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幻世 第 32 部分阅读

文 / 啸月幻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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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够他们月余口粮了。

    此次惨败令李存孝颜面无存,发誓:纵是拼尽兵卒,也要拿下飞狐,方可接心头之恨。薛阿檀、安休休几次劝说均不见效,也只好与他一同挨着。

    这晚对阵之后,安东军故态复萌,仍旧是拒不出战,急得李存孝咒天骂地,直到了十余日后接到晋阳来信,才引兵悻悻而去。

    注:嘿嘿,周郎兄弟说得确实没错,不过仅是对了一半,其实在下用的是田单的火牛阵。希望大家多多建议些好策略,眼下永恒时常赶到黔驴技穷了,还请朋友们大力帮忙。

    第七章 来客

    政通则人和,渤海人现在脸上洋溢的笑容说明了一切,如今的清平日子哪是身处乱世的人有心奢望的,也可谓之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曲解吧。

    一晃距杜荀鹤率团出使江南已过了月余,不知那边进展如何,即使对杜八枝和去诸忠凯的组合甚是放心,但一直未见音讯,我也难免心中挂**。至于时下的赈灾大事,一切都按部就班的稳妥地运作着。对于黑水靺鞨,渤海开放了离靺鞨最近的铁利、怀远、定远三府,就近吸纳灾民,铁利府更是由主动请缨的高氏家主亲自坐镇,在高氏和其外府别支的竭力协调下,形势已大为改观;而为了援助室韦,除了在鄭颉开仓外,救援的粮草由安东军随同素日父子一同启程了;三地番族中,收获最巨的竟是来自契丹,耶律阿保机的妻弟敌鲁、阿古知亲自带领族人投靠金山的迭刺部,随行的更有日连部几近两千帐的族众,为安置这些意外来客,迭刺人征得安东都督重文的同意,划扶余城归迭刺人统辖。

    前不久的飞狐冲突犹如蜻蜓点水般,一股风过后就再没了动静,我心里还在奇怪难道是杞人忧天?这天反而把朱温的使者盼来了。

    来的人确实不是常人,乃朱温手下军师敬翔。朱温能从黄巢匪军奋斗到今日的梁王,主要得意于两人,一个是他的王妃张氏,另一个就是这个敬翔。朱温生性多疑,每每听得一丝流言蜚语就可判人生死,手下的将官个个提着脑袋度日,谁也拿不准何时梁王前来催命,唯有这敬翔独善其身,朱温非但从未与之猜疑,更是主动要求平头论交,可见此人不可小视。

    朱温现时已近五旬,我曾估算敬翔无论如何也要四十开外,见面之后才知原来自己大错特错,仅从其人的打扮面相也就二十许人,略作询问后我才霍然,敬翔今年已是三十有四,只是面相俊秀方显年幼,饶是如此也大大出了我的意料。

    因其示意这次代表梁王来此仅属拜会,不便声张过大,故此我在宫内设下酒宴款待,以李彝超、朴在宪等几个兄弟作陪,待酒菜上完主客落座之后,屏退了左右侍从,几人一边畅谈攀交,一边听敬翔透漏朱温的意图。

    许是敬翔常在朱温身边使唤惯了,对称呼我王爷殿下说的甚是顺口,举止也不象旁人般初始时的拘谨,很是洒脱自然。

    “殿下文韬武略比之古时干罗有过之无不及,现时颖王响彻九州,真乃宗室之幸啊。”敬翔说的恭敬有加,煞有介事,我却是心知肚明,不论别家诸侯怎想,朱温定是第一个不喜我重振皇家。

    “先生的话令小王汗颜。本王能有今日的基业乃是仰仗大唐祖宗的庇佑,各家兄弟的鼎立相助,岂是一人之功。”

    “殿下过谦了。”

    这样推就到何事是头啊,正当我有些不厌其烦之际,朴在宪适时地插言道:“不知先生对如今的渤海民生有何感想?今日在场的没有外人,望先生以心中真言告知。”

    敬翔没有回复朴在宪的问话,反而转头问我道:“殿下也是这般想法吧?”

