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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听原来是这所谓的“任务”,黄季仁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武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别摆着张死人脸!大学生么,实打实的知识分子,这点小事肯定不在话下!”
“可我学的是体育啊!”
“体育专业的大学生就不是大学生了?别跟我来白马非马这一套!老李,这可是你的终生大事,自个儿盯紧点,哈哈!”说罢,便耸着肩头扬长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趣味的味道,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半晌,最终爆发出一阵大笑。
此时的东北抗日铁血军,或者叫吉林自卫军独立旅,其编制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军队已经有了一点点不同的地方:不是每班人数的多寡、火力的强弱-----铁血军每班十一人,包括班长和副班长各一人,由于机枪数量不足,因而班的编成内没有机枪组,其他九名战士全是步枪手,其中两人配备了德制或东三省兵工厂仿制的二十响盒子炮,用作近距离火力支援,在陷入肉搏战时,可以占据相当的优势。至于机枪,则在每排内额外编制了一个拥有两挺轻机枪的机枪班,必要时可以集中全连的机枪使用,以弥补班用机枪的缺乏-----真正的不同在于,两名配备盒子炮的步枪手中,有一人是神枪手。
注意,只是神枪手,而不是狙击手,或者把他们看作是半个狙击手也行。这些充当神枪手的,事实上就是那些经过一定训练、却最后又被淘汰的准狙击手。一方面,将狙击大队集中使用,并可随时分散支援普通步兵部队,这和惨烈的苏德东线战场有诸多相似之处,另一方面,在班一级编制上加入神枪手,又和二十一世纪初美军在伊拉克战场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样一来,排一级单位的独立作战能力大大加强,有能力牵制住较多数量的敌军。当然,这样的编制在这个时代能否奏效,还得经受实战的检验。
传令兵将武进的命令迅速下达到了一线部队,很快,独立旅官兵中便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狙击运动,其影响之深远,甚至连二线部队的神枪手也想方设法找主官批准上前线来练练手、过过瘾,而他们的对手,关东军第2师团第4联队,则不免焦头烂额、厄运缠身。
第四十八章(三) 二战穆棱(三)
吃完两个饭团、几个寿司卷、几片干鱼片,喝下小半壶热水,日军曹长高田感觉肚子有些发涨,便半弓着腰,哼着小曲,溜到战壕的一处死角里去拉屎。
他可不敢独自跑去不远处的树林里去拉,昨天有两个家伙就是这么死的:一个走路动静太大,引起了对岸支那神枪手的注意,还在半路上,就被一颗子弹打爆了头,另一个动作倒是很小心,可一泡屎还没拉完,就被人从背后抹了脖子,鲜血喷出足有一米多远,死状很是凄惨----该死的支那游击队实在太会渗透了!
现在连在战壕里直着身子走路都很不安全,大前天,高田陪同中队长视察本班的战备情况,两人没注意弯腰隐蔽,也没戴钢盔,大大咧咧地才走了没几步,高田就眼睁睁地看见走在前面的中队长的脑袋突然炸成个烂西瓜,红白之物横飞四溅,甚至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脸上!好在高田的反应够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壕里一趴,几乎与此同时,他感觉头顶一热,顾不得摔得生疼的身体,连忙往头上一摸,好家伙!军帽顶上钻了两个洞,头皮被犁出一道浅浅的血沟,只要自己的动作再慢上半秒,开俩洞的就不是军帽,而是头盖骨!
