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5 部分阅读

文 / 三界游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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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在成立大会上,罗立胜又把这十条军纪公开宣读了一遍。他声音高亢、铿锵有力,显示出极大的决心。尤其是那几个“杀”字,一字一顿,惊心动魄,更是让所有人心头凛然,暗自警醒。

    “这十条军纪,大家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干部战士们的吼声直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籁而落。

    围观的士绅百姓们大声叫好,掌声更加热烈了。罗立胜松了口气,有群众的支持,兵源、军饷、粮草等各方面会好很多,至少目前看来,部队基本上算是被人们接受了。

    “下面,升军旗!”

    木台旁边竖着一根十多米高的木杆,之前很多人都很好奇,不知道那是做啥用的,现在才明白:原来这支部队还有军旗!人们不禁伸长了脖子。

    升旗这活儿队伍里可基本没什么人了解,更没什么人干过,自然而然便落在了郑常松和武进身上,原因无他:武进小学的时候升过旗,是唯一有实战经验的;郑常松身材高大而彪悍,正好做护旗手。

    两人似模似样地模仿着天安门的国旗班,踏着正步往旗杆那儿走,自然其军容、动作与真正的国旗班无法相比,可在这个时代,却仍然成了众人之偶像,整个训练场上,顿时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人用力的脚步声。

    这反倒让两人有些心虚起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滑倒,那个洋相可就出得大了。好在老天保佑,一路平安,两人顺顺当当地走到了那根简陋的旗杆旁,郑常松托着折好的旗帜,武进接过去,套上绳索,理好之后便开始往上拉。郑常松僵着胳膊,拉着军旗一角,用力展开。

    大家看得清楚,鲜红的旗面上绣着一行金黄色的大字:“东北抗日铁血军”,字体铁划银钩,苍劲有力,直欲喷薄而出。

    这时候,木台上响起了干部们的歌声:

    “光荣,光荣,战胜日本!

    民众为后盾,精神作先锋。

    以少击众,败叶扫秋风。

    中会儿女逞英雄!

    为我民族求生存,尝胆卧薪,

    才能奠定锦绣的中华!”

    武进边唱边在心里致歉:“对不起了,唐聚武团长,篡改了你的《辽宁民众自卫军军歌》,实在是因为我没有音乐天份呐……”

    在场的人们纷纷跟着哼唱起来,及至歌声一落,东北抗日铁血军的军旗便迎着烈烈寒风,在旗杆顶上高高飘扬!

    十二月。

    二日,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提出了处理时局的三项方针:一、东三省事件应积极努力,于国联切实保证之下解决;二、锦州问题,如无中立国团休切实保证,不设缓冲地带,那么如日军进攻,应积极抵抗;三、天津与日租界毗连之处,如有中立国切实保证,得划缓冲地带,以避免冲突。

    四日,日本参谋本部第二部决定把从锦州附近驱逐张学良政权作为首要任务,并决定“对内对外公布与锦州政权乃至张学良脉胳相通的兵匪马贼扰乱满蒙铁路沿线治安的事实。”-----将抗日义勇军称为“匪”,意图以剿匪为名,驱逐东北军。

    五日,蒋介石因奉行不抵抗政策而受到其他派别及舆论的巨大压力,宣布下野。

    外交部长顾维均致电张学良:“日人如进兵锦州,兄为国家计,为兄个人前途计,自当力排困难,期能抵御。”----这是希望张学良“请暂从缓”撤兵。

    七日,经赵仲仁、韩云阶等人活动,板桓征四郎、驹井与十余名中外记者,不经马占山同意,突然出现在海伦的马占山总部,意图劝说马占山投降。

    日本陆相南次郎命令关东军司令本庄繁进击辽河以西。

    八日,蒋介石致电张学良:“锦州军队此时切勿撤退,近情如何?盼复。”-----至少在口头上,蒋介石是反对东北军撤出锦州的。

    十日,国联行政院会议决议案第二项规定:“行政院了解到两个当事国约定采取一切避免事态更加恶化的必要措施,并约定控制战斗和一切可能引起丧失生命的主动行为”。但日本提出保留条件:“在(中国)谅解不妨碍日本军队为保护日本臣民的生命财产,对满州各地猖獗至极的匪徒及不法分子,采取必要的行动这一宗旨下,将以日本政府的名义,承诺此项规定。”

