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龙泉府不愧是一国之都,城高墙厚,比显德府和安东府大了不止两倍,我见过的辽东诸城恐怕只有幽州可以与之相比。不过此时的龙泉府却如同一座大军营,背靠忽汗河,外围是刚到的援军层层的营帐,从远处眺望城墙,竟还有些加固城墙时留下的木架还未被拆除。
自从接到我军到达的消息后,渤海军中频繁的有武将跑出来讨敌骂阵。出来的武将一个个长得面目可憎,若是把赫连易丢入他们当中,也能称得上是响当当的美男子。就是丑成这样,还不住的策马上前来摆摆架势,呼喝一番。鉴于我军新到,阵脚未稳,我严令不得出战,就当作对面是在演猴戏吧。
联军的一再忍让,竟然被误以为实力不济,渤海武将轮番上来叫阵,最后想来是喊累了,竟安排几名声音宏亮的兵士对着我军不断恶骂。
以阿保机、辖刺哥为首的番将那曾受过此等恶气,若不是碍于我的军令,恐怕早出阵去了。不止是他们坐立不安,就连我自己亦甚是烦躁,士可忍孰不可忍,我气极反笑道:“哈哈,渤海逆贼既然着急奔死,我又岂能不成人之美,诸位可随我一同去阵前观看。”说完我拉着重智走在前面,身后数十名将官紧随,列队兵马迎了出去。
敌军发现对面营中有了调动,几员战将精神抖擞的又上得前来,当中一人越众而出,平端手中大枪,高声喝道:“安东小儿听着,我乃渤海大将哲库垄,尔等无端犯我疆土,意欲何为?我国现有百万雄师于此,你等如若识相,速速下马投降,我……”
正当那人还在大放厥词的同时,我吩咐火枪队出列,今日就让渤海人见识一下到底孰弱孰强。这五百名火枪手本就是要在渤海实验的,不成想一路上行军太是顺利,直到此时方才有机会一显神通。
对面的渤海武将此时也不再呼喊,纷纷看着对面的动静,也猜不出那些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铁管的士兵要作些什么,弓弩也不是这样啊,再说距离如此遥远,就是箭矢到了身前,必定力竭,又怎能伤到自己。如此想也想不出是何道理,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枪手们摆开队列。
“射击。”一声令下,一百人一排的火枪手同时发射,虽然精度不够,但一百人仅瞄准几人还怕打不死么,第一排枪手射击完毕后,转身从后面的缝隙中退到末尾重新装弹,第二排枪手上前,瞄准,射击……如此一轮之后,对面哪里还有什么渤海大将,那几位“勇士”连同
顿时对面的渤海军兵哪曾见过这等暗器,远隔数百步既能伤人于无形,错愕半晌后排山倒海般争先恐后地向辕门拥挤,那几个“筛子”无人关心,凉风刮过显得甚是凄凉可怜。虽说投身军旅,大多有金戈铁马去,马革裹尸还的思想准备,然而这几位死得太是无奈,不值了。
火枪队和片刻前一样,又是迈着整齐的步伐退回队中,但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喜悦与兴奋,以往在安东只是以树桩为靶,众人对火枪的威力还所知了了,今天第一次扬威就令敌人数员大将顷刻毙命,远远超出了想象。周围的官兵也是毫不吝惜感情,目光炯炯地紧盯火枪队,很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契丹和奚族的将军们心中有些许幸灾乐祸,己方能与安东军结盟确是明智,否则如此神器招呼在自己身上,恐怕也要撒手人寰吧。
既然对方已经撤去,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在此观风景了,退回营中后,各自分头安顿所属兵丁。当日午后着实清静了不少,再也没敌将前来逞能。
放下我军的井然有序不说,再看龙泉府内,早早的就有人报于大纬瑎阵前奇事,现在城内武将大半声称正在整理部众,无暇 反而是那些嘴上功夫了得的文臣们大发神威,以正相乌光赞为首的数十位大臣再次历数王子的过错,对那班武将也是落井下石的一番贬低,总而言之渤海朝廷上已是乱开了锅。
此时的大纬瑎只能眉头紧锁,对一众臣子话中带刺的恶劣说辞装作充耳不闻,强忍着性子不好发作,毕竟还要靠这些人去抵挡安东联军。勉强坚持到退朝,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中自斟自饮借酒浇愁。看着园中自己两丈多高的纯金的雕像,大纬瑎黯然心伤,埋怨道:我堂堂一国之君,想不到被困孤城。都是你们这些逆臣贼子不以国家为重,刻意放任安东虎狼横行,哼,待孤王脱围出去再与你们挨个算帐。
当大纬瑎还在心中暗暗算计时,王子大諲譔恰巧此时前来,看父王闷闷不乐,也是好心询问,“父王可有……”话还未说完,大纬瑎的巴掌就到了,打的他晕头转向,不明就里。
大纬瑎又是一脚把儿子踹出凉亭,口中骂道:“你这愚蠢小儿,还有脸来见我?给我滚。”一甩手,酒杯向着大諲譔砸去。
大諲譔一边躲闪,一边匆忙问道:“父王莫打,唉呦,为何打我,总要让孩儿听个明白吧。”虽是说着话,身手却没丝毫慢下,一扭腰,堪勘躲过一盘白汁鮰鱼。
“你前些日子如何夸下海口,说破安东军于你只是举手之劳。现在如何,人家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你还有何话说?”
