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幻世 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啸月幻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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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命令道:“这就是下面几天我们要作的,既不能损失安东利益,又要让他们明白咱们的安排的正确性,一定要达到利益最大化。”

    “除了这两个问题外,你们还想到其他什么了么?”我又问道。

    赵无忧等人纷纷摇头。

    早就猜到他们想不出来,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刚才我们议论得都很重要,不过还没有切中要害。表面这场大战是我方大获全胜,实际上却是两败之局,因为我们的消耗并不比契丹人少。几个月来安东为改善军备,没有强加赋税的情况下,总共支出九百余万贯钱,差不多用光了十数年来的积蓄。仅花在战场上发挥威力的火炮和炮弹上面的钱就将近一百万贯,更不要说那些新式战甲兵刃的花销了。短时间内根本没有能力进行大的行动。所以当前的重中之重是如何改变安东无粮无钱的窘境。”

    听了我的话,众人才惊觉,短短数月的花费竟然如此巨大,打出的每一颗炮弹都相当于千金一掷啊,照这么发展下去,不用别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垮了。一个个都眉头紧锁,搜肠刮肚地思量策略。

    这个问题确实艰难,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通的,好在尚有时日作准备。

    我吩咐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再继续。”

    听了我的逐客令,赵无忧几人施礼退去了。希望他们明天能带了满意的答复。

    一夜无话,当我第二天再看到他们几个时,个个熊猫眼,估计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坐下客套了两句后,又把话题转到了如何筹措钱粮的问题上。

    赵无忧先开口说道:“殿下,我认为,稍加赋税可以解决问题。”

    这个提议立刻被否决了,虽然安东没受战乱滋扰,四十课一的税同中原州县相比低了许多,但是流民繁多,致使民生凋敝,再往上加税怕是会引起民愤,不谛于自取灭亡。

    朴在宪又提到向辖内各族各部下调令,当然也行不通。

    王建等人陆续的说了几个方法,都不可行。其实他们想不出来也不奇怪,因为他们跳不出历史的局限,根本不敢去想打破奉行了百十年的税制。

    最后众人唯有举目望来,而我也没有敝帚自珍,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第十六章 试点

    虽然安东经过舅父和表兄两代数十年经营,可说家大业大,但是经过最近的折腾,也差不多丢了半数家当,已是伤到了元气。原本欣欣向荣的景象荡然无存,此时我才感悟曾经自己是多么的急功近利,百姓受我劳累以至如斯,竭泽而渔的恶果确实不好吞。

    有道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次的民生败坏于百害之间却尚有一利。

    自安史之乱后,大唐的经济框架逐渐崩溃,社会经济每况愈下,官家的收入基本断绝,安东府自是无幸例外,近日虽有煤税的强力支持,但于根本症结却于事无补,为维持现状重智早就动了老本,现如今更是彻底玩儿完。

    对于我来说,正是天赐良机重操老本行(错了,是李兆立的),以安东为试点,先在这里实验一下后世的把戏是否玩的转,也好为将来打下基础。

    第一步:奖励垦荒。凡各处逃亡民人,不论原籍、别籍,广加招徕;察本地无主荒田,州县官给以印信执照,开垦耕种,永准为业;土地有数年无人耕种完粮者,即系抛荒,以后如已经垦熟,不许原主复问。因值此乱世各地流民不断,安东的情况虽不如中原藩镇严重,但百姓也是不断的大批汇集于州府,乡下村郭多有废弃。行此法既能安顿农民,又开垦荒田造福后世,正是一举两得。

    接着,改赋税的两税制为摊丁入亩。本朝立国以来,赋税先为租调庸制,即丁男每年捐米、织物,还要无偿为国服劳役两旬,但随着均田制的逐渐失效,赋税也越发难于征集;有鉴于此,德宗朝遂改为两税制,即一年收税两次,因其分为户税和地税两类,富豪、地主常营私造作,以至偷漏地税成风;另外寸土全无的贫民却要受两税所累,苦乐不均。渐渐的两税制继而失效。

