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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的,上次咱们搞回来的粮食、大饼、窝头,全都吃光啦!”祸不单行,一大早,伙夫就哭丧着脸来向余有德报告。
断粮断水的困境让余有德一筹莫展。这几年他的势力渐涨,密山这一带已经没有什么队伍敢来他的天王寺自找不痛快了,所以寺内原本充足的粮食储备也慢慢变得有限起来,从三个月变成一个月,再变成一周,最后基本上是随吃随抢。这回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一支这么能打能砍的队伍,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让他隐隐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余有德几句话打发走了伙夫,让他再去想想办法,搜罗搜罗粮食,然后自己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猛地一摔皮帽子:“妈的!看来不跑不行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困死!”
旁边的心腹连忙凑上去:“掌柜的,咱们对外面的情形可是两眼一抹黑啊,就这么直接冲出去的话……”
余有德小眼珠子一转:“先派几个弟兄出去试探试探虚实,然后再全队突围!”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三十多号土匪便带着两挺机枪,开了南面的寺门,硬着头皮,朝着常胜队的交通壕猛冲过来。
“沉住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南面正好是武进负责防守的区域,他大声喝令着,让队员们稳住。等到天王寺的人马只有四五十步的光景,武进一声怒喝:“打!”一阵排子枪“嗖嗖嗖”地射向敌群,一下就撂倒了十来个土匪,剩下的见势不妙,丢在地上的机枪也不要了,连忙掉转屁股,撒腿就往回跑。
一看这群送上门的肥猪要溜,几个小队长急了眼,从战壕里一跃而起:“追!”常胜队员们甩掉棉袄,提出枪正要跨出去猛追,武进急忙一声大吼:“不能追!”队员们迟疑着收住脚步,又退回交通沟,齐刷刷地望向武进,眼神里满是不解。
武进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不慌不忙地道:“大伙儿别急,仗有得打,你们看着,待会儿余有德还会冲出来的!”看着队员们困惑的眼光,他接着解释:“刚才那群家伙,是余有德派出来试探虚实的。接下来,他可能会来个全面突围……大家看,天王寺的东面就是密山县城,余有德和城里的红枪会、民团都不对付,往东跑,难免不被人痛打落水狗,以他的精明,是不会去送死的;往西走,就是盘龙山,李会明的亲弟弟就死在余有德手里,和姓余的更是仇深似海,余有德再笨,也不会笨到往西面去自投罗网;剩下南北两个方向,大家认为他会往哪边突围?”
话音未止,有人已经抢着回答道:“武队长,肯定就咱们这个方向,南面!”
“哦,为什么?”这人说得这么确定,激起了武进的好奇,他边反问边循声望去:原来是这位,难怪!
说话的那位队员他认识,叫黄季仁,是东北师范大学体育专业的大学生,老家就是二道岗的。自打关东军占了辽宁,学生们便四处流亡,回家的回家,入关的入关,黄季仁本来是要去北平的,不巧训练时扭了脚腕,行动不便,因此耽搁了好几天,没和同学们一起走成,只得辗转回了老家。后来听说常胜队专打日本人汉奸,是爱国救国的队伍,左右在家没啥事干,便抱着瞅瞅看的心思,报名参加了常胜队。
一入队伍,黄季仁就被这里与众不同的气氛给吸引住了。最明显的,就是这里实行官兵平等,基本没有当官的打骂士兵的现象----之所以说是基本,是因为在训练场上,那几位凶神恶煞般的教官常常会把队员们骂得体无完肤、狗血淋头。刚开始,黄季仁并不能接受这一点,但是几天训练下来,他很快就体会到,其实这和敬业的体育教练们差不多。所谓严师出高徒,教官们如此严格完全是为他们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所以,黄季仁就决定留下不走了,好在他是练体育的,身体素质比另外几个大学生要强得多,再加上头脑灵活,为人处事也不错,很快就成了一位小队副,当然,他的枪法还和那些前土匪们无法相提并论。
“北面是咱们过来的方向,按常理推论,为了防止被人抄了后路,那个方向的兵力会强大一些……”
武进似笑非笑地反问:“可是余有德并不知道咱们来自北面啊。”
黄季仁眨巴了两下眼睛:“他是不知道,可他知道南面有他的拜把兄弟于振山的人马啊!”