大諲譔诺诺的低声说道:“人算不如天算,孩儿又怎能料到他们是怎样躲过灭顶之灾的?”
大纬瑎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指着大諲譔鼻子骂道:“你这个逆子,还敢顶嘴,来人,来人,给我重重的打这个逆子二十个耳光。”赶过来的内侍左右为难,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大諲譔被逼得火起,与他老子对吼道:“安东人已经兵临城下,现在父王再羞辱孩儿又有何用,还是想想怎么保命吧,嘁~,”
“好啊,你这个逆子,竟敢如此和父王说话,看孤王怎样收拾你。”大纬瑎说完站起身,挥拳就向大諲譔打来,大諲譔也是怒火冲天,上前就和他父亲厮打起来。
当日下午,渤海王大纬瑎父子就在这御花园内大战拳脚,桌上酒菜,园中花草漫天飞舞,令侍从们着实领教了一番王室风范。
第十四章 对阵
龙泉府外,前来勤王的渤海军的行营连绵不绝,虽然十府兵只来了率滨,铁利两府之兵,但是经过疯狂的征兵,以及大諲譔从南面带回来的兵卒,总数也达到了惊人的十七万。至于战斗力么,就不好说了。
而安东军方面去掉留守各处攻占的城市的人数,兵力保持在十三万,包括全部的骑兵,但是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十三并不比十七小。
两军的营盘相隔了三里,忽汗水从战场的边缘滚滚流过,战场中央横七竖八的倒着的,依然是三天前的那些‘筛子’。
自从叫阵的将官离奇被杀之后,场面变得戏剧化了,现在渤海军倒是辕门紧闭,高挂免战牌。看来渤海人是改变了策略,深沟高垒,固守不战,打算拖垮我们。
不过我军怎么会给他们机会,经过三天的休整,安东军的官兵各个精神饱满,摩拳擦掌,等待着大决战的开始。连着三四天,王建、阿保机等将轮番上阵邀战,渤海军丝毫不作反映,连城内的工匠都被赶出来继续修葺城墙了。
以目前我军的装备上阵厮杀绝无问题,要硬闯对方营盘固然可行,但必定消耗过巨。我和一众谋士这几天就为对方的无赖战术愁眉不展,虽然安东军家底深厚,此次出兵准备充足,但如此僵持下去我们也是承受不起。
李彝超建议道:“二哥,怎么不派鹏人出去,或能有奇效。”这些天兴许是行军过于顺利,连他都要跃跃欲试地上阵叫板。
“对啊,派鹏人出去试试。”
“好办法。”
李彝超的办法倒是有不少人拥护,可惜他们怎不想想,当初飞过显德府是因附近有高山所依,现在龙泉府外唯有我们背后的京山,于天门岭、东牟山相比其充其量可视为土包,鹏人又怎能由此飞过渤海军的营盘,这次战斗中已无用武之地了。
我摇摇头,不作点评,心里想的只是怎样才能攻到上京城下,若以火炮威慑,也能有些作用,然而对方营帐铺天盖地,想来收效微弱,且一旦炮弹耗尽,难道要将士们强攻城池么。我很是诧异,怎么对面的营帐比我军超出这么多,其中定有文章。
这几天晚上,杜荀鹤没事就拉我和重智,赵无忧等人上京山,明明是观摩对面非要按个登高赏月的雅名。
今晚夜黑风高,月亮也被挡在了云层之外。
“大都督,小公子,你们看对面可有古怪?”杜荀鹤问道。
几天下来,重智早就不耐烦了,说话略带不满道:“能有什么古怪,不就是营帐多,火把多么。”