    国联并决定,派遣调查团到中国东北进行调查。

    美国国务卿史汀生向日本驻美大使出渊指出:如果日军向锦州周围的中国军队发动进攻,美国将不容争辩地将其视作侵略行为。

    十一日,若槻内阁集体辞职。

    十二日,关东军制定《攻击锦州的方略》,以“扫荡土匪”为名,向锦州进犯。

    十三日,犬养内阁成立,犬养毅兼任外相,由积极主张打破华盛顿体制的荒木贞夫出任陆相。从此,日本政府无论对内对外,都开始与军方保持一致。

    十五日,日本军部参谋次长电报关东军:“关于攻击锦州,事前要采取适宜之办法,在实施的手段方面,应以剿匪之名义,使之与国联决议相符。”

    被关押了近三个月的原辽宁省主席臧式毅在两天前被释放后,与板垣征四郎进行了密谈,最终同意出任伪奉天省长,并且签署了一份卖国卖身文件:一、臧式毅组建东三省政权组织、充任官吏;二、日本军队驻在东三省内;三、国防由日本军队担任;四、东三省分担日本驻军军费;五、东三省内铁道由日本经营使用。

    第三十九章(下) 成军备战(下)

    誓师大会在处决那几个被俘虏的余有德所部的通日分子时达到了高潮,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枪响,民众的热情也达到了顶点,当场就有士绅慷慨解囊,捐钱捐物,还有数以百计的热血青年,涌到台前表示要报名参军。

    会后,消息一传开,便掀起了新一轮的入伍高潮。十余日间,抗日铁血军急剧膨胀到了两千余人,让罗立胜他们对民众的抗日热情欣喜万分的同时,也大感人手精力不足,整天忙得团团转。

    与此同时,其他一些抗日义勇军队伍也纷纷宣告成立,比如密山县的红枪会、大刀会便借着会道门的优势组织起来,打出了抗日救国的旗号,在更北面,一支报号“平洋队”的义勇军也组织起了五六百人的部队。之所以在吉林的东北部出现大批的民间抗日武装,和东北军正规军的力量真空也有一定关系。

    上个月的这个时候,吉林省代理主席诚允在宾县设立了吉林省政府行署和东北边防军驻吉副司令长官公署行署,即吉林省抗敌政府。此时,原东北吉林军已经分裂为两个部分,即东北军抗日部队和随熙洽投日的叛军。

    吉林军抗日部队共约七万人,包括滨江镇守使兼代理护路军总司令丁超部、第25旅旅长张作舟部、依兰镇守使李杜部、卫队团团长冯占海部、双城第22旅662团团长赵毅部。

    而叛国投敌者,包括第21旅旅长赵芷香、第22旅旅长苏德臣、第23旅旅长李桂林、第27旅旅长吉兴、骑兵旅长常尧臣,以及团长刘宝林、马钖麟、王澎堂、曲宝珩、夏鸿漠等人,余者不胜枚举。

    吉林抗日部队大都集中在吉林省的西部、南部,尤其是靠近哈尔滨的广大地区,与伪军及关东军对峙。而关东军此时的攻击重点在于辽宁,尤其是锦州地区,再加上张景惠被刺,并顾忌苏联的态度,关东军的哈尔滨攻略受到重挫,于是,历史便从这里开始转弯,由于马占山的黑龙江军已被挤压到最北部,关东军的下一步军事行动目标,不再是直接武力攻占哈尔滨,而是以进攻哈尔滨的门户双城为契机,吸引吉林抗日军队决战,进而扫荡吉林省的抗日军队,这自然也包括密山在内,只是武进他们对此并无所知罢了。

