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幻世 第 33 部分阅读

文 / 啸月幻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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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还是快说吧,不要掉我们的胃口了。”去诸忠凯马上催促道。

    “呵呵,说了这么长,嘴干喝口水而已,不要急嘛。”说着贯休笑呵呵的拿起茶杯小饮了一口。然后接着说道:“那田頵竟然向吴王索要池、歙二州。”

    “呦!”杜荀鹤听了大吃一惊。心道,这田頵胆子也太大了,那池州为长江南岸大镇,水陆交通之要道,建在池口河与清溪河的入江口之间,因其扼控大江,列朝列代皆为屯兵之所,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歙州虽然就其本身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对于杨行密来说却是不遑多让的重中之重,因为这是杨行密制下的西南门户,如果吴王打算继续向江南西道发展,就必须要经过歙州。

    这也仅是战略上的地位,在经济方面,这两个地方也是极其重要的。淮南被兵数年,士民转徙几尽。虽然杨行密招徕流民,轻窑薄敛,几年间恢复不少,可还是没有尽复。其中扬州,池州,歙州算是恢复的快的,可以说吴王的财政七成是出自这三个地方的。池州,歙州除了盛产茶,麻,桑外,最著名和最发达的物事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当然这也要包括宣州。那就是文房四宝。宣州的紫毫,是笔中的无上佳品,其价如金;易州人奚超避乱到了歙州,改进易墨,制成新安香墨,几乎可以取易墨而代之,此墨现在也是天下文士热衷之物;池州的白麻纸同宣纸一样,同是贡品;歙州的龙山歙砚,文人墨客趋之珍藏。文房四宝大半出自宣,池,歙三州,可想而知池,歙二州的富庶程度。

    若让田頵占了去,那可是养虎为患啊。杨行密又不是傻子,这两个地方是万万给不得。

    贯休见杜荀鹤惊愕异常,也就不再罗嗦,只是简略地说道:“看来杜八枝明白个中缘由,池、歙二州乃军政重镇,对于吴王是何等重要,其断然不会答应的。赶巧之前蒋延徽前来找吴王议事,田頵已经触了霉头,现在他又起贪**,吴王如何受的了,登时拍案而起,怒斥田頵,将蒋延徽禀告之事也说了出来,判了他二罪归一。

    原来田頵那日上午就已经到了扬州,只是并未入城,停在城外的一家小店休息,不知是如何走漏了消息,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若干人带了重礼前去求见。

    这些人多是势利小人,皆是持财物意图买官之辈。其中竟然有个狱头,侍从告知田頵这人的现时官职,田頵一听就勃然大怒,叱之:‘狱吏竟然也来,难道是请我去坐牢的么?’,接着就指示手下暴打了那狱头一顿,他轰将出去。

    那狱头没捞到好处,反倒挨了顿毒打,因而怀恨在心,但又招惹不起田頵,当时心下一狠,跑到府衙,面见了蒋大人,具实以告,希望蒋延徽禀告处理。蒋延徽知道事关重大,这才跑到王府面见吴王。

    现在二罪并罚,吴王把田頵骂了个狗血喷头,喝令其以后检点一些。那田頵也是火爆的脾气,在宣州作惯了土皇帝,哪受过这种恶气,掀翻了酒桌,恶狠狠地瞪了吴王两眼,一言未发,急走而去,到了府门外,才转身指着府门怒喝到:‘吾誓不再登此门!’说完上了马,与一干随从如来时一般狂奔无迹。

    这些日听从宣州回来的官员讲,现在田頵收敛了很多,每日不是在制所办公,就是在操练军马,比以前勤奋多了。

    那日事后吴王数次招其来扬州,想要同他言归于好,都被田頵以公务繁忙婉言推辞了。

    另外田頵的至交好友润州刺史安仁义因为狩猎时坠马摔伤了腿,向吴王告了假,亦是月余没来扬州了。”这些前因后果总算说完了,老和尚也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吴王与田安二人现在是貌合神离了,不知这对于河北来说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注:《东坡志林》上将“池纸”与“宣墨”并称。

