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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三: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六: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七: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刀枪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八: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兵卒,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九:所到之地,凌虐老幼,逼淫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十:军民聚众议事,私进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十一: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斩获,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十三: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十四: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部下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十五: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十六: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十七:观敌不审,探敌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这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乃是胡皋根据自己房中一本描写历代军规的书册整理出来的。
那本书册的作者,乃是夏王朝的一位名为耿弃笔的家伙。据书中作者自己介绍可知,他只不过当时军中是一个小小的录事参军而已。
而今天,胡皋借鉴了这位录事参军的智慧成果。
他将依此打造出一支威震天下的铁军,去实现他这一生最伟大的理想。
第六十八章 夏人会
胡皋宣读的五十四大斩,没有谁以为那是开玩笑的。他们现在只是担心;自己没办法记住那五十四条禁律;万一哪天不小心违反了其中一条,被小寨主砍了脑袋,那就太亏了!
胡皋尚未从石磨上跳下去,就有不少大贼提出了这种担心。
“这好办哪!天天给我背!”
“小寨主,可……我们不认得字啊!”
“四寨主曹冈、十寨主黄熟和孙济他们,会教你们的!认得字的人,也要教你们的!要不了几天,我相信你们都能记住全部内容!”
群贼松了一口气。
“哦!这就好!”
“放心吧,小寨主,我们可不想找死!”
“哈哈,就是!”
纪律这东西,严苛也好,松弛也罢,真心想要遵守它的人,是不会去违反它的;对于不想遵守它的人,迟早会以身试法的。
胡皋跳下大石磨,心里不由轻松了不少。这下好了,葫芦寨总算有法可依了吧?以后,不论是谁,不论出了什么问题,依法行事就行了!
有法可依了,那么谁来执法?鉴于葫芦寨的实际情况,胡皋觉得,暂时完全没有必要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
那就由葫芦寨的一众头目来执行吧。
……
大石磨广场上,群贼又开始操练了。
胡皋却忧心忡忡地带着吴胜前往大观堂议事去了。
按日子来算,花马寨那边的战事这两天就应该结束了。只是,胜负如何?伤亡如何?花马寨的粮食还能撑多久?自己在那边的动作,一切都还顺利吗?
一切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大观堂中,胡皋坐在书案之后,心有戚戚,“吴胜,你觉得……现在还有必要朝花马寨那边运送粮食吗?”
吴胜沉吟片刻,终于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早前尚未开战时,花马寨的粮食就只能撑几天而已,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即便花马寨大获全胜,等粮食送到,那也是十几天之后的事了。
胡皋苦笑,点点头。
眼下,也只能尽尽人事了。
并非胡皋计划不周。他倒是想在派出马哈和牛度之后立即送粮食过去,只可惜,那时山寨里也没有什么存粮了,吴胜的粮食还没个影,怎么送?
“皋哥,事不宜迟。”
“恩,就送一百石过去吧。你带着你的小分队,亲自跑一趟。”
“好的。我这就准备。”
……
一个时辰之后,吴胜以及本分队六十余小贼,押着十大车粮食离开了山寨,前去两百里外的花马寨。
大门外,胡皋目送着车队离开,这才轻叹一声,与众人回转。
再次看见大门上那一串串的骷髅头,胡皋停住了脚步,对身边的黄熟说道:“十寨主,我们葫芦寨是不是应该搞一面旗帜挂出来?”
黄熟躬身道:“小寨主说得对!我们葫芦寨兵强马壮,没个旗帜,还真不象话哈!只是……搞什么样的旗帜……比较好?”
在胡皋的内心里,这面旗帜,不应该单单是一面军旗,也不应该只是一个“胡”字或“葫芦寨”三个字。上面绣的内容,应该是一个口号,这个口号,必须能够喊出葫芦寨的诉求,必须能够表达出他本人的理想,必须能够影射出葫芦寨未来的目标。当然,还要符合现阶段葫芦寨的实际情况才行。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沉吟良久,胡皋终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方案,只得摇头作罢。
……
吃罢晚饭,胡皋又一次走进母亲的房间,拿起扫把,悄悄地打扫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每当胡皋无所事事时,脑海里总是会泛起母亲的容颜来。母亲这一去数月,音信全无,总让他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而思念和担忧,也越来越浓。
打扫一通之后,胡皋静静地坐在方桌前面,呆呆地看着中堂上悬挂的山神画像,出了神。
少时,胡皋收拾心情,起身正待离开母亲的房间时,扭头看见了王飞凤。
“飞凤?有事么?”
