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幻世 第 29 部分阅读

文 / 啸月幻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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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火烧眉毛了,李克用也不敢怠慢,亲自督工,指挥人继续加固城防。

    仅仅过了四日,三路汴军,就齐会晋阳。在城外扎下连营后,氏叔琮就派人出来讨敌骂阵。

    从汴军营中行出一票人马直至城下,领队将官偕同几人越众而出,高声喝道:“城上兵丁听着,速速报于李鸦儿,命其早献了城池,以免汝等一同受苦。”

    城上的晋军兵丁怎感怠慢,立即有人至王府禀报,不消多大的功夫,晋王偕同刘夫人,太子和一众太保、武将齐登城楼,向下面观望。

    康君立代父问道:“城下何人,汝等贸然引兵进犯,意欲何为?难道不知太子殿下于此?”这话太子李祚在一旁听得清楚,心中不免难过,在河东几年了,到头来仅是做了挡箭牌的料。

    “某乃氏帅帐下先锋将陈章,尔是哪位,快换了晋王答话。”继而又是不住地粗口污言。

    “陈将军莫要猖狂,汝可知乐极生悲之理?”刘夫人早年随同李克用征战天下,也是脾气火爆之辈,近年贵为王妃,兼之年事渐高,已是少有急躁动气,今日实是陈章骂得过头,惹得老夫人肝火暴涨。

    “哈哈哈,河东无人乎?连妇人亦要上阵搏击?”

    李存孝拦腰喝道:“此乃吾母妃,陈贼休要放肆,若再有污言,吾必取尔狗命!”或是喊声震天,或是盛名惊人,这声暴喝果然见效,那陈章即刻一正无赖表情,回道:“好,小将听了勇南公教诲,还望将军记住此言,翌日对决见个胜负。”转头又与刘夫人谈话,“还请夫人原谅适才小将冒昧,今日吾等前来实有益于您。”

    城上众人正在疑惑陈章的回话之际,真相就已大白。

    “夫人应识得此二人吧?”陈章后面的几个兵卒架着两人趋前,正是王珂夫妇。

    懦夫王珂到了此时尚有贪生之**,不用汴军强迫,已哭喊出声,“父王,夫人,快救小婿活命啊。”跪在地上,不住地瑟瑟发抖。他边上的女子虽也被架着,除了颤抖却没有任何发应,长发遮面,不过从身形来看,应是王珂夫人李氏。

    汴军这个战表太过毒辣,气得李克用怒火填膺,忍不住喝道:“汝即为河中节度,本就有固土守城之则,今日做了俘虏还要偷生,真妄负吾以往寄托,折损了王老将军的威名。”

    边上的刘夫人最爱这个小女,李氏未出阁之前奉如掌上明珠,今天见女儿衣裳破裂,人事不知,心中绞痛,但仍暗恨女儿太不懂事,让汴军拿作人质,丢尽了晋王脸面。老夫人强忍痛楚,装得自然道:“大王可要看的清楚,此二人果真是女儿夫妇么?”此话实是说给旁边众将听得。

    李克用一听此话,深悔自己糊涂,妄论那两人真伪,现如今都是难得活命,咬牙转口道:“哼,汝从何处找得此二人,长得真是像极,本王险些着了小子诡计。不知是何人定计,枉费了贵军食粮,今日本王兴致正佳,就代为处理吧。”

    晋王的话音刚落,大太保李嗣源、十三太保李存孝弯弓搭箭,嗖嗖两声,一射女子前胸,一射王珂咽喉,不待汴军兵丁挡架亦然中地,王珂二人连连抖动几下就没了动静。陈章怒极骂道:“李鸦儿太是无耻,殊不知两军相争不斩来使?”

    李克用也不想让,喝道:“哪有使者需受人抬架?小贼止了扯谈,还是在刀枪上见个真章吧。”之后再也不和他答话。

    汴军本就没即刻开战的意图,此行无非就是借王珂丑象折损城中士气,是以两方对峙一会陈章自引兵回营,城上的晋王吩咐增派守城兵卒后也率领众人回府,一早的喧闹只留下城外的两具尸首。

    经对兵丁抢回尸体查看,那男子果真是王珂,而女子却是面容尽毁,且又被割去舌头,难于辨认,后有刘夫人亲自观察,断定不是自己女儿,但既然李氏是与王珂一同出逃,估算甚有可能已死在路上。李克用听得这个消息,心生痛苦的同时,噎在喉间的石头终于落定,勉强称得上没有辱及家门。