    新安香墨即为徽墨。

    第十三章 交易

    “难道吴王帐下的其它将官对于田覠没有什么看法么?”去诸忠凯适时的提出了新的疑问。

    真是孺子可教也,大和尚用嘉许的眼光看了看去诸忠凯,继而说道:“王子问的好,想吴王如此谦和忍让,现在都已经容忍不下,那些与田覠同帐为官的将校们如何受的了。如大将李神福,徐温等人早就不满田覠的胡作非为,只是碍于吴王,因而未与田覠计较;连吴王世子杨渥,杨隆演等后进对田覠也多有怨言。

    自从田覠怒返宣州后,扬州这边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里是暗流涌动,月余来杨渥,李神福,徐温等人频频聚首,虽不知其中细节,但想来定是在算计田德臣。

    刻下李神福,刘存等将正领着手下兵丁,日夜勤练,军中传说:李神福常以田覠军富,吴王军贫;田覠军霸,吴王军懦;田覠军强,吴王军弱之言激励兵卒。”

    “哦,我等游历扬州时,曾听闻有一首童谣,好似是‘小人甜(田),甜(田)小人,吃人家的饭,砸人家的锅。’,现在思之,估计这是他们想出的计策吧。”杜荀鹤这时说道。

    “确实如此,正是吴王幕僚严可求的计策,严可求确是足智多谋,又极有心计,此人原是徐温的宾客,后来才做的吴王的谋士,甚得吴王倚重。吴王凡有大事,皆要严可求为他谋划。这些天严可求请得吴王同意,指派台濛、王茂章、王颢、李遇等人分守四地,钳制田覠。

    从局势来看,田覠与吴王一战是不可避免的,只是时日问题。”

    正说道这里,有人来报吴王世子杨渥,将军徐温,校尉秦彦求见。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杨渥去而复返,又带来了徐温,秦裴,不知道有什么意图。

    贯休与东瀛子二人也明白其中道理,这时站了起来告辞。杜荀鹤也未作挽留,言明日后回拜再叙,着下人领着贯休二人从后门去了。

    之后杜荀鹤才吩咐有请杨渥,与去诸忠凯随着仆役身后一起向外迎架。

    等了不到片刻,杨渥等人就在仆人的引领下来到屋前。两边人互相见礼,寒暄数语自不必说。

    边说边走,进了厅堂,杜荀鹤恭让杨渥上座。

    “还请世子上座。”

    “诶,杜先生现在这宅子的主人,当然是主人家上座了。”

    “王子身份尊贵,再说下官只是外来的使臣,暂住与此,要说主人吗,王子才是,哪有喧宾夺主之理,还是王子上座。”……

    反反复复,退让半天,最后还是渐渐向前移动地杨渥坐在了上位。

    余下人这才依次坐下。

    杜荀鹤问道:“不知世子深夜来访还有何事?”

    “哎,这还不是应徐将军……”

    杨渥还没有说完,就被徐温拦腰截断,诚恳道:“还不是为了这个蠢材。”一指下首的秦裴。“适才安顿好先生等人,返回王府后,王爷又将下官与这个混帐叫去,痛斥了一番,责令在下来给杜大人赔礼,这才拉了世子一起押着罪人秦裴,二次前来。秦裴,还不过来!”

    秦裴的脸现在肿起老高,靑一块紫一块的,都是被五鹿康宗揍的,本来事不是他挑的,错都在康宗,反过来自己却被记一大过,罚了半年俸。心里本就已经窝囊至极,现在又被拉来给人家赔礼,别说有多别扭了。

    只见秦裴面部尴尬,强颜欢笑抱拳躬身说道:“适才酒席宴上,下官酒后失德,冒犯了贵使的下人,还请大人多多海涵。”

    “将军不必如此,打架之事全是本官下属之过,本官正待明日亲自再与吴王赔礼致歉,没想到吴王先差王子来了。正好,忠凯,快去把五鹿康宗找来,给秦将军赔礼。”说着,杜荀鹤向去诸忠凯使了个眼色。

    去诸忠凯即刻会意,起身道:“请王子与二位将军稍等,小王现在就去找康宗。”说完打了个礼,即寻康宗去了。

    不多时,忠凯领着睡眼惺惺的浑小子康宗回来,打着哈欠就进来了。

    杜荀鹤拿起茶碗,“啪”地在桌上一拍,喝道:“康宗,还不过来给秦将军赔礼。”