“没什么……我刚才……去了曹凤的坟前……这才回来,刚好看见你在这里发呆,就……你没什么事吧?”
胡皋心中一暖,道:“哦,我没事。”
“那你怎么成天很多心事的样子?”
“或许,是我的压力太大了吧?恩,不说这些了。”顿了顿,胡皋忽然问道:“对了,你怎么从来不问花马寨的事情?”
王飞凤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所谓,甚至有些冷漠,淡然道:“有什么好问的?”
“你的父母和兄长都在那边啊,你就不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王飞凤沉默了。
随后,她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胡皋轻呼一口气,朝大观堂走去。
大观堂中,除了孙济,还有一人。
“小寨主!”
“三宝?!你回来了?”
“刚刚回来!属下有要事禀报!”
胡皋一边坐下,一边道:“哦?慢慢说。”
三宝走到案前,呈上一封书信,道:“小寨主,这是方大叔给您的书信。这一次还是方大叔亲自送到联络点的!他还特地强调过,书信务必尽快送到您的手里。”
接过书信,胡皋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方大如此重视此次的情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拆开书信草草一扫,胡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历阳二十七县一万四千余地方守备部队被集合到成县县城外组织集训了!
这个消息,对于葫芦寨乃至整个狗头山的山贼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意味着什么?
历阳王放弃了骑兵封锁的战略了!他要主动进山剿灭狗头山里的山贼了!
如果不是这样,历阳王为什么要集合地方守备步兵?如果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胡皋的心沉入了下去。
这种变化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粮道的建立,尽可能地减少了和官军的正面冲突;一些有用的器械和装备开始试制;对麾下人马的改造也初现成效;吞并计划也正在按照自己的设想逐步实现着……
胡皋相信,这样发展下去,要不了五年,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便足可以和官军周旋了。
那位贵族中的贵族,大人物中的大人物,却准备在这样的阶段进剿了。
奶奶地!我还没准备好啊!
“小寨主?怎么了?”
胡皋苦笑摇头,看了看三宝,道:“还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三宝挠挠头,“哦,杨柳镇上的赵麻子前几天也去了联络点。他说,他现在好像加入了一个什么什么会?”
胡皋面色不善,“恩?”
三宝一个激灵,一拍脑门子,道:“对了!夏人会!”
一旁的孙济很是茫然,脱口问道:“夏人会?”
三宝的口舌彻底流畅起来,“恩,这个夏人会还有一个宗旨,说是反齐复夏。好像就是专门反对现在大齐帝国的统治,想要恢复前代的大夏王朝的。”
听完这些,胡皋的脸上,难以遏止地,呈现出愉悦的笑意。
夏人会?这个世界,也有类似前世天地会的组织啊?
这是个绝对让人振奋的消息。
只是一瞬间,胡皋的脸色由晴转阴。
胡皋起身,走到堂中,兴奋地来回踱了几步。
戛然而止时,胡皋道:“三宝,尽快安排赵麻子与我见一面!”
“是!”