    二十二日,南京政府向驻国联代表施肇基发出训令,让其请示国联采取措施阻止日军的活动;同时,顾维均会见英、美、法三国公使,要求他们向本国政府通电,阻止日军行动。

    二十三日,栽仁亲王顶替持重的金谷范三大将出任参谋总长,陆军中央部好战之风更甚。

    二十四日,关东军司令部向第二师团下达了于28日开始进攻锦州的命令。

    二十七日,犬养外相发表第三次政府声明,公开支持关东军侵占锦州。

    二十八日,关东军以“讨伐匪贼”为借口进攻锦州。

    二十九日,对日军进攻锦州缺乏警戒的张学良致电顾维均:“日政府因美国态度强硬,已奏准停止进攻锦州。今晨,令由本庄以飞机传达在北宁路各军全部撤退。又,关东军鉴于四围情势,决定令满铁线外各部队于数日内撤回原驻地。”

    三十日,南京政府命令张学良积极抵抗日军进攻锦州。但凌晨一时,从锦州后撤的东北军先头部队,就已经通过了山海关。

    三十一日,南京政府新任外交部长陈友仁声称:对锦州守军撤入关内一事,中央政府概不负责,而应由张学良承担首要责任。而东北军则通电指责中央政府坐视不救,张学良也批评中央政府:中央口头上要求东北军死守,却不给予任何支持,是想让东北军耗尽实力。-----双方打起了口水仗。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在会见途经莫斯科回国、出任犬养内阁外相的芳泽谦吉时,提议缔结苏日互不侵犯条约,与历史不一样的是,日本方面并未明确拒绝,而是表示苏联方面应当释放所有被“误作日方间谍之人员”,在此基础上,日苏双方“友好谈判方可继续进行”。-----想必是关东军给日本政府施加了更大的压力,以期把那两个不知来历的通晓内情的情报人员弄回来。

    整个十二月下旬直至一月初,整个抗日救国军已经扩充为两个团,全军上上下下,都忙得热火朝天。战士们,特别是新入伍的,都在几块训练场上日夜苦练。而干部们,尤其是罗立胜、武进他们七个更是连轴转,除了罗立胜还算游刃有余,各项大大小小的事务忙得这帮向来没操过什么心的大兵们头昏脑涨。

    冼峰带着几十个钻惯了林子的老兵将一批备用物资运往已经找好的密营,以作长期抗战之需。

    李葆红带着四五个枪法精准、猎户出身的战士,前出到哈尔滨方向,既可以查探关东军及吉林军的动向,又可以锻炼这几个他看好的未来狙击手,可谓一举两得。

    罗立胜不得不充分发挥他那并不擅长的与诸般人物打交道的本事,只为拉来更多的物资军饷,原本可以协助他的刘得胜则被派往了宾县,去和吉林省代主席诚允联络,以争取更多的支持,特别是武器弹药方面,那是多多益善。

    武进、张志先、郑常松负责整训部队,目的就是让新兵充分体验地狱的感觉,让老兵加深对十八层地狱的了解,让所有人看到教官都生出两种感受:恐惧与痛恨。

    最忙碌的人大概要数丁玲了,她既要督促军服的加紧制作,又要组织宣传队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还要给二十多个报名入伍的女青年培训基本的救护知识,再加上诸般后勤事宜,让她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几个才好,一天到晚,几乎只能睡上三四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体也消瘦了不少,让武进心疼得不行,劝说又无效,只得暗地里吩咐伙房多弄点好吃的给丁玲开小灶,补充补充营养,倒也撑了下来。

    圣诞节、元旦,他们是一个没顾得上过,好在这时候老百姓只过中国传统的春节,对元旦并不感冒,至于圣诞这样的洋节,知之者屈指可数,没过上倒也罢了。

    一九三二年一月。

    三日,锦州未经抵抗,即告失陷。

    七日,美国国务卿史汀生通过驻日大使福布斯和驻南京总领事贝克,分别照会日本和中国政府,指出:“美国政府不能容许任何事实上的情势的合法性,也不拟承认中日政府或其代理人之间缔结的有损于美国或其在华国民的条约权利-----包括关于中华民国的主权、独立或领土及行政完整,或关于通商的门户开放政策的对华国际政策在内-----的任何条约或协定;也不拟承认用违反1928年8月27日中日美均为缔约国的巴黎公约之条款与义务的方法而获致的任何局势、条约或协定。”------这就是“史汀生主义”的最初表述,即“不承认主义”。