    其实那女子非是富贵中人,乃洞涡附近农妇。当日李氏被押到氏叔琮面前,听了他的豪言,内心难过,痛恨自己糊涂,这要是到了晋阳城下,怎还有脸面与父母相见,今生此望难圆了。李氏也是刚烈,被押回暂作牢房的营帐内,痛斥丈夫王珂懦弱窝囊后,于当晚即咬舌自尽。李氏之死惹得氏叔琮又对侯言一通臭骂,责问为何不严加看管,以至有此疏忽,这妇人一死,王珂实质上与晋王没有半点关系,又何谈要挟?侯言也是倍感委屈,按说李氏若要寻死,此前大有机会,何故俘虏之后,未有反抗,反而偏偏拖延到现在自杀。

    生气终是解决不了问题,氏叔琮只好依着李氏的身段,命人在附近抓来一农妇冒充,并割了舌头,免得到时阵前露了马脚。

    第十六章 渔翁

    接下来几日,晋汴双方武将频频对决,互有胜负。一反往常,而今汴军却不着意强力攻城,晋军亦偷得轻闲,日子就在这互相打斗中漫漫渡过,汴军冲不进去,晋军也攻不出来。

    这日李克用独自坐在堂中,发着感慨。

    晋军现在是树倒猢狲散,大战进行了一个多月,求援的书信不知道送出去多少封,但原先和自己称兄道弟的那些藩镇,一个个不是百般推托,就是暗中倒向了朱温,没有一家前来帮忙。其实何必说别家藩镇呢,就连自己手下的刺史,屯将都带头倒戈,否则氏叔琮怎会这么快就打到晋阳城下。现在外无救援之兵,内无破敌良策,只能龟缩城内,期盼汴军早日退去。李克用愈想愈气恼,自己英雄一世,转战天下几十年,何曾这样窝囊过。

    正在他想的同时,李存孝,李存勖,李嗣源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李克用忙打起精神,自己的落魄样怎能让儿子看到。

    “哦,是你们来了,找为父有事么?”

    李存勖开口答道:“父王,儿臣适才同大哥,十三哥商量出一个计策。”

    “哦?是何计谋,可能退敌?”不知道这三个宝贝儿子想出了什么高招。

    “退敌暂时倒不会,但可灭氏叔琮的嚣张气焰。”

    “好,好,说将出来。”

    这几日氏叔琮太过放肆,每日不着铠甲,仅穿着醒目的红袍在城下悠闲的遛马,摆明是在嘲笑晋军无人。开始李克用还下令弓箭手放箭射他,但都被其挡开,后来也懒得理了,由他去吧。

    若是有办法煞煞他的威风也不错,叫他以后不敢小看河东人。

    “可差人挖条暗道通往城外,便于我军晚间前去偷营,而白日里就要劳烦几位哥哥出马了,多杀他几员战将,壮壮我们河东的威风。如此的反复几日,定能闹得氏叔琮寝食难安。”

    这个计策好像无关战局的痛痒,不过能教训下氏叔琮也是好的,李克用当然没有拒绝之理。

    李存勖又接着说道:“另外我们请罗隐先生算过,过几日就会有大雨,汴军不善于雨天作战,到时拿准时机,或可一举破敌。”

    虽然是说不准的事,但是李克用听了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等几天都没问题,只要有机会杀退敌军就成,反正晋阳城粮草充足,就是困上一年半载的也饿不死人。

    暂且放下晋阳李存勖等人挖坑捣洞不说,再来看河北道的变化。

    自从葛从周,王处直率领军马开赴河东之日起,幽州的重文就派有数路探马,密切监视,等到葛从周的大军全部出了承天军,重文才下令按照计划幽州兵南下,横海军西进,左右两路军齐出,截断葛从周后路。

    右路的横海军起兵两万,由四棍将统领,斜插瀛州,四棍将非是一人,而是四名同胞兄弟,四人十余年前皆为黄巢手下大将,李存孝逼死黄巢后,他们兄弟四人就在青巢岭落草,去年才被杨再海招降。老大卢士英,老二卢士杰,老三卢士楷,老四卢土恒。因其兄弟四人,手使金、银、铜、铁四棍,所以人送外号,唤作‘四棍将’。(这哥四个也是一方富豪?这武器太是昂贵。)