    故此重定审法,即刻度量安东境内田亩实数,三年一举,田增而赋亦随之;至于无田的商人,视其经营何物,分等级课税,但最高不得超过十五课一。按土地多少单一标准收税,从此取消丁税。既便于征调,确保财政税收;又可缓解贫民逃亡、稳定政局,避免产去税存,不但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赋役不均状况,使富户再难投机取巧,大大削弱人身依附关系,更有利于商业和经济的发展。

    第三步设定耗余归公和高额养廉钱。所谓耗余,是指补偿实际损耗后多出的盈余。官家征收赋税的过程中总会出现一些损耗,征粮有鼠雀耗,征盐有盐耗,就连铸钱尚有火耗。为弥补损耗,征收正赋时要多收一部分损耗费。以往这种额外征无固定数额,多余的耗余不上交,支用也无章程。地方州府官吏从中中饱私囊,上下默认,视为成例。近年似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重者每贯至四五文”,甚至“税轻耗重,数倍于正额者有之”也属常见。

    为收聚耗余为国用,特颁此法:严格控制耗余率,一般每贯钱不得超过二文火耗。另以严令警告地方官员:于应取之外,稍有加重者,收没家产,重治其罪。

    所谓与其州府存火耗以养上司,何如上司拨火耗以养州府。养廉钱的数额远比正俸丰厚,按本朝律令,朝廷尚书、侍中的月料钱各一百二十贯,侍郎一百贯,左右仆射八十贯,余下各职依此类推,逐级递减。养廉钱也是如此,从高到底,三公、宰相可得千贯(当然安东是没有这几位爷),县令至少也能拿到五十贯,可达正俸数十倍甚至百多倍以上。行文强调,发放养廉钱后,“倘再有私收规礼者,必置之重典;其所属之长官,亦从重治罪!”养廉钱数额虽然庞大,但实际上百姓没有额外支出,并未加重负担,也没有加大官家开支,只是把原先地方官巧取滥收中饱私囊的耗余,在对数额加以限制后通过正式途径合法征收,并按官员职务高低、公务繁简、开销大小,酌量公开支付,然后重刑责以清廉。其结果必定致使征收总额比以前毫无节制的狂征滥派有较大幅度的下降,而耗余归公后,除去支付养廉银外,结余部分成为官家收入,库存激增自是意料之中得事儿,如此官府和百姓两头获益,可谓皆大欢喜。

    第四项鼓励生产创造,安东境内的任何新式发明一旦通过官家评定,其所有者可授封赏,该技术也可卖与官家,由安东府统一变卖或发行。自古人们就视手工艺者为不学无数,对其技术刻意贬低,大大的阻碍了社会的进步。若是此法一出,从根本上就表明安东府支持态度,提高手艺人的地位。有了官府的表态,地方上的风气定是为之转变。

    众人听完我的观点,惊愕莫名,即惊讶愈于我敢打破旧制的勇气,也佩服这个策略的绝妙。当然最后免不了又是一番歌功颂德。

    安静下来之后,王建和朴在宪一同起身施礼,由朴在宪问道:“殿下,我和王大哥还有一疑问,不知当不当说。”

    我疑问道:“哦?咱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

    “经过昨天的分析,河北道以北早晚都是殿下的,殿下一定志不在此,我们想问殿下的志向是什么?以后如何对待新罗?”朴在宪说得倒是直截了当,身在曹营心在汉,新罗的利益永记心头。

    其实最了解我的就是老师和大哥,我对新罗根本没什么感觉,安东的势力发展从来就没涉及到新罗,倒不是故意忽视,而是我心里早就有个决定只要崔家在新罗一天,那里就一天不能动。

    “你俩先坐下,我也有个问题要问问大家,你们心里大唐或者说当今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很久了,我是大唐的王子,自然对自家天下感情深厚,可其他人又是如何想呢?我立志中兴大唐,身边的人也能自愿么?我是不是强加意志给他们?