    “正是如此,先生尽可畅所欲言,今晚一切言语仅作闲谈,日后不会有人谈起。”

    “即如此,在下就放肆了,若是说道不妥之处,殿下和诸位莫要见怪。”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说着向众人拱了拱手才话入正题道:“渤海本是辽东莽荒之地,虽与本朝学习多年,但在下一向以为其民多不开化,直至此次亲临渤海方感自己实乃井蛙之见,孤陋寡闻。殿下所领三地,幽州、安东、渤海虽皆为清平世界,却各有千秋。幽州自古乃久战之地,值此乱世,内有晋军相逼,外有契丹虎视眈眈,其地本应广征兵员,常备不懈,然而在下所过除却与晋军比邻的寥寥数城整兵秣马外,民事生产不曾有丝毫影响,幽州城内更是歌舞升平,过往客商不减,可谓古来战场一大奇事;安东经年受历代大都督统领,且四野无敌,按理说当属桃源盛世,然而亲眼见过后却有几事令在下惊奇,安东军的坚甲利兵恐怕举世难觅,若置之于中原诸道,不说是无敌于天下,称之兵锋难挡应不为过;继之初抵渤海,直至中京显德府都不见刚经战火的痕迹,从忽汗水再入龙泉府,简直令在下以为异世国度,可说的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就是与本朝盛年相比也不枉多让,短短时日这边荒小国就能有欣欣向荣的旺盛气象,实乃殿下鼎新革故之功,如若殿下行新法于大唐,想来宇内平静,盛世重现也是大有可期啊。”

    敬翔洋洋洒洒的一番赞赏,听得在座的众人喜不自胜,毕竟这不同于彼此之间的褒贬,外人的称赞往往更让人欣喜,不论敬翔的话是否有客气的意味,我已是有些飘飘然了……

    就在我等吃喝玩笑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淮南道也是一片喜庆。安东使团由建安州登船,于楚州的盐城登陆,再转高邮、邵伯,奔波二十几日,终于抵达此次江南之行的第一站:江都扬州。

    再临扬州城已是十年有四,无情的岁月匆匆而过,望着那即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古老城墙,杜荀鹤胸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曾经的抑郁文士而今能贵为宗王座前权臣。

    走在如今的扬州城内,早不见昔年的繁华胜景,街道两侧虽也是店铺林立,但只从那一片片崭新的屋檐即可推断定是刚刚新建不久,而驻足观看使团的路人也是老幼居多,难见精壮,可想而知,淮南节度使吴王杨行密的日子亦不好过,否则又何必如此死充硬气。

    第八章 吴王

    “吴王千岁安好,小臣杜荀鹤在此拜上。”迎着早早在一座府衙外等候的众人,杜荀鹤一面说着,一面偕同去诸忠凯等人加快了脚步,奔了上去。

    那边的魁梧中年人也是快步上前,伸出一双大手,托起杜荀鹤的双臂,回道:“经年不见,想不到先生已贵为颖王辅臣,真乃可喜可贺啊。”遂有一番客套,而后引领众人并入王府。

    行入正堂,杨行密一一介绍身边亲随,如其子杨渥,杨隆演,谋臣徐温,养子徐知诰等,皆为文武能战之辈。继而,杜荀鹤又把去诸忠凯等一并介绍,因之奚族身份,引来无数注目。杨行密等人的奇怪莫不因为料想不到辽东异族竟也如汉人一般打扮,若不是经人介绍,实难看出其人非我族类。

    去诸忠凯倒也不为意,解释道:“大王想是对我等此番打扮见疑,其实我族仰慕天朝繁盛久已,故地接壤幽州,受之教化多年,而今更有颖王殿下仁厚收留,现已在渤海国内与汉人一般生活,因而吾辈这般穿着乃是自然,望大王务要见怪。”杨行密等这才豁然。

    不顷刻,有内侍报之杨行密道:宴食已备。一干人旋又去了餐堂。

    一番宾主推托之后,分主次落座,几杯酒水下肚,老少之间各有话题,言谈自然许多。

    杨行密举杯问道:“杜大人,本王久居淮南,少有走动,于河北道更是从未踏足,大人也是本地故人,今任职河北,就两地差异,定另有体会,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人生变幻百端不可测度,杜荀鹤身为一部之长,受颖王看重,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原本的怪癖多有收敛,对于杨行密的询问报以微笑,回道:“大王所问太广,河北与淮南两道之间异处何止一二,实难一一尽述,还请王爷点个名目。”