我却不能这样马虎,杜荀鹤此问必有下文,又仔细的看了几眼对面,对着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杜荀鹤也不在意重智的语气,对我俩笑道:“呵呵,两位公子,请看。”说着他手指对面说道:“对面营中的那几列移动的火光应是巡营的哨兵,我来此观察了几天,发现对面中军有一片营帐从来没有一队哨兵经过。并且渤海军的前军帐篷繁多,后营却显得稀疏,不知道为何?”对我笑笑,杜荀鹤就此打住,明显是要考较我的见解。
都这个时候了,杜荀鹤还有心玩笑,我也不知说他什么好,尴尬地回道:“杜先生果然眼光锐利,竟能看出其中玄虚。据我估计,对方排阵之人也是熟读兵书,深精虚实之道。我料想其必定是分兵在前后两军,在前营多设空帐迷惑我军,后军才是主力,专等我军将士冲到,麻痹大意之时下手,届时前后夹击我军,我等唯有仓惶退去了。不过我还是对其在中军的安排不甚了了,定有设计,绝不会仅是空营。不知道杜先生怎想?”
我的一席话惹得杜荀鹤很是高兴,“哈哈,小公子果然睿智,按理说中军帐附近应该是营帐最密集的,渤海军却反其道而行,其中必有古怪,只有引起中军混乱,才能窥透其中虚实。”
赵无忧也明白过来了,接口说到:“可以命令火器营向渤海中军放几发火炮,准能奏效。”
放炮?不妥,我摇手说道:“火炮不行,这里距离渤海中军甚远,火炮攻击不到,若是将火炮推前,一去一回也甚是不便,我看用震天雷正适合。”
我的观点和杜荀鹤的想法不谋而合,重智当即命随行亲兵下去传令,将投掷车推倒阵前,装上震天雷,调整好角度后,一声令下数十枚震天雷呼啸着向渤海中军飞去。
片刻之后,渤海中军附近营帐火光迸现,几乎是与此同时,前后左右迅速有渤海兵冲出,唯独中军大帐周围依然寂静无声,没有人去理睬。仔细观察敌军的动向,山上众人对于渤海人的计谋一目了然,确实是引君入瓮,前后夹击的策略。
杜荀鹤叹道:“哎,可惜空有帅才,偏偏带的渤海兵,这般一试便露了马脚,那些计谋白白赴之东流,可惜,可叹啊。”说完也不理睬我俩,自己一路长吁短叹地下山去了,我和重智面面相觑,对视着微微苦笑后,在后面快速的跟上。
是夜,我俩无心睡觉,拖累着朴在宪、赵无忧等人也是一夜无眠,彻夜研究明日怎样破了渤海军的营盘。有刚才的轰炸,渤海军必定今夜增加巡夜,严防安东军的夜袭,至明日定然人困马乏,防范松弛,正适合强攻。综合敌我布置,渤海军的营帐安排,为赶在敌人重作布置之前行动,我们一直研讨至东方放白,晨曦飘逸才定出对策,众人也不用睡了,直接命令亲兵去各营传唤将军们来帅帐分工依计行事。
那些武将求战之心积聚日盛,对渤海人的龟缩不出甚是不齿,一大早听得报告要与对面开战,有的连衣服都不及换得,急急地奔来帅帐听令。
看着下面一个个坦胸露肚,衣衫不整,我和重智等人笑得前仰后合,阿保机、赫连易众人一时被笑得莫名其妙,彼此观赏一番,也是笑得不亦乐乎,几日来的郁闷随之而去,大帐内丝毫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
放松一会后,由朴在宪讲解各部的任务,从现在起各部步兵轮番出营叫阵,骑兵则整兵秣马,定于午时出击,届时敌军精神不济,最易见效。末了朴在宪开玩笑道各位回去细心准备,多加衣物,众人洒然笑笑就各自回去秣马厉兵只等午时一决生死了。
第十五章 破阵
卯时三刻进食,辰时准时开战。
令旗一挥,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中,近百辆投掷车毫不停歇地发射了三轮轰天雷,安东五万轻重骑兵全部换上战刀,与一万契丹奚族骑兵呼喊着冲出营门。
轰隆隆地擂鼓声中,追赶着炮弹在天空中划出的痕迹,六万匹战马卷起滚滚尘土,如同从京山倾泻而下的洪流,呼啸着拍向上京城下。