    杨再海倒不吝惜辞藻,率先赞道:“本朝乃天朝上国,万民瞩目……”

    “停下,我问的是你心里话,谁要听这种屁话,再说这种话你以后不用来见我了。”我严肃地呵斥道,这种赞歌我听得耳朵都磨出茧了。

    杨再海嘎然而止,不停地擦拭头上豆大的汗珠,第一次见我生气,心里揣揣不安。王建三人刚到嘴边的话又吞回肚子里了,重新低头思考起来。

    注:经济改革是参照清朝康乾盛世时得经济政策修改而成。因唐、清同属封建社会,其经济政策有很大相似。唐前期是一人为本,后期改为以田为本,虽是社会的一大进步,但因为地主阶级是新生阶级,故此唐朝官府做得不够彻底;清朝经济政策是建立在明朝的以田为本的基础上,并将至完善,其法于封建社会可说的上是终结版本了。

    因本小说乃是千多年前的故事,不可能如同类小说回到明清的几本大作般彻底变封建社会为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社会,故此至少在李妒站【胖葜盎净故且3衷诜饨ㄍ持蔚目蚩蚶铩?br />

    第十七章 心声

    过了好久,朴在宪才壮着胆子问道:“殿下确实想听心里话?仅为闲谈,不作追究吧?”

    我不耐烦地道:“废话,你们几个大男人怎么如此罗嗦,今天你们说什么都无过,这样可以了吧。”想不到听他们真心话如此不痛快。

    “那好,我先说。”王建向来主动,第一个说道:“现在朝廷越发衰败,大唐只能算个幌子,各方诸侯只有在需要时才亮出来晃晃。说实话,如果不是遇到崔兄弟,啊不,殿下,我早就和父亲大人回新罗了。”

    不愧是习武之人,说话直来直去,我要的就是这样的话,没有一丝粉饰。

    “好,王大哥说的爽快,傻子都知道天下早就一团糟了,你们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继而鼓励其他人。

    赵无忧继续道:“殿下,向来宗室都高高在上,又怎能了解百姓疾苦。我想如果不是殿下落难,也没机会体会人间百态。到底是什么令百姓苦不堪言呢?我以为病因就是兵制。本朝初行府兵,虽有如兵源不继、辎重流失等诸多弊端,但还不至于祸国殃民;自开元十年始开节度使,天下渐乱,以致今日诸藩镇各行其政,实则大唐已经名存实亡了。”舅父的兵书他是没白看,一针见血地点明兵制弊端,其才可嘉。

    “无忧说的仅仅是一面。”杨再海还是第一当大家面如此称呼赵无忧,估计他们几个早就以名称呼了。

    “呵呵,你也能说啦。”冲杨再海一笑,我说:“你们不用背着我,平时你们互相如何称呼,现在也可以。”

    “嘿嘿。”杨再海竟然不好意思了,挠头道:“其实无忧说的只是本朝,没涉及诸多番邦。现在天下乱成这样,也和他们暗中渗透有关。吐蕃回鹘肆意骚扰关内道和京畿北道,尤其是李茂贞与回鹘勾结早已不是秘密,对异族他那里根本不设防。曾经的陇右道成为了历史,现在大唐疆域不断收缩,中原诸侯彼此羁绊,根本无力顾及,照如此发展下去,我看只有迁都避祸了。”说到后来他痛心地连敲茶桌,桌子上的茶水飞溅出来不少。

    我也伤感道:“攘外必先安内真乃狗屁道理。”

    朴在宪说:“殿下一语概之,事实确是如此。”其他人也是点头赞同,他继续道:“我以新罗和大唐比较,发现大唐势弱后,国内各族也蠢蠢欲动,契丹和沙陀人就是实例,如果不是李克用心向大唐,估计早就亡国了。其他如室韦、靺鞨等族偏居一隅,实际上都已独立出去了。目前还算是大唐领土的只有中原和淮南各道,以及咱们安东控制范围。”

    “你们说的都对。”目前形势明眼人都会看,我让他们说就是为自己找安慰,自欺欺人,我说道:“你们问我的志向都是明知故问,我的所作所为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本朝立国至今已二百八十余年,国力之强震古烁今,与强汉相比亦有过之而无不及,然安史之乱后,天下少有平静,先是陇右道丢了,回鹘,吐藩脱离管束,西域三十六国也没了,后来竟然让吐藩人攻入了长安,现如今更是藩镇割据,连谁作皇上都由藩镇说了算。我自长安逃亡至安东,且不说一路上如何的辛苦,只是途中见到民生凋敝,异族横行,官员贪赃枉法,藩镇横征暴敛,肆意征兵,见到这些,我痛心不已,这还是大唐么?俗话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唐天下已经是分崩离析,现在是时候重建大唐了。我到达安东的第一天,就已经在我舅父的病榻前立下重誓:我,皇十四子颖王叮鑫掖筇瞥闹行嗣乱淮奶炜珊埂!?br />