    “唔,既如此,不妨先说说军政可好?”杨行密此话说道一半,顿觉不妥,军政二事多有机密,怎好随便询问,是以略微一顿,可怎么耐不住内心好奇,终是问了出来。

    杜荀鹤却不在意,依旧淡笑回道:“既然是王爷心中期望,小臣怎能不如实回答。军政二事,乃国之根本,兼之互为补益。军壮则国安,政事顺畅;政通则人和,军事不弱。自乾宁中,颖王殿下临安东始,至今已历五年有余,其间军事几度变更,以安东为根基,而今囊括河北一道,盖因军势强盛所致。军中分工日见精细,马步两兵中更有化分,其中尤以骑兵最盛,北地已是难逢敌手矣。”杜老头说的愈发兴奋,然而同桌的淮南将官却多是面露不信,杨行密对于安东重骑虽早有耳闻,但也是听着别扭,想到本军恰是缺少骑兵,内心难免嫉妒,随着杜荀鹤言语的层层深入,面上已见了难过。

    杜荀鹤倒是精明,观众人面色尴尬,继之话锋一转,道:“然安东步卒素来不强,经营至今亦是不尽人意,与王爷座下的黑云都相差可以千里记,就是远在渤海,我等也时有听闻黑云都英勇之故事,今日仅是府内的兵卒,那股威武就让小臣开了眼界。”寥寥两句,说的杨行密极是受用,表情也缓和下来,拂须笑道:“哪里,哪里。”宴席间转而热闹,更有去诸忠凯解释近年河北道诸多变化,其言生动风趣,令宾主尽欢。

    正值欢闹之际,由堂外行进一僧一道,安东宾客甚感诧异,本待吴王引见,杜荀鹤兀自起立,呼道:“大师,道兄,怎会在此?积年不得相见,想煞小弟啊。”言罢,未及放下手中物事,竟持酒杯迎了上去,与那僧道交臂,高兴至极。

    此二人可是大有来头,左首那位法象庄严的清瘦老僧乃当今鼎鼎有名的蜀地诗僧贯休禅师,身负异秉,据传日读经书千字,可达过目不忘;既精奥义,诗亦奇险,兼工书画,受蜀王王建推崇。

    贯休边上的道士更加来历不凡,俗名杜光庭,号东瀛子。本是文士,博览群书,曾于懿宗朝应九经举,赋万言竟然不中,乃弃儒入道,不成想却令开辟了一番成就;于僖宗朝,蒙帝召见,赐以紫服象简,充麟德殿文章应制,为道门领袖;时人盛赞其为“词林万叶,学海千寻,扶宗立教,天下第一”。其青年时,既于杜荀鹤相识,且二人际遇近仿,皆好诗词,故交为好友。此次恰巧与诗僧离蜀地,云游天下,行至江都,受吴王杨行密盛邀,留在府中,一面讲经论道,一面指点子嗣。

    今日得遇多年未见的杜荀鹤,东瀛子和贯休老怀大畅,落座之后,虽依旧不沾荤腥,但以茶待酒,也是敬了几杯。想这二人何等身份,能有他俩敬酒,在座众人顿感受宠若惊,尤其是杨渥,杨隆演等几个‘挂名’弟子已是美得眉飞色舞。经此一闹,堂内热闹的气氛更上层楼,徐知诰、杨渥等小将放开胸怀,与去诸忠凯不住地敬酒,大有放倒来宾的意图,岂不知北地异族颇多善饮,仿佛肚腹都是无底洞一般,几次比拼下来,非但去诸忠凯面色不改,反而是那几名小将有了些昏晕,这也为接风宴平添不少笑声。

    较于堂内的谈笑风生,侧厅内由杨行密手下大将李神福领衔的招待安东其余使者的酒宴可是闹得不亦乐乎。起因亦是缘于这杯中物,李神福本就不善此道,可碍着吴王的面子,自己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陪着这些安东来的‘酒缸’,初时尚可对付,越到后来,越是无力招架对方的‘猛烈’攻势,最后干脆就是拒不举杯了。他的这种举动放在那些汉人使者眼中也是无所谓,只是那几名为保护奚族大王子的异族侍卫怎也看不惯,对着那个不甚直爽的将军,他们倒是‘直爽’的很,直言道:这位将军忒不痛快,即使吾等家中稚儿亦要强你百倍。

    第九章 公判

    “你等番民,怎么这般无理?吴王殿下设宴款待的杜老先生和贵部王子,至于这桌酒席既是格外开恩,哪有你等如此猖狂的道理?哼!”对于奚人的粗言,还未及李神福有何反应,他身侧的一员小将已是力拍桌面,一怒而起。此人有别于淮南常人的中等身材,竟是八尺开外,白玉般的脸庞,肩宽体阔,猛然站起更添一股雄壮之风。

    同桌的河北使者也不示弱,亲卫首领安东大都督重文亲派的侍卫元嗣明白官场说话,自听得奚人的妄言,待要出言训斥,从中缓和些许,可听了此人的话语,自己那一丝的愧疚之意也没了,本是因奚人五鹿康宗而起的一脸不满反而转赠给了那人,“李大人,不知适才说话的这位可是您的亲随?我等弟兄纵是说话莽撞一些,陪个错也就是了,至于这位将军这么呵斥么?”