    “呃!”突遭惊诧,五鹿康宗一愣,没反应过来。还是去诸忠凯在他旁边一捅他,用奚语严厉地喝令。

    康宗这才别别扭扭地向杨渥施了一礼,又转向秦裴,略微弯身还没施礼呢,看到秦裴的猪头,噗哧一声笑将出来。

    “不得无礼。”杜荀鹤喝道。

    五鹿康宗听到呵斥,忙收了笑,又怕看到秦裴的脸而忍受不得,干脆把闭上双眼,扳着脸皮闷声说道:“呵,刚才对不住了,哦,不罪者不知,还请包……,包……,呃。怎么说来着?”右手摩挲着下巴,有迷糊起来。

    原本有些文采的两句被他说得希奇古怪,杨渥刚到咽喉的温茶几乎喷了出来,幸亏定力深厚,趁着其他人关注那个河北莽汉的当儿,强挺着又吞了下去,再看看边上的徐温仿佛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张老脸因憋着笑意已涨得通红。

    刚刚教过的话,转眼就忘了,没把去诸忠凯气死,不知者不罪竟然说成了不罪者不知。再华丽的词句对着这个呆子莫不如一顿上等佳肴来得实在。

    “万望世子不要怪罪,康宗是个浑人,不会言辞,小王这里替他赔罪了,秦将军多包涵。”

    “对,对,包涵,包涵,嘿嘿。”

    “嘟,你个混帐东西,不得胡闹,还不退了出去。”杜荀鹤一看差不多了,若让五鹿康宗在这里发浑,不知要闹到何时。

    康宗也懒得待在这里,似是这两日被人责备惯了,未有何反应,草草地打了个辑,摇摇摆摆的走出屋外。

    “呵,康宗就是这个样子,世子,二位将军莫要见怪。”

    遇到这种“憨包”,神人也无招,杨渥苦笑道:“哪里,哪里,既然这样,这事就算翻过去了,秦裴,你以后不得胡为,知道吗。”徐温也报以微笑。

    秦裴赶忙回应:“末将不敢。”心里却嘟囔着:今日就且放过,日后你若犯在我手,定要给些颜色。

    实则这几人来意就与赔罪无多大关系,无非一个借口而已,是以回答的也极是痛快。

    “杜大人,这次贵团远道而来,声势浩大,不知道要和我们做些什么买卖呢?”

    杨渥这句干脆的话,令杜荀鹤一时愣住,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世子说话竟是这般直白。虽说河北使团南下的意图极其明显,但一些官面上的套词还是要和吴王说的,象这般当着徐、秦二人的面说了出去,多少有些与礼不和。

    看着杜荀鹤错愕的表情,徐温即刻接道:“还望大人莫要见怪,下官与小王爷虽地位有异,却感情至深,亲如叔侄。兼之小王爷仅是好奇,才有此一问。若大人认为不便告之,不说就是。”说得虽是客气,可看他逼视过来的目光,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听到杨渥在旁的“正是,正是。”杜荀鹤何等的聪明,心中也有了些想法,稍稍一顿,反而爽快道:“哦,这个嘛,在颖王殿下写给吴王的信中本就言明,殿下与吴王当年于长安一别,已数年未见,现如今又是俗务缠身,只得差我等前来代为拜见。至于通商仅在其次,不过前几日收到殿下书信,其中提到河北道及渤海突遭暴雪,牛马牲口冻死无数,百姓粮少衣薄,因而急需粮食和御寒衣物。其它的嘛,就要由那些偏爱孔方兄的商人们决定喽。”

    “哦,呵呵。”“这样啊。”

    秦裴在旁问道:“小将听人说,安东重铠坚实异常,刀斧不入,一直无缘得见,却不知是否确有其事?”这句话引得杨渥精神一振,追问:“正是,杜大人可否让小王一开眼界呢?”