    听到此,王建等人立刻跪倒在地,合声道:“愿殿下救民于水火,再创我朝千秋基业,臣等必将追随殿下左右,万死不辞。”

    我讨厌的就是别人太在意我的宗室身份,如今需要的是朋友、干将,赶忙叫道:“好了好了,你们都起来,我要的是铁骨铮铮的良臣勇将,可不是一帮磕头虫。”

    他们几人对此还真不适应,就算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也是第一次给我磕头;平时他们虽然称我‘殿下’,实际上彼此交往如朋友。

    他们重新落座后,我接着说道:“刚才你们提到的弊端我以前也考虑过,兵制乃是人为,不算死结,我们可以引以为戒,以后改善;但番邦入侵、异族自立确是毒瘤,非朝夕可解。为今之计唯有壮大安东。至于朴在宪问的新罗地位,其实我从来没妄图插手崔家所在的新罗,又有什么资格谈论它的地位呢。”

    朴在宪也算机敏,闻弦即识曲意,马上接道:“臣代新罗千万百姓谢殿下。”

    我假装气道:“去去去,我不喜欢听什么你就来什么,是不是故意气我?”

    “呵呵,我可不敢。”朴在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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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天互吐心声后,我和王建几人的关系又近一步,他们与我接触渐渐的也放开了身份,自然了许多。

    这几天,重文在领着人督促新政策的施行,而我,和赵无忧,还有朴在宪总是在一起讨论如何骗可能到来的奚族使者入毂。王建当然是和安东骑兵泡在一起了;杨再海要操练幽州兵,也是忙人。另外又派人快马禀告安东的重智关于战事和新政策,我还特意修书一封,提到了他的难处,感谢表兄对我的大力支持,并且大篇幅的详细讲解了新的政策,嘱咐他从快从严地执行。

    因为从来就没注意过奚族,更拿不准使者来会要求的细节,商量了几天,仅仅讨论出个大概。安东新式骑兵大败契丹迭刺部的神威早已经在各族中传开了,所以招待奚族使者自然少不了见识一下骑兵,先来个下马威;然后自然是食通天的顶极款待,如此刚柔并济必定乱了使者的方寸,到时再随机应变,不怕他不中招。

    第十八章 使者

    奚族,隋朝以前称为库漠奚,源出东胡,为鲜卑宇文之后,与契丹本是同族异部,素有五部:阿会部、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部。族地广阔,东接契丹,西至突厥,南拒白狼河,北到霫国。好与契丹战争的奚族,光启年间(公元885-888年)被契丹大败,从此分为东奚,西奚……

    大唐光化二年(公元899年)十月十三,和契丹大战后的第七天。幽州城虽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景象,但是对于过往的异族人还是要仔细盘查。

    现在寅时刚过,杨再海照常在城中巡视,这时刚走到东门,看守下面城门的校尉孙和跑了上来。

    “报,报防御使大人,城下来了一伙人,带头的自称是奚族使者,有事要见节度使大人。”孙校尉喘着粗气禀告说。

    真的让殿下猜中了,奚族果然派了使者前来。杨再海心里想着,连忙吩咐:“知道了,你下去告诉奚族使者,让他等会儿。”

    孙校尉领命,正要转身下城。

    “别着急,慢慢走,明白么。”杨再海叫住他,又说道,同时还伴以邪邪怪笑。

    孙校尉也是机灵之人,当然明白长官的意思。“下官明白。”说完,转身慢悠悠的走了,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先找家酒肆,喝上一壶小酒,再去回复奚族使者也不迟。