    “元将军莫要错怪愚兄,这位乃是秦裴将军,虽一向跟随我征战东西,却也算不得本人亲近。”李神福却是丝毫没有因方才的冲突而有何不快,反倒兴致更盛。

    那边的“罪魁祸首”五鹿康宗亦是糊涂,此次出使一则有求于人,二来意欲结交南疆豪雄,就要亲睦和气,最忌妄生事端,可偏偏这位老兄既不怕事,又嫌事小,不仅在奚族是顶顶有名的“顽主”,就是在河北道也是名声响亮,杜荀鹤碍着去诸忠凯的情面且其人刚有战功,才勉强收留,不成想在这南游的第一站就惹出事来。若是旁人遇着眼下的情况,总要说些场面话,承认个错即可一笔代过,五鹿康宗恰恰反其道而行,硬是一挺腰板站了起来,与那秦裴对视道:“康宗就是这般说话,你待怎样?”

    “我要怎样?正好,我就代你家主子教训教训你这刁奴。”话音刚落,秦裴离桌而出,快奔两步就到了五鹿康宗面前,一把抓向肩头。那边的也不客气,略微错身闪到侧面,抡起右臂反倒先抓住了秦裴的肩膀。

    元嗣也没料到那名小将脾气是这么火爆,两句不合竟敢上前动手,这要是再不劝解,闹起来影响了大事,自己亦要担着责任,是以一面怒喝五鹿康宗放肆,一面扭头瞧向李神福,道:“李大人,怎还不制止?闹得大了,王爷责问下来,看你怎么回答!”

    李神福依旧不甚着急,轻松道:“秦将军,快快松手,这些可是大王招待的贵客,切莫丢了王爷的脸面。”

    “哼,我可顾不了那么许多,总之这厮无礼,少不了教训一番。”秦裴说着话,手上更加用力,拉扯着对方的衣服,露出了一大节脖颈。五鹿康宗也不是省油的灯,见拿着肩膀不便用力,也是不客气,兀自出腿一绊,就把秦裴放倒地上,因着自己衣领还在对方手中,亦是一同摔倒,二人如滚的葫芦似的,就在堂内翻滚,好好的一场接风宴竟成了摔交决斗。待正厅内的吴王杨行密、杜荀鹤等人听了动静差人前来查看时,这边已是满地的狼藉。

    “秦裴,你可是天大的胆子,竟敢殴打本王贵客,意欲何为?今日若不重判,还道是本王纵容部下,不通情理。”杨行密看着堂外跪着的秦裴愈发生气,狠声道:“来呀,将这狂徒乱棍轰出府去,**汝素有战功,赐你五日收拾家当,五日后赶出淮南,今后不得录用。”此话方出,在场众官兵一片哗然,秦裴更被吓得面无血色,瞪着一双大眼愣在当场。

    徐温在旁急忙劝道:“还请王家千岁息怒,怎不先问明其中缘故再作定夺,似这般责罚,即使秦裴果真有过,亦是心中不服。”边上几人也是随声附和,令杨行密又有些犹豫。

    杜荀鹤观之,心中也有了计较,暗想吴王此举无非就是作个样子给众人看看,若真的毁了那小将前程,日后于河北、淮南两道之间的交往也难免是层隔阂,莫不如作个顺水人情也未尝不可,故此施然接道:“王爷,徐公所说确是道理。方才就座之前,王爷曾介绍您的仪宾扬州府通判蒋延徽蒋大人也是在场,不妨断下此案可好?”