“行啊,小伙子,情报工作搞得不错!”武进老气横秋地拍了拍黄季仁的肩膀,接着提高了声音:“南面是余有德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咱们就把口袋阵布在这儿,等敌人送上门来!”顿了一顿,又道:“小黄,你去其他三个方向,把咱们分析的情况讲一讲,但是也要提醒大家不能大意,还要做好余有德可能从其他方向突围的准备。”
常胜队的口袋阵摆得溜圆,可队员们左等右等,也不见天王寺里有啥动静,一直到太阳正南,连人影儿也没见着一个。
队员们不时地看看武进,都有些急了,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很清楚:怎么回事?
奶奶的,敢放老子鸽子!武进把皮帽子摘下来扇了几下风,浓黑的眉梢向上一挑,望着天王寺,道:“猴子不上杆,只要多敲几遍锣!……小黄,这出戏还得你来演,得把余有德的大驾从天王寺里‘请’出来!”
黄季仁虽然聪明,可战场上的计谋少得可怜,更谈不上什么经验,不禁拼命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请?怎么个请法?”
“呵呵,附耳过来!”武进凑在黄季仁耳边上一阵子嘀咕,黄季仁恍然大悟,脸上乐开了花,一挥手:“武队长,你真行!走,队员们,集合!”
午后时分,天王寺的南面,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声音一阵紧似一阵,飘进寺里土匪们的耳朵里,而且似乎越来越近了。
余有德早上派人出南门试探,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铩羽而归,弄得他整个一上午都是心烦意乱。天王寺墙高壁厚,没炮很难轰开,他倒不太担心外面的人杀进来,可现在断水又断粮的,让他心里跟十五只耗子在挠似的,七上八下。现在一听南方有了动静,不由得心花怒放,一心认定是他的拜把兄弟于振山得了消息,带着震山队来救他了。
那心腹一瞅他脸上的惊喜之色,赶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当家的,莫非是于二爷?”
余有德转着两只血豆似的小眼睛,哈哈大笑:“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快,给老子带马!”
那心腹赶紧一溜小跑地出了门,从隔壁马房里拉出一匹枣红色的大洋马。余有德翻身上马,对着闻讯起来的土匪们一声干嚎:“弟兄们!你们听,于二爷派人救咱们来了!想活命的,就快给我冲啊!”
土匪们顿时喜形于色,这没吃没喝的日子他们是受够了,一听有援兵到来,便大呼小叫地开了南门,一窝蜂地向外冲去。
第三十七章(四) 开张大吉(四)
土匪们一路向南,一口气冲出了两三百米,眼看不远就是大片的林地,不用在空空荡荡、毫无遮掩的旷地上跑了。可骑在马上的余有德越走越起疑,越想越不对劲:怎么一个阻击的人都没有?也没人出来追击?不好!莫不是有埋伏?
想到这里,余有德浑身一个激零,猛地勒住马缰,连声嚎叫:“停止前进!停止前进!撤!快撤!”说着,掉转马头就往回跑。可是,走在前面的三四十号土匪已经钻进了常胜队布下的口袋阵。武进一看余有德居然不算太笨,一声令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队员们一跃而起,三面夹击,连抓带打,不一会儿的功夫,余有德的近半人马尽皆覆灭。
余有德带着剩下的四五十号土匪一路连滚带爬,遗尸累累,重新蹿回了天王寺。一进寺,土匪们便把寺门关得死死的,再也不敢露头,稍有动静,就一个劲地向外打枪,以壮其胆。
武进哪能让这帮土匪有喘息的机会,这锣鼓开了台,就得越敲越紧。于是,常胜队员们在“土坦克”的保驾护航之下,在东、西、北三面各挖了几条“S”形的交通壕,直逼天王寺。
这时节,东北的黑土地还没冻成硬石头,常胜队员们挥汗如雨,热火朝天地往前挖。余有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是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这可怎么办啊!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天王寺、铁桶般的地方,一着不慎、一时大意,现在却成了自己的牢房,只剩下坐井观天的份儿!寺外那些交通壕,就好比勒在脖子上的绞索,随时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事到如今,余有德真是悔不该当初,恨不得狠狠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就不多备着点吃的喝的呢?现在,他只有望着南面哀叹:“唉,于二爷,好歹咱们兄弟一场,你得了消息,可一定要来救我啊,可千万别把我丢下不管啊!”
