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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峰慢慢抬起右腿,“你骗鬼去吧!”一脚踹在他面门上。掌柜的几颗碎牙和着鲜血从嘴里喷洒而出,脖子一歪,步了两个同伙的后尘。
三个特种兵轻松解决了对手,互相看看,都露出了惺惺相惜之意。裴玉蓉从桌肚里爬出来,睁大了眼睛:“哇,好厉害!这么快就全趴下了!哎哟,这几位打得可够惨的!啧啧啧。”
武进没好气地说:“小姐,等你被做成了人肉包子,你就不会觉得他们惨了!”
一提“人肉包子”,裴玉蓉的俏脸“唰”地就白了,看向冼峰:“不会真的是人肉馅的吧?”
冼峰无奈地肯定了她的猜测:“真的,和战场上烧熟的尸体一个味道……”
“哇!”裴玉蓉的身体弯成了虾米,扶着桌子,把吃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其实她就啃了两口包子,再加上中午吃的早就消化完了,很快从胃里翻出来的就只有苦水。
罗丝中尉不比她好到哪里,也是脸色煞白,好在她在史密斯的暗示下没有吃一口,还不至于当场呕吐。
“走!去里面看看!”武进招呼一声-----那老头一门心思地往里逃,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Mr。Smith;plestyherendwtchout。(史密斯先生,请你留在这儿,注意周围的动静。)”
史密斯点点头:“Ok;youcncountonme!(没问题,这里我能搞定!)”
冼峰拔出虎牙军刀,顺手在掌柜的后脑勺上加了一记,让他的昏迷程度更加深了些,这才和武进一前一后,掀开门帘,往里屋走去。
可是里面几间屋子除了一些床铺之类的日常用品,别的什么也没有。
“应该有暗道,搜搜看!”
两人先轻轻敲了敲四面的墙壁,没有空音,也就不存在夹层。接着,他们又逐一掀开床板,到了第五张床的时候,下面果然露出了一个方形的洞口。洞里往外透着光线,夹杂着阵阵难听至极的小曲哼唱声,一听就知道准是黄色小调,还有种奇怪的“咚咚咚”的敲打声。
好家伙,原来还有人!这地窖的隔音效果相当好,外面的动静这么大,里面仍然是一无所觉,正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两人轻手轻脚地从梯子下去,沿着潮湿低矮的通道,拐过两个弯,光线大亮。借着堆放在入口处杂物的遮掩,两人隐好身形,探头向里望去,这一望不要紧,直让两人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地窖里点着好几盏灯----比上面店堂里的还多,也亮堂了不少。灯光映照下,地窖靠里面竖着一排铁架,上面赤条条地吊着五个人,下颏、脖颈、胸口全都被嘴里淌下的鲜血涂得血糊糊的,不知道是哪里流出来的血。更恐怖的是,旁边还挂着几副白骨架子。
一个彪形大汉精赤着上身,腰上围着屠夫用的黑色皮围裙,嘴里叼着把锋利的尖刀,正站在一个吊着的人面前,用绳子把他的双脚捆得结结实实。那人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大汉把尖刀操在手上,面无表情地捅进了那人的大腿,眨眼的功夫,一块血淋淋的肉便被割了下来。大汉一扬手,那块肉便落在旁边的案板上,他接着神情认真地将肉捋平,红肉朝上,肉皮朝下,换了两把大砍刀,轻轻一刮,肉皮便纸似地揭了下来。“咚咚咚咚”,他就这样剁起了肉馅。
饶是两人胆大异常,也看得头皮阵阵发麻。在确认了地窖里没有其他人之后,两人毫不犹豫地动了手。
那大汉万万没有料到上面的同伙一个没得及下来报信,就已经全部束手就擒,仓促间也不及从地道逃跑,只得将两把砍刀舞得风声水起,煞是好看。若论单打独斗,或许他还能走上几个回合,但是两个特种兵的夹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他:负隅顽抗。
武进也懒得麻烦,直接拔出驳克枪:“把刀放下!”