    横海军由弓高出沧州,因瀛州境内的守军早被朱温拨给葛从周出征,已去了大半,是以不数日即克乐寿、河间、博野,几至克复瀛州全境,而后下深州再北上,直打到定州南部的无极、深泽方才止了前进的步伐。

    左路军为三万幽州兵,由一向驻守于飞狐关的杨再海亲自率领,信成国随行,自永乐直下击定州安喜,如瀛州一般,四五日即兵临城下。

    安喜城内统兵的守将乃王处直之子王都,自他父亲走后,俨然成了土皇帝,自称定州留后,少了父亲的管束,这两日过得甚是逍遥,在东城的美妇,西城的艺妓处流连忘返。这天傍晚正是怀抱暖玉,美不自制之际,徒有兵卒硬闯了进来,惊得他和怀内美人一阵哆嗦,冷汗骤生。为在妇人面前显自己雄壮的男子气慨,王留后猛然起身,不待那人说个明白,挥起自己无三两肉的右臂对其一通耳光。打完后,还不解气,口中叱责道:“来呀,把这意欲行刺本官的刁人来下去砍了。”门外噌噌,冲进两名亲卫,也不理那名小兵如何呼喊,强拖了出去,片刻功夫后即没了动静。

    关起门来,王都心中依旧犯着嘀咕,不是为了刚才那兵卒慌忙间喊出的军报一说,而是痛恨其人怎么筋骨这般结实,打他之后自己右臂反而隐隐生痛。心里想的自然不能在美女面前表露,王都尤自装得愤怒道:“哼,惊扰美人儿的歹人,本官已然拿下,不知美人儿怎生报答呢?”

    “大人果真威武,小女子对大人的仰慕之情犹如黄河之水……”一番“唇枪舌剑”之后,两人入了内室,撞到了灯台,拨散了床帐,此番正戏径入**。

    就在王都坠于温柔乡难于自拔的这晚,幽州兵几乎未费一兵一卒即由早先混入城内的先锋队敲开了安喜城门。城内留守的定州兵本就照以前少了许多,加之又无人统辖,事起仓促,怎是强如虎狼的幽州精兵的对手,只于争夺城门控制时起了些许波澜,即被缴械收为俘虏。

    在城内怎也搜索不到王留后踪迹,杨再海质问过刺史府内仆役才知,原来王都又去体察民情了。受命拿人的几队兵士由府内亲兵带领,四处查找,终在东城的一处民宅内找到了正主。

    激情过后,王都还是精神迷糊,隐约听得外面喧哗大盛,正要披衣出去再显“英雄本色”,哐啷一声,如不久前的兵卒闯入一般,这次噔噔噔,一口气冲入了七八名兵士,还没等他开口喝问,即被来人犹如仇敌般,一个手刀劈在喉间,疼的他双手攥脖,佝偻着在地上不断翻滚。

    待王都二次恢复神志后,已是回到刺史府,不过而今的主人已换,他只能跪在堂前回话。所问不过三两句,信成国即不甚耐烦,这王都哪有丝毫武人风范,十足一个纨绔公子,一边受着问话,一边竟然下身失禁,令华丽的定州府衙内异味横生。

    若说两路行军快捷,是因安东治军严谨,定、瀛二州空虚之故,正是道理,但却也少不了奚人的帮助。此次出征,信成国烦请奚王去诸歧藏拨奚族骑士出马,不为随军征战,只需游荡于定、恒等州,专门劫杀各地信使。信成国用计狠至极点,私下里特意暗示歧藏不止信使,只要于各地遇着可疑人等,即可杀之,至于何谓可疑,其人自定,但切不可打出安东或奚族旗号,至多可着河东晋兵军服。

    就是此计,说不得有多少路人惨遭罔杀,虽是过于阴毒,却也彻底断了汴军消息,到晋阳城下的汴军知晓背后挨了刀子,已是近乎一月以后的事儿了。

    第十七章 恒州

    仅仅**日,两路大军就相继攻克定州,瀛州,直逼恒州。

    此时的恒州境内仅剩下一部藩镇兵,成德兵。成德节度使,治恒州,领恒,赵,冀,深四州。与义武兵不同,成德兵并没有被葛从周带走太多,葛从周的兵马是以兗、郓兵为主,加入的成德兵只占三成;而义武兵大部都随着节度使王处直杀入河东了。定州少了精明的王处直,兵将不广,因而才被幽州兵这么轻易的攻破。而成德节度使王镕没有随军出征,依然留守在老巢恒州。