其实,虽然余有德待人凉薄,于振山倒还讲些义气,并没有忘记他这位大哥,更舍不得大好的天王寺被别人给占了去。
不过,常胜队封锁消息的工作做得不错,直到第四天,于振山才得知天王寺被一支不知名的队伍围困的消息。说实在的,于振山还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毕竟天王寺多年屹立不倒,按他的惯性思维,这次肯定又是哪位当家的脑子烧坏了,好了伤疤忘了痛,当手下弟兄的命不值钱。
但是,不管怎么说,余有德是他于振山的结拜大哥,不派人去救委实有些说不过去,哪怕是做做样子,走上一遭也是好的。于振山还抱着个心思,以天王寺的固若金汤,来犯的队伍肯定讨不了好,到时候撵着屁股一追,不用费什么劲,弄些枪支弹药不在话下。
于是,震山队全体上下七八十号人马,除了留下十个守老巢的,其他的全部出动,由于振山亲自带队,浩浩荡荡杀奔天王寺。
到了第六天中午时分,震山队到了离天王寺十里的地方。往日里土匪们黑吃黑,向来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都是面对面的厮杀,硬碰硬----其实都不怎么硬----就看谁更不怕死、谁人多势众。
所以,震山队是尖兵旁哨一应俱无,大摇大摆地就沿着山间小道往前走。不曾想,于振山这边刚一动身,立刻就有负责监视的常胜队员把消息传了回去。一路上,震山队打哪儿走,在哪儿休息,武进都是一清二楚,解放军围城打援的必杀技,他正打算提前实践一番呢。
可怜于振山哪里知道他碰上的是这么个怪胎,悠悠然骑着高头大马,没有一丝觉悟地一脚踏进了给他设好的埋伏圈。
天王寺南面十里左右,有一道半里长的山谷,两侧是并不陡峭的山头,被埋击的队伍可以顺着缓坡来个反冲锋。可震山队的土匪们是没有这样的战斗力的,所以,这地方用来埋击他们是足够了。
等到震山队的全部人马拖拖拉拉进了谷,负责指挥这场伏击的冼峰一枪就撂倒了那个骑在马上得意洋洋、指手划脚、一看就是头目的家伙。于振山应声落马,震山队上上下下是惊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手忙脚乱地解下挎在肩上的步枪,那边郑常松已经吼叫着带领人马,顺着山坡冲杀下来了。
郑常松端着缴获来的捷克式,边冲边横着扫过来扫过去,当场就放倒了十来个还没来得及拉开枪栓的土匪,土匪们何曾见过这样不要命的人形战斗机器,随着四处响起的“缴枪不杀”,加上于振山已死,土匪们没了主心骨,本来就不多的抵抗意志顿时便烟消云散。除了于振山的几个心腹顽固不化,还在负隅顽抗之外,其他人非死即降,不到五分钟,战斗便已经接近尾声。
再说天王寺里的土匪,听到南面传来的阵阵激烈的枪声,不禁又骚动起来,纷纷来找余有德。
“当家的,于二爷带人来救咱们啦,赶紧下命令突围吧!”
旁边有刚才吃了亏挨了枪子儿的,连忙喊道:“不行啊,可不能再上当啦!”
“还是赶紧跑路吧,再不走,这没吃没喝的,可就走不了啦!”
“这要是再中了埋伏,咋办哩?”
土匪们争论不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成一团。
余有德惊魂未定,正躺在太师椅上休息,听着手下们的争吵,半闭着眼睛没好气地道:“瞎吵吵什么?外面那些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凭你们这些饭桶也不会弄清楚!等我余某人养一养神再对付不迟!”