转头看渤海军营,已是遍地开花,虽然渤海官兵自从昨晚就一直没有休息,严密防范着安东军的进攻,然而他们怎么也猜不到会祸从天降,匆忙地四处奔逃,满营皆乱。轰天雷过后,渤海营前的木栅、拒鹿被摧毁了大半,再也挡不住安东精锐的冲击。
过了好一阵,前营的渤海人才从爆炸和火光中回过神儿来,还没来的及庆幸活命,就感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大地不住的抖动,营帐旁的火盆内火炭噼啪地跳动,抬眼向阵前望去,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迎面一队钢铁洪流已然到了营门,渤海前军如同被蛮力任意撕扯的破布,顷刻间即被冲得四分五裂。渤海兵待要转身逃命时已是不及,凡人的血肉之躯怎能抵挡诺大冲击,有的生生被安东战马撞飞出去,有的转眼间就被一趟趟的马蹄踏成肉泥,被安东骑兵立斩于马下的已属幸运。阿保机,赫连易等人更是专找渤海将官厮杀,多数敌将在惊惶的乱军中招架不了几下就丢掉性命,契丹人的马刀每一次挥舞,都有一份原本炽热的生命随着飞溅的血花慢慢逝去。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渤海前营坦然无存,辕门大开,营帐、残肢片片铺撒在被鲜血浸泡的泥土上,原本的四万多人,只有少数兵丁撤了出去,更多的殒命于安东兵的战刀和马蹄之下。
将至中军,骑兵们纷纷勒马止步,目送渤海败兵退过中军,直到了后营方才停顿,将中军空了出来。兵败如山倒,性命攸关之际,谁还顾的上前营内依然气息尚存的战友?惟有联军兵士一视同仁,重骑兵顶在前面,也不用担心对方有什么伎俩,身后的轻骑兵和番族兵一面包扎伤口,收拢俘虏;一面等待后面的部队到达。
对面的敌军借机重整队形后,慢慢的又向前逼近,只要不让我军骑兵冲起来,胜负尚属难料。前列的士兵手举盾牌,定是怕了我军的火器,将官们都隐在队中不敢出列。这般怕死懦弱,惹得安东军兵阵阵嘲笑。两军就这样隔着中军营地僵持着。
不多时,从渤海军中缓缓行出一骑,一员老将手持狼牙棒端坐马上,看面相有五六十岁,银甲金盔煞是威风。手中棒子一挥,喝道:“对面的安东狗贼,可有胆量与本帅较量几招?”
见无人回话,那老将继续喊道:“你等无故犯我国土,是何居心?既然今日攻到这里,怎么反倒胆小怯战?哈哈,尔等鼠辈竟来渤海撒野,直叫世人笑话……”越说越是狂妄,言词渐渐不堪入耳,到后来更是在马上哈哈大笑不停。
老头的放肆举动激得安东众将牙根紧咬,双手紧攥,恨不得把手中的武器捏成两段,但临行前立有军令:后军不到,不得迎战,因此只能勉力受着,倒显得那老头甚是拉风。
“呀呀呀,我受不了了,待我来收拾了老匹夫。”一声暴喝如响雷般轰鸣,从奚人中冲出一员战将,挥舞着战刀就冲了上去。对面的老将似是什么也没看到,仍然自顾自地不住说笑,对那员将一个正眼都没投去。
眼看着只差几丈双方就要接手了,突然奚族战将惊叫一声,马失前蹄,连人带马倾倒进了下面逬现的丈宽的陷马坑中,只听得下面几下噗噗声响就再没了动静,估计这人八成是丢了性命。此时安东军兵将才向地上注目,原来中军营地早就被渤海人做过手脚,除去几条狭窄的通道外,大片的地上都经过伪装,薄板上铺着浮土,前面几排的战马正踏在板上,从弯曲的斜缝中隐约可见下面坑中倒插着的枪矢。若再用力前冲,木板恐有即刻崩断之虞,王建紧忙下令:“前排缓步后退,后队让行!”