那大汉大概杀的人多了,不知道做过多少人肉包子,神情之间,带着一股凶戾之气,不但不理不睬,还不知死活地向两人冲了过来。
“叭叭叭”三声枪响,那大汉把双刀一扔,重重地摔倒在地,胸口三个血洞直往外冒血泡,嘴里也渗出了鲜血。
“妈的,便宜你小子了,让你死得这么干脆!”
天光大亮的时候,一行人重新驾车上了路,身后的黑店在熊熊大火中燃烧着。几个歹徒不论死活,全都被绑牢了塞在屋子里,希望这把火能够涤尽他们所犯下的滔天罪恶。
大车上多了五个或躺或坐的人,正是天黑透前被鲁家黑店用蒙汉药放倒的行脚客商,只是他们的舌头已经全被割掉,其中还有一个因为被那地狱般的景象惊吓过度,神经失常了。
武进他们只能带上这些可怜人,准备到了下一个镇子再放下他们,等他们的家人得到消息后来把他们接走。至于原来坐车的裴玉蓉和罗丝,就只好挤在车前部了。
九月二十一日。
北平。
三千五百多名东北学生,集中于北京大学法学院,声讨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罪行,决定成立“法学院东北同学抗日救国会”和敢死队,决心以躯报国,誓“与倭贼拼争”;并通电国民政府各党政军机关,要求“立息内争,一致对外”,宣告“倘再有执迷不悟,仍有自私自利者,即认为全国公敌”。
张学良在顺承王府邀请平津名流和东北军高级官员磋商东北问题,与会者一致认定“均以依靠国联,听命中央为是”。
江西。
蒋介石的爱将、国民革命军第十四师师长、正在剿共第一线的陈诚,丢下寻歼红军主力的任务,率领全体官兵电告蒋介石、张学良,请缨抗日,表示“愿率所部与倭寇决一死战!宁可死于亡国之前,不愿偷生于亡国之后!”
南京。
下午二时,蒋介石乘永绥舰抵达南京,随即与军政要员齐聚中山园陵官邸,共商时局及应对方略,会议决定:一、外交方面,加设特种外交委员会,为对日决策研究机关;二、军事方面,抽调部队北上助防,并将讨粤及剿共计划,悉予停缓;三、政治方面,推派蔡元培、张继、陈铭枢三人赴广东,呼吁统一团结、抵御外侮;民众方面,由国民政府与中央党部分别发布告全国同胞书,要求国人镇静忍耐,努力团结,准备自卫,并信赖国联公理处断。
不过,这四条当中,并没有真正都能做到。比如第二条所谓“调兵北上”,纯属空谈,整个华北除了原来就在那儿驻防的西北军,并无一支军队北上,而等到了1932年春天,蒋介石就将发动了第四次、第五次围剿。此外,不但把“民众”置于最末的第四条,而且把“镇静忍耐”的要求也放在了最前面----典型的看不起民众。
广州。
广州国民政府通电全国:“一、蒋通电自动下野;二、广州国府通电取消;三、以和平统一会议,召行组织统一政府。盖国府同人之意,惟在推倒独裁,实现民治,倘能达此目的,更无他求。”
吉林。
前清遗老、代行吉林军政大权的熙洽,派外交部吉林特派员办事处主任施履本前往访问日本驻吉林总领事石射猪太郎,表示愿意向进军吉林的日军第二师团长多门二郎中将输诚,“和平接交吉林”,无条件地满足日本军队的要求----这是第一个卖国的大汉奸。
石射当即会同熙洽的使者----中将参议安玉珍、秘书长张燕卿、吉林军顾问大迫通贞,乘坐列车前往桦皮厂恭迎多门二郎。
美国,华盛顿。
南京政府向美国求救,请求美国政府向日本指出:日本在中国东北的行动,违反了1928年8月27日签订的《凯洛格----白里安公约》,即《非战公约》,但美国国务院认为没有必要公开中国的照会,于是没有给予任何答复。同时,当国联秘书长德鲁蒙德征询美国政府,问及是否打算控告日本违反《非战公约》时,美国国务卿史汀生表示:美国政府并不认为对东北事件进行这种干涉是合适的。