话虽这么说,可土匪们断水断粮多日,早没了什么力气,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直哼哼。伙夫又一次摇摇晃晃地来到余有德面前报丧:“当家的,什么都吃光啦!连上昨晚的,有三顿饭没法开伙啦!”
不用他说,余有德心里也清楚得很,但对这个无解的难题他也是一筹莫展。唉,真是逼命啊,俗话说,兵无粮草自散,难道我堂堂余有德会落到这份田地?想到这儿,他愈发觉得时间难熬了,只得无可奈何地道:“那就杀几匹马煮了吃吧。”
“没水煮!”
“唉,他妈的!用火燎吧!”
土匪们嚼着半生不熟、腥死烂臭的死马肉,伸着脖子硬往肚里咽。这时候,南面的枪声也停了,管它是真是假,反正先填一填肚皮是真的。
无巧不巧,午后下了一场阵雨。这恰如久旱逢甘露,土匪们张着破瓢似的烂嘴,你推我搡地,挤在屋檐下抢淌下来的雨水喝。可惜天公不作美,几片云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天王寺里地形高,一点水也积不住,全淌进下水沟里去了。
怎么才刚刚润了润嘴唇,就不下了?!土匪们渴得嗓门直冒烟,水!不管是清的、浊的、干净的、脏的,哪怕是臭蛆水,只要是水就行!自然而然的,有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寺墙外水沟里的那点泥水上。
然而,武进早就料到了这一着,派了不少枪法精准的队员在交通壕里候着土匪们上钩。果不其然,雨停了没一会儿,西南角的寺墙上便露出了半个脑袋,把一只系着绳子的小铁桶往水沟里一扔,打算捞点泥水回去滤了喝。
武进瞄了瞄,“呯”地一枪,便把那铁桶打了个对穿。那家伙边无比心疼地看着刚弄进去的一点水从两个窟窿眼里一下流得精光,边缩了缩脑袋,心里头明白,对面是手下留情了,以这枪法,要打自己的脑袋,早就红的白的一起流出来了。打此以后,再没人敢露头弄水了。
又过了一天,天王寺里的土匪们是渴得两眼直冒金星、饿得走起路来东倒西歪,战斗力越来越差。反观常胜队,越战越勇,交通壕已经挖到了寺墙下。
武进便组织了十多个嗓门大的队员冲着寺里喊话:“天王寺的弟兄们,别给余有德卖命啦!”
“就是,姓余的是拿你们当炮灰呐!
“余有德一肚子坏水,跟着他是没有好下场的!”
“投降吧,咱们这儿有水有米,火辣辣的二锅头,还有香喷喷的大肉包呀!”
各式各样的劝降说词中,还是数最后一句最有杀伤力,堪称年度最佳劝降用语。听了前面的,天王寺里还没啥大动静,最后一句一出,寺里的土匪们便三三两两地倒拖着枪出来投降,只为喝那一口水、啃那一口大肉包。
余有德一见手下开始逃跑了,更加慌了神,他拎着盒子炮,瞪着血红的小眼睛,在天王寺里转来转去,看见打瞌睡的,听见低声讲话的,不是一顿臭骂就是拳打脚踢。他的几个心腹也端着枪,四处走动,监视着其他土匪,严防再有人出去投降。
第三十七章(五) 开张大吉(五)
到了下午,武进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和分队长们碰了个头,决定趁热打铁,发动总攻。
李二鬼亲自上阵,带领突击队员们借着土坦克的掩护,把十多包炸药一直运到寺墙脚下。里面的土匪眼睁睁的瞧着,毫无办法。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碎石横飞,烟尘散去,二尺厚的寺墙足足被炸塌了五六米宽。
这下天王寺里的土匪们更是麻了爪子,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蹿,可也找不到地方躲。余有德拼命扯着嗓门干嚎:“弟兄们,快呀!快堵上去,可不能让人冲进来呀!”