    这边杨再海可是一刻也没耽误,急匆匆下了城楼,骑上马,飞也似的向节度使府奔去。

    “二公子,小公子,奚族使者到了。”还没进大门呢,杨再海就喊上了。不过他虽然匆忙,但是也没叫破我和重文的身份。刘守光是刘仁恭的二儿子,当然叫二公子了。我的身份除了那天城上官兵听得,却也没正式就颖王位,自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乱叫的,所以大家平日都称我为小公子。

    此时我和重文,以及赵无忧等人正在堂上研究幽州的军政。听到他的喊声,大家皆是喜上眉梢。

    “等的就是奚族使者。”我兴奋的说。

    我即刻命令王建去召集准备好的二百轻骑兵,三百重骑兵。这些骑兵为‘迎接’奚族使者,已经集训了三四天了。重文等人也是一阵忙活,按照约定好的,重文带着杨再海,王建,赵无忧三人去迎接使者,我和朴在宪去食通天作准备。

    一切就绪后,重文领兵浩浩荡荡的向东门去了。

    东城那边,使者早就等不及了,频频的催问守门的兵丁,节度使什么时候能接见。看门的兵丁哪能知道这些。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带队的使者略有些不耐烦地问:“去禀告的怎么还没回来啊?”

    兵丁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呢,忽然间看到,孙校尉摇摇晃晃的回来了。连忙说到:“你别着急啊,喏,你看我们孙头那不是回来了么。”

    “请问校尉,节度使大人什么时候能接见我们?”使者连忙上前问道。

    “我,我,我们大人说了,让你们,们,等会。呃。”好不容易说完,还免费赠送一个酒嗝,看来他喝了不止一壶,醉眼惺惺的,身子前摇后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又摆了两下,一屁股坐到后面石墩上,继而人事不知。

    使者被酒气熏的,后退了两步,无可奈何的站在那里等着。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时光,只听见远处传来军马走动的声音,远远有一队人马正在向这里行来。迎面是左右两组轻骑兵,每组十人一排,手持长枪,身上盔甲闪闪夺人双目,缓缓到了城门下,整齐划一地分列两旁。重文等人同一队重骑兵豁然而出,骑兵马匹皆披甲,个个膘肥体壮,马上骑士都是北方壮汉,配以全身盔甲更显威风凛凛,手持新颖战刀令人不寒而栗,他们每前进一步,大地都要颤抖。

    兵丁连忙用胳膊顶了顶孙校尉,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孙头,头儿,快醒醒,二公子来了。”

    那孙校尉睡的正酣,当然不喜欢有人搅他美梦,睁开睡眼嘀咕着:“烦什么烦,老……”刚要继续说,一见对面站的都是精锐骑兵,登时就把下边的半截话咽回去了,激灵灵一个冷战,立刻清醒过来。

    此等阵势令奚族使团冷汗直流,心中掂量:有如此军队难怪能以寡敌众,杀的契丹大败,但愿这次能不虚此行,争取到幽州的帮助。

    从奚族使团中行出一人,三十多岁,衣裳光鲜,中等身材,面相平平但气度不凡,似乎是这些人的首领。他走到我们面前,施礼道:“在下乃奚族使者去诸忠凯,不知哪位是节度使大人?”

    重文从队伍中走出来,拱手说道:“在下刘守光,家父现在卧病在床,家父特吩咐在下迎接使者,还请使者赎罪则个。”

    “这个……”使者有些犹豫。“鄙人是受我家奚王之命,来祝贺节度使大人克敌制胜,大败契丹的,希望能见到刘大人本人,这个……请公子海涵。”

    “呵呵,使者不用担心,节度使患病后,幽州一切事务都由我家公子承担。”这时赵无忧上来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耶律阿保机就是败在我家公子手里的。”

    去诸忠凯大吃一惊,急忙一躬到地:“不知公子如此英勇,适才言语之间得罪之处还请公子赎罪。”

    “呵呵,使者不必如此。”重文摇手说。“在下不知使者前来,仓卒之间没作准备,来人。”旁边马上赶过来一个轻骑兵,吩咐道:“去通知食通天的李大东家,就说我要款待奚族使者,让他速速准备上等酒席。”