想到这些,高田都禁不住一阵阵地后怕,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那里扎着好几圈纱布,看上去有些可笑,不过这不要紧,重要的是小命没丢,还可以继续为天皇陛下尽忠职守。
屎差不多拉完了,高田用粗糙的军用手纸使劲擦干净屁股,提好裤子,系上腰带,然后捏着鼻子,拎起一块破塑料布-----屎自然是拉在破布上的,不然全拉在战壕里,还没被敌人打死,就得先被几十号人拉的屎尿臭死。这是各国军队在堑壕战中的通常做法,挖战壕时会把挖出来的土堆在朝向敌军的一面,形成一道胸墙,然后把排泄物往前一扔,就不会太臭着自己人了。
不过,要扔东西出去,蹲在地上是不怎么好扔的,得站起来才行,所以,高田本能地挺直了身体,“嗖”地一下,潇洒地把手里拎着的米田共扔了出去。他也不是没有考虑到其中隐藏的危险,但是他不以为在这短短的一两秒钟内,在四五百米外,河上还有不小的侧风,会有谁的子弹能够准确地击中自己,至少他当兵七八年,还没见过这样的神枪手----要有,那也得是枪神,他高田还不至于人品好到在满洲这种地方碰上个枪神吧?
高田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那袋米田共,带着腾腾的热气,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向十多米外落去。突然,耳朵里似乎想起了一声熟悉的三八大盖的枪声,几乎与此同时,高田感觉眉心一阵强烈的刺疼,然后整个人都好像飘了起来,重重地向后撞在壕壁上,又滑坐在地。
为了增加安全系数,高田还谨慎地戴上了相当闷热的钢盔,但是他不知道,正是这顶钢盔,葬送了自己的性命----钢盔正中那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大红五角星,清楚无误地向对岸那些贪婪地寻找目标的狙击手们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我在这里,打我吧!来吧来吧,来打吧!
所以高田如愿以偿。
一两秒钟,中距离的目标,对一个经验丰富、久经训练的现代狙击手来说,足够命中了。死去的高田应该感到荣幸,打中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闲来练手、抢其他狙击手生意的武进。
一缕鲜血自高田的钢盔下流了出来,顺着鼻梁两侧奔涌而下,洒落衣襟。高田的右臂向前平伸,还保持着扔屎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儿,看上去分外诡异。
近处几个目睹这一幕飞来横祸的日本兵打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八格!这个支那神枪手太厉害了,扔个屎也能被打中,还让不让人活了!
几个在旁边观摩武进猎杀高田的狙击手不约而同地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写满了一个字:服!
武进侃侃而谈:“……人的惯性动作是很难改变的,所以,鬼子不露头是不可能的,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加上那么一点点运气,我保证,”说着,拍了拍身边蹲着的一位狙击手,“你们会给枪身刻上越来越多的竖线的!”-----狙击手常见的记帐方式,就是在枪柄上用刺刀划线,一道竖线,就是敌人的一条命。
现场实际演练的教学效果通常都很不错,再加上武进这么一装,狙击手们人人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进入狙击阵地,拿对岸的鬼子开刀。没想到武进话锋一转,沉声道:“但是!在打击敌人的同时,要首先注意不被敌人发现自己的位置!一定不能偷懒,切记不要在同一个地点多次开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才是王道!只有先保全了自己,才能消灭更多的敌人!鬼子也很狡猾,他们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要在战术上充分重视敌人!”
狙击手们表情严肃地点着头,这些李葆红也一再强调过,但只有在实战中,才能充分体会到这一点,而学费,往往代价高昂。
“去吧!记住,让小鬼子一刻也不得安生!”武进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两天里,在火炮和机枪的掩护下,顶着对岸的勾魂冷枪,第4联队沿着河岸,构筑了一条绵延两三千米的战壕,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四十七人阵亡,二十二人受伤。
第一天,日军工兵连夜赶制了十多个新木筏,第二天回到营地,发现少了七名士兵,酒井隆恼火地派了一队日军前往搜索,最后终于在一个雪坑里找到了他们僵硬的尸体----不是被一刀割喉,就是脑袋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至于凶手,则连跟毛也没找到,不仅如此,鬼子踩中了雪坑旁埋设的一颗地雷,结果又丢了三条命,凑了个整数悻悻然打道回府。