    提起这个王镕,他的名头还是很大的。王镕,其祖先为回鹘阿布思部,唤作没诺干,为镇州王武俊骑将,被武俊收为义子,才改姓了王。没诺干有子末垣活,末垣活有子升,升有子廷凑,廷凑有子元达,元达有二子,曰绍鼎、绍懿,绍鼎有子景崇。自升以上三世,都为镇州骑将,自景崇以上四世五人,皆为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在僖宗朝官至太尉,加封常山郡王。

    唐昭宗中和三年,成德节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病故,军中之将联名上书请立王景崇之子王镕,是时,王镕才十岁,而这时恒州周围,李克用新有太原,李匡威据幽州,王处存据中山,赫连铎据大同,孟方立据邢台,四面豪杰并起而交争。王镕介于其间,承继祖父百年之业,兵马强健,积蓄巨丰,又为大唐累世籓臣,众将(其实说是他的家将更恰当)拥戴,因而王镕虽然年少,但凭籍其世家身份,四方诸镇都不敢贸然攻打恒州。而纵观大唐,能够子承父业,割据地方百年之久的藩镇,只有王氏一族,别无分号。

    但是王镕懦弱,不喜争强斗胜,仁而不武,和周边藩镇的战争从来都是人家来打他,自己的成德兵一味的防守,同时再求救于其他藩镇。若是晋军来攻,他就求救汴军;反之亦然。他就任成德节度使后的最初几年,还有人来进犯恒州,而后的十数年再无人来犯,都知道他的乌龟壳硬,耗不起。这些年来,天下纷争,战火肆虐,惟独恒州独安,风景这边独好,却也让世人叹为观止。

    晋阳,洛阳,幽州的大街上随处可见身穿铠甲,腰配宝剑的武士,人人关心战事,而恒州城却大不相同,行走在街上的士人女眷都是褒衣博带,口中谈论的都是哪里游玩,哪里品尝美食一类的琐碎之事。而王镕生于富贵,这些年没有什么烦心事,自己求知**极强,甚想接触新鲜事物。投其所好,七年前有道士王若讷前来,同王镕大讲养生之道,王镕听后大喜,心中思量,若是自己能够活千八百年的,岂不美哉。(他还真想成为乌龟。)两人一拍即合,整日里炼丹药,求长生。

    王若讷经常引诱王镕登山临水,以求仙迹,这倒是便宜了成德军治下的寺院道场。恒州外的西山本就多寺院,还有王母观,自从王镕沉迷于求仙后,西山上又开始大兴土木,广盖馆舍。王母观山路险峻,又不通车马,每次王镕前来都要先使人爬上山顶,再坠下绳索,将自己拉上去。此外王镕时常又被王若讷拉去游恒州境内的其他仙山,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搞得恒州百姓都奇怪,恒州什么时候出这么多的神仙。上梁不正下梁歪,受王镕修仙炼道的影响,恒州的官员,将士,百姓之中也流行起了炼道。成德军的训练也变的愈加松散,兵将们不是在炼丹,就是在养身,谁还关心军务了,反正没人能攻破恒州的龟壳。弄到后来成德兵卒一个个目光呆滞,手足无力,有的连兵器都拿不稳。

    成德士卒如此慵懒,连葛从周都看着气愤,本来想多带些成德兵的,后来还是作罢,这样的士卒连营帐都扎不住,更不要说打仗了,只会浪费粮食。

    试想这样的节度使,这样的士卒,如何能抵挡幽州重兵。当幽州军一路攻破瀛州,定州正向恒州行进时,王镕还在西山王母观,亲切会见王母娘娘呢。听闻消息后,王镕毫不在意,心想反正自己的龟壳坚硬,幽州兵早晚会退。而等到两路幽州大军踏过镐城,行唐时,王镕才从王母观上下来,仅过得三日,幽州兵、横海军即会师城下。

    催促精神恍惚的兵士勉强重回久违的工作岗位,王镕站在城头眼望下面黑压压的数万敌军,心已凉了半截,枉费自己诚心修真,此时祷告各路神仙,却未有一员显圣,为今之计,只得硬着头皮和城下敌军交涉了。“下面是何人领军,快来与本仙师回话。”

    杨再海、信成国等人早就等的不甚耐烦,考虑到强攻城池折损兵将过巨,众人才约束兵士,等候城内反应,殊不知这一等就是近两个时辰。识得城楼问话的病鬼正是王镕,杨再海回道:“仙师安否?吾乃安东颖王驾下幽州防御使杨再海,不知仙师身旁是否有神灵陪伴?”