土匪们瞧着大势已去,大都眨巴着眼皮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肯往缺口那儿送死。余有德十分恼火,正要喝骂,东门那边有十来个土匪打出了白旗,喊着:“别打了,我们投降!”
余有德一看,这还了得,反了天了!举起盒子炮就要打那个带头扛白旗的,哪知那排土匪“哗”地调转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破口大骂:“妈的,你想叫弟兄们都渴死、饿死,爷们可不替你卖命!”
余有德慌了神,哪里还敢开枪,吓得掉头就往北面跑。这时候,武进已经带着大队人马从缺口处蜂拥而入,土匪们纷纷高举双手,就连余有德的几个心腹也都识趣得很,早早把枪扔在地上,甚至还有一个忙不迭地告诉武进余有德的去向。
“余有德!站住!”武进撒开两腿,一路猛追,以余有德那肥胖的体型,刚跑到北门口,就被武进给追上了。余有德听到喊声,浑身一个哆嗦,转过身还想举枪顽抗。武进一看,好家伙,死硬份子,找死可不怪我!手里的盒子枪一抬,“哗”地一梭子横扫过去,顿时把余有德的胸口打成了马蜂窝。
牛刀杀鸡,战斗结束得很快,余有德一死,整个天王寺的人马便算完了。十几个常胜队员把俘虏们押到一边,开始逐个甄别。一般的土匪,狠狠教育一顿,警告他们以后不要为日本人卖命,便当场释放了。在听说了常胜队专打日本人的宣传后,也有好几个坚决要求加入队伍的,对这些人,先收下,回去归入新兵分队,参加整训,合格的再留下成为正式队员-----兵在精而不在多,这是武进的信条。至于几个罪大恶极、和余有德一起勾结日本人的家伙,一律绑起来,先押回去再决定怎么处理。
其他队员则在开始天王寺内搜寻战利品,很快,大伙就惊喜地发现,除了没什么吃的喝的,这几年下来,余有德屯积的物资不在少数:长短枪就有一百五十多条,轻机枪六挺,子弹更多,足有四五十万发,难怪前几天对付常胜队骚扰的时候,打起机枪来跟子弹不要钱似的;手榴弹也有百十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外加几百公斤的炸药、**,都堆放在一起,甚至在一个角落里,还扔着十多枚地雷;除此之外,刺刀、砍刀这些零碎也不少-----这些物资合在一起,俨然就是一个小型军火库,除了没炮,这个时代步兵用的轻武器基本上一应俱全,很是让常胜队发了一把小财,算是暂时解决了枪支匮乏的问题。
另一些队员在充作仓库的大雄宝殿里找到了堆积成山的布匹,大伙不知道余有德要这些布干吗,找来个俘虏一问,才明白原来在几个月前,天王寺的土匪们劫了一位大布商的运布车队,然后向货主索要赎金,不曾想余有德心太黑,狮子大开口,开出的价码是布价的三倍,那位布商一气之下,干脆布也不要了。余有德没处买后悔药吃去,只得把布都堆在大雄宝殿里,任其自生自灭,这一放就是好几个月,其中有些被老鼠给啃坏了不说,压在最下面的,已经被湿气浸得有些烂了。
武进得知之后很是高兴,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为队伍服装的问题挠头,毕竟几百号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军容上难免大打折扣,对精神面貌也有影响。可要是花费一笔不菲的款子专门去买布统一服装,又有些浪费-----钱得留着买军火和日常用品。现在拿下了天王寺,余有德抢来的这些布便宜了常胜队,只要找些裁缝加工,服装问题便迎刃而解。
在余有德的房间里,队员们发现了他的小金库。可怜余有德“东征西战”多年,存下的几小箱黄澄澄的金条、十几大箱白花花的大洋,还有玉器、珠宝,全都为他人作了嫁衣。一听说这个消息,武进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立刻下令封存,谁也不准动,只能充作军资,并且安排了十多位队员守卫,以待运回常胜队的营地。