瑞士,日内瓦。
南京国民政府驻国联代表施肇基,建议国联组织国际调查团来中国,以调查“九一八事变”的真相。
苏联,莫斯科。
苏共中央的机关报《真理报》严厉谴责了日本对中国的野蛮侵略,并讽刺了英美帝国主义国家对日本的纵容:“发起非战公约各国对日本帝国主义之举动,无只字反对,故对于自身之工作,不啻自唾其面,国联为和平工具的价值何在。”
日本,东京。
在内阁会议上,全体阁僚就“满蒙问题”达成了一并解决的一致意见,若槻首相表示赞成增派朝鲜军。
同时,明知“九一八”事变是关东军的阴谋,币原外相仍向日本驻国联代表芳泽谦吉发出指示:“这一事件是因为中国军队破坏满铁铁路,我国守备部队采取必要的自卫措施而引起的两国军队的冲突。”----这是在为关东军擦屁股,日本的二重外交开始归于同一方向。
第二十八章(上) 登门拜访(上)
二道岗离密山县城其实相当远,再往西面的勃利就更远了。从二道岗到勃利的直线距离和勃利到哈尔滨的差不多,怕不有五六百里路。大车紧赶慢赶地走了三天,过了七台河,进入勃利境内,县城已是近了。一路上除了鲁家人肉包子店的夜半惊魂,倒还算得畅通无阻,再也没碰上过什么不长眼的劫匪路霸。
如果慢点儿走,正好能在次日白天到勃利县城,不过裴玉蓉遭了这么一番罪,正是归家情怯,就连冼峰也拗不过她,只能以“好男不跟女斗”为自我安慰的借口,连夜赶路,终于在快半夜的时候赶到了县城。
裴家靠在县城的东北家上,院子比二道岗的何家、鲁家要大了不止一圈,也要严整不少----这县城和村镇就是有些不一样。
裴玉蓉不等大车停稳,就火急火燎地跳下了车,“乓乓乓”把门砸得震天响,在夜深人静的县城里传出老远。不过似乎裴家小姐的这种做派在整个县城里是人尽皆知,家家户户依旧房门紧闭,跟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武进和冼峰对这个暴力女是一脑门的黑线,就连史密斯和罗丝对周遭异乎寻常的反应感到惊奇。
裴家的守门人行动很快,大概是因为曾经开门开得过慢而没少吃这位大小姐的苦头。没等裴玉蓉敲上十下,门便急匆匆地开了,一张讨好的笑脸从门里伸出来,点头哈腰地道:“大小姐,您回来啦?天都这么晚了,您也不先打发人通知我们一声,咱们也好准备吃食……”
裴玉蓉受了不少委屈,窝了一肚子的火正没处发泄,这会儿总算回到了家,顿时凤眼一瞪:“怎么?我离家还没几天,就敢编排我的不是了?”
那人唬得一缩脖子,腰更弯了:“不敢不敢,打死小的也不敢……咦,大小姐,怎么您就带了这几个护卫……啊,还有俩外国人!”那个一阵迷糊,什么时候外国人居然会做保镖这种卖命的低贱活计了。
“别胡扯,这都是我的几个朋友。我说,你挡着门,是不是在存心不让我们进去?”
那人醒悟过来,赶紧往旁边让开,“大小姐,您赶快进去吧,估计老爷夫人这会儿也都起来了。”
裴玉蓉心气平了些,看向几个同伴,换上了一副笑脸,“几位,到了我家就是贵客,里面请!”
冼峰看不太惯她颐指气使、不拿下人当人看的小姐脾气,硬梆梆地回了一句:“既然裴小姐平安到了,我们还要赶到哈尔滨去办事,就不叨扰了,还是就此告辞吧,后会有期!”
不知道为什么,乍听到这番话,裴玉蓉心里突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难受,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眼珠直在眼框里打转:“为什么啊?这么急着半夜走!我不答应!”