第六十九章 被逼的
目前,除了安排胡皋与赵麻子见一面之外,三宝还要完成另外两项任务。
他要将本分队的一部分人派出去,“采取一切办法,尽可能地了解狗头山各大山寨的一切。最好的,你能够知道他们的头头们在想些什么。”
这显然是一项长期而且艰难的任务。
另外,三宝需要采取措施“严密注视集结在成县的官军的动静,随时回来报告。”这个任务也决非想象中那么轻松。
或许是少年无畏,或许是盲目的个人崇拜,不管怎样,瘦弱的三宝没有丝毫犹豫,眨了眨眼窝深陷的大眼睛,点头接受了这两个任务。
这反而让胡皋的心里有些不塌实了。
山外的局势,显然已经发生了新的重大变化。胡皋不得不将这种变化视作一个新的危机。这种危机,远比缺吃少穿的问题要严峻的多。
他必须抓紧时间实施自己的吞并计划了。
胡皋奇怪地打量着三宝,终于笑了笑,道:“三宝……你该知道,这两件事的重要性。”
三宝挠挠头,看了看胡皋,又看了看一旁的孙悸,显然有些疑惑。但他还是试着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两个任务的重要性。
胡皋凝视着三宝道:“说说看。”
三宝想了想,小心答道:“尽可能地了解各大山寨的情况,可以让我们在以后攻打他们的时候,更省力;严密监视山外官军的动向,可以让我们从容应对官军的进剿嘛。”
回答基本正确。
胡皋轻呼一口气,低头沉吟了一下,抬头道:“这两个任务,能够完成的话,我会给你记功。”
三宝点点头。
胡皋再次看了看三宝,沉默片刻,又道:“完不成任务,我会处罚你。甚至,我会处死你,明白吗?”
这句话,让三宝终于彻底地意识到这两个任务的重要性了。
一旁的孙济不由动容!
三宝只觉汗毛倒竖,当即挺直身躯,大声道:“明白!”
胡皋坐回椅子上,似乎有些虚脱状,无力地摆摆手,道:“好了,你可以下去安排了。”
看着三宝消失在大门口的瘦弱背影,胡皋的眼睛中,竟然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孙济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九寨主……太过无情了?”
孙济没有说话。
不说话,往往就是默认。
“我向来认为,在决定做一件事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确认这么做是否对我们有意义。”
孙济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不是废话吗?没有意义的事情,做它干什么?
胡皋看起来在瞬间恢复了神采,“殊不知,世人所为,有几件事是有意义的呢?换句话说,世人是否知道他们的所为是否有意义?”
绕口令一般的话语,让孙济有点迷糊了。
“打个比方吧。就说你整天跟在我身边,你是否知道这其中的意义?或者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要想着说是我让你跟在我身边的,毕竟,你跟在我身边是个事实。”
孙济哑然。
自己还真的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对呀,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胡皋的手指扣击着桌面,笑道:“呵呵,你根本不知道你存在的意义,所以,你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些什么。”
孙济陷入思考之中。
顿了顿,胡皋叹道:“我必须让三宝知道他在干什么以及这么干的重要性,他才能真的把事情做好。其他人也一样。”
“小寨主,我想,我有些明白了。”
胡皋点点头,微笑道:“这并不难。事实上,如果不是形势所逼,我也不会这么逼迫三宝……以及你们。”
孙济笑了起来,“呵呵,都是被逼的!对了,小寨主,我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以下。”
“恩,说来听听。”
“我想在寨子里成立一个医疗队。”
胡皋笑了,道:“为什么?”
孙济撇撇嘴,郁闷地嘟哝道:“小寨主,你这也太虚伪了吧?这还不是你一直想让我干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皋仰面大笑起来。
寨主大院里的卫队少年们纷纷探出脑袋,看向大观堂,疑惑不已。小寨主今儿个怎地如此高兴?
“虎子!过来!”
“是!”
虎子抓着长枪,屁颠屁颠地跑进大观堂,挺身立正。
“去将各位寨主唤来,我要开会!”
“是!”
山外的形势再度发生变化,胡皋必须要将情况通报一下了。要想不让一群山贼浑浑噩噩地度日,那就得随时敲打着!就得随时给他们提醒,山寨目前的处境并不妙!提醒他们,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很繁重!
这是典型的用危机来达成一致的管理办法。
前世,官方为了提高人们的环保意识,在从正面诱导的同时,更多的则是用一种恐吓的办法来达成目的:如果我们不怎样怎样,那么,若干年后,我们就会怎样怎样。
对于早已麻木、自私兼且自大的人类来说,这些恐吓显然发挥了更大的作用。至少,前世的胡皋就很快就放弃了吃野生动物这个可能引发致命后果的坏习惯。另外,他也不再随意从寓所的七楼丢垃圾了。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很快,丁大虎、曹冈、小铁匠、黄熟四位寨主赶至大观堂。
落座之后,胡皋让孙济宣读了方大的来信。
听罢,群贼肃然。
沉默,未几,黄熟率先起身,拱手说道:“小寨主,诸位寨主,我有些不解,官军集结万余步兵,难道真是奔狗头山各大山寨来的吗?”