    “遵命。”兵丁响亮的应道,翻身上马,一勒丝缰,掉转马头,一阵风似的向来路奔去。其实这都是作给去诸忠凯看的,食通天内早有我在安排了。

    “请使者,使者……”重文又回身召唤去诸忠凯,见到他还痴痴的望着远去的轻骑兵,不知道在想什么呢,笑了笑,又唤了两声。

    “呃,呵,刘公子说什么?”去诸忠凯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说。

    “请使者随我一同前往食通天吧。”

    “好,好。”去诸忠凯匆匆答道。

    第十九章 宴会

    去诸忠凯等奚族人走在骑兵队伍中,随同重文来到食通天。一路上,骑兵整齐的阵容,精良的装备,让去诸忠凯等人心惊不已。

    刚到食通天门口,还没等下马呢,就听到有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给我把这渤海狂徒轰出去。”一个小孩的声音。

    “你们敢,我看谁敢碰大爷我。”一个尖细的声音。“我是给我家王子来定餐的,几个娃娃小心惹恼了大爷,要你们好看。”

    院内几个幼年仆从正往外推一个侏儒,虽然衣着华丽,但相貌奇丑,尖嘴吼腮外加一对大眼,整一个欠揍的主。如此模样,从哪个角度也看不出个大字,竟然还开口闭口自称大爷,真是惹人耻笑。

    一个眼尖的小童看到重文正领人进来,急忙跑过去说道:“见过公子。”

    重文不悦地问:“这是什么事?”自从食通天第一天开张,还没有人胆敢来此找茬呢,不想正赶今天遇到一位,令重文自觉丢了颜面。

    “公子,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小公子来吩咐有贵客到,特意把唐府三楼空了出来,不料此人也来订三楼,不管我等如何解说,他就是不肯罢休,后来更是胡搅蛮缠,为此奇珍楼内的宾客都不得不离开了。”小文指着那人说道。

    那个侏儒也不示弱,见重文在此似乎很有地位,冲着重文就喝:“喂,对面的小子,你快叫人把地方让出来,不然小心我家王子命人拆你这破楼。”话声极其沙哑难听,刺人耳鼓。

    重文一股火起,对身后吩咐道:“来人,替我教教对面这位说点人话。”

    两个骑兵紧走几步抓住那侏儒,二话不说按到地上就是一顿铁拳,再起身时,那侏儒已不成人形,若不是被一个骑兵提在手中,四肢尤在抽搐,还真难看出还有气在。

    “丢出去,下次再敢来这里骚扰,就把你扒皮抽筋,回去告诉你家王子,食通天不欢迎他来。”重文丢下一句话,带头就向内院走去。借着转身的机会,偷看奚族等人,哈哈,脸色有红有白煞是好看,脸上冷汗直流。

    其实也真要感谢刚才那个渤海侏儒,即配合着演出戏给奚族人看,又惹了渤海人,奴仆都如此嚣张,想来那王子也多半是不识天高地厚的主儿,倒要好好耍耍。

    去诸忠凯等人可是没有重文如此的好心情,早就听闻食通天大名,但本族正值风雨漂泊之际,所以一直没有机会一饱口福,本以为今日终于能得尝所愿,大快朵熙,没料到先见识的竟然是幽州兵的虎虎杀气,心里都打着鼓思量这次幽州之行福祸难料。

    奚族使团的一般随从被安排在唐楼一二楼就餐,那些骑兵则被王建打发回军营了,只是重文,王建,杨再海,赵无忧和去诸忠凯及他的四个随从上了三楼,看那几个随从大把的花白胡子,估计也是奚族内有名望的人,说不定他们才能左右奚族最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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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门打开,看到重文等人陪着奚族使者进来,我和朴在宪脸带微笑的迎上前去。

    “表兄,怎么这么久才到?是不是下面遇到什么事?”我边说边冲重文挤眼。其实早有侍应禀报过,我想正好是个机会好好发挥一下,给奚族人先上点调味菜也好。

    重文立即佯装生气道:“哼!遇到一只渤海疯狗,耽误了一会,弟弟,这里都安排好了么?”