冼峰没怎么跟女人打过交道,最见不得女人哭,一时间满脸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那看门的守卫更是差点连下巴都掉在地上,使劲揉了揉眼睛:我的个妈呀!这还是刚才那个大小姐吗?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大小姐居然也有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都还要哭了!
武进差点笑出声来,哎哟,看起来这两位是王八看绿豆----看对上眼了,只是有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行,这冰坨子太不解风情,我得帮他们一把。想着便用胳膊肘一捅冼峰的后腰,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任务!”
冼峰一下明白了,罗立胜在出发之前叮嘱过他们,要尽量和比较开明的地主豪绅处好关系,这样才能在日军突入黑龙江之后得到更多的支持。可刚才话说得那么硬,以他的性格又不能立刻没事人似的收回头,两人便僵在那儿了。
武进一看这样下去不是事儿,赶紧打起了圆场:“老冼,你不累这马也吃不消,史密斯罗丝他们哪儿经得起几天马车的折腾,我们还是在裴小姐家好好休息一宿,明天再动身,也不赶这一时半会儿的,正好拜会拜会裴家老爷子。”
裴玉蓉眼睛一亮:“还是武兄弟说得太理,快进去吧。”
冼峰得了台阶下,默默地点点头,只得同意了,裴玉蓉大喜,招呼那个还在愣神的守卫:“去,喊几个人来,把马车拉进去,把马拾掇拾掇……喂,你发什么呆呢?我的话你听到没有?”
那人一下清醒过来,憋着笑,连忙应着:“哎!听到了!大小姐您就放宽了心吧,一定弄得妥妥当当的!”
绕过照壁,往里走了两进门,就看见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厅房,看来这就是裴家会客的地方了。
还隔着二三十米,一个体型颇胖、满面富态的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就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呵呵,贵客光临寒舍,不胜荣幸啊!”
“爹!”裴玉蓉一声娇呼,乳燕投林般飞到中年人的怀里,撒起娇来,“爹,这么多天没看到女儿,也不先招呼招呼女儿!”
“呵呵,这不是有客人在吗,再说了,让你爹好好招待客人的也是你,怎么反倒埋怨起爹的不是了?”
裴玉蓉脸红了红,没话说了。裴老爷拍拍女儿的肩头,松开怀抱,冲着武进他们四个人抱了抱拳:“各位英雄,小女给各位添麻烦了!老朽姓裴,单名一个茂字。”
武进和冼峰连忙还礼,各报姓名,两位美国军官有样学样,只是史密斯不会中文,便由武进代为介绍了。
裴茂将众人让进厅里就坐,自有仆人端茶上点心,他又吩咐下人去准备饭食,然后便问起了裴玉蓉这次出去的经历。
开始还好,待得说到裴玉蓉被王四眼打了埋伏抓住,险些被污了身子,只气得裴茂怒火万丈,当时就要召集人马去杀了那个该死的东西。武进冲着冼峰直挤眼,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难怪这看上去千娇百媚的裴大小姐满身的火爆脾气。
裴玉蓉连忙拦住她那炮仗脾气的老爹,说到王四眼已经被及时赶到的冼峰他们给杀了,裴茂这才稍微平息了怒火,又向武进他们拱手道谢。
随后,裴玉蓉又说起常胜队的建立、扫荡了二道岗的各路绺子、准备招兵买马和日本人干,最后到鲁家人肉包子店的覆灭。裴茂听得眼中异色连连,听完之后起身向几个人深深一揖:“几位英雄,裴某人实在是有眼无珠了!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就在面前,居然不曾识得……请再受裴某一揖,一来感谢对小女的相救照拂之情,二来是对常胜队诸位好汉保家卫国的大义之行聊表敬意!”
武进和冼峰连忙起身回礼,连称不敢。这时候,一个下人走进来在裴茂耳边低声说了句话,裴茂笑着将手一伸,道:“酒席已经备好,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身体要紧,边吃边谈!”
酒席很丰盛,二三十道冷热菜堆了满满一桌,裴茂坐在主席奉陪,先是满干了一杯:“裴某先敬为上,各位想必腹中空虚,还是先吃些东西,再进酒水,尽管随意!”