    杜荀鹤晓得这时才是切入正题,爽快地回道:“不瞒世子,下官这里确实带了几套铠甲,忠凯,拿你那副铠甲出来让王子瞧瞧。”

    “是。”去诸忠凯不消片刻就换了一身闪亮的重铠回来,走起路来浑厚有力,铠甲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烦请秦将军上来一试吧。”去诸忠凯开口说道。“不过可要手下留情啊。”

    “哈哈哈,去诸王子真会开玩笑。”徐温笑着说。“秦裴,你去试试吧,小心点,不要伤着去诸王子。”

    “是。”秦裴抽出佩剑,只是试探的用剑敲敲铠甲,除了发出“叮叮”的声音,不见一丝痕迹。有了白日里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敢造次。

    反而是去诸忠凯颇感不快,鼓励道:“诶,秦将军尽管用力。”

    秦裴这才带着四分力气向铠甲砍去,只听“当”的一声,金光迸射,把一把精钢宝剑蹦了出去,仅在铠甲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划痕。

    “好铠甲。”“果然是上等好甲。”杨渥,徐温齐声称赞。

    忠凯笑着答道:“过誉了,小弟见世子与我身材相当,如果世子不嫌弃,小弟就将这副铠甲送于王子,还望成全。”

    说话时去诸忠凯将铠甲退了下来,送到杨渥跟前。

    “这如何敢当,使不得,使不得。”杨渥嘴里推让着,却一脸的贪相,双眼精光四射死死地盯着那副重铠,一刻也不离开。

    “王子何必谦让,小弟本是个文官,这套铠甲终归是用不上的,有道是宝剑赠英雄,还请王子笑纳。”忠凯的两句美言,即拉近了关系,又勾得杨渥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渐渐伸向面前的宝贝。

    “呵呵,那,那就多谢去诸兄弟了。”杨渥得了宝甲,那是心花怒放,高兴的不得了。

    放下这边的好戏不说,另一边徐温问的更是直接,“敢问杜大人,此等铠甲在河北军中是否人人必备?也可以进行交易么?”

    “这个嘛,铠甲嘛。”杜荀鹤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个嘛,本来是包括在内的,但是……”

    “有何难处么?”

    “倒不是什么难处,只是这要有我们殿下的首肯,下官就是说了也是不算的,不过若是……”说在这儿,杜荀鹤看了看杨渥。

    杨渥也是明白人,这些宝贝巴不得多多益善,那些粮食又何足挂齿,是以马上拍这胸脯说道:“只要大人能够说动颖王,贵方所求的粮食衣物包在小王身上。”

    “好,世子真是豪爽。下官与去诸王子必会联系我家殿下,言明个中利害。”杜荀鹤立刻回答说。“不过还有个难处。”

    “杜大人请说。”

    “这种重铠异常难造,耗费甚巨,因而很难立时大量供应,所以还请世子定下个数目,这样下官也好安排。”

    杨渥听了这话,转过去同徐温商量了片刻。

    “一千五百副,可否?”

    大鱼上钩了,杜荀鹤回答的可就不那么吞吞吐吐了,急忙接道:“好,一言为定。下官一定全力促成此事。明日就嘱咐人回去禀告我家殿下,就请世子静候佳音吧。”

    第十四章 窥密

    谈罢这番公事,杨渥、徐温大致用了些果品,再也没有多少兴趣在此唠叨,客套了几句,便要起身告辞。杜荀鹤,去诸忠凯又是客气,又是假意挽留,虚与尾蛇一番,便召唤仆役入内收拾,自己则陪着杨渥三人径直走出府门外。

    “王子与徐将军深夜突然来访,下官未有准备,恐有些地方招待不周,还望几位多多海涵,待改日我等必登门拜访。”

    撇下一旁心不在焉的杨渥,徐温逾越接道:“哎,杜大人说的哪里话,应该是本将和世子来的冒昧才是,叨扰之过还望不要在意哦。”

    “哪里,哪里,只要将军和王子不责怪就好。还请两位不要忘了今晚所谈之事,多在吴王面前美言,救安东父老于水火。”

    “杜大人不必担心,此等义举我淮南道义不容辞,王爷宽厚爱民,断不会拒绝的。杜大人,世子已经精神不振,我看咱们还是改日再叙吧。就此告辞了,去诸王子,回见。”

    “徐将军和世子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我等再去王府闲叙,就此别过吧。”杜荀鹤拱手施礼,后面的仆役又抬出了几副甲胄,分批挂在那几名随从的马鞍上。

    ◇◇◇◇◇◇◇◇

    看着杨渥几人悠哉悠哉离去的背影,杜荀鹤一边回身又走回客室,一边吩咐道:“忠凯,快去把元嗣唤来见我,今夜要做的事还真是不少哩。”

    不大的工夫,去诸忠凯就带着精神抖擞的元嗣进来,元嗣看不出一丝困乏。

    元嗣先向杜荀鹤躬身施礼,直接问道:“大人深夜唤我,不知有何要紧事?”

