咱可从来没见过手榴弹也能扔这么准的,神了!”

    “是啊是啊,简直就是指哪炸哪,莫非您老就是传说中的神弹子?”

    “虎哥,再给咱露一回手吧,刚才您动作太快了,小弟没看清啊。”

    大排队员们阿谀如潮,马屁纷纷送上。鲁大虎脸上乐开了花,手也不疼了,“门都毁了,老爷不怪罪就不错了,还炸啥炸!”嘴上正说着不扔了,又拿过一枚手榴弹,瞄了瞄,大吼一声“看老子再赏龟儿子们一颗”,一扬胳膊,“呼”地甩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中) 破门杀虎(中)

    丁玲看见院门口的罗立胜三人有些狼狈地趴伏于地,忍不住一捅武进:“神枪手,你怎么不把那颗手榴弹给打炸了?”

    武进差点没被一口唾液噎死:“啊?打手榴弹?!”实话说,打中它的难度并不太大,可是打中弹体里的TNT火药并不会爆炸,如果弹体的装药是黑火药,有那么点可能会因为高速摩擦而爆炸,除此之外,除非正好打中木柄手榴弹的起爆元件,或者由于子弹撞击的震动而激发起爆元件,不过那全得靠撞大运,不太靠谱。

    “玲子,天太黑了,看不清啊……”

    “哼哼,借口!”

    武进还想狡辩,这时,鲁大虎那一声“赏弹”的大吼响了起来。火光中,又是一枚手榴弹直奔已经少了半扇门的院门。

    “打呀!”丁玲一声娇叱。

    得,打就打,老天爷保佑,不,马克思在上,一定要爆啊。武进豁出去,端枪瞄准,食指按上了扳机,正要击发,左侧不远处响起了一声枪响。

    “呯勾”,“轰隆!”手榴弹竟然凌空炸了!

    “中了中了!”丁玲欢呼不已,如果不是身上战场,只怕她要大声喊叫出来,才能充分表达出她兴奋的心情。

    武进张口结舌,下巴差点磕在硬梆梆的地上,没开枪也能空爆,不会人品好到这种地步吧?他情不自禁地动了动手指,还好,没产生幻觉,自己的枪确实还没有击发。

    那么是谁开的枪?答案不言而喻。

    好你个小李子,小白脸!竟然敢抢老子的生意!武进一阵咬牙切齿。

    丁玲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转过头,看着一脸苦相的武进,好奇地问:“不是你打的?”

    不远处的李葆红满意地收回 ( 千劫度尽射日还 http://www.xshubao22.com/2/29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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