    十日,英国政府发表公报,以日本数次表示在满洲遵守机会均等和门户开放的原则并欢迎各国对满洲各种事业的合作与参与为理由,拒绝向日本发出与美国照会相同的任何照会。

    十二日,齐齐哈尔地方维持会头目赵仲仁、吉祥、李维周在关东军的授意下,发表了所谓“黑龙江省独立宣言”,由赵仲仁就任伪黑龙江省省长,宣布与南京国民政府及张学良政权脱离关系。

    十五日,关东军司令部发布命令,由占领锦州之第二师团所部准备搭乘火车北上,以攻占哈尔滨门户双城,扫荡吉林抗日军,并以驻长春之第三步兵旅团第四联队,由旅团长谷部照悟少将亲自率领,由汉奸于琛澂所部配合,准备向吉林省东部进攻。

    这个消息,很快便由前出侦察的李葆红带了回来。罗立胜、武进他们明白,与关东军的交手已经迫在眉睫!

    第四十章(上) 当头棒喝(上)

    北国的一月底,夜里滴水成冰,那侵骨的寒气让谁也不会愿意在屋外多待一会儿,更不用说是在寒风肆虐的荒郊野外了。

    可有些人却不得不接受这种严酷天气的考验:武进带着一个班的战士一动不动地伏在道路一侧的小山包上。好在他们把厚厚的积雪堆在身前身后,形成了一道三四十厘米高的雪壕,勉强在一定程度上能挡住寒风的侵袭。战士们灰色的新军装融在漆黑的夜色里,将他们的行踪隐藏得难以察觉。

    李葆红则把他的几个徒弟都撒了出去。这些新晋的半专业狙击手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狙击作战的基本技能,如同无声的幽灵,迅速消失在路旁的密林里,武进看在眼里,也不得不感叹这几个青年的确是绝佳的猎手:十多年的打猎经历、吃苦耐劳的品质、强悍的身体素质,可以想像,已经初具战斗力的他们将给敌人带去充分的享受。而一旦李葆红设想中的狙击大队成军,将会是日伪挥之不去的噩梦。

    和武进在一起的,是从第一团第一营,也就是突击营挑选出来的一班战士,由营长李二鬼亲自带队,这十个战士和李二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全都是悍匪出身,属于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主儿,不过,今天的任务让他们来执行是再也合适不过了。

    战士们在雪地里已经潜伏了个把小时了,虽然穿得够暖和,也吃得饱饱的,可仍然有些抵抗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气。十来个人在雪地里早已冻得手脚冰冷,可胸口里那一团热气,伴随着心脏强有力的搏动,在顽强地支撑着他们。

    李二鬼忍不住使劲搓了搓戴着厚厚毛手套的双手,低声骂道:“他妈的,这鬼天气!怎么还不来!”

    武进立刻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清楚:潜伏纪律!身为营长,还带头违纪!

    李二鬼最怵武进,缩了缩脖子,也不敢辩解,其他的战士们都有些忍俊不禁:李营长总是挨武团长的训,却是不长记性,下次还是在武团长面前口无遮拦。正在这当口,远远传来两声猫头鹰的鸣叫,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拎,又惊又喜:终于来了!

    那是李葆红和武进约好的暗号-----他们等了很久的敌人,终于就要来了。叫三声表示日军,一声则是伪军,至于两声,那自然是日伪混杂了,狼叫是骑兵,猫头鹰叫代表的是步兵。

    武进很满意:好极了!既是机动力较差的步兵,又大多是战斗力低下的伪军,这个开门红看来是打定了。

    很快,西面来路上亮起了火光,纷杂的脚步声踩在冻得坚硬的冰面上,在寂静无声的旷野上传得很远,武进从声音上判断,来敌的兵力不会超过两百人。

    又过了几分钟,敌人的尖兵渐渐走近,眼看离小山包不到五百米了,武进低声下达了命令:“准备战斗!”