    “哦?元三郎端得好工夫,至此深夜竟还有如此精力,纯阳真定功果真名不虚传,老夫这把骨头可否练得?”

    “大人说笑了,您老贵体康健,旁人还羡慕不来呢。某的这两手把势上不得台面。您还是吩咐有何安排,小子照作便是。”元嗣在家行三,于安东军中又是出了名的好人缘,是以上下皆称之三郎,久而久之连其本人也习以为常了。

    “三郎,方才吴王世子携人来访,你也应得了消息。现在其人方离开不久,我料必不会走远,你速速回房换了衣裳,随着他们回去,探听他们一路上的说辞。”

    “小子得令。”略一抱拳,元嗣转身就走。

    “且慢,务必小心,切莫漏了行迹。如若出了事故,你应晓得怎么处置。”

    “大人,敬请放心。三郎出手,哪次出了纰漏。”元嗣再不客气,出屋办事去了。

    自从元嗣离去,杜荀鹤就没有片刻消停,在室内反复地踱步,闹得一旁观看的去诸忠凯也感同身受,心生烦躁,泛起了大大的疑问,以至后来终于耐不住好奇,催问道:“大人有何心事,不妨说来听听,小侄或可帮助一二。”

    “噢,烦劳王子费心了,其实老夫也无甚难处,无非是思索今晚的这两件事,现在思之,总觉有些难解之处,这里事端或许正如诗僧所说缤纷繁杂,估计我等此次南来难以同当初预想般顺畅嘞。”

    “哦?大人可是料想到了什么?还烦不吝告之。”

    “呵呵,也好,左右三郎一时也不会回来,折腾到此时,王子若不困倦,咱俩不妨就以今晚之事作个题目,备些酒菜,边饮边叙,可好?”

    “诚所愿也。小侄命人这就安排。”

    ◇◇◇◇◇◇◇◇

    看着前面不远几个慢悠悠策马说笑的骑手,十之**就是吴王世子一行,元嗣在房上加紧几个腾越,尽力拉紧距离,运功侧耳偷听。

    “将军,这种铠甲真如传闻那般神奇么?我等只看它重了许多,且应是精钢打造,不过这威力么……”

    听着铠甲,杨渥显得更有兴趣,挥着马鞭,抢答道:“呵,你等孤陋寡闻,见过什么宝贝?秦裴,你说给他们听听。”

    “是。”秦裴转头艳羡地道:“适才在屋内,我弩动全力以配剑猛砍,那甲也未见分毫裂痕;可见安东所炼钢之坚固超过我们淮南啊。”

    秦裵在军中也算是颇有膂力地,他边说边舞动的样子,唬得几个随从也惊讶起来,都期盼着能拥有这样一件宝甲。

    “将军这着又赌对了,得了河北的宝甲,又何怕那匹夫田覠呢。”杨渥得意忘形的说到。接着又是一阵怪笑。“徐将军该如何谢我呢?细论之,我可是连父王都给骗过了。”

    与杨渥前排并列同行,原本看上去凝神不语的徐温回头,满脸的阴云,严肃答道:“本将答应世子的,绝不反悔。殿下还是多考虑如何在王爷面前解释吧。”心事重重的样子,语气极为冷淡。

    杨渥依旧沉浸在幻想当中,轻松地答:“这有何难,包在小婿身上。河北道交货之时,就是小婿登门成亲之日!哈哈哈……”

    “哼!”徐温狠狠地抽了坐骑两鞭,抛下众人,一骑绝尘地独自而去。

    ◇◇◇◇◇◇◇◇

    “照杜大人这般说,这铠甲是徐温要的?”

    “不错,忠凯,刚才杨渥,徐温根本没说这是吴王所要,若是杨行密想要,大可以在明日正式洽谈时提出来。并且忠凯是否观察到,刚才谈论时,杨渥处处看徐温的眼色行事,没有一点少主的架子;并且谈到铠甲时,一副旧甲就能使杨渥心花怒放,而徐温想的却是可以买多少,可见杨渥只是个纨绔子弟,徐温才是话事之人。”

    “听大人这么说,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这个样子。”去诸忠凯斟酌了下说到。“那么这一千五百副铠甲是准备用来对付田覠的了?”