    “唔~”杨行密稍稍思量,续道:“如此也好,就如杜大人的吩咐行事吧。”虽是牵强之词,语气却也比前面软了许多。

    那个蒋延徽在扬州城内还另有名号,人称“公判”,意指此人断案公道,今天这个案子落在他的手中倒也没失了公平,从偏厅内的侍者口中问明缘由,起因虽不在于秦裴,但鉴于他率先动手,当即就判了个罚俸半年,至于如何处置五鹿康宗倒未下定论。

    去诸忠凯心思明白,也给五鹿康宗定了个罚俸半年,不过这半年的俸禄乃是倒贴秦裴,也算是息事宁人。

    此事过后,哪还有继续酒宴的氛围,众人又草草寒暄几句,杨行密即命长子杨渥引领河北使团前往馆驿安歇……

    敬翔到访渤海已过半月有余,每日里自有礼部官员陪同四下游玩,也是不亦乐乎。其间我和他有过几番谈话,除去深感此人确实名不虚传,学识渊博、神思敏捷外,却也没任何所得,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到后来我也懒得想了,堂堂一个河北道还养不起一个闲人?既然他此来必有目的,我也不必心急,待困得久了,自然会水到渠成。

    注:“仪宾”一词指郡王女婿,郡主的丈夫,本是从明朝才有,但唐时的称呼实在不知,权以此暂待了,还请各位不要介意,望哪位朋友指点出来,在下必改之。

    第十章 疑点

    许是年轻气旺的缘故,杨渥比他父王还要爽快得很,连城内的馆驿都省了去,径直把河北来客安排到一处大宅,言说这家主人早就为避兵祸远走岭南道,眼下用来招待使团恰是合适。杜荀鹤见这诺大庄园,虽也有些残垣断壁尚未修复,但比几十人窝在馆驿可要舒服许多,此等美意自然敬谢不敏了。

    待外人退走,去诸忠凯紧忙带领五鹿康宗入杜老头卧室赔罪,连其与两位僧道老友的叙旧也给生生打断了,“大人,今日之事,下官已经问明五鹿康宗,确是其惹出祸端,此乃本官御下不利所致,忠凯甘愿受罚!”“不用王子代受,康宗自来领罪!”

    “哈哈,二位道兄看到了吧,可曾除了小弟预料?”当着东瀛子和诗僧会意的笑脸,杜荀鹤走前两三步,一把托住去诸忠凯即将拜下去的身子,笑道:“去诸大王子,怎么如此见外,今日王府之事本就是一场闹剧,无甚对错,您又何罪之有呢?”

    “这个,这个……”

    东瀛子轻摆拂尘,语带玄机道:“来来来,王子和这位将军快快就座,细论起来,我等老兄弟还谢王子成全呢。”弄得去诸忠凯更是糊涂,没等坐下就回问道:“哦?忠凯愚鲁,不知仙师所为何指?还望仙师指点一二。”

    “嘿,你这后生怎么这般麻烦!”诗僧贯休在旁唠叨:“白日里,彼此各有身份,长幼有序当要遵守,而今私下闲谈,何必再要这么做作!我等年长,妄自尊大,就称王子一声贤侄,如此可好?”

    “各位师长在上,愚侄诚有此愿,不敢请尔。”这几位名宿,除了杜荀鹤与己同朝为官,没有特殊感受之外,那两位可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上可入王庭,下亦受香火,莫说是认做侄子辈,就是见上一面也是可遇不可求,怎能不让去诸忠凯喜上眉梢。

    “贤侄安坐,实则贫道与僧兄能来这里消遣,确是因这位五鹿将军一闹,才得机脱了吴王的囚笼,每日里敷衍他的一班狗熊子弟,太过无奈。”

    五鹿康宗听了这话,美道:“呵呵,还是这个老道说得有理,王子真是小题大做,俺本就没甚错处嘛。”

    “嘟,这里哪有你胡闹的地方!就是几位师长不加责怪,回去之后我也要治你一治,以后再不带你出来了。”

    东瀛子半道截着,开解道:“哎,贤侄莫要这么说。正如方才贫道所说,五鹿将军乃是有功之人哦。且吾观其人,面生金相,有任侠风,日后可为颖王殿下并收北庭,你今日若责备下去,不怕坏了殿下大业么?”