看着对面敌军的一阵忙碌,那老将二次狂笑:“无知小儿,徒来送死。”
安东军立时起了噪声,破口大骂渤海人卑鄙,难怪出征前大都督和众谋士一再叮嘱莫要压过中军,原来是有此奸计;那帮奚族人更是群情激愤,要不是有一队安东骑兵转移过来挡住,恐怕他们是不会理什么陷阱埋伏了。
在此战与不战模棱两可之际,后军终于赶到。自传令兵禀报前面之事,听得我气不得也骂不得,为了照顾奚人的情绪,我只能对跟我同来的去诸忠凯略表同情。
听说是渤海大帅出来叫阵,我当然要见识一下设计这般出奇营盘的高人。眼下骑兵仅能装装声势,契丹和奚族骑士已经作用不大了,没有重铠只能平白丢了性命,但安东骑兵一旦掉入坑中,亦是束手待毙之势,我命令步兵和弩兵上前,火枪队随侍左右,那些火炮和投掷车就留给新罗人在后面看管,随时待命。
引马来到前队,从夹缝中寻找部下所说的老将。寻觅了半天,借助赫连易指点,勉强在一队渤海兵丁身后看到一人与士兵所说相似,兴许是观我军重新布阵,怕重蹈前几日“这窟窿”离奇丧命的覆辙,老东西又退了回去,确是老奸巨猾。
重智替我问道:“对面的可是渤海元帅?”其实距离这么远,那老将又藏在人后,重智也没看的真切,只是大致找了个方向就喊,反正回话的一定就是了。
果然有个老迈的声音回道:“不错,老夫普森正是渤海大帅,你是何人?”
重智顺着声音望去,这才大约找到正主,责问道:“我乃安东大都督何重智,老将军为何在此排兵阻我军前行?本大都督**在你安排这些定是废了不少心力,颇有帅才的份儿上,特免你罪,快快降了,本大都督不加责罚,尚有重赏。”安东大都督统领辽东各番族,按理说普森还是重智的下属,现在这样无礼,难怪表兄不满。
老头普森反而豁然大怒,骂着:“哼,老夫辅佐我国王室三代,历四十余年,岂能受你这小儿的哄骗。不论你是何人,只要侵我渤海者,老夫就让他丧命于此。”
重智勃然火起,手指对面喝道:“老匹夫,本大都督先前看你年迈,还与你客气几分,不想你竟然这般不识抬举,你以为凭这小小伎俩就能阻挡得了安东儿郎么?”
普森也是针锋相对,对指重智道:“安东小儿,莫要逞口舌之利,还是先过了这盘营地再说吧。”
表兄还要继续与普森扯皮,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制止住他,这样拉扯下去,既让两方兵士瞧了笑话,又没任何意义,倒不如摆开阵势,手底下见真章。不过我心里却是很佩服老头普森,五六十岁的人了,竟然还能如此不顾脸面,如泼妇般大骂,当属前无古人了。
既然普森暗算伤了我方将官,我自然也没必要与他礼尚往来,一面安排骑兵整体退后,一面五百火枪手一字排开,一万弩兵队紧跟身后,先对着渤海兵不断射击,顷刻间片片渤海官兵受袭倒地。
伴着身后渤海人声势浩大的骂声,我军没有持续进军,反而施施然地退出渤海营地,留下一片空地,令渤海军兵面面相觑。
第十六章 顶罪
正当渤海人还在莫名其妙的时候,联军的投掷车发话了,瞄准营盘就是一通猛轰,一阵浓烟散去,地面整整被削去一层,原本隐蔽的坑道此时才见得真面目,如同在两军之间凭空划出得一片洼地,整个中军早被挖空。现在是我军不用过去,近处用弩弓,火枪攻击,稍远处就丢轰天雷,想到哪里都随心所欲。反而渤海人被这些深坑束缚了手脚,前后失据。素来守城一方少备远程武器,这下渤海人只能不痛不痒的胡乱射些弓箭,待到了我军近前已是力竭,弩兵只需护住头脸,胸前自有护甲保护,伤不到分毫。
因我军使用的连发弩,比对方快捷何止数倍,不大功夫渤海人渐渐没了反击,数万人全部压缩在后营,背靠护城河动弹不得。一旦我军跨过中营,渤海人是生是死只在一**之间。