    王镕听那人语气厌恶,也不愿和他纠缠,换了话题问道:“杨将军此次兴兵犯吾恒州,是何所图?可有颖王殿下授意?”按理说前不久自己就送了贺表前去,礼数上也可说的过去,断不应兴起兵祸啊。

    信成国一旁接道:“王大人误会了,吾等正是受了殿下严命,而今河东被困,太子居于晋阳,颖王殿下**及兄长受难,心声苦痛,是以差吾等前往晋阳解围,今日行到此处,正是要与王大人借地休整,还望大人首肯。”

    这城门如何能开,让幽州兵入内,就相当于将先辈传下来百年基业拱手让人,自己如何对得起祖先。梁王若是知晓此事,定是认为自己已经投靠颖王,日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却也不好推辞,只好说道:“将军还请见谅,我这恒州城小,闲屋不足以安置贵军,还烦请将军在城外安扎军马,在下自会派人送去食物犒赏将士。若将军本人入城,小王定会盛情款待。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哼,王镕浑人,大难临头还不知醒悟。你不开城门,自会有人来开

    第十八章 新政

    自从大军退回安东、幽州等地已是两月有余,恰值晋汴战事僵持,因而河北道的境况一反之前的推算,竟是风平浪静。

    现在尚陪在我身边的人就剩下赫连易、李彝超、朴在宪和两位美女了,闭门不出只在宫中过家家倒绰绰有余,整军治国却是人才缺缺,眼下只能倚重乌、杨几族,早先定下的架空望族的谋划无以为继,实则已被束之高阁。

    如今我已得河北道大半,论势力仅比晋梁二王稍弱,比地盘可谓翘楚,只是手下幽州、安东、渤海三地中有两处新占,根基尚不牢固,为求早日南下中原,调理内政乃是首要,眼下太平正和我意,当大施拳脚整顿一番。

    万事皆为开头难,饶是我想的清楚,真要动手施政却是千头万绪一团乱麻,单是三地各有政体,就令我烦恼不堪。幽州久为刘家控制,又是多有战端,可视为军管,大体上官府功能瘫痪,加上刘仁恭的糊涂断案以至民事不清,直到重文主政才略有好转;安东相比幽州则强上百倍,既远离战火,又有历任大都督的竭力经营,本就根底深厚,虽有我近两年的穷兵黩武,但后有及时革新,仅是略伤元气,然而只观安东一地,却也有先天痼疾,上有契丹日渐势大,遏制了安东向北发展,下面原本太平的新罗如今也是群雄并起,烟尘反乱,两下里把安东夹在中间发展艰难;而这渤海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渤海原有政体乃仿效大唐,已是相当完备,设有三省:政堂(尚书)、宣诏(门下)、中台(中书),六部:忠(吏)、仁(户)、义(礼)、智(兵)、礼(刑)、信(工),寺、监、院、局等机构齐全;然而问题非是于此,而是原有府衙多是被名门子弟把持,虽是目前对我尚能言听计从,但长此以往必是阻碍视听,反受其制,兼之近两代大王主政荒唐,买官卖官,政令不通,民怨遍野。

    就如何筹划境内变革,我与朴在宪翻来覆去探讨十余日也未有定论,毕竟此等大事非是以往幽州篡权、研制几项发明等事可比,看来要三地政要聚集一堂,方能协商出办法。时下正值中原大乱,我亦精神为之一松,趁着这个空档付诸行动。

    中原又乱于辽东来说喜忧参半,喜的是晋梁此次交战之后,又要几年罢兵休养生息,我正好得暇发展;忧的是自己如今实力不足,遥望黎民遭难,只能图乎奈何。

    大唐昭宗光化三年十月(公元900年),幽州、安东、渤海各地各族军政要员首次齐聚龙泉府,为三日后举行的颖王辖下三镇盟会预作准备。

    “天下荒乱,贼寇蜂起,男子插刀枪而种田,妇女披衣甲而馈饷。只因政令昏庸,武不行仁。今有颖王感民之疾苦,国之坎坷,欲行新政,重振朝刚,再塑太平,此等顺天意,应民心之义举,诸公当共举以报天下!”杜荀鹤慷慨激昂的开场白拉开了大会的序幕。