    去诸忠凯也不是真要治五鹿康宗的罪,这又听了东瀛子的命算,反而在意道:“师长,若果真如此,我代康宗先行谢过了。然,为何您只说康宗功在北庭,难道是我军来不得江南?抑或我这兄弟……”说道这里,却怎么也不忍心继续下去,扭头看向一脸朴实不明所以的五鹿康宗,心里更是担心。

    “家国兴亡,天下大数,岂是老道能一言断之?然而贤侄忧心不必过巨,虽说生死富贵自有天定,但康宗此事尚有可为。既然此话题乃贫道提起,且我又甚喜五鹿将军的憨厚品性,也是要给你说个明白,你要替他紧急。康宗上唇生痣,命中忌水,是以贫道算他此后不宜南来。”

    贯休半真半假地嫉妒道:“哼,这傻小子怎么还不多谢老道,这牛鼻子往日都是为皇室耍宝,即使老衲与他数十年的交情,也比不得今日对你的青睐,你的福缘果真不浅哩。”

    “哎?僧兄说得忒过霸道,贫道几时吝啬过?我等即为苦修之人,清净自在心中,又何必如常人那般计较?”东瀛子反唇相讥道:“嘿嘿,若僧兄实在看重这些,贫道恰可借此机会,为你算算何时超升,可好?”

    放下僧道二人假意拌嘴不说,去诸忠凯可是高兴不已,连忙拉上已是听得云缭雾绕的五鹿康宗再次为两位高人施礼道谢,而后自少不了一番彼此推就,又是折腾了片刻,几人才渐渐谈及白天吴王府中事。

    “杜大人,对于今日晌午之事,下官有几点疑惑,适才进来之际,我就想请教一二,还望大人和两位师长指点。”

    “哦?不妨说来听听。”去诸忠凯的提问说得客气,杜荀鹤接得自然,倒很有‘指点’的意思。

    “首先,我等代表颖王殿下出使淮南,吴王招待你我几个主事之人就算礼数周到了,但连元嗣首领和康宗一同接待了,似乎有些礼过了,方才我再一回味,仿佛其中还另有说道,从侧厅内陪酒的几位将军即可猜出一二。另外,吴王降罪那名秦姓小将的时候,原本笑容依旧的徐温却像是乱了手脚,由此可见吴王手下将帅似有不和之像,至于后来的蒋通判断案看似公正,实则偏袒了一人,既是吴王爱将李神福,按理说此人主管那名闹事小将,也应担着管教不严的罪过,可最后却丝毫未受波及,可想而知蒋通判还是心向他的王爷岳父的。”去诸忠凯略微一顿,扫视一眼那三名听得聚精会神的老者,续道:“而最令忠凯担心的确是这军粮之事,虽说我等未在城内逗留即入了王府,可在一路上我也粗略巡视过路旁景象,一概的百废待兴,如同一个新城,有怎能满足河北所需呢?”

    去诸忠凯刚一说完,诗僧贯休竟鼓掌笑了起来,“好好,贤侄神思聪敏,竟可在仓促间看出这许多,着实不易。虽说老衲不通政事,但也为颖王架下能有你这般的文臣武将老怀大畅啊,若是河北仅是你这样的干才,中兴可期喽。”

    东瀛子也赞道:“贤侄分析入微,在军粮一事虽也有些出入,其他两点却说中了大概,着实看的深透。这些疑点其实也没多少奇怪,不知贤侄可曾听过‘生死与共,富贵难期’?”

    第十一章:暗流

    “吴王出于平庸;少时孤贫,初时混迹贼党;为官军俘获后,得幸招作武官;大小拼杀百十余仗;自光启年中,淮南节度使高骈为毕师铎所攻,吴王被高骈任为行军司马编练健军以始,后击毕师铎,灭秦彦,杀宣州刺史赵锽。龙纪元年任宣州观察使。景福元年又除掉了魔头孙儒,入扬州,占江淮诸州,进而占据淮南二十八州,历任牙将、刺史、节度使;始得其位。终占据淮南;成就一方诸侯;尝尽坎坷;从一介草民以至今日吴王贵体;不可不谓之奇迹。”东瀛子缓缓道来,“然世人皆通病,平庸时仗义疏财,视身外物如无物,一切多以意气交之,吴王自然也不免俗,起兵之际部下亲信将领有三十六英雄之称,献计打败孙儒的刘威、戴友规,爱将安仁义、徐温、李神福等等都在其列,可谓精兵强将,江淮诸道一时无可匹敌,即使强如梁王朱温麾下的汴军也败在手下,更是搭上了名将庞师古,重创葛从周。”

    老道说得眉飞色舞,欲发投入,大有滔滔不绝之慨,对杨行密似是认识极深,本以为尚有许多夸赞言语,不料却被侧身处的贯休拦腰打断,“披甲赴生死,华堂难以共。几次兵戈下来,虽成就了吴王江南霸主之位,却也保不得一方平安,你等来的偏不凑巧,时下恰是暗流涌动,我和老道正是借着赴宴时机,早些提示你们早做预防。”