兵士们正在加紧移土添坑,眼见就要成功在即,偏于此时有亲兵来报,收到在东京龙原府的间谍的紧急密报,据查:倭国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已在那里登陆,目的不明。一石激起千层浪,倭人果然如战前风传所说出兵了,看来不得不重作安排。既然眼下龙泉府已是孤城一座,又是这般虾兵蟹将把守,欲取欲夺皆由我定,我也何必急于一时,倒是多要留心身后为妙。我当即下令停止进军,就于原本渤海的前营重新按下营寨,今日先且放过渤海残军。
联军突然的改弦更张令渤海人高呼幸运,连现有的后营也当即放弃,喊开城门之后,各队兵马争先恐后的向上京城内涌去,平白得让我军又向城门跨前了一大步。至此一日之后,形势立判,渤海人在折损了近乎五万人后,彻底放弃了城外的工事,全部缩入上京死守;而联军真正是兵临城下了。
放下安东军的布置不提,此时的渤海朝廷内已是怨气冲天,文臣扯去虚伪的面纱,直言责怪大纬瑎好大喜功,不施仁政以至闹到今天这般田地;有了上次的御花园角斗,大纬瑎与儿子大諲譔之间嫌隙渐深,现在正好倒打一耙,埋怨大諲譔办事不力,激怒了安东军,惹火烧身;大諲譔又把责任推到守军身上,仓促间十府仅来两府兵保驾,又枉费时日挖什么陷坑,更点名呵斥普森廉颇老矣,丢尽了渤海的脸面。满朝君臣互相争执的面红耳赤,全没了王室官家气度,好好的朝政变得比那市井之徒间的谩骂还要不堪。最后诸位权贵闹至不欢而散,大王拂袖而去,臣子们匆匆回府预作准备以应付未来将至的改朝换代。
老帅普森撤军进城后,连盔甲都没来得及脱下,就匆忙着赶到王城禀报战况,不成想竟落得个费力不讨好,受足了大諲譔的冷嘲热讽。忿忿然回到上京城内的私宅,普森越想越是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却又不能对王子无礼,唯有对着自家书房内的书砚花盆发泄。心情稍微转好,看到一地的碎片本是自己以往珍爱物事,一股委屈又在心中泛起,普森差点没痛苦落泪。
此时正好又仆从入内上茶,看到普森痴颠的模样甚是惊讶,匆匆上前探问道:“老爷,老爷,您怎么了?”装着胆子伸手推了普森两把。
普森“啊,啊”两声,总算恢复正常,扭头看到正是三个月来一直伏侍自己的小童普睿,勉强挤出笑脸,回道:“小睿啊,爷爷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普睿真名本是朴锐,乃是我在渤海安插的五十名间谍中的一员,自从三月前假装孤儿,饿晕倒在普森于率宾府的家门外,被其收入府中当差,因懂事勤快,深得普森喜爱,这次来龙泉府解围也被带在身边。
“老爷,这杯茶我就放在书桌上吧,我去取扫帚来清理这些碎片。”说完放下茶杯,普睿转身出去了。
普森摇头叹道:“哎,看来这次害了这个孩子了,但愿城破之时,老天保佑他能逃出去吧。”
老头话音刚落,普睿拿着工具进来,禀告道:“老爷,外面有位大人求见,自称是铁利府将军高特牟,我已留他在客厅等候。”
普森一听那人名字,面色转冷,口中含糊道:“哼,那个小子上我这来又想捞什么好处?”
这个高特牟在渤海权贵中还有一个响亮的绰号:高不亏,意指此人作事向来斤斤计较,凡事都要讲条件,明要贿赂,若是自己有求他人,反而成了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此子又不学无术,文才武略样样稀松,奸淫凌掠却各各精通,与王子大諲譔臭味相投,势成莫逆。只因为高家祖上一连为渤海王室戍边几近百年,在铁利府根深蒂固,大纬瑎不得已之下才赐了他铁利府将军的职位。
普森满心狐疑地来到前厅接见高特牟,若不是普森与高家上两代家主交往深厚,高特牟也只能吃闭门羹。自持身份,普森看门见山的问道:“喂,高小子,你今天来此有什么便宜要占?有事就快说,没事就走。”说的甚是不耐烦。
高特牟相貌十分俊秀,只是细眉薄唇显得无情,配上身上穿的盔甲,真能迷死一片少女少妇。听了普森的话,高特牟也不生气,嘴角带笑谦恭地说道:“普爷爷,您老怎能把我说地这般不堪,难道我就不能来拜望一下您老么?”