武进这是行动快的,避免了哄抢钱财的情况发生,而在其他地方,难免出现了一些队员侵吞土匪私财的情况,甚至还有打骂勒索、强拿硬要的。这些队员在这样干的时候并不避着别人,在他们看来,搜刮战利品是天经地义。武进和冼峰商量了一下,决定现在不宜处理,回去之后一定要对此加以教育引导,否则长此以往下去,队伍又与土匪何异。
除了物资,队员们还找到了好几位被土匪们掳来的“押寨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乱世之中,女性常常是最可怜的一群,武进对她们很是同情,便各给了一些大洋,好言相劝之后,打发她们各自回家。这些女子大都家在附近,千恩万谢之下,倒也欣然而去。只是有两个外地女子,家人都已被土匪杀死,全无去处,哭哭啼啼地恳求武进收留她们。考虑到让她们干些缝缝补补的活计是件好事,丁玲正好也能有几个伴,武进便同意了。
在此期间,郑常松带着一支分队赶去抄了于振山的老巢,没费啥劲,那十位留守人士便跑的跑、降的降,轻轻松松又缴获了一批物资。三天后,出征的常胜队带着胜利的喜悦和大批战利品,迤逦北返。
十一日,东北民众救国请愿团到达南京国民党中央党部,要求蒋介石出来讲话,但久候不至,方知其躲在中央军校。于是请愿队伍又奔赴中央军校,直至下午三时才获接见。高崇民呈递请愿书,并慷慨陈词:“东北人民对促成统一,保卫国土所作的努力,对得起中央,而中央在敌寇入侵以来,不发一兵,不作明确抗日表示,一味依赖国联,使敌寇得寸进尺,侵略无止境,中央何以对得起东北人民?”
蒋介石面红耳赤,支吾以对,恰好天津学生团也上前质问,蒋介石遂大发雷霆:“东北失掉,东北人民请愿可以,天津并未丢失,天津学生来请什么愿?”-----居然搞地方主义。
天津学生为之大哗:“东北是中国土地,我们是中国人,你是中央政府的最高负责人,所以来京向你请愿。”
全场高呼:“请中央领导抗日!收复失地!打倒不抵抗政策!”令蒋介石大失面子。
当晚,请愿团住地即遭大批军警特务搜查,不得已于次日返回北平。
中旬,经张学良同意,黄显声在高山子一战中生擒张学良的堂弟、投靠日本人的“东北自卫军”总司令张学成,随后将其在张氏宗庙前就地正法。
十三日,林久治郎向币原外相报告:“这次(九一八)事变发生的结果,已不存在中国官员的干涉和压迫,至少可以说眼下如此。因而现今(万宝山事件)应该处理的问题就只有调节地主和佃户的契约关系了”。-----由于吉林傀儡政权的建立,万宝山问题也迎刃而解。
币原向国联议长诬陷保卫国土的中国军队的存在威胁到了日军:“中国在齐齐哈尔、昂昂溪及其以南,集结了大于我军十余倍的兵力,对我军之威胁迫在眉睫。我提醒议长对此予以深切注意”。-----守卫者“威胁”到了侵略者,居然成为侵略者的借口,而国联居然采纳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见当时外国在中国的治外法权猖狂到何等地步。
十四日,苏联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向日本驻苏大使广田弘毅表示:苏联政府奉行严格的不干涉政策,并批驳了苏联援助某些军队的传闻。
十六日,美国国务卿史汀生质问日本驻美大使出渊:日军是否最终要把马占山赶出齐齐哈尔,并将北满置于日本的势力之下?出渊辩解道:“日本的方针决不是进军北方。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要在修理桥梁的同时立即撤兵是困难的。而且在尚未修理完的这两天,马军屡次进攻,这实在不胜忧虑。”-----之前马占山所部炸毁了嫩江铁路桥的一段,而这偏偏是满铁所属,便给了关东军出兵的借口。
日本公使重光葵就南京国民政府抗议日军进攻嫩江的备忘录提交了反驳书,称:“此次中日两国军队之冲突,起因于中国军队不守信用,其责任完全在中国方面。……万一江省军队依赖人多势众,对我军进行挑衅,惹起与我军的冲突,那么由此而产生的一切后果,当概由贵国政府负责。”