    杜荀鹤听到此处,不由得眉头皱起,晓得大和尚必有下文,是故没有开口询问。

    而去诸忠凯却耐不住心中疑问,开口催问道:“大师的意思是这淮南道也不安宁?小侄看这扬州城虽不似传闻中那般富庶,但入眼的尽是欣欣向荣的朝气景象,与大师暗示之乱象仿佛背道而驰。小子愚钝,还望大师指点。”

    不待贯休回答,杜荀鹤接道:“唉,去诸王子怎么这般心急,不妨听和尚把话说完嘛。”

    “小王子忒是着急,按说此事也仅是贫僧和老道在此处闲暇时的无聊揣摩,但思量以往种种征兆,此地乱象已成,却也不是什么扑风捉影之事。小王子虽是北地人,但即要出使淮南,也应该对此地的事故略有了解吧。”贯休稍抿一口茶水,润润喉。

    去诸忠凯这时知道老和尚还有下言,所以对于老僧的似问非问未作回答,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贯休微微一笑,继续说到:“吴王时下功成名就,独霸江南,俨然一方国君,差的只是那身衣冠而已。世人但凡一朝飞达,必会另有所求,吴王偏安淮南,日渐笃信仙佛,此虽不为坏事,但对其手下将官亲从却影响颇大。想来诸位应对淮南名将田頵有所耳闻吧?!”

    “和尚说的可是那与吴王杨行密结为异姓兄弟的田德臣?”杜荀鹤听到这里,兴奋渐起,“此人助吴王攻赵锽于宣州时,赵锽势弱而弃城,乘东溪暴流逃逸,自称追骑不能及,孰料到田頵竟敢独操轻舟追之,一举成擒;另外,其与沙陀叛将安仁义关系殷切,两人名冠军中,曾共攻常州,杀刺史杜棱;更有甚者,当年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屯兵润州,只一夜即被田、安二人所率轻骑击溃,锋芒无可挡之。”

    “哈哈,杜八枝果真好记性,想来对当年落魄江南的日子关怀颇多喔。不错,老衲说的正是此人,其略通书传,沉果有大志,行密赞其为帅才。不过你北上多年,许多事故还有所不知,孙儒南略,实际上亦是败在其手下,并被生擒活捉,而后田頵又累积战功,从马步军都虞侯、宁**节度史,一直坐到了现如今的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就是他那至交好友安仁义也累迁至润州刺史、检校太保。可你在今日筵席上可曾见到此二人?”

    去诸忠凯未曾见过此二人,自然不知,转过头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杜荀鹤。

    杜荀鹤当然是晓得的,酒席宴上确实没有见到这二人。杜八枝是何等样人,立时明白和尚的言下之意,当下就要追问,但眼光一扫,注意到五鹿康宗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样子。暗酌:在座诸人皆是行事谨慎,出言小心,唯独这个浑人,向来口没遮拦,万一此等重要之事被他泄漏出去,那可就坏了大事,还是先把他打发走为妙。

    想到这,杜荀鹤马上用开玩笑的语气把话接了过来:“和尚如此卖弄玄虚,其中必有原故。还是切莫再卖关子,你不见康宗已是急不可耐吗?”

    经杜荀鹤如此一提,几个人这才齐齐地把目光投向边上的“憨包”五鹿康宗,哪里是什么急不可耐,十足一个睡眼惺忪,背靠在坐椅上硕大的头颅不住的向后摇摆,若贯休再多说上两句,怕是要鼾声大做了。

    “哈~哈~”“这个康宗啊~~”他的睡相端的不雅,逗得室内老少四人不由得笑出声来。贯休三人也是聪明达理,当然明白杜荀鹤的意图。

    去诸忠凯趁机捅了一下五鹿康宗的肚腹,一下把他的美梦搅碎,傻傻地问到:“啊,哪里,哪里?”看他左顾右盼的样子,似是寻找什么一般。

    “呆子,好不懂规矩,叔父不在这里,难道小王就管不得你?”

    “啊,啊?”