这裴玉蓉的爹倒是位为人处事圆滑的豪绅,武进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喝酒时硬要灌别人的家伙,虽说他的酒量不小,可这强人所难的事情,还是很不受他待见。
几个人这些天都没吃上什么好的,这会儿满桌的山珍海味,十分诱人,再加上来到这个时代之前都是军人,便也不跟裴茂客气,就开始旁若无人地风卷残云,连带着裴玉蓉也没了大小姐应有的矜持吃相,只看得裴茂一阵郁闷:怎么女儿好的不学,反把个吃相学坏了,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到时候找不着好人家可就麻烦了,不行,得回头跟女儿暗示一下。
酒过三巡,大家都饱了七八成,一直笑脸相陪的裴茂这才开口谈起了正事:“有消息说,十八号夜里,日本关东军占了奉天城,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不过自己没证据,不能说得那么绝对。武进点点头,“我们在路上也听说了,应该是真的,日本人早就想着动手了。”
“嗯,裴某人也觉得是这样。不过据说咱东北军一枪未放,就把大好的城池拱手让人,这我就有些不信了。”
武进沉默了一下,“是真的,是老蒋下的令。”
“哪个老蒋?”
“就是南京国民政府的蒋介石啊。”
“啪”,裴茂重重地一拍桌子,“什么狗屁命令!难道少帅就听他的不成?”
“嗯,少帅现在是国民革命军副总司令,就这大义,他能不听总司令的吗?”
“我想不通,少帅明明和日本人有杀父之仇,竟然不打就跑了!这算什么,要是大帅还活着,非要甩他小六子的大耳括子不可!”
“裴老爷,您别生气,事情就是这回事,已经发生了。多事之秋,咱们就只能尽尽自己的心力,为国家做点事情。”
裴茂舒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好,打日本人裴某是义不容辞,各位接着吃,吃好了我们好好商议商议合作的事情。”
第二十八章(下) 登门拜访(下)
“……情况基本就是这样,我们罗队长脱不开身,所以委托我们两个来和裴老爷子商量,不知道裴老爷子意下如何?”
裴茂手里玩着一只碧绿色的鼻烟壶,沉吟了片刻,道:“事情有些难办啊……让我想想……”
裴玉蓉对男人们打仗的事不怎么关心,但是她爹拖泥带水的迟疑态度顿时让她急了眼:“爹,这有什么好想的!答应不就是了!”
裴茂愣了愣,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女大不中留啊,这才出去几天,心就向着外人了!”
裴玉蓉也算是拿来起放得下的女中豪杰,可她爹当着别人的面,尤其是当着那个死冰坨子的面来这么一句,姑娘家脸皮再厚也受不了。“爹!你瞎说什么呢!我不理你了!”一甩辫子,眼光有意无意的扫了冼峰一眼,红着脸跑了出去。
裴茂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冲着女儿的背影喊了一句:“到后院看看你娘去,她可惦记着你呐!”转过头,看了看神色不太自然的冼峰,道:“既然我女儿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军火的事,我一定鼎力相助,尽快搞一批枪支弹药给你们送去,至少价钱,给个成本价就行,裴某人绝不发那国难财。”
“好!裴老爷子是个爽快人,我们兄弟先在这里谢了,友情后补!”
“友情后补?呵呵,这种说法倒是挺有趣的……不过,你们要的炮恐怕不太好搞,那不比一般的枪支,目标太大,再加上所需的炮弹,可能比较麻烦呐。”
“我们知道裴老爷子的难处,刚才怪我们没说清楚……榴弹炮、步兵炮或者战防炮那样的大家伙咱们是用不着的,搬运起来也不方便,只需要迫击炮或者日本人用的掷弹筒都成。”
“容我想想……嗯,这样吧,我尽力而为,实在不行,就只好向你们罗队长说声对不起了。”
“哪里的话,裴老爷子肯帮忙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咱们怎么还能要求您一定要弄到呢!”