    接下来的以我带头,自上而下皆跪倒,迎请太宗遗像。表明正统,暗示自立,我身后这些人如此一拜下去,无论是否真心诚意,各自的利益和身家性命必然牢牢地系于我一身。至此作实了关起门来称皇帝的底子,我再没有后退的余地。

    为了这次大会的召开,我特意把原普森旧宅和乌家暂借的一座宅院改作驿馆,分别招待幽州、安东的来客,而渤海本地的军政官员则由城内几族自行安排,如此自然就分成来三个阵营,一个是以重文、冯道为首的幽州集团(此时赵无忧坐镇幽州代行刺史之责);一个是重智、王建等人为首的安东派;最后一个就是乌氏为首的渤海派,因占了地主之宜,几可于安东一般势大,然而几个家长老于世故,置门下子弟于驿馆、客栈,无一人有幸得入几门豪宅。除此三派外,尚有杜荀鹤、李时举等人看的透彻,一直未曾表态,只以我马首是瞻。

    此次盟会虽是辽东内部事宜,但也来了不少编外访客。排在首位的意外当属一路由长安逃来的杨氏一族。此事还要从当初杨凝式回晋地哄骗李克用说起:杨疯子报说安东根本没有颖王,风传的幽州大战中的孩童实为何氏族人,此话可称得上半真半假,我重智表弟的身份可是千真万确。在疯子胡天胡地的狂吹一通之下,李克用倒也信了十成足。疯子得了奖赏后,一直不曾放松与安东的联系,时刻关注局势变化,实则为再次跑路预作打算。在安东兵发渤海不久,杨凝式就从河东消失了,再次露面时已是到了幽州重文的刺史府中。饶是到了幽州,杨凝式也难得安宁,这边渤海战事刚了,那边晋阳又乱,苦等亲人不到,急得他上窜下跳,好不容易父亲杨涉带领全家百十口人赶到,丝毫没有停歇,又奔赴龙泉府而来,直入了渤海地界才把悬着的心归回正位。

    第二位就是早于杨家到来的契丹使团,打出的口号是惩处叛贼。契丹来人无非就是来探探风向,安东日渐壮大,他们也想借机捞些油水。谁都知道颖王与迭刺部首领结为兄弟,契丹哪还有胆子治耶律阿保机的罪,也仅是作个样子罢了。

    第三位竟是蛰伏于辽东东北角的室韦诸部,以乌罗户部酋长阿伦和山北部酋长素日为代表,率领五十人的使团前来朝贺。室韦人来得突然,且又无任何要求,反倒还带来了不少牛羊皮革的贡品,猜不透意欲何位。

    相对于这几家的突然来访,北疆与契丹同样势大的黑水靺鞨却是无甚消息,按理说他们应当更加积极,毕竟近邻渤海一旦崛起,首当其冲的就是威胁靺鞨的利益,不知道为何这般泰然。

    第十九章 政改

    此次盟会就在新建的议政堂举行,毗邻渤海王宫,这里也是日后我日后发号施令的所在,实则我是要逐步改掉各位大员以往每日在我家前院论事的痼疾,也算是着意标新立异吧。这次大会实为聚众割据自立,故此议题就以研讨国家政体为目的。

    大堂的北面略高,分为上下两层,最高层自然就是孤王的龙椅、桌案;下首的第二层桌椅多了许多,乃是日后的宰相等大员的席位,现在坐着重文、重智、杜荀鹤、杨涉、杨凝式和乌岑荣等大员。其余众人皆要坐到对面的普通席。如此安排,打破了自古以来文武卫列两班的惯例,并且都为坐席,拉近众官于上位者之间无形中的距离,又遏制了他们动不动就要下跪的顽症,彼此受益,自是无人反对。

    按照此前我和朴在宪商量出的草稿,大会扑一切入正题,就有人慌了手脚。因我早就表露过变革的意图,是以重文、重智来龙泉府之前已在各自内部做了商议,对自家的需求心中明了。偏是渤海本地几家世族自持政体完善,无甚加减,自家原本已有的职位不宜改变,因而几乎不曾考虑三地政体统一的可能,幸亏老头乌岑荣精细,有所安排,致使那几家家主再次扼腕叹怀,又落了人后。