    “不敢说十拿九稳,很大的可能是这样。”

    “虽说这些铠甲数目不大,咱们河北库中所藏就已足够,但是也不可能短期内交付啊?”

    “这就是奥妙之处,那徐温好似异常关心这铠甲,但是又不催促,可见目前来说他还不是急需铠甲。揣摩贯休之言,正好可以解释为何徐温不急。”

    “哦?”

    “宣州田覠,润州安仁义已生反心,现在还未反,只是因为还没准备好;但吴王方面又何尝不是如此,否则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

    “可是吴王统领二十八州,田安二人只有区区两州,这不是蚍蜉撼大树嘛?”

    “不然,淮南四周强敌环伺,西面的马殷,东面的马缪,北面的朱温,南面的王审知,无不是等着机会吞并淮南,吴王能够抵抗四敌,已经是苦苦支撑了,哪还有兵力抵御田、安。只要田、安起事之前联络好这四方中的一家,杨行密辛苦经营十余年的基业就会土崩瓦解。”

    “恩。但是,呵,请赎小子愚钝,还是没有明白这些和铠甲有和关系。”

    “哎,忠凯,何必自谦呢,你是仁义之辈,与老夫不同,志不在此啊。”杜荀鹤摆摆手说到。“我猜徐温原本也没想到要这铠甲,只是听说河北兵坚甲固,才借赔礼的机会来看看,没想到咱们的铠甲如此坚硬,因而才会索要。想咱们的宝甲装备骑队后,军力倍增,说是以一抵十也不夸张。

    徐温得了这批甲,对付田覠可就容易的多了,伤亡也会锐减。到时只要严可求小施一计,能使四方不敢妄动,那田覠就大难临头了。”

    “对呀!”去诸忠凯恍然大悟,大拂其额。

    ◇◇◇◇◇◇◇◇

    见到徐温独自去了,元嗣并未去追,继续留意杨渥与秦裵的言谈。

    杨渥兀自狂笑,秦裵虽然知道世子因何发笑,但他是无论怎样都笑不出来的,面无表情的随着杨渥前行。

    “哦,对了,秦将军,你们李将军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杨渥笑了半天才止住,又转头问秦裵。

    “这个么,下官职位卑微,却是不知啊。”秦裵说到。其实他是知道,只是觉得这个场合不好乱说。

    杨渥也不以为意,继续说到:“哼,狂夫田覠,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这时候,梆子声响,“梆、梆”。已经是亥时了。

    “世子,夜深了,还是早点回府吧。”秦裵这时说。

    杨渥一口回绝了:“不,今天得了宝甲,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秦将军还烦请你回去禀告一生,就说我今晚去别院居住。”

    “是。”秦裵得了令。一勒丝缰,调转马头,向着王府的方向行去。

    “走啊,去碧翠楼啊,今晚好好乐乐。”

    众随从一齐欢呼,随着这个纨绔世子寻花问柳去了。

    房上的元嗣也完成任务,转了身,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注:唐朝时官员无论出使还是朝京师,除特殊年老体病者外,一般不得乘坐舆、辇、担子等(即後世的轿子)。到文宗开成五年(840年),仍规定‘朝官出使,自合驿马,不合更乘担子……如病,即任所在陈牒,仍申中书门下及御史台,其担夫自出钱雇‘,规定十分严格。官员出行乘轿子形成制度,是入宋以後的事了。

    第十五章 密话

    夜已深,扬州城里一片寂静,唯独能听到的是更夫那时有时无的梆子声。

    突然间,“哒哒哒”的快马奔驰声如利刃般划破了弥陀巷的宁静,只见一匹快马狂奔至一处府宅外,马上的骑手紧勒丝缰,止住

    不大会儿的工夫,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奴仆装扮的人,手提着灯笼,从门内闪了出来。那个仆人将灯笼向上一举,这才看清来人的相貌。

    “呦,是秦将军,老爷正在等着您呢,快请进。”

    原来来人是那个被五鹿康宗胖揍了的秦裴。

    在仆人的引领下于房舍同花园之间七扭八拐,秦裴几至晕厥,这才来到一处室外。

    “将军,老爷在室内等您。若没有何差遣,小的这就告退了。”