这两句轻飘飘的马屁拍得裴茂老怀大慰:“呵呵,两位客气了……合作抗日的事也不成问题,关东军要是真打过来了,裴某是绝不做那万人唾骂的汉奸的,必然拉队伍与日本人周旋到底!”
“裴老爷子是我辈年轻人的楷模,到时候我等定以您马首是瞻,为国为民,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呵呵,有胆识!我就欣赏你们这样有胆识的年轻人!咱们接着说最后一件事……要说和这一带的东北军驻军、民团处好关系并不难,多组织些活动、时不时地劳个军什么的都行,但是我担心没有太大把握能把他们拉过来,毕竟他们是正规军,我们连杂牌都算不上,哪有正规军投靠绿林的道理……”
武进的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裴老爷子说得对,一般情况下,确实只有军队剿匪、没有军队投匪。不过,眼下情势特殊,只要关东军断了东四省东北军往关内撤的路,他们就不得不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是战,要么就是降。所以,到时候裴老爷子看着,这事儿未必办不成,就得看我们能不能掌握好时机……退一万步说,这些军队就算不能为我们所用,我们也要尽量阻止他们倒向日本人、当汉奸!”
“不错,正当如此!来,我们击掌为誓!”
三人六掌相击,会心一笑,武进心里暗自嘀咕:到了国家民族存亡的时候,地主未必个个会为了保全富贵而卖国求荣,其中不乏血性报国的,这裴茂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以后可得注意,不能把所谓的“地主劣绅”全都不问青红皂白地给镇压了,那是给自己到处树敌、跟自个儿过不去。
谈完正事,裴茂笑眯眯地看向冼峰:“冼小兄弟,裴某唐突地问一句:你是哪里人,贵庚几何?”
“噗”,武进一口茶水应声喷了出来,如果不是裴茂躲闪得快,只怕得淋个透湿。
裴茂愕然看着武进,“武小兄弟,你怎么了?呛着了?”
武进强忍着笑,连连摇手:“没有没有,就是酒气上涌,正好顶在喉咙口,没能忍得住。”
“噢,刚才我就提醒过你们,年轻人啊,得少喝点酒,少喝有益、贪杯伤身呐!”
“是是是,谨遵老爷子教诲!”
冼峰恶狠狠地盯着武进,那意思武进再也明白不过:你小子敢取笑我,回头有你好看的!
武进咳了两声,装模做样地正襟危坐,心里分外乐呵:未来的老丈人开始调查准女媳的底细,有戏!
裴茂重新对着冼峰:“怎么?不方便说?”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警觉和不满。
冼峰脑子急转,几天前他们统一口径,所有人都是来自被日军屠空的村子,可是根本还没碰上遭到这样惨祸的----因为关东军还在辽吉两省忙活。现在裴茂一问起来,冼峰才发现这个漏洞着实不小。
冼峰是侦察兵出身,脑子灵活得很,灵机一动,抱了抱拳:“对裴老爷子,咱们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冼某今年虚度光阴二十七载。”
“嗯,那家乡何处?”
冼峰迟疑了半分钟,装作像是在内心挣扎了一番:“裴老爷子,非是冼某不愿意说,而是咱们和日本人打仗,干的是提着脑袋的勾当,如果不留神泄露了自己的家乡在哪儿,自己死了事小,让家里人跟着受罪就愧对父母了,如果再搭上乡亲们的性命,那更是千不该万也不该。”
裴茂点点头:“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好吧,既然现在不方便说,裴某也不强求。不过,我想,总有那么一天,我会知道的。”
“呵呵,那是自然,时机一到,真相自会大白。”
“那好,我看我们就说到这儿吧,这要再谈下去,天光都要亮了!两位还是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作打算。”
“呵呵,恭敬不如从命,裴老爷子盛情!”