十八日,大兴战役(即江桥抗战)结束,马占山部寡不敌众,撤往海伦。据日方称,此战日军伤亡近1200人,其中死亡仅百余人,其他皆为冻伤,而中方阵亡约1100人。另据中方资料,日军死伤4000人,中方死伤约5000多人。
十九日,溥仪在日本特务的保护下,抵达旅顺。
日军占领齐齐哈尔(龙江)及大兴安岭地区。
美国国务卿史汀生向日本驻美大使出渊表示:“看到日军进攻齐齐哈尔,我不禁感到失望。鉴于奉天、吉林之现状,如齐齐哈尔也陷入同样的事态,南北满洲必将在事实上都被置于日本的势力之下,这将给美国舆论以重大刺激。……我只能认为,日本军队破坏了巴黎公约和九国公约的条款。”-----这是“九一八”事变之后,美国第一次态度强硬地指出日本违反了两个公约。
二十日,伪辽宁政权将辽宁省改称奉天省。
针对日军占领齐齐哈尔,国民党第四次代表大会作出紧急决议:“国民政府主席蒋中正同志迅即北上保卫国土,收回失地”。-----可见不仅仅是民心所向。
第三十八章(一) 举义大计(一)
“……欢迎大家得胜归来!来,罗某先干为敬!”罗立胜一仰脖子,一小盅白酒是一干而净。
大伙齐声叫好,除了丁玲一个女的,在座的都是豪爽的汉子,纷纷把面前的酒杯酒喝了个底朝天。屋子里的饭菜本来就热气腾腾,这会儿酒一下肚,气氛更是“噌噌噌”地节节往上拔。
屋子里满满当当地坐了两大桌人,除了罗立胜他们七个穿越者,-----近期队伍很稳定,不存在有人想造反的可能性,所以就连李葆红也出来露露脸了,不过他就喝了第一杯酒,再来敬酒的,全都被他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杀气给震了回去,----还包括副队长刘得胜和十几位正副分队长。
二十多个人喝得热火朝天,罗立胜他们几个男的算是酒量不错的了,可也架不住那帮原土匪们一轮一轮地来大碗敬酒,饭菜刚吃了一半,已经是两眼发直,腿直打晃。只有武进一个人依旧坚挺,杯到酒干,来者不拒----李葆红是早就撤了。喝到最后,那一帮分队长们也不行了,光剩下个李二鬼,他也是海量,拉着武进还要接着拼酒。
丁玲一看这哪成,一个个全喝趴下了,要是来伙敌人,还不得被人一锅烩了!“李队长,别喝了!武进,你也别喝了!”
李二鬼咧嘴一笑:“好好好,不喝了。”转过头,对着武进来了句:“武队长,你可找了个好媳妇啊,连喝酒都护着你,嘿嘿!”显然他也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酒劲一上来,也敢拿武进开玩笑了。
武进还没说话,丁玲已经闹了个大红脸,啐道:“李队长,你瞎说什么呢?我和武进可没办过喜事!”
李二鬼一副恍然的样子,可下一句又让丁玲瞪圆了眼睛:“哈哈,还没办过?没关系,迟早的事情嘛!”
这回武进忍不住了:“李二哥,你喝多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就甭瞎扯了!”
话一说完,就听得丁玲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了句:“不早了,都散了吧!”便站起身,开门扬长而去。
武进顿时傻了眼,嘴巴大张着,那个后悔劲就甭提了,直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括子:什么不好说,干吗说这个!看来真正喝多了的是自己!
李二鬼也愣了:“武队长,你媳妇生气了?哎哟,这都怪我,几杯酒下肚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武进脸色一沉:“跟你没关系,说错话的是我!”
“那您还不赶紧跟上去,说几句好话,哄哄人?”
李二鬼这一提醒,武进连忙起身想追上去,可才走了两步,他又迟疑了,自己和丁玲确实还没怎么样,他又有什么理由必须追上去道歉呢?
“武队长,你咋的了?”李二鬼奇怪了,怎么这又停下了?