普森大敢意外,语气柔和地问:“哦?特牟此来何事?”
“咳,您老就是神算,我还真是来占便宜的。”高特牟一句话差点没把普森气得晕倒。
普森本就脾气暴躁,今日又受了许多闲气,现在高特牟也来耍他,怎么不气,双目圆睁,喝道:“高家真是家门不幸,怎么这一代就你这个‘毒子’?痛快点说,你到底为何来此。”
“呵呵,普爷爷,您老别生气,我说还不成么。”高特牟从袖内拿出一方手帕,轻轻地擦拭头上汗水,说道:“我这次来是求普爷爷救命的。”
“哦?此话怎讲?”
高特牟连珠炮似的,吐吐说个不停,“刚才我与王子在宫内吃酒,王子透漏给我,大王一向对我看不上眼,打算借这次机会也治我的罪。因为普爷爷您在朝中名望甚高,又是三朝老臣,只要您帮小子说说话,我就能逃过此劫,再说这次兵败也不能算我的责任啊,虽然我也出战了,但指挥行军进退的可是爷爷您啊,如若大王责罚了我,岂不是冤枉透顶。”
“哼,你小子是让我给你作替罪羔羊吧。”普森说着,已是不拿正眼看他了。
高特牟急得滑到地上,咚咚地直磕响头,哀求道:“唉呦,普爷爷您不救我,铁利高家可要绝后了。”
提到高家,普森心中一软,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与他家几十年的交情,就是替他顶罪,依自己的名望,料那大纬瑎也不会拿自己如何,想到此,普森说道:“好吧,就算看在与你祖上的缘分,我就替你挡了这一次,以后再有这种事莫要再来烦我。”接着又是一阵谆谆教诲,高特牟因为心事落定,对普森的唠叨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虚心”受了一番说教后,喜滋滋地去了。
第十七章 冤死
高特牟离去后,普森叹道:“唉,高家历代忠义神勇,谁能想到今日竟出了这么个酒囊饭袋。”
普睿从后面转出,试探着问道:“老爷,您真要替那人顶罪么?”他本在后面偷听,因老头普森向来是面冷心热,对他尤是呵护,故此才着急要问个明白。
普森一回头,冲着普睿问:“小睿啊,刚才的事你都听到了?”
“老爷莫要责罚,不是小睿蓄意偷听,只因我从此路过,才听得少许。”普睿装作惶恐地说道。
“唉,你这孩子有什么好怕的,爷爷只是问问而已。不错,我是要替他认罪,与高家几十年的故交,总不能眼看着绝后啊。”
“老爷,我看此人轻浮薄情,恐怕您是为他空忙活,万一大王再怪罪与您,那可怎么办。”
普森哈哈一笑,也不担心,轻松地道:“老夫已辅佐三位大王,大纬瑎虽不施仁政,但我也没反他,若没我的看护,怕是他的王位早就不保了,何必等到安东出兵呢。”提到安东,普森面色顿时难看,心里是又恨又怕,恨的是大纬瑎不思进取,终闹至今天这般田地,难道渤海国就要如此亡国么?怕的是城外安东联军太过强大,兵强马壮,很多装备不要说是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且又威力强大,夺命如割草般容易。观看联军进退有度,定是人家军法严明,将帅同行;反覌本方,从副帅高特牟起,铁利府兵自成一脉,根本不听调动,若以战前定下的计策,待敌军止步中军之时,本就应该由两翼回插包抄,怎奈一群贪生怕死之徒糟蹋一盘好棋。两厢一比较,普森更是愁上眉头,看来也只有死守京城,以观后路了。
普睿见老头这般坚持,心中明白多说无用,施礼后就退了出去。
第二日早朝果然风云突变,大纬瑎骤然对昨日的战败格外关心,直接点名道:“高特牟,你对昨日之战有何说法?”