“出门在外,正当相互扶持……来人!带两位贵客去客房休息。”
九月二十二日。
南京。
上午,南京市全体国民党员六千余人齐聚中大礼堂,召开抗日救国大会,蒋介石、戴季陶、朱家骅、陈布雷、张道藩、余井塘、方觉慧等中央委员出席会议,会议由陈海澄主持。会上,蒋介石作了《国存与存,国亡与亡》的报告。大会最后通过五项决议:一、通电全国各军政领袖,立息内争、共御外侮;二、呈请中央即日宣布对日绝交,准备作战;三、通电全国民众总动员;四、急电中央并张学良转东北全体官兵暂为抗日而战;五、通电全国对日永远绝交。----可是,最终证明,这几项决议全都是纸上谈兵。
北平。
张学良继续坚持不抵抗主义,指示东北边防军长官:“惟彼不向我军压迫,我应力持镇定;万一有向我军施行压迫之动作,该部应避免冲突,暂向安全地带退避,以期保全。”
沈阳。
关东军制定了《满蒙问题解决方案》:“在我国的支持下,在东北四省及蒙古的地域内,建立以宣统皇帝为首领的中国政权,以实现满蒙各民族的王道乐土……为了担负起维持地方治安的重任,原则上起用下述人员为镇守使:熙洽(吉林地方)、张海鹏(黑龙江洮索地区)、汤玉麟(或张宗昌)(热河地方)、于芷山(东边道地方)、张景惠(哈尔滨地方),上述人员,过去就属于宣统皇帝方面的复辟派,并与该军有通信联系)”。
同时,关东军开始积极策划向北满哈尔滨方向出兵,请求陆军中央部批准出兵的电报接连发往东京。
日本,东京。
内阁会议决定:“现在使之(朝鲜军)出动,则全体阁僚承认这一事实,并支付所必要的经费”。日本外务省和内阁开始赞成军部的行动,在不扩大事态的方针下,开始采取扩大的行动。
瑞士,日内瓦。
国联行政院开始审议“九一八”事变,并第一次作出了关于中日双方撤兵的决议。对此,蒋介石表示:“余敢信国际联合会之参加国及非战公约之鉴定国,对于日本破坏公约之所为,必有适当之制裁”。其后,九月三十日,十月二十四日,国联又两次作出关于日本限期撤兵的决议,但日本的态度是“不容国联置喙,断然排除第三者干涉”。
第二十九章(上) 重踏征途(上)
九月二十三日。
全国下半旗,停止娱乐一天,以示对奉天沦陷的哀悼。
北平。
张学良电告各方,于锦州暂设东北政务委员会临时办事处、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行署及辽宁省政府行署,并任命张作相为代理东北边防军司令官、米春霖为辽宁省政府主席,试图以锦州为基地,与日本相对应。
辽宁省教育界知名人士阎宝航、商工两会会长金恩祺和卢广绩到达北平,联络高崇民、王化一等,商讨发动组织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提出以“抵抗日人侵略,共谋收复失地,保护主权”为宗旨。
南京。
蒋介石接见前来请示对策的东北军代表万福麟和鲍文樾时说:“外交形势,尚有公理,东省版图,必须完整。切勿单独交涉,而妄签丧土辱国之约,且倭人狡横,速了非易,不如委诸国联仲裁,尚或有根本收回之望,否则,则不惜与倭寇一战,虽败犹荣也”,而且“疆吏有守土之责,以后不能任意放弃城池”,最后又叮嘱两人:“你们回去告诉汉卿,现在他一切要听我的决定,万不可自作主张,千万要忍辱负重,顾及全局。”
稍后,蒋在日记中写道:“此一为外交之转机,亦为我国内部统一之良机。”
上海。
日本驻中国公使重光葵向日本政府发电,表达了对日本军人悍然发动军事行动的极度不满,使“煞费苦心所做的外交努力有一朝被破坏之感”,“长此放任,由于国民政府方面的策动,日本将受到世界舆论的指责”。
日本,东京。
上午,陆军省次官杉山元、参谋次长二宫治重、军务局长小矶国昭、教育总监荒木贞夫召开会议,最终形成了名为《关于(关东军)军事占领的范围》的文件。
但是,这个文件稍后便遭到了南次郎的断然反对。原来在下午的时候,满铁东京支社收到了总社发来的电报,称“关东军要长春宽城子站站长运送军队,中东铁路的列车于23日中午开出”-----关东军要出兵哈尔滨。这与内阁“不扩大事态”的方针完全背道而驰,若槻首相明确表示反对,作为陆相的南次郎便只能反对该文件。
美国驻日公使传达了美国政府对满洲事件的立场:“自沈阳事起后,军事行动之扩大,其重大责任似须由日本负之”,但是,“美国不欲干涉日本之事务,此文不得视为抗议”。
美国,华盛顿。
美国国务卿史汀生正式向中日两国发出备忘录,要求两国停止军事行动,并撤退军队。
苏联,莫斯科。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会致电南京国民政府:“日军在东三省行为之扩大,实出苏联意料之外,苏联对于中国甚是同情。”