    战士们全都兴奋起来,立刻脱下厚厚的衬毛棉手套,露出了里面的薄棉布手套----既可以防止手部皮肤被粘在枪身金属上撒裂,也不会对战斗产生过大的妨碍。

    敌人渐渐进了,借着火炬的火光,武进看见他们也穿着灰色的军服,无精打采地走着,完全是一副军容不整的样子。这队伪军大概有一百多人,也就是一个连的兵力,队伍里还夹杂着十多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鬼子,无疑是顾问或者督战队了。

    作为尖兵连,应该是战斗力比较强的部队,但眼前这伙伪军,没有一点强军的模样,甚至连尖兵都不放一个,枪也大都斜挎在肩头上,可以想象这些由原东北军投靠日本而改编成的伪军,其战斗意志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伪军大队顺着大道迤逦向东,几分钟后,打头的十多个伪军已经摇摇摆摆地越过小山包一线。怎么还不发信号?这小李子在搞什么鬼?武进心里头刚一着急,那边的枪声已经响了。

    走在队伍中间、前呼后拥的伪连长当场毙命。李葆红一开枪,如同开始战斗的信号,眨眼的功夫,树林里的另几个狙击手也接二连三地放倒好几个敌人,只是他们还不太擅长选择高价值目标,除了一两个鬼子,打倒的多是普通伪军士兵。可即便如此,毫无防备的伪军队伍也是为之大乱。

    听见枪声,武进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怒吼:“三号,开火!”三号战士是个郑常松式的机枪手,他早就把枪口瞄着山包脚下的伪军,武进的命令一下,他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得以狂暴地喷薄而出。

    黑夜里,捷克式轻机枪喷吐出一道眩目的火舌,在猝不及防的伪军队伍里肆意收割着生命,伪军们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在这种天气、在这个时间碰上伏击,转眼之间,便被割稻子般撂倒了一二十个,整个伪军尖兵班干脆就是全军覆没。

    其他战士手里的步枪也同时开了火,旋即,十多枚手榴弹在敌群中轰然炸响。敌人顿时倒下一大片,残肢断臂和黑红色的鲜血洒落得雪地上到处都是,濒死的惨叫声和伤兵的哀号声随处可闻。还活着的敌人根本搞不清楚对手到底埋伏了多少人马,一时之间,不但伪军被打得晕头转向,就连队伍里的日军也懵了。

    捱了几轮射击之后,训练精良的日本人终于作出了反应。一名日军军曹拔出军刀,大声吼叫着,想驱使一队伪军向小土包发动进攻,但是他的“出色表现”立刻引起了狙击手们的兴趣。一发不知道打哪儿飞来的子弹直接掀开了他的脑壳,喷洒飞溅的黄白之物让他周围的伪军们顿时像炸了窝一般,四散而逃。

    不过,不怕死的日本兵大有人在,五六个鬼子迅速集合在一处,会同两个班排长模样的伪军头目,赶着二十多个战战兢兢的伪军士兵,打算从侧翼抄武进所在的小山包的后路。

    但是战场上的混乱使他们无法察觉到李葆红和他的狙击小队的存在,这三十来个日伪军刚冲出来五十多米,就被从背后打倒了十来个,而且几乎全都是一枪毙命,其中那几个再也显眼不过的鬼子和伪军头目死得光光,剩下的伪军士兵本来就不愿意冲过去送死,这下没了当官的督战,更是吓得不敢再往上冲,连忙就地卧倒,朝着四面八方胡乱打起枪来。

    好家伙,这帮狙击手的枪法更神了!“停止射击!”武进出乎意料地下达了停火的命令。战士们正压制着敌人打得异常痛快,突然接到这个命令,虽然心里很是奇怪,可几个月来的训练让他们早已明白战场上军令如山,所以他们立刻停止了射击。李二鬼不甘心,急忙爬到武进身边:“武团长,打得正快活的时候,怎么说不打就不打了?”

    武进没吭声,用手一指战场,意思是你自己看看吧。李二鬼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着。战场上,敌人正盲目地开着枪,虽然三八大盖射击时的枪口焰很小,可在黑夜里仍然分外显眼,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得伏在地上的敌人鬼影幢幢。

    “嗯?”李二鬼还是没明白,“敌人没上来啊!”