    “恩,你且回吧。哎,为什么大人总偏爱这个鸟地方,让人晕头转向。”秦裴口中嘟囔着叽里咕噜,也听不清楚他到底说给谁听,不再答理那仆役,自故自地推门而入。

    室内尚未掌灯,依旧是漆黑一片,仅在东北角有几缕隐约的光亮从墙缝内射出。秦裴应是常来此地,黑暗中仍能闪过桌椅,秦裵径直走到靠墙而立的书架前,随手按了两按,原本不见丝毫异样的书架竟然一分为二,向两边移动,现出一个门来。

    进的门来,背后的书架又自动的关合上了,向前看去居然是一段向下延伸的阶梯,秦裵拾阶而下,一直走到最底层。这里又是一扇门,秦裵轻轻敲了敲,然后才推门而入。

    屋内亮如白昼,摆设倒是简单,只有几把椅子,几张小几。这时候屋子里已经坐了五个人。除了一文士打扮的人外,其余四人都参加过今日的晚宴,分别为李神福,徐温,徐知诰,李承嗣。

    “末将来迟,请大人责罚。”秦裵单腿下跪,施礼说到。

    “将军请起。”徐温开口说到。“将军怎么来的这么迟?”

    秦裵起身,坐在末位上,听到徐温问话,赶忙回答到:“还不是因为世子。”遂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哼,这个败家子,吴王怎么生了这样的一个逆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去寻花问柳。”李神福恨恨地说到。

    “李将军何必同这样人怄气呢,反正有他无他都是一样。”李承嗣说话直来直去。“只是苦了徐将军的女儿了,哎!”

    “为了吴王,徐某就算肝脑涂地,也是在所不辞,又怎舍不得一个女儿呢。”说话时,徐温一副要舍身取义的样子。

    书说简短,大家磨叨两句杨渥之后,就又转回了正题。

    “这么说,河北会卖给我们铠甲了?”李承嗣问到。

    “虽然杜八枝推三阻四,还言词凿凿的说要禀告颖王,其实无非都是说辞,我看这事算是敲定了。”徐温喜形于色。下首的秦裵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得了这批宝甲,大事定矣。”李神福也是高兴的说到。“其他的就要烦劳严先生了。”

    “神福将军说哪里话,食君之禄,必做忠君之事。下官是义不容辞”原来那个书生样人就是谋士严可求。只听他继续说到:“有了宝甲,对付田覠他们就易如反掌。而今处理好另外一件事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哦?”

    “先生请说。”

    “先生请讲。”众人都觉诧异,眼下还会有什么比收拾田覠还重要的呢?因而纷纷出言询问。

    “就是对于河北,我们该如何视之。各位大人有何见解?”严可求回答问题的同时,又反问众人。

    李神福,秦裵,李承嗣都是有勇无谋之辈,倒是徐氏的见解有些营养。

    “徐某认为应当与之结盟。颖王属地虽离咱们吴国颇远,可同我们吴国一样,皆与河南相邻,若能结成盟好,南北夹击,共同对付朱温,对于我们会极其有利。”徐温先讲出了自己的看法。

    “义父所言极是。除了能够共同对付河南外,小子认为若能同河北渤海保持贸易,对于我们吴国的发展也是很有裨益的。”

    众人都是顿首赞同。

    等听完了大家的见解,严可求这才开口说到:“二位徐将军说的不错,但未窥其全貌。各位将军是今日见了那副铠甲之后才重视起河北的吧。

    初始人人都以为颖王黄口小儿,身处辽东荒地,根本不值一提。但谁能想到短短数年光景,河北面貌焕然一新,渤海灭国,安东整合,已经俨然成为天下第一大镇。听说飞虎大将率领数万人马已经攻打飞狐关月余,也未能越雷池一步,可见河北兵力之强;今日再瞧这铠甲和使团的侍从,已能料到河北现在是何等的兵精将广。”

    听到这话,秦裵脸上一阵抽搐。

    “但是,如今藩镇林立,强弱不一,若想仅凭一己之力平定天下,那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之事,况且颖王只是一个王,上面还有太子和圣上,他也不敢造次,因而颖王若想成就霸业,就必须同其他藩镇结盟,这样既能增强实力,又可以找到适当借口开疆拓土。此其派人出使之目的也。