酒井隆知道之后,无可奈何之余,干脆当了鸵鸟,严令伐木时不得进入密林超过一百米----其实没有他这道命令,学乖了的日军工兵也绝不敢深入五十米。
中午时分,半个中队的日军发动了一次进攻,其攻击面铺得很宽,以试探抗日铁血军的火力点分布。为了把木筏弄下河,日军光在沙滩上就死伤了二十多人。
这回鬼子学乖了,在木筏周围堆了一圈沙包作为掩体,木筏后部装了个类似橹的东西,用以操控方向,还配备了几块薄木板,充当简易船桨。这样,木筏的机动性便大大增强。
第4联队配属的九二步兵炮、37mm反坦克炮、迫击炮、掷弹筒、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将对岸打成一片火海。看起来打得很热闹,可日军并不知道抗日铁血军的火力点分布,大半弹药其实都打在了假阵地或者空旷处,纯粹浪费了。
出乎日军的预料,支那军队居然没有在他们渡河时予以打击,七八十个鬼子几乎没什么损失就上了岸。不过,他们的窃喜很快就化作了沮丧,泥泞的河滩根本跑不起来,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往前走,完全成了对手的活靶子。
由于双方的距离过近,日军炮兵不敢轻易开炮,光凭机枪火力,根本无法有效压制干扰支那神枪手的射击。在伤亡过半之后,日军突击队终于狼狈不堪地撤到了木筏边。可来时容易,回去的时候就不是想走就走了。
武进一声令下,早已测定标尺的迫击炮劈头盖脸地一阵猛砸,将木筏炸毁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三四十个鬼子进退维谷,又无处藏身,在抗日铁血军的火力覆盖下,几乎每分钟都有人倒下,最后,还活着的鬼子发动了一次决死冲锋,结果无一例外地见天照大神去了。
到了夜里,二十多名挑选出来、经得起河水寒冷的日本兵趁着夜色悄悄游过了河,打算刺探抗日铁血军的阵地、兵力、火力情况,顺便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这队有点特种部队雏形的鬼子没能逃过早有准备的侦察营的眼睛,快黎明的时候,对岸一阵激烈的枪声让半梦半醒的酒井隆心惊肉跳地坐了起来。枪声只持续了十多分钟便消声匿迹,酒井隆明白,这队帝国的勇士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他立刻向无线电小队下达了命令:“向多门师团长发报,请求师团属炮兵的支援!”
多门的回复很快很简单,差点让酒井陷入绝望:“师团主力被阻于河西,无法抽调炮兵支援你部。望发挥皇军必胜之决心,以无上之勇气,不畏伤亡,消灭当面之支那军队!”
好在快凌晨的时候,师团部又发来一封电报:“两天后,师团配属的陆军航空队将抵达前线,届时将有爆击机为你部提供指导作战,具体时间等候通知。”
这消息让酒井隆欣喜若狂,他似乎已经看到天空中呼啸而过的铁鸟将无数炸弹扔在支那军队的头上,将敌人阵地彻底摧毁!
第四十八章(四) 二战穆棱(四)
这两天里,第4联队干脆不再发动任何进攻,一面赶制大量的木筏,一面同抗日铁血军隔河对峙。酒井隆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啦啪啦”直响,打算双管齐下,在搭建浮桥的同时,一次性投入大量木筏,以压倒性兵力优势,毕其功于一役,一举突破支那军队的阻击。酒井倒不信了,我就是用木筏填,也能把河面给塞满了,还怕真过不了这一百多米宽的小河!
同时,双方的打冷枪运动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日军普通士兵的枪法堪称一流,凭借三八大盖精准的膛线,在四五百米的距离上,大多数日本兵都能够轻松击中目标,这一点要大大强于占中国军队绝大多数的、大字不识一个、被强行拉来穿上军装就是个兵的农民。
和上千名日军对战的只有百来名狙击手和神枪手,但是就是这高达十比一的兵力对比,并没有给日军带来多少优势,相反,日军几乎是被压着打!这其中的原因非常简单:日本兵没有经过现代的专业狙击训练,既不懂得充分伪装,更不知道及时更换狙击地点----同时具备这两大特长,敢于对射的日本兵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扳着手指数到了第六天早晨,度日如年的酒井隆终于收到了师团部发来的电报:中午时分,爆击机(就是轰炸机)将抵达前线指导第4联队的渡河作战。酒井隆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再拖下去,即使没有航空兵的支援,他也打算实施总攻击了----短短几天,对岸的神枪手逼得皇军在战壕里不敢露头,前前后后,第4联队的伤亡达到了可怕的四百多人,达到了总兵力的十分之一,而且死者远多于伤者!如果再这么对峙下去,他酒井隆迟早会被滚血球般越来越大的伤亡数字逼疯的!