    “是没上来,但是你打算怎么歼灭他们?”

    “冲下去跟他们干呐!”话一出口,李二鬼就后悔了。

    “冲,又是冲!”武进没好气地道:“咱们的位置现在已经暴露了,你还要带着战士们大摇大摆地从山上冲下去!你以为敌人手里的是什么?烧火棍?打不死人?”

    李二鬼很无奈,也很苦恼:怎么自己就这么口快呢!三句不离本行,动不动就要冲杀一番,唉,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坏毛病呢!可是,不冲进敌群,在山头上和敌人对射,就想把大几十号敌人吃掉,那得打到什么时候!

    “插几根树枝,把帽子扣在上面,吸引敌人的火力。咱们从山侧面下去,趁黑摸进敌群……”

    “对!混水摸鱼!我怎么没想到呢!”

    旁边有战士打趣道:“李营长,你要是想到了,你就是李团长了!”

    “去去去!没大没小的,当心回去我关你禁闭!”李二鬼佯装恼怒,“武团长,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行动吧!”

    战士们迅速找来几根枯枝,插在面前的雪堆后面,接着顾不上冻得通红的耳朵,摘下脑袋上的皮帽子,往树枝上一扣。一转眼,山脚下日伪军就一个劲地向山上这几个“人影”拼命开火,伴随着“咻咻咻”的子弹破空声,树枝附近的冰雪被打得四处飞溅。

    战士们趁机退到山脊后面,悄无声息地向山下摸去。武进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临走之前,他把五六枚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埋在了雪堆里,又在两根树枝之间拉了根绊线,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最后撤走了。

    第四十章(下) 当头棒喝(下)

    七八分钟后,十来个伪军在两个鬼子的督促下,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摸上了小山包。他们聚在雪壕边,看着几顶挂在树枝上被打穿了若干个洞眼的皮帽子,他们是又是欢喜又是恼恨,喜的是那帮神出鬼没的敌人终于“溜”了,恼的是自己这边几十枝枪打了半天,原来是中了人家的计,白费功夫。

    一个鬼子恼羞成怒,一个大步跨过去抬脚便踹。树枝毫无悬念地被踢翻了,刹那间,一团火光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鬼子连同那顶“可恶”的皮帽子一起被撕成了碎片。一捆集束手榴弹对方圆十米内的目标足以造成致命的杀伤,十多个敌人无一幸免,非死即重伤,转眼间,山包上便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硝烟飘过,这里又清静了,等到来春冰雪化冻,这里的野草或许能长得旺盛些。

    两三百米外的山脚下,李二鬼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脑袋,咕哝了一句:“可惜了我的厚皮帽子了!”

    有人低笑着回道:“营长,你的帽子是为抗战而阵亡,绝对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

    “少啰嗦!快靠近敌人了,当心暴露!”武进立刻打断了两人的无营养对话。

    六七十名日伪军猬集在道路两侧,枪声渐渐止了,除了几具尸体上挣扎着跳动的小火苗,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黑暗隐匿了敌人的踪迹,但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也让他们深感惊惧。

    敌人既不知道、更不了解专业狙击手这种恐怖的存在,于是一个鬼子扯着怪腔怪调地中国话喊道:“一排长,你的,点个火!”

    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喊道:“皇军,一排长死啦!”

    鬼子噎了一下:“二排长呢!”

    有人哀号着回答:“二排长被手榴弹炸死啦!”

    鬼子怒了:“三排长!”

    这回总算有人应了他的差:“哎!我在这儿!”声音居然就在他几米开外。

    鬼子明显松了口气:“八格!你的,点个火,看看情况!“

    话声刚落,“呯勾”一声枪响,划破了已经沉寂的战场。“扑嗵”,这是身体栽倒的声音,而发出声音的方向,正是那个鬼子说话的方向。

    突然,附近亮起了一团火光,正是那个被鬼子点到名的伪军排长举着一根刚刚点燃的火把。借着在寒风中呜咽的火苗,附近的伪军都看清了,那名几秒钟前还在咋呼的鬼子脸上开了个大洞,一片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长啥样了-----这当然是李葆红的准达姆弹的杰作,听音辨位,一击毙敌,正是他的绝技之一。

    伪军排长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火把也抖动不已,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太君……”-----这是什么样的枪法,居然在黑暗里只凭借声音,就能如此准确地打中对方要害!

    “呯勾”,另一个方向上响起了一声枪响,伪军排长应声惨叫而倒,手里的火把扔出去老远,“啪”地砸在地上。火光有气无力地跳动着,映照着他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庞,眉心中央那个枪眼还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殷红的鲜血。

    看着伪军排长瞪得老大的死鱼眼,周围的敌人都只觉得嘴唇发干,心跳也不争气地加快了许多。黑夜里只听见火苗“噼哩啪啦”的炸响声,突然,有人声嘶力竭地干嚎起来:“他妈的,快把火给灭了!想找死啊!”

    伪军们顿时醒悟过来,可谁也不敢爬起来去踩灭火把,最后还是一个家伙灵机一动,把伪排长的尸体踹得滚过去,生生把火给压灭了,四周又重归一片黑暗。

    “他妈的,弟兄们,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啊!几个人就把咱们一百多号人压制得死死的,这要捱到天亮,不被打死,也得被冻死!”那个嗓门接着又喊道。

    半晌,才有人答他的腔:“大疤脸,你有什么好主意?”敌人似乎都在观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要我说,现在黑灯瞎火的,咱们赶紧顺着路往回跑吧!”

    “跑?后面那几个日本人会答应?”

    大疤脸不出声了,先不说还活着的几个日本人不答应,就算跑回去了,光“临阵脱逃”这个罪名就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还死了这么多日本人!

    过了一会儿,有人低骂了一句:“奶奶的,干脆老子甩手不干了,回家种地去!”

    伪军们一片骚动,显然这句话对了不少人的胃口,本来投靠日本人就没少捱骂,现在还得搭上自己的小命,实在是得不偿失。不过,当着那几个凶神恶煞般的日本人的面逃跑,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

    伪军们陷入了沉默,敌暗我明,而且枪法奇准,实在让人头疼。还活着的三四个鬼子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便也没催着伪军们再爬起来送死。

    如果就这么耗到天亮,这伙敌人固然会冻得够呛,可也不至于全都活活冻死,就凭李葆红他们那几个狙击手,对付这些耗子不出洞、抱定了死等天亮心思的敌人,还真没什么办法把他们给歼灭了。

    好在还有武进他们这一组人马。这时候的武进,就趴在离敌人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敌人的对话,一句不落、清清楚楚地听在他耳朵里。他回过头,身后战士们胳膊上绑着的白毛巾在黑暗里仍然隐约可见。

    希望那些新晋狙击手没忘了这个辨别敌我的方法吧,要是哪个手快打错了人,死在伤在自己人手里可就是冤大头了。

    可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武进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怪叫一声:“快看,东面那是什么!”

    敌人哪里想得到身边还被对手给摸进来了,听到武进这声喊,连忙向东面张望,可眼睛睁得再大,除了一团漆黑,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伪军们很困惑,哪个家伙一惊一咋的,这不是存心吓人吗?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操他姥姥的,哪个龟儿子乱喊乱叫……”

    骂声未落,“轰隆隆”,十来颗手榴弹便在敌群中炸响了,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变起仓促,还能动弹的敌人惊慌失措,顾不上反击,连滚带爬地四散而逃。

    “杀!”武进一声暴喝,战士们一跃而起,如虎入羊群,一头扎进了敌群。近距离格斗没法开枪,所以战士们要么挺着刺刀,要么拔出插在背后的的砍刀,追着逃跑的敌人猛砍猛杀。

    伪军们早已是惊弓之鸟,再被这帮昔日的悍匪不要命地一冲,满耳的惨叫声让他们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很快,不知是谁扯了一嗓子:“弟兄们,挡不住了,要活命就赶紧扯乎啊!”

    这话直接说到了伪军们的心坎里,“跑啊!”“快逃啊!”在被砍翻了一二十人之后,伪军们终于放弃了坚持到天亮的想法,转眼便全都作鸟兽散了。

    不过,武进面前的四个鬼子不属于这一行列,伪军可以当逃兵,他们不行,逃回去是要受军法处罚的。

    借着手榴弹爆炸点燃的火苗,当先一个鬼子“呀”地一声,上来就是跨步突刺,直奔武进的胸口。

    武进往旁边一闪,右手握紧了他的近战利器-----工兵铲,“呼”地斜着就往那鬼子的脑袋劈了过去。

    那鬼子本来指望施展一下自己精熟的刺杀技巧,可没想到对手的武器还能劈砍,招式用老,眼睁睁地看着一团黑影往头上砸了下来。

    “噗”的一声,工兵铲锋利的刃口毫无阻碍地劈开了他的头盖骨,把他的脑袋生生砍掉一半。“扑嗵”,尸体随之栽倒。

    火光昏暗,后面的一个鬼子没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冲上来跟着也是一个突刺。武进是外甥打灯笼-----照旧,一铲子下去,也给他直接开了瓢。

    这回后面两个鬼子总算是看明白了,顿时明白这个对手不好对付,便顾不得什么武士道精神了,往两边一分,打算来个左右夹击。

    武进哂笑一声,就凭你们两个小鬼子,还想跟老子玩肉搏!可还没等他动手,身后便响起两声枪声,两个鬼子左胸各绽出一朵血花,仰面摔倒,抽搐了两下,死了。

    李二鬼在十几米外扬声叫道:“团长,拼刺刀他们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别浪费时间了!”

    武进呵呵一笑:“正合我意!发信号,打扫战场!”

    二十一日,针对“九一八”事件的国联调查团正式成立。

    二十三日,十九路军军长蔡廷锴发表《告上海、吴淞民众书》,表示对日抵抗决心,并呼吁市民支持。

    二十七日,除第三旅团第四联队外,关东军第二师团主力进犯哈尔滨门户双城,由于伪吉林省长熙洽告知日军,双城附近的吉林抗日军队已经撤走,缺乏防备的日军先头部队乘坐两列军车驶入车站后,遭到埋伏在车站的吉林军赵毅旅所部的三面夹击,伤亡四百余人。随后,日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反扑,以飞机、坦克、重炮轰击,双方展开激战。

    二十八日,“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

    二十九日,蒋介石返回政界,就任军事委员会委员。南京政府发表宣言中称:“上海为中国经济商业中心,而且地接首都,攻上海即系对于首都加以直接危害与威胁。”并于次日决定将中央机关移至洛阳。

    二十九日至三十一日,美国国务卿史汀生和美国驻日大使福布斯连续严厉指责日军进攻上海扰乱和平,危及商业活动及公共租界的安全,并要求日本政府立即停止“造成生命财产损失的行动”。对此,芳泽谦吉外相竭力狡辩,称:“我海军陆战队是为了防范而配备的,完全是自卫行动”。

    三十一日,双城失陷。

    第四十一章(上) 密山首战(上)

    看着手里关于尖兵连惨遭伏击的战场报告,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三旅团长长谷部照悟少将感到有些惊讶。他这支五千余人的长谷支队一路东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用“势如破竹”来形容也不为过,但是眼看支队已经进抵长白山地区,就要打到吉林最东面的密山县了,却碰上了一个似乎很强硬的对手。

    一个连的伪军全军覆没,除了地上的几十具尸体,其他的全都逃跑得没了影子。这一点其实算不得什么,毕竟长谷少将对这些刚刚归顺的伪军的战斗力有着清醒的认识,但是随该连行动的一个班日军居然死得一个不剩,而现场又没有留下一具对手的尸体,这就不免让少将暗自警觉了。

    这应该不是支那的土匪,他们基本上没有什么战术可言,更大的可能是东北军的正规军,可是吉林军不是都集中在哈尔滨附近准备与师团主力决战吗?难道这只是一支小部队?长谷少将在好奇的同时,对于这个神秘的对手,不免产生了一丝期待,毕竟,打败一个强硬的敌人,同扫荡没什么抵抗力的土匪,带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长谷少将沉吟了几分钟,决然下达了命令: ( 千劫度尽射日还 http://www.xshubao22.com/2/29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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