    看着依旧不明所以的五鹿康宗,去诸忠凯火气上涌,呵斥道:“去去去,滚回你的房内,待一会本王再与你算计。”

    “唉,去诸王子何必这么认真嘛,既然五鹿将军对我等的谈话兴趣寥寥,只需命他回房休息便是,又何必强求呢,依贫道看来,责问还是免了吧。”

    贯休也是劝说道:“老道说的有理,五鹿将军还是早些休息为好,明日还需有一番操劳哩。”

    实则去诸忠凯也不是真心为难这个浑人,无非是碍于脸面勉强为之,有了僧道的解劝,恰好似下台的台阶,佯装不满道:“哼,若不是两位师长为你说项,本王定不轻饶了你。还不谢过两位前辈,滚回自己房去。”

    “恩,噢……”也不知五鹿康宗嘴里叽里咕噜的嘟囔着什么,忿忿地起身向东瀛子二人略微躬身算作施礼,而后****有词地转身而去。

    听着康宗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东瀛子拂须笑道:“看来五鹿将军对小王子还是颇有忌惮的哦。”

    “哎,师长误会了。其实康宗与小侄及几个族弟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亲如兄弟,差的仅是名号而已。因我在众人中年龄最长,训斥他们惯了,彼此也早就习以为常。”

    几个人又是闲聊了两句之后,杜荀鹤才问道:“大师,适才您问及田、安二人,呃,确实未有见到,不知为何,还请帮我等解惑。”

    贯休这才继续说起先前未完的话题。

    注:因本人刚刚回国工作,近来一段时间匆忙,一直未能更新,辜负众书友的支持,在这里永恒衷心地表示抱歉。现附上MSN号:jsondong2@lwen2。com,有意者可以加为好友。再次感谢诸位。

    第十二章:田頵

    “田頵的为人如何,适才杜先生与老衲已经提过。虽然智计不凡,却又凶悍难制。现统辖宣州多年,已成一番气候。因此人在吴王帐前战功彪著,又是同乡,早就结为异姓兄弟,颇得吴王赏识。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到这里贯休和尚顿了一下,接着话锋一转:“但俗话说的好:‘得天下易,守天下难’,虽然吴王出身草莽,却是盗亦有盗,对待手下将士向来宽容雅信,是以甚得士心。而田頵天生反骨,初时犯过一些小私小过,吴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和他计较,反让他掌了宣州。田頵仗着和吴王的关系,在宣州作威作福,连卖官鬻爵的勾当他都敢干,几年下来,把本就颓破的宣州搞得愈加破败不堪,乌烟瘴气。尽管如此吴王仍然放之任之,未作管束。这样更加助长了田德臣的嚣张气焰,一些鬼魅魍魉更是趋炎附势,争相巴结。

    就在前些时日,田頵恰恰来过扬州,却是大闹了一场。”

    杜荀鹤对田頵格外在意,追问道:“哦?竟有此事?不知是何缘故?”

    “上月下旬一日午后,田頵领着一彪人马到了扬州,名义上是来述职,实际目的明眼人都明白,一定又是来向吴王要东西的。

    这帮人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放马狂飚,扬州城被搅闹得鸡飞狗跳,气的蒋延徽七窍生烟,还就是拿田頵没办法。

    田頵来到王府,也未通禀,径自来到大厅,那日老衲刚好也在,正同吴王在厅内说话。吴王见到自己的好兄弟突然到来,自然极为高兴,老衲本待告辞的,也给强留了下来,介绍给田頵认识。

    大家又重分宾主落座,闲聊了起来。本无甚紧要事,只是聊聊俗事家常,不知不觉已是日落西山,吴王即吩咐下人准备晚宴。正在这个当景,蒋延徽从外面进来,说有要事禀告,但见到田頵在座,又变得唯唯诺诺,张不开嘴。吴王就把他带到偏室问话去了。

    等吴王回到大厅,那脸色明显和刚才不一样,满脸的怒色,却又没发作。老衲心中明白,想来定是与田頵有所关联。

    过了一阵,仆人来报,酒席已经备好。这时吴王的脸色已经缓和不少,领着大家一同赴宴。

    酒席宴上,吴王与田頵兄弟二人当然是把酒言欢,适才的尴尬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谁料到刚刚喝过四、五杯酒,田頵突然间向吴王提出一个天大的要求。”说到这里,大和尚又是故意一停。

    “大师还是快说吧,不要掉我们的胃口了。”去诸忠凯马上催促道。

    “呵呵,说了这么长,嘴干喝口水而已,不要急嘛。”说着贯休笑呵呵的拿起茶杯小饮了一口。然后接着说道:“那田頵竟然向? ( 后唐幻世 http://www.xshubao22.com/2/29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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