走路会死、吃饭会死、大小解会死、抽烟会死,总之,基本上露头就是一个死字!如果不是迫击炮手的技术无可挑剔,用准确的炮击起到了一定的压制作用,情况必定更惨!声名赫赫的皇军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了?第4联队最近到底走了哪门子的霉运?!酒井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扪心自问。
河面上的水雾尚未散去,武进就听见对岸的日军阵地以前几天未曾有过的动静忙碌起来:吆喝声、马嘶声、钢铁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武团长,鬼子这是要进攻了呀!”黄季仁匆匆跑进指挥所,向武进报告了这一情况。
武进平静地啃着一只窝窝头:“应该是吧,酒井忍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忍不住了……根据李大队长传来回的情报,鬼子一天多前就停止制作木筏了,却一直没有行动,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是:酒井在等什么东西!”
“等东西?援军吗?”李二鬼一掀门帘,走了进来。
“李团长!”黄季仁连忙敬礼。李二鬼一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接着问武进:“说说看!”
“多门二郎的师团主力正和咱们吉林自卫军的主力打得不可开交,暂时无法抽调多余的兵力来增援右翼的酒井隆,而且,也没有情报表明这几天有援军到达,包括大口径火炮在内。”
“那他在等什么?或者是酒井想跟咱们拼命了?”
“当然不排除后一种可能性的存在……不过,我想,更可能他一直在等的东西就要来了!”
李二鬼不耐烦了:“我的武团长,你就别吊胃口了,快点说出来吧!”
武进呵呵一笑,吐出两个字:“飞机!”
“高岛君,你的六号机打头,进入攻击阵位,然后依次是佐藤君的七号机、谷川君的九号机、平贺君的十三号机和我的三号机。目标:支那军的阵地!”配属第2师团的陆军航空兵第10大队的中队长安野清通少佐一声令下,五架三菱八七式轻型爆击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沿着机翼下波光粼粼的穆棱河,向北方一路直飞。
安野清通之所以让军衔最低的高岛少尉领头,是考虑到他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而此次作战,应该属于非常轻松、没有什么危险的那种,正好可以让高岛积累些经验。满洲可不是上海,原东北军的飞机全都成了关东军的战利品,一架也没剩下,所以在空中根本不用担心有支那飞机的袭击。
隔着老远,“嗡嗡”的发动机轰鸣声便传遍了战场。根据第2师团传来的战况通报,在河东岸,即右手边就是需要攻击的支那军阵地。远远地,河两岸的阵地已经肉眼可辨。高岛少尉一压操纵杆,机鼻向下倾斜,冲着右岸的阵地呼啸而去。
飞机和地面的距离在迅速拉近,高岛少尉将飞机高度压低到四百多米,进入了攻击路线,正准备投下五百公斤的炸弹,突然发现在前方的一处空地上,平铺着一面醒目的太阳旗,中央那个硕大的圆心,红得有如刚刚凝固的鲜血。
怎么回事?这可不是战术规定中的地面指示标志,是支那军队的疑兵之计吗?还是负责对空联络的家伙搞错了?或者,是地面部队已经占领了这儿,还来不及铺设指示标志?
高岛迟疑了一下,终于没有投下炸弹。他决定再飞低一些,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再作打算。高岛并不觉得降低飞行高度有任何危险,在出发之前,安野少佐不是说过嘛,在满洲的天空,帝国的飞机是绝对的主宰!