    而此次河北组团南来,不去河南,却直接坐船来淮南,可见颖王已经属意与咱们结盟。其中道理更是清楚,因为咱们淮南与河北没有直接利益关系,又各有所需,咱们缺兵器缺马匹,而河北缺粮草,更重要的是,颖王需要盟友,现在太子在河东,有晋王鼎立支持。名义上河北是下属,不能以下犯上,所以若想发展,就必须向南,又不能与朱温结盟,因为那样无疑是堵死了南下之路。环顾群雄,除了河东,当世唯有咱们淮南能与河南抗衡,与咱们结盟,河北才会获得最大利益。

    而对于咱们吴国来说,也正需要河北这样的强援。淮南四面受敌,亏得主公英名,各位将军效命,才能维持今日之局面。但是淮南兵力已被征调至极点,一个田覠作乱就把我们搞得焦头烂额,更不要说拓展疆域了。假如河北,淮南两家能够结盟,那局面将截然不同,两家共同抑止河南,这样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对付马殷,钱缪,王审知,继续南扩。只要能牢牢占据淮南,江南,闽地,到时不论何人雄霸中原,鼎足之势已成,看谁还敢小觑咱们吴国。”

    众人被他说得群情激昂,脸上都是激动神色,都侧耳倾听着严可求的见解。

    “前日探子来报,朱温麾下谋臣敬翔已经出使渤海,可见朱全忠也不敢小觑颖王,那敬翔也是能言善辩之人,要是让他说动了颖王,咱们淮南可就有难了。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们决不可错失良机。还望各位大人在吴王面前力柬。”

    严可求讲的明白,分析透彻,众人当然是无不赞同。

    “着啊。”

    “先生所言甚是。”

    “严先生放心,我等定当鼎立襄助。”

    就这样几人达成共识,一致同意要全力促成与河北结盟之事。

    “那么严先生有什么妙策对付田覠匹夫呢?”谈完首要之事后,李神福又提出了老问题。

    “哦,那个嘛,小事一桩。”严可求报之一笑,已经明显没把田覠的事当回事儿了。“各位将军可还记得马賨,在下同其常有书信往来,马賨已保证到时说动他哥哥不出兵;王审知向来谨慎,前几日王颢将军已经被派往信州,到时只要做点声势,谅那白马三郎也不敢轻举妄动;河南方面有承嗣将军坐镇,自不必担忧,至于马谬,已经不能构成威胁,赎在下这里卖个关子,过几日众位将军就会得知。这样就可以抽调部分兵力,再加上河北宝甲,对付田覠易如反掌。”

    ◇◇◇◇◇◇◇◇

    元三郎将杨渥等人的谈话悉数告诉杜荀鹤二人,这些正好验证了适才的推测。

    杜荀鹤立刻修书,将进入扬州后的种种际遇,包括从贯休,东瀛子处得知的田覠之事,以及杨渥深夜来访,并欲求铠甲的事都写的明明白白,最后又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打算。

    信写好后,杜荀鹤连夜差人快马返回渤海去送信。

    一切都忙完之后,天际已经露白。杜荀鹤等人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

    注:多谢书友信达雅的精辟书评。

    马賨(cong)为马殷亲弟,原为杨行密手下,做过黑云都副指挥使,后来杨行密为了拉拢马殷,将马賨礼送回谭州。

    闽太祖王审知(862—925),字信通,光州固始(今属河南)人。审知行三,状貌魁伟,隆准方口,后来在军中常乘白马,故号“白马三郎”。此人的具体情况,在以后的章节中会有详细的介绍。

    中华史上十大反间毒计(一)

    此篇为永恒浏览网络偶然所得,确实超强,特贴此与众位同赏。

    之一,陈平间范曾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曲逆侯陈平,留侯张良都是汉高祖刘邦智囊团中顶儿尖儿的人物。很多人都熟知汉初三杰,萧何,张良和韩信,未免忽视了这位奇计百出的陈平。

    范曾是追随项羽叔父项梁起兵的老臣。项羽的手下猛将如林,但真正有战略头脑的谋士似乎只有范曾一人。当年鸿门宴上范曾几度发难,几乎致刘邦于死地,想必刘邦恨他入骨吧。范曾此人心黑手辣得可以,只是当不住项羽其时尚不够厚的脸皮。 ( 后唐幻世 http://www.xshubao22.com/2/29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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