高特牟吓得扑通跪倒在地,眼角瞄见王子冲他直打眼色,连忙道:“大王息怒,且听小将细禀。虽然我与普老将军同在城外御敌,但我乃副将,唯有普老将军节度军中一切,故此小将不应受此责罚;另我尽起铁利府兵特来勤王救驾,应属有功无过。还望大王明鉴。”接着又拉了拉普森衣角,请求帮忙。
虽说普森答应与其顶罪,却想不到这小子推卸的一干二净,真让人气炸肝肺。普森虽对高特牟的话很是厌恶,然倚着言出必践的性子,没等大纬瑎降罪,先是口带怨气地接过话头:“大王,高将军所说属实,一切罪责老臣愿一并承担。”
大纬瑎本意是要抓了高特牟的毛病,立即除了此人,一是震慑群臣,让其明白眼下城还没破,莫要忘了这个大王还没下台;二是向来不喜高特牟,今日杀了还能解恨,更能给大諲譔些颜色看看,莫要忘了谁是老子。这个一举两得的妙计本就费了大纬瑎不少脑筋,正想今天一举成事,偏偏有普森不开眼地出来阻挠,兼且口气倔犟,气得大纬瑎火冒三丈,对着普森喝道:“老匹夫,这里与你何事,快快退下。”
普森几时受过这般骂,自持在朝中日久,与大纬瑎也针锋相对地喊道:“大纬瑎,你休要撒野,就是你父在位时也不感于我这样说话。你的王位若是没我保着,焉能坐到今日。哼。”说完也不看大纬瑎,一拂袖扭头背了过去。
王子大諲譔在旁劝解道:“父王,普老将军说的有理,您先压压火气,此事还要细说。”他的一句话差点没把高特牟吓晕过去,连连冲他施着眼色。
大纬瑎起身一脚就把大諲譔踹了出去,骂道:“逆子,他说的对?那你的意思是本王错了?”这下子大諲譔在众人面前丢净了颜面,气得面红耳赤,也不再言语。
大纬瑎转身手指普森怒道:“来人,普森误国误民,顶撞君上,把他拉出去斩了。”顿时满朝文臣武将吓得齐齐跪倒,恳求大纬瑎收回成命。唯独大諲譔和高特牟两人没有附和,可谓对普森落井下石。
大纬瑎王令即出,根本没想收回,连日的愤恨积压到今日,本是要拿高特牟砍头出气的,不想竟被老家伙顶了回来,当着群臣的面怎能下台?是以丢下身后哀求的臣子不管,气冲冲地退朝回宫了。
可怜普森为渤海国操劳半生,忠心耿耿,不成想到头来落了个冤枉罪名,空有满朝老友通力保命,亦然被大諲譔命人依大王令强行处死。
普森一死,其府内仆役纷纷窃得府中财物如鸟兽般四散,诺大的宅院只余下普睿孤零零一人。趁着傍晚街上人迹稀少,他才偷偷地把普森尸首背回,装入正相乌光赞私下送来的棺木,藏与城内一户民宅,有感于普森生前的恩惠,特留下为其守灵。
那数十位朝中大臣此时已是鸡飞狗跳,惶恐不安,大纬瑎明显是丧心病狂,要拉上大家同赴国难,故此赶紧吩咐家中老小打紧行囊,随时准备逃难。
现在渤海王宫那里又是另一番境况。高特牟率领铁利率宾两府兵打着为普森平冤的旗号正在紧攻后宫。一直喧闹到半夜,王子大諲譔手持其父的人头从宫内出来,向外面的将士谢罪,声称大义灭亲,自己手刃其父,还普老将军清白。
在高特牟的带领下,两府兵跪倒谢恩,赞赏大諲譔深明事理,继而共同拥立其继任渤海王位。大諲譔假意推脱再三,终于在高特牟等将官的“强迫”下,勉强继位。至此一天的闹剧才缓缓落下帷幕。两颗首级,两般生死,换来了贼子得逞。
可笑大纬瑎一生行凶,终落得被子所杀,本人也是弑亲即位,现在死于大諲譔手下,也算是因果循环,恶有恶报吧。可怜普森本是一片好心帮人解难,反倒落入了大諲譔和高特牟的圈套,白白地丢了性命,倒成全了别人的好事。此事实乃大諲譔蓄谋已久,其早就有心夺位,但苦于一直没有实力起事,直至近日才有高特牟率兵来京,方才万事具备,继而篡位。
第二日早朝,大諲譔正式登基临?
( 后唐幻世 http://www.xshubao22.com/2/29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