跟在后面的另几架轻爆不明白高岛突然放弃投弹而降低高度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以精英自诩的他们没有过多的迟疑,便一个接一个地紧跟而下----这时候飞机之间没有可靠的无线电相互联络,驾驶员基本上都是根据既定任务各自为战,在列强中电子技术较为落后的日本更是如此。
很快,他们也纷纷看到了地上的那面膏药旗,便立刻明白了高岛的意图,既然情况不明,下去确认一下自是应有之举,以免误炸友军。
高岛少尉的三菱八七轻爆从四百多米的高度直降到不足五十米,这下高岛看得清清楚楚,地面的军人穿着灰色的军装,而不是皇军的土黄色,这绝对是支那军队!
八格牙鲁!竟然想用这种低劣的伎俩来蒙骗英勇的帝国飞隼!实在太可恶了!高岛恨恨地想着,便欲拉起机头,准备兜回来投下炸弹,最好直接扔在这帮可恶的支那军人头上!
看着打头的那架日机越飞越低,地面上的零碎被风刮得四处乱飞,发动机的轰鸣声更是震耳欲聋,武进用一口丹田之气,扯破嗓门大吼一声:“打!”
顿时,阵地上几乎所有的枪支,不管是步枪、机枪、还是盒子炮,都朝着高岛的轻爆开了火。无数道火舌追着飞机一阵猛打,奈何飞机的速度太快,官兵们又没有用枪打飞机的经验,子弹浪费了不少,可除了在飞机翅膀上钻了十几个弹洞,并未对日机造成致命的伤害。
饶是如此,年轻的高岛少尉也惊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之下,险些将飞机一头撞到地面上去!高岛拼尽全力,才在坠机前的一刹那将机头拉了起来。而现在,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自己的轻爆就能够脱离支那军队的阵地,再过一会儿,自己就能转回头来,好好教训教训下面这些不知死活的低劣的支那人!
但是,他的美好愿望在一秒钟后就破灭了:一连串机枪子弹准确地打中了轻爆的机头!二战时的日本飞机是出了名的体轻皮薄火力弱,不然也不会出现马里亚纳猎火鸡这种糗事,跟美军B-24“解放者”的皮厚肉糙、活塞机之王P-51野马优异的生存性能是没法相提并论的。
因此,可以想像,当数百发机枪子弹迎头击中机鼻,会对三菱八七轻爆产生怎样的破坏效果!
几乎是在中弹的同一瞬间,机鼻的蒙皮便“呼”地迅速燃烧起来,熊熊烈焰转眼便吞噬了整个机头。胸口中弹的高岛少尉挣扎着想把机头重新拉起来,可是大量流失的鲜血带走了他的全部气力,手里的操纵杆如同生了根一般,动也不动。高岛颓然吐出一口血沫,在心底骂了最后一句:“八格!”
然后,在两岸成千上万官兵的亲眼目睹下,高岛机组和他们的轻爆猛地扎进了抗日铁血军阵地两百多米外的密林中,“轰”的一声剧烈爆炸,一团黑烟翻滚着腾起数十米高。
抗日铁血军阵地上,欢呼声响彻云霄;第4联队阵地上,一片死寂。
第四十八章(五) 二战穆棱(五)
剩下的四架轻爆见势不对,拼命拉起机头,企图避开完全意想不到的打击。后面三架还好,离地面的距离尚远,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顺利逃离了地面火力。而紧跟在高岛后面的佐藤中尉驾驶的七号机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还是那一挺机枪,准确地卡住了佐藤的路线,一串火舌从机腹一直打到机尾,让正欲绝处逢生的佐藤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好在这一刻天照大神突然显灵,佐藤驾驶的轻爆中了无数子弹,居然没有爆炸,只是拖着一屁股的黑烟,摇摇晃晃地挣扎着向对岸飞去。
可惜天照他老人家的神光转眼又被屏蔽了,佐藤的好运直接用完,轻爆歪歪扭扭地一头扎进了河东的河滩上,飞机屁股朝天,拿了个大顶,浓浓的黑烟突突地直往外冒。