    如今的三省六部制可谓古今君主政体集大成者,分工明确,权力集中,因而不需作根本改革,只要依据辽东实际形势在细节上动些手脚即可。

    首先在三省宰相之上新设一个决策机构:枢机房,成员为宰相三人、御史、将军二人,王室二人,掌簿一人,共计九人,协同商讨军政。这样分散大权,摒除了过于集中于三省宰相的弊端,因最后定论归我拍板,进一步加强了自己手中的权力。

    改门下省为外务省,代行其审核诏旨的职能,兼管一切安东对外交往。最高长官仍为宰相。

    尚书省辖下仍为六部,但以商部代替兵部,掌管赋税,财政收支等事务,一面通过政法从根本上提升商贾的地位,一面把兵部独立出来,直属于枢机房之下,尽量减少文武两者的联系,少了日后扩军在朝中的羁绊。对商部、兵部的大幅变更立刻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盖过之前对于外务省的不解和争吵。从古至今,轻工商、重文武的观**根深蒂固,对于无故抬高商人阶级地位,愈半数的与会者提出疑义,台下一片喧嚣,我虽亲自解说,却毫不见效,看来思想过于超前也是自讨苦吃,然富国强民必要兴商,否则难道让我日后也如同李克用般强占百姓私产,硬拉壮丁来扩充军备?最后不顾多数人的不解,我一怒之下拍板决断,此事定下,不得异议,至于如何理顺他们的观**,只好待会后再做安排吧。

    对于军队的变动是经过与各镇政要数番协商之后决定的,我本打算精兵裁员,减轻财政支出,但适值乱世,有驳常理,弱兵则弱势,弊处过多,讨论之后裁军建议固然被曲意否定,甚至达到略有增长,眼下近二十万的规模被定为基数。在安东与幽州之间的突出营州,常设五万驻军,名曰确保陆路畅通。傻子都看得明白,那五万人就是防范契丹,其余大体上幽州重防七万,渤海五万;并在龙原府、南海府、建安府三处建立船坊,大力发展造船业,为南征和出兵倭国打下基础。

    另外应众人“要求”(实际上是自家怕死),增设神策军,直接护卫王城龙泉府。

    吏部:通编各地在籍官员,以安东已采取的制度为模板,统一规划全境内的官员选派,明确任免、考察等任务。暂定三月后进行一轮选官和渤海境内的科举。

    户部:重新统计境内土地、户籍,平均耕地。

    礼部:掌管国家典章法度、祭祀、学校、科举等事务;原接待外宾等涉外职能移交外务省代劳。

    刑部:掌管法律、刑狱事务。

    工部,掌管山泽、屯田、工匠、水利、交通、各项工程等等。

    诸部功能仅是大致重申,还要留待后面细论,开始的五天只是给与会各地大老彼此疏通感情和定下政体大纲,真正确定下来的大员仅有一位,即杨凝式火速接掌权力膨胀的御史台。

    在众人还一片诧异之际,杨疯子倒慨然受之了。之后就是各方面虚伪的恭喜道贺,实际各家心中皆甚是眼气。

    选定杨凝式受此重任可是大有说道的。其人虽是胆小,但为人中正禀直,眼光毒辣,做事风风火火,且新到辽东,除了老友杜荀鹤,不会攀附势力,更敢于和任何人直言不讳,可称得上不通人情,哈哈,我要的就是杨凝式的疯言疯语,他做了御史,非把那些门阀老少气得头上升烟不可。

    接下来休会的三天,各方代表可没有一分松懈的空闲,不断地互相穿插走动,无非就是为了拉些票子竞争未定的宰相尚书等职位,因为下面以五天一轮,其中三天讨论各部政事,一天按我的要求,每项职位都有五位竞选名额,先投票决出两名优先者,最后再从中决定何人折桂。剩下一天仍作休息日,为新一轮的讨论、竞选作准备。

    三个集团以幽州代表最少,二十余人,且还多为武人;安东稍强,四十多人;渤海最盛,五十多人。人数上虽有差距,但三家谁也没有能力独占鳌头。就看这三天的走动如何了。实际上渤海人还是吃了暗亏,幽州、安东本就同枝联气,是以渤海若想胜出难度还是不小的。