丁大虎闷声道:“这还用问吗?历阳的官军除了对付我们,还能对付谁?”
黄熟欲言又止,终于坐回位子上,捻须思索。
曹冈和小铁匠则皱眉无语。
胡皋心中一动,咦?这个黄熟的想法真的有些特别啊!
小铁匠道:“小寨主不是说过,事有两可取其忧吗?不管怎样,官军有这么大的动作,我们不可不防!”
这话虽然有拍马屁之嫌,却并非没有道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这起码说明,小铁匠还是有些忧患意识的。
曹冈若有所思,道:“诸位,真不知道官军竟然有如此多的兵力!按理说,官军早就有能力进山剿灭各大山寨了。历阳府各县的守备部队一直存在,为什么直到今天才会集结起来?”
丁大虎道:“我们以前是不知道官军有这么多人,就算知道,他们集结不集结,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显然,他认为曹冈说的是废话。
胡皋微笑道:“丁叔,四寨主想说的是,自从历阳王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而且,是越变越坏了。”
丁大虎有些烦躁,道:“这倒是!这家伙就是和我们过不去!奶奶地!好好地做他的王爷不就行了?整天折腾啥呢?”
胡皋苦笑摇头,丁大虎就是不愿意动脑筋啊!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官军进剿,我们该如何应对。”
几人陷入沉思。
少时,曹冈凝声道:“官军并不熟悉地形,我们却熟悉地形。官军如果进山来攻,我们根本不用守在山寨,完全可以主动出击。”
声音虽然沉稳,却散发着强大的自信!
这就是良将本色!
丁大虎点头。
小铁匠的表情,显然也表明,他很赞同曹冈的观点。
黄熟依然沉浸在思虑之中。
胡皋点点头,“四寨主言之有理。在这茫茫群山之中,还轮不到官军做主。我已经命令三宝严密监视官军动向。”
顿了顿,胡皋起身,扫视众贼头,以拳头砸向桌面,断然喝道:“官军如若不来攻打我们葫芦寨,则另当别论;胆敢前来,这群山之间,就将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谁他妈的想要弄死我们,我就先弄死他!没说的,这道底线是绝对没有可能更改和退让的。
“现在,我命令!”
几人刷刷起立,大声道:“但凭小寨主调遣!”
“吩咐下去,从今天起,训练减半!”
“明日,我等一同出寨查看地形。”
“丁叔,稍后您落实一下装备方面的事情!”
“是!”
PS:本书就将进入下一卷:恰山贼少年。
第七十章 斯人已去
站在高高的山顶之上,沐浴在暖阳和春风里,放眼四顾,胡皋第一次发现,狗头山的春天竟然如此美丽!
颓废的山坡不再颓废,而是绿意盎然,野花盛开。
时不时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动物从洞穴中露出它们的脑袋,窥探着不远处几个指指点点的家伙。
此次出寨查看地形,胡皋一行共四十人。除了曹冈、小铁匠、黄熟三人随行外,还有两名熟悉山路的大贼,余者皆是寨主卫队的少年们。
丁大虎则要坐镇山寨,未能随行。孙济忙于张罗成立医疗队的事情,也无法抽身参加这次所谓的踏春郊游了。
胡皋的计划是,用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在葫芦寨进出山的几条山路上,寻找一些适合伏击的地方,并作出标号,以期在将来某个时候,官军来攻时可以做到了然于胸。
无论如何,曹冈是必须要随行的。
一方面,胡皋必须开始有计划地培养曹冈了。他可不想到了用人之际,手底下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将才;另一方面,胡皋也希望能在一些相对轻松的场合,尽可能地化解曹冈心中“莫须有”的怨恨。
至于带黄熟随行,则是出于另一种考虑。胡皋心里总是放不下黄熟昨晚说的那句话。就算是黄熟的直觉,他也不应该作出那种怪异的推测呀!官军集结,怎么可能不是冲着山贼来的?除了对付狗头山里的山贼,官军还能对付谁?