佐藤可没忘记飞机上除了航空油箱,还有颗五百公斤的炸弹,手忙脚乱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座舱里爬了出来,至于后面机舱里的投弹手和机枪手,至今了无声息,只怕早就死翘翘了。就算没死,佐藤也顾不上他们了,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佐藤不敢往近在咫尺的河里跳,那只会成为支那军队的活靶子,于是他只得往北面跑,全指望着没人注意到他,只要能进得了树林,逃脱的机会便大大增加。佐藤连滚带爬地在泥泞的河滩上逃出去六七十米,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泥沟。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救命稻草!佐藤完全无视泥沟的肮脏,和身就往里一滚,说时迟那时快,他那架凄惨的轻爆“轰”地在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中四分五裂地飞上了天,飞洒的航空汽油转眼便烧得河滩上一片火海,一大块飞机残骸就砸在泥沟的边上,泥点溅了佐藤满脸满身都是,只把他吓得一佛生天、二佛出世。
按理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佐藤左看右看,实在不觉得自己的处境好在哪里。这河是过不去了,不远处,一队支那士兵正借着芦苇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自己摸过来。
佐藤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把大正十四年式手枪(就是俗称“三八盒子”的那种),抬手就是一枪。这种手枪的射击精度很高,使用的是8mm子弹-----日军8mm子弹的杀伤力与达姆弹相差无几,对装备简陋的中国军队而言,被打中的结果必定是非死即残。
不过,日军8mm子弹的穿透力不强,比如对武进他们使用过的“土坦克”就没啥杀伤力,而且,王八盒子有个致命的毛病:如果日常保养不善,击发第一枪后,很容易就会出现第二发子弹上膛不到位的现象,导致无法继续射击。
不幸的是,佐藤中尉是一位飞行员,平时几乎没有机会用到手枪,这王八盒子带在身上,完全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同时,作为军队精英的佐藤也不认为自己会在中国战场上被击落,事实上,绝大多数日本飞行员都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佐藤根本就没花什么时间在练习射击上面,更不会十分注意保养手枪的机件了----只要外观锃亮美观就足够了。
于是,现在的佐藤,不但第一枪落了空,而且王八盒子也不出意外地卡了壳。佐藤骂骂咧咧地把这出了名的破枪扔得老远:什么玩艺儿!
这下倒好,为天皇陛下尽忠前拚掉几个支那士兵的愿望彻底泡汤,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的誓言也实现不了了,实际上佐藤在内心深处也没有这种打算。当然,佐藤还有一种不是武器的武器----胁差。可是,这玩艺太短,拿着跟支那士兵拼刺刀是肯定不成的,只能用作它的本来用途:切腹自杀。
古代的日本武士在切腹时,身后还有一位持刀者,如果切腹者在死亡前过于痛苦,应当一刀砍下其头颅,以助其一臂之力。然而,佐藤中尉现在显然没有这样的待遇,事实上,这柄胁差对于它的主人而言,也属于摆设之列-----佐藤是从欧美归国的留学生,对于自杀尽忠这一套是完全不感冒的,更甭提有勇气对自己肚皮来上一刀。
所以,佐藤一摸出那柄胁差,看了两眼,就很干脆地把它也给扔了----这等于告诉敌人:我啥武器也没了,来抓我吧!很快,不断逼近的支那士兵们便一拥而上,极快地将非常配合的佐藤拉进了又高又密的芦苇荡。
等到安野清通少佐带着剩下的三架轻爆调头飞回来,只看见两堆熊熊燃烧的飞机残骸。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敢低飞了,在上千米的高度匆匆将机腹上的炸弹扔下去,随意扫射了一通,便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和对岸的第4联队“拜拜”了。
在这种高度实施轰炸的精度可想而知,一枚炸弹落在河里,炸死了不少河鱼,另两枚落在了河滩上,空自炸出两个大大的烂泥坑。
佐藤被直接带到了武进的前线指挥所,武进听说了其被俘经过,不禁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日本飞行员:这家伙看上去颇为不羁,没有以前在照片上看过的那些日军俘虏的蛮横与倔强,而且,他可不是上次抓住的《大阪朝日新闻》的记者小野五郎那样的西贝货色,而是正儿八经的日军低级军官。在现在连个普通日本兵都很难活捉的情况下,能逮住这么个人物,实在是运气好到家了!