    这三天里,我倒落得轻闲。先是在王宫内正式接见了杨凝式的父亲杨涉。此老身高干瘦,一派仙风道骨,真难看出是深喑人世间刁钻世故的老油条。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礼数周到,句句恪守君臣之道。对我的话是有问必答,但从不主动。与杨涉寥寥数句客套之后,我倍感无趣,也就作罢了,反而是杜荀鹤与他互相聊得起性。鬼老精,人老灵,可见其人城府颇深,对初次谋面的我很有保留。

    在宫中实在无聊,我偕同李彝超又一次造访乌府。值此扑朔迷离之际,我的突然到访顿时引起各方猜疑。就乌氏而言,可是喜从天降,这对于乌光赞保住宰相职位无异于最大的助力。然而事与愿违,我这次可不是着意偏袒乌氏,乃是另有打算,比之宰相可是有过之无不及。在乌老头的卧室与其倾谈半晌之后,爽朗的笑声令候在外面的乌光赞等人莫名其妙。我和三弟回宫不说,乌光赞连连追问爷爷,也是未得结果,乌岑荣缄口不谈,仅说:明日复会自有分晓,却没有言明。

    注:本章写的不好,问题很多,仅是初稿,但这已是永恒极限,还望各位朋友口中留情,在下先谢过则个。

    第二十章 三公

    重新复会尚未开始,大家从高台的座位不同就已揣摩出定是又有变故。在众人低声猜测之际,第一项议题即犹如巨浪撞击在岩石上一般,顿时激起片片波澜。

    这次在我席位旁边添加了三把新椅。贴近我的椅子是空位,接下去坐着的是刚被我拜为三师中的两位:杨涉、乌岑荣。那个空位自然是留给此时人在新罗,我实际上的老师崔致远。乌老头因昨日已得消息,对于受封没有意外表现,从容受我拜礼;对比他的洒脱,杨涉的手足无措显得格外明显,看来被这当空掉下来的特大号面饼砸得晕了头,表情极不自然,脸上痉挛着稀里糊涂地受了太保的名号。

    台上的说话被下面的隆隆嘈杂声盖了过去,有人欢喜有人愁。乌老头的当选在渤海代表中虽是没有疑义,但高、杨几家家主看着不免眼馋,肝火大盛,而乌家子弟笑逐颜开,这时才知原来昨天卧室所谈就为此事,甚是欢欣;对于杨涉父子双登科,下面的人也是少不了道贺,把杨凝式美得飘飘然,如同身在云中。

    有了杨、乌两位的金字招牌,保不准日后会有多少名人来投,是以三公的尊位没有定下,但为了找些平衡,在三师三公之下又设一个虚衔机构资政院,比枢机房尚高,专门供养耆老名宿,略微满足一下高、杨几位的虚荣心。

    此事一直纷扰折腾过了大半个午时,有人已是腹鸣阵阵,如此也无法继续坚持议事,只好留作午膳后再定。

    位高权重的宰相职位确实引人垂涎,后面的两天半在争论中匆匆而过,到了投票当日,与会者反而处之泰然。文士下笔甚慢,借机卖弄文采书法的大有人在;相反的,那些武人大多落笔迅速,有在纸上写名的,有在职事官预先发给的备选人名后画圈的,总之一个赛一个的迅速。

    当天结果就出来了:冯道领尚书省,乌光赞领中书省,外务省杜荀鹤。这三人正是最佳人选。

    中书令就相当于皇帝的大管家,而乌家好几代了都干这活,金字招牌,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并且早先已经应允过要保留一个相位给渤海旧人的。

    至于让杜八支掌管外务省,更是无人反对,就他的名号,他的文采,谁也比不上。也是物尽其才,给他充分发挥其拽文癖好的机会。

    原幽州别驾冯道,字可道,瀛州(今河北交河东北)人,沉稳忠厚,文才出众,在河北,辽东盛名卓绝,其家乡闹饥荒,冯道便将自己家里的财物全部拿出来周济乡亲,自己住在茅草屋里,重智慕名召作幕僚。为官时,冯道不攀言附势,洁身自好,胸怀大志,誓要辅佐明君完成重振大唐,安定八方。最让人称道的是,此人做事正派,禀正直言,善于选官,常自言“口无不道之言,门无不义之财”,平生三不欺,“下不欺于地, ( 后唐幻世 http://www.xshubao22.com/2/29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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