“裴老爷子请回,就送到这里吧。咱们就此别过,他日再见。”
休息了一天一夜之后,武进冼峰的体力和精神状态都恢复到了最佳。其间他们又和裴茂详细谈了谈联络的方式和一些具体事宜,主宾双方都很满意,尽欢而散。所以,事情既已办完,就得尽快赶往哈尔滨,完成这趟行动的任务,把两个美国人送走,让他们给德国人和日本人捣乱去。
“呵呵,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那我就不送了……祝两位一路顺风!回来的时候,如果不急,也可以再来这里看看。我这儿有封证明,说明两位是我勃利民团的人,这样带枪进出城池就方便得多,两位还请收好。”
武进和冼峰大喜,这确实是件比较挠头的事,带着枪吧,被驻军民团查获,又提供不了证明,十有八九会被当作土匪就地捉拿,不带枪吧,这个时代着实乱得可以,人身安全的保障系数不高。而且经人肉包子事件证明,只要心黑到一定程度,外国人的身份也没用。幸而裴茂久经事故,想得周到,花了一天时间和一百块大洋,搞来了这么一份虚假官方文件,解决了他们一个难题。
“大恩不言谢,我们就不客气,厚颜收下了。”
“哪里的话,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呵呵,裴老爷子是真豪杰,我们兄弟也就不说那些矫情的话了。告辞!”
“好走!”
“慢着!”一声娇叱。
两人抱拳的姿势停在半空中,武进看看冼峰,你的麻烦来了,这种情况还是你来解决吧。
真是劫啊!冼峰心底哀叹,无可奈何地道:“不知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裴玉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那一嗓子,就是看到那块死冰坨子真的要走了,情不自禁地就喊了出来。
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几天功夫,但是裴玉蓉还是明显感到了罗立胜他们这些人的与众不同,但是不同在那里、为什么不同,她又说不上来-----她自然的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有穿越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至于冼峰,他相貌平凡,给人的印象像是没什么感情、不好相处的人,不过裴玉蓉还是强烈地感受到了一种安全感-----对,就是安全感。在这个冰和铁一般的男人身边,仿佛没有什么他不能抗住的困难,只要他想,他就能保护他的家人和朋友。
就凭这一点,独立自主意识很强的裴大小姐平生头一遭生出了一种依赖感,只要有这个男人护着她,她就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担心,她那颗素来坚强的心,在这个男人要离开的一刹那,变得软了,奇软无比。
裴玉蓉接着冲口而出:“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冼峰还没说什么,裴茂先微微变了脸色:裴家算不得达官贵人,可好歹也是大户人家。一个大小姐,当着下人的面,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着实有些刺耳,不错,对面那个年轻人他也很欣赏,可这并不意味着就能言行无忌。
裴茂脸色一沉:“不行!你不能去!一个大姑娘家的,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爹,我就是想那个,那个去哈尔滨玩玩。”还好裴玉蓉看到老爹脸色不豫,意识到了自己说话的不当之处,俏脸涨得通红,赶紧改口。
哼哼,你这个丫头,我是你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回去再好好教训你!这个冼峰是不错,兵荒马乱的,我也不想什么门当户对了,嫁给他确实能保护着你,可是根底不知,我可不放心。
“不行,你又不是没去过。哈尔滨那儿各种势力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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