“没啥,就是玲子真的还不是我媳妇啊……”
李二鬼一听乐了:“不是有什么关系?变成是的不就得了!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趁早说啊,眼红你的兄弟多着呐!”
“什么!谁敢打玲子的主意,老子就跟他一对一单挑!”烧刀子下去,武进的火头是一点就燃。
“呵呵,单挑?谁敢呐,那是自寻死路……得了,你看,一提这个,你就急了,还不承认对玲子姑娘有意思!”难得有机会逮着武进开涮,李二鬼是绝不错过的。
“呃,好像是啊……”
“那不就结了!你就快去吧,自己女人,得捧在手心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嗯,好!”武进不再犹豫,匆匆跑出门,可哪里见得着丁玲的影子!有心去她住的屋子敲门吧,却又怕再吃个闭门羹,武进心里哀叹:唉,咱打仗不怕死,可怎么一碰到这见鬼的感情问题,就总是瞻前顾后了呢?看来还真是个感情白痴,白活这二十多年了!
武进犹犹豫豫的,不知不觉便晃悠到了丁玲的屋门前,手掌就差拍上门板,却还是缩了回来,叹了口气,掉头往回走。没走多远,就听丁玲屋子里“咣啷”一声,摔碎了什么东西。武进心头一跳,耷拉着脑袋,更加颓然了。
站在门口准备看感情戏的李二鬼傻了:这怎么又临阵退缩了?他摇摇头,算了,随他们去吧,老李我是看不明白了,这婆婆妈妈的!我还是找人来把这一屋子喝醉酒的给弄走吧。
为了庆祝胜利,常胜队第二天的训练暂停,放假一天,所以,直到日上三竿,前晚喝醉酒的那帮家伙才堪堪起床。武进没喝醉,可也难得没早起,原因很简单:由于饱受感情问题的困扰,凌晨时分才好不容易睡着----不过到最后,他也没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办,只能自我安慰:管它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咋的就咋的!
阳光从窗户里投射进来,晒得人和被子都暖烘烘的,舒舒服服蜷缩在被子里的武进一点也没有起床的意思,正在迷糊的时候,有人拍响了屋门:“武进!大懒虫,快起来了!老罗喊你去开会!”
武进顿时清醒了,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丁玲!“哎!这就来!玲子,你等我两分钟,我就来,跟你一道去!”丁玲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不高兴,武进心底便又活泛起来:难道美女不生气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忽阴忽晴的,还真让人捉摸不透啊。
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在看待女人方面的智商。武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穿好衣服,涮完脸洗完牙,-----当年在魔鬼教练罗立胜的麾下也没有这么快过,-----开门出去之后,看到的,是丁玲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好了?”
“哎!好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候着你吃个早饭?”
武进一头暴汗:“那个,就算了吧,咱们先去开会,先去开会。”一听就知道美女的气一点没消,自己还是识相点,一切行动听指挥吧。
“那好,这可是你自己不要吃的,待会儿饿了可别怪我。”
“哪能呢,怪谁也不能怪你啊,呵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武进不太明白自己又说错什么了,但是吃一堑长一智,他明智地立刻闭嘴,只是摸着后脑勺傻笑了几声。
“笑!就知道傻笑!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快走吧!”
二十四日,南京政府代理外交部长顾维均向英、美、法三国驻南京公使提出了锦州中立方案:“日本方面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则将锦州至山海关地区作为中立地带,日中两国军队都不进入该地,且将现今滞留在锦州附近的中国军队全部撤回关内。由当事国让上述三个国家出具保障。”同时提出了关于中国从锦州撤兵的两个先决条件:“日本须向英、美、法各国声明,保证不向锦州至山海关一段区域进兵并不干涉该区域内中国之行政机关及警察,此项保证须经各国认为满意。”-----仍然寄希望于国际调停,奉行不抵抗主义。
为排除国联对关东军占领齐齐哈尔的干涉,日本币原外相向国联表示:“我军决无从政治上考虑占据该地的意图,在解除了马占山的军事威胁以后,将迅速撤兵。对此,请予以充分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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