身边的黄熟忽然指着前面道:“小寨主,你看,那个山谷。”
胡皋顺着黄熟的指向看去,点点头,“山林茂密,怪石堆积,居高临下,状如长蛇,呵呵,好地方啊。”
胡皋扭头看向曹冈,道:“标到草图上,这里就称作长蛇谷吧!”
曹冈从行李中取出一张粗略硝制过的牛皮,铺到身边的石头上,对不远处正在警戒的虎子喊道:“虎子,去摘些扑鸦籽过来!”
扑鸦草是狗头山里一种带刺的灌木,它结的籽共有七色,带有轻微的腐蚀性,可以用来在木板和动物皮上书写,也可以用来纹身。而乌鸦却全然不怕这种腐蚀性,偶尔会用这种籽调剂口味,故名为扑鸦草。
虎子摘来一大碗扑鸦籽,用石块捣碎成糊糊状,曹冈拣了一截树枝,沾上这种糊糊的汁液,一边看着周围和那道山谷,一边在牛皮上小心地涂抹起来。
刚刚完成,胡皋看着远方的山峦,随口问道:“曹冈,如果你是官军统领,带兵进山的话,你会带多少人进山?”
曹冈略一沉吟,道:“只为了消灭一个山寨的话,我最多只会带两千人。”
“为什么?”
“您不是说过,兵贵精不在多吗?少则便于指挥与调度,两倍于敌,已经够用了;多则无用,不仅无法隐匿,还可能在临阵时自乱阵脚。”
胡皋抱着双臂,缓缓点头。
黄熟忽然一拍手掌,激动道:“小寨主!我想到了!”
“恩?”
“我们已经知道,集合在成县的官军步兵有一万四千多人,如果四寨主的观点是对的,剿灭一个规模不大的山寨,最多只需要两千人的话,那么,官军就可以同时进剿七个山寨了吧?”
胡皋不由心中一动!
曹冈凝声道:“十寨主,你说的是没错,不过,官军是不可能同时进剿七个山寨的。他们只会一个一个地灭。”
黄熟更是激动,道:“对呀!这样一来,官军顶多只需要五千步兵,就能逐个扫荡狗头山各大山寨了!有必要集合一万四千多人吗?要知道,对于官军来说,行军打仗,那可是很费钱粮的事情!”
曹冈显然也明白了黄熟的意思,“你是说……历阳王集结所有步兵,并不一定是针对我们狗头山……”
说着说着,曹冈不由将目光转到胡皋脸上。
胡皋走到黄熟面前,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寨主,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并非全然。不过,这说明你很用心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顿了顿,胡皋感慨道:“我……非常欣慰。”
“小寨主……我……”
黄熟的心里,有一道热烘烘的东西流过。
自古,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现在,黄熟真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内涵所在了。
胡皋对于黄熟的肯定当然已非一日。在三英寨请降、集体婚礼、老倔寻死等等事情上,黄熟已经获得了胡皋的肯定,只不过,胡皋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说出来而已。
而且,黄熟身为山寨二号人物——军师吴胜的老丈人,本可以将尾巴翘得老高了。但他不仅没有一丝那种迹象,反倒是事事尽心尽力。这样的部下,胡皋怎么会吝啬他的赞赏之词?
山寨中,底下的人,究竟是怎样交错和盘根错节的关系,胡皋很难得知。他只能够用自己在前世了解的方法去识别这些人的心理状态。今天,胡皋用自己的方法看见了黄熟的归心,他当然欣慰!
根据胡皋的经验判断,凡事要有度,即便是赞赏部下,也绝对不能拖泥带水,长篇累椟很可能回适得其反,随即,胡皋转换话题,挥手道:“阳春三月,果真是好天气哈!小的们!走!”