    “哈哈,敢在表兄面前来撒野,估计是活不成了。”我转看他身后道:“这几位估计就是奚族使者吧。”

    “正是,这位是使者去诸忠凯,这几位是他的随从。”重文又对那几人解释道:“这是我表弟,也是食通天的大股东。”

    我礼貌地道:“各位好,欢迎光临食通天。小子这里有礼了。”

    去诸忠凯五人一一与我和朴在宪见过礼,心里都打着老大问号,一个小孩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家业,那他家里岂不是富可敌国?

    少许寒暄后众人各自落座。这次和上次宴请刘仁恭的摆设有了很大不同。正位一张长桌取代了原来的圆桌,两侧也是各列几张款式相同的桌子,不过略小一号。因为包租这层的非富即贵,如此排座更能凸显主人身份。重文正坐当中,我在他左首第一位,以下是王建,赵无忧,朴在宪,杨再海,对面就是奚族五人。

    按我的安排,先上倭国菜,算是饭前开胃的;然后是李革精心烹饪的四盘食通天特色菜:一盘岭南菜,禾花雀,骨脆肉软肥美,正是一啖为快的秋季时令名菜;另一盘是白汁圆菜,是江南道的美食;接下来是剑南道水煮鱼,深秋正适宜吃它,祛寒生暖;第四道菜为河南道的名菜蟹黄鱼翅,古书《海错》中评价此菜“酒宴间以为上肴”。最后才是今天的主菜。渤海人既然今天也来凑热闹,那就再来一份渤海狗肉,和倭国菜一起上。

    今晚的主菜是火锅,因为奚族受契丹奴役多年,很多民族习惯都被同化,契丹人首创的菜式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了,可这次的火锅却是以前没有尝试过的,虽然锅子还是一样,不过锅子中间加了一个铁片,刚好把锅分成两半,一面是海鲜,一面是鲜肉。不论奚族还是契丹,吃火锅都是以肉为主,以菜蔬为辅,从来没吃过涮海鲜的。

    光是这几道配菜就让奚族人垂涎不已,色香味据全,刚开始几人还能注意身份仅浅尝几口,几杯酒下肚后渐渐放开腮邦狂吃猛灌,十足一群野人。待试过特制火锅后,更是叹呼看走了眼,没想到火锅竟然可以这样吃,一番风卷残云,真乃饿殍现世。

    我和重文等人刚开始还能和他们交谈几句,到后来奚族五人干脆就埋头打扫面前美味,对我们的话不作理睬了,我们也乐得省事,反倒欣赏起他们的吃相。整个筵席本可以在此怪异的气氛中继续下去,但偏偏有人来搅了我们“雅兴”。

    第二十章 渤海

    正当我们兴致盎然时,厅外却传来一阵嘈杂。“砰”的一声,厅门大开,从外面涌入二十来人,中间几人衣衫华丽,但又和大唐服饰风格略有不同。我们众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帮人是干什么的。

    几人中走出一位,脸带不肖的问道:“是谁这么大胆打了我家王子的仆人?”

    我们这才醒悟,原来是渤海的人来了。还没等重文回答呢,渤海人群中趔趄的走出来一人,边走边恶狠狠地说:“高大人,就是他打的小人,还侮辱咱们渤海。”说话的正是那个侏儒,手指着重文。

    这时又一个傲慢声音从渤海人群中传出来:“乌璀,你先回来,本王定会给你找回面子的。”看来渤海王子亲自来了。众人向说话出看去,唉呦喂,这位王子长得真惨,比那个侏儒都难看,耷拉个膀子,还驼背,三角眼,朝天鼻,脸上还长个满是黑毛的大疙瘩。让人看了直反胃,幸好我们吃的不多,倒是那些奚族使者都捂着嘴,好像快要压制不住腹中翻滚了。

    “想来是渤海王子殿下了,失敬失敬。”重文这时才说话,也没从座位上起来,就拱拱手,算是答礼了。

    “你好大的胆子,知道他是我们渤海的人,你竟然还敢打他?”那王子怒目圆睁的说。

    “渤海怎么了?渤海人就高人一等么,做事要讲究先来后到,是你的仆人无礼在先,我家公子是替你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奴才,你应该谢我们公子才对。”王建本来就不爽渤海人,听到渤海王子这么蛮不讲理,立刻反斥道。“再提醒你,不要忘了这里是幽州,不是你们的龙泉府。”