武进在“欣赏”佐藤,佐藤也在大胆地打量对方,虽然从军服上看不出多大区别,但从掩蔽所里其他人对这个中国军人的尊敬态度,他的身份便十分清楚了:这支中国军队的指挥官。这么年轻的指挥官,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却把第4联队挡在穆棱河边不得寸进,刚刚还打掉了两架轻爆,这着实是个令人好奇而又不容忽视的家伙。
“让翻译官过来!”武进一抬下颌,让一位参谋去喊人。这个所谓的翻译官不是别人,就是略通中文的记者小野五郎。
“reyouthemmder?(您是这里的指挥官吗?)”佐藤突然开了口,又让武进吃了一惊。如果说小野作为记者,懂得一些英语尚属正常的话,那么这个日本飞行员居然也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就很不简单了。
“Yes;whoreyou?(是的,你是什么人?)”
“ImStoSdhru;lieutennt。(我是佐藤健次郎,中尉。)”佐藤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打算,那只会让自己吃更多的苦头。
“Mr。Sto;gldtoeyou!HowcouldyouspekEnglishsofluently?(佐藤先生,幸会幸会,您的英语怎么说得这么流利?)”
“Thnksforyourpprecition。……IhdspentsixyersintheUS。(谢谢您的夸奖,……我曾经在美国待过六年。)”原来如此,是个西化的日本人,似乎受西方的影响颇深。
武进暗自点头,这家伙挺配合的,有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应该好好问问,兴许能从他嘴里挖出不少东西来。
正说着,小野五郎屁颠屁颠地赶过来了,他一看到挂中尉军衔的佐藤健次郎,比武进吃惊更甚----他对日本军队内部关于严禁被俘的命令了解很深。佐藤健次郎对这支中国军队中还有位同胞也是大感惊讶。
两个日本人碰了个头,聊了一会儿,佐藤很快了解到这里对俘虏的待遇不错,有吃有喝,不打不骂,完全不是日军宣扬的那种野蛮,唯一可虑的,就是回去之后日子不会好过,不过那都是后话,眼下还是生命第一。
于是,佐藤所知道的东西,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通过小野五郎的嘴,用结结巴巴的中文讲了出来。当然,某些过于机密的情报,佐藤是不会说出来的,他虽然不愿意自杀,却也不会卖国。
听完了小野五郎转述的内容,武进明白,佐藤所说的,大都是一些并不难得到的情报,加以严刑拷问应该能够得到更多的机密,不过把这个中尉飞行员拉拢过来,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来人,把他们带下去,给我看牢了!谁要让他们跑了,就自行了断吧!”
第四十八章(六) 二战穆棱(六)
当着数以千计的第4联队官兵的面,接连两架帝国飞鹫竟然被中国军队用简陋的轻武器从天上揍了下来!那两声爆炸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酒井隆的脸上,让他脸色苍白,浑身上下,都在无法抑制地微微发颤。
进攻的一大依仗现在已经指望不上了,酒井隆寄予厚望的空中攻击虎头蛇尾,给支那阵地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真正应了一句话: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是,这次进攻一切准备就绪,士兵已经进入出发阵地,如果就此放弃,对士气的打击将难以估量----两架飞机的被击落,其实对士气也是个重挫。
此时的酒井隆,就好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会儿,他便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全面进攻的命令。
似乎是为了弥补飞机轰炸的缺失,进攻前的炮火准备持续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远远超过了预定的半小时,几乎把第4联队携行的炮弹基数倾泻一空。酒井隆如此不计成本,目的只有一个:破釜沉舟,毕其功于一役!