说罢,胡皋迈步朝山下走去。
卫队少年们轰然追随。
黄熟也顾不上激动了,赶忙跟上。
曹冈笑了笑,收拾起牛皮,与众人离去。
黄昏时,数十人在一个满坡小红花的山坡前停了下来。
夕阳美艳,山风吹过,密密的花朵彼此相依,如轻波摇晃,直让人心旷神怡。
站在一出突石之上的胡皋,青衫飘飘,正醉心地欣赏着眼前胜景。
看着看着,胡皋的眼神黯然下去。
那道山坡的形状,就如同一件小棉袄,一件缀满小红花的棉袄。
“曹冈,把这里标下来。”
“好。”曹冈一边拿出那块大牛皮,一边看向前面的山坡,不确定地问道:“小寨主,这个位置……好象没有打伏击的可能吧?”
胡皋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烦躁,道:“标下来就是了。”
曹冈一楞,低头忙活起来。
“小寨主,这里标什么名字呢?”
沉默良久之后,胡皋轻声道:“怀凤坡。”
说罢,胡皋跳下突石,黯然离去。
斯人已去,徒留记忆。
第七十一章 浓烟
人可能会束手无策,但不会坐以待毙。
就拿花马寨来说吧,他们数度面临困境,可谓危机重重,但他们已然活着!在击退常胜寨的攻击之后,鹰少一边让老弱妇孺们到山林间采集和狩猎,一边组织了三百大贼出山做买卖。
值得一提的是,对于谁出山和谁留守的问题,鹰少保持了足够的警惕。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山做买卖,他带上了严秀和光头两个人。而且,那三百大贼中,有两百都是葫芦寨的人贼。
鹰少说得很委婉,“我这个大寨主可从来没有出过山!没有军师和光头教习在身边指导,这买卖,怕是要搞砸了!”
光头很是不满,但严秀表示了理解。
实际上,不论怎么看,鹰少的做法无可非议。抛开胡皋提出的那三条协议中关于统一行动的那一条不说,鹰少也没道理将老巢交付给外人看管。
至于常胜寨会否杀个回马枪的问题,鹰少和严秀等人并不担心。要知道,常胜寨的人马遭逢惨败,已然没有必胜的信心了!再者,这次行动所带的粮食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还怎么打仗?
然而,这次买卖不怎么让人满意。
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出山之后,他们趁夜袭击了罗县南部外围的两个村庄,却只搞到了几石粮食。
天色微明时,眼前的村庄鸡飞狗跳,哭喊一片。
鹰少看着大贼们搜集来的粮食,欲哭无泪。
“军师,这如何是好?”
火把照映下,严秀皱眉不已。
眼前的十几袋子粮食,还真不够塞牙缝的。
“这才开春,村子里一般都不会有多少粮食了。鹰少,还是找个镇子看看吧。”
鹰少抬头看了看天色,疑惑道:“现在?这……天快亮了啊?”
立即有不少花马寨的大贼附和起来。
“是啊!最多还有个把时辰,天就亮了!”
“还是赶快回山吧!”
“是啊!等到晚上再做吧!”
“就是!先找个山窝子歇息一天,今晚再来!”
山贼出山做买卖,很少在大白天动手。
夜色,可以让山贼们的胆子更大,同时让村民们的胆子更小。另外,在夜晚,村民们都进入梦乡后,骤然遭到袭击时,是无法组织抵抗的。再说了,夜晚行动,能遇到官军的几率几乎为零。
不管是做贼心虚也好,做事谨慎也罢,这么多年过去了,八百里狗头山的山贼们,是越来越不愿意在白天做买卖的了。
这慢慢演变成了一个规矩。
严秀当然明白这个所谓的规矩,可他却不得不表示反对。
此一时彼一时也。
如今的买卖,大不同以前了!
“大家伙的,眼下,我们已经袭击了两个村子,如果不一鼓作气搞到足够的粮食,天一亮,这些村民就会报官的!现在的历阳可是有骑兵的!他们一定会过来看个究竟的!你们想想,到了今晚,还能再出来做买卖吗?”
此言一出,大贼们嗡嗡不绝。
鹰少一咬牙,对群贼喝道:“走!到十里外的羊头镇去!”
如此,吩咐几个大贼将到手的粮食扛回山里(寻山边一处暂藏,而不是回寨),三百余大贼撒开脚丫子,沿着河边,朝西边的羊头镇奔去。
山贼们的脚力真不是盖的!不到两刻(这里的一刻,就