    “你是谁?”渤海王子瞪着王建问道。

    “哦,这位是在下府里的参将,言语中有些鲁莽,请殿下见谅。”重文不想王建再说什么过头的话,连忙抢答说。

    “是你下令打的我的仆人,看样子这里你说了算,你是哪个府的?”渤海王子还是目空一切的样子。

    “在下刘守光,家父是大唐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重文把刘仁恭的名字和官职说得一字一珠,清清楚楚。

    渤海王子一愣神,看样子也知道我们不好惹,三角眼滴溜溜转个不停,不过片刻之间就恢复了目中无人的样子,有持无恐的说:“你以为你是节度使的公子就可以打我的仆人么,本王是代表我们渤海国去长安觐见大唐天子的使节,路过你们幽州,你们正该好好款待,不想你们竟敢侮辱外国使节,破坏两国邦交,我要上报你们皇上,治你们的罪。”

    “哦,原来王子要去长安见皇上啊。”朴在宪坏水多多,令人难以防范,这次要阴渤海王子自是小菜一碟。“那为了王子的安全,也为了避免以后类似的事再发生,二公子,请即刻禀告刘大人,请刘大人给梁王和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李大人各修书一封,劳烦他们保护王子殿下安全到达长安。”真够坏的,真要是这样,保证这渤海王子有去无回,众人都暗自偷笑。

    这渤海王子也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登时慌了手脚,也没了刚才嚣张的样。他的那些随从也是诚惶诚恐,一副窝囊样。

    这时刚进门时率先说话的高大人搭腔道:“呵,我家殿下虽然是去长安觐见大唐天子,不过今日忽然发现带的礼品有些差错,还好觐见的时间尚早,所以我们明后天就要再回渤海一趟。”说完还沾沾自喜笑着向渤海王子使了个眼色。

    渤海王子立时会意,马上接道:“啊,对,我们忘了点东西,要回渤海去取。”

    他妈的一帮胆小鬼,吓唬两句,就把乌龟脑袋缩回去了。

    这个乌龟王子却是不易不饶,以为逃回渤海就没事了,梗着脖子横道:“不过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已经耍的差不多了,没必要再和他闲扯,还是早点打发他走算了。想到这里我接过话,说道:“王子殿下,在下忝为食通天的东主,实不想殿下与刘公子为了些许小事伤了和气,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嘛,今天是本店照顾不周,作为补偿,在下免费为殿下在奇珍楼准备一桌酒席,算是赔罪,翌日特留本楼与殿下,不知可好?”

    渤海王子看这次是个小孩答话,又是这里的东主,以为我好欺负呢,更加来劲道:“不行,一桌酒席就想打发我,没门。”一副无赖嘴脸,丢进了渤海的脸。

    “那殿下想怎么解决呢?”

    “我家殿下要你们将食通天低价卖给我们,作为赔偿。”那个王八蛋高大人又在旁边支招。

    渤海王子听了这个主意更是高兴,仆人挨顿打,换来诺大一座酒楼,绝对值了,马上呼喝:“没错,你们必须把食通天卖给我。”他的随从也在后面一起起哄。

    哼,渤海人真他妈的乌龟王八蛋,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小爷好欺负啊,我让你们尝尝小爷的厉害。

    “那好吧,王子殿下既然喜欢这个食通天,我送给殿下也无所谓,不过我希望殿下能送我几样东西作为交换。”我平和的说道。

    “好,你说,只要是我有的一定给你。”渤海王子听我说能把食通天送给他,大喜过望。

    “王子家当然有这些东西了,我只要:太白山之菟、南海之昆布、栅城之豉、扶余之鹿、莫颉之豕、率宾之马、显州之布、沃州之帛系、龙州之紬、位城之铁、卢城之稻、湄沱湖之鲫、凡都之李、乐游之梨。请殿下能赏给我。”这些东西都是渤海的名贵特产,要是真给了我,他们渤海怕是要顿时亡国。

    渤海王子大吃一惊:“什么,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不叫? ( 后唐幻世 http://www.xshubao22.com/2/29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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