空前猛烈的炮火在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上犁了一遍又一遍,整个阵地完全笼罩在爆炸产生的硝烟里。这样强度的炮击对经过加固的多层土木掩体并不能造成太大的破坏,除了里面的人被震得有些晕头转向之外。
然而,躲在战壕内壁猫耳洞里的官兵就很不好受了。炮弹不长眼睛,成百上千的炮弹落下来,总有一些正好落在战壕里,正处于落点的猫耳洞里的战士立刻便被撕成了碎片。附近的新兵看到血淋淋的战争场景,吓得发抖、脸色惨白的有之,吓得大小便失禁者有之,呕吐者有之,吓昏了从战壕里往后方逃的亦有之。只是那些逃跑的,暴露在空旷无遮的平地上,往往死得更快。
少数不够坚固的战壕整段整段地坍塌下来,将隐蔽其中的官兵完全掩埋在泥土下面,附近的人想过去施以援手,但是不断落下的炮弹使他们根本不敢露头,只能万分焦急地眼睁睁地看着、瞧着。
阵地在肆虐的炮火中颤抖,许多入伍不久的官兵都陷入了惊恐的状态,只要炮火再持续个一二十分钟,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精神崩溃。好在日军的炮火终于渐渐停止了-----不是不想继续打了,而是炮弹所剩无几,余下的炮弹还得用来压制支那军队的炮火。
炮击刚刚停止,日军布置好的轻重机枪阵地便开始逐次射击。借此良机,酒井隆一声令下,上千名日军从出发阵地一跃而出,或拖或抗地将一只只木筏弄下了水。
浓浓的硝烟在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上经久不散,稍远一些,便看不清事物。官兵们脑袋嗡嗡直响地从掩体里、猫耳洞里爬出来,有些人好象晕了船似的,走路直打晃,这时候就更加注意不到不能直着身体、要注意隐蔽了。于是,冷不防对岸鬼子的机枪一响,好些官兵便不幸中弹倒下。
就在大伙还不怎么清醒的时候,瞭望哨的位置上,尖利的哨声和喊叫声响成一道:“鬼子来了!”
鬼子确实来了,而且来的不在少数。看到对岸黄不叽拉的一大片日军,武进立刻便明白酒井隆的总攻开始了。
“进入战斗岗位!准备战斗!”各级指挥官弯着腰在阵地上边跑边大着吼叫着,将一个个还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战士推到预定的战斗位置上。弹药搬运员忙着将子弹和手榴弹分发到各个战位,卫生员和不用立即参加战斗的官兵拼命从泥土下抢救被掩埋的战友,为轻伤员包扎伤口,将重伤员和阵亡官兵的遗体后送。
武进出了指挥所,皱着眉头用手在鼻子前面挥了两下,想把呛人的烟味驱走,但是无处不在的烟气让他徒劳地放弃了这种打算。
李二鬼从另一面迎了过来:“武团,战士们都准备好了,就等命令了!”
“很好!传令兵!”
“有!”几个静候在旁的传令兵立刻
“让迫击炮继续对鬼子的渡河行动进行袭扰,压制敌人的机枪阵地,注意及时转移炮位,防止被敌人来个炮火覆盖;……把鬼子放过了河中央再用机枪打,先不要扫射,用点射,免得浪费子弹,也让鬼子分不清机枪阵地的位置;……咱们的普通士兵在三四百米上的枪法不能和鬼子比,所以要让狙击手和神枪手先打,其他人等鬼子上了岸再打;……第二梯队准备好,随时上来增援,实施反击……最后,决死队全员待命,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封堵突破口!”
“是!”传令兵们立刻各自奔向负责的单位。
“老李,暂时还用不上咱们,你跟我走一趟。”下完命令,武进招呼住正要回充当第二梯队的二团的李二鬼。
“行!啥事儿?”大敌当前,武进却一副另有公干的样子,让李二鬼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啥紧要事情,咱们去瞧瞧那个干掉鬼子两架飞机的英雄!”
两人一路走,一路鼓舞着官兵们的士气,在快到阵地最北端的战壕里,终于见到了那位英雄机枪手。
武进一看到人就知道,这位是个打老了仗的老兵油子:军帽斜扣,军服半敞,嘴里还叼着半截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团座!”守卫这段阵地的排长听说两位团长过来了,连忙赶了来。
武进和李二鬼一瞅,哟,认识,是活捉小野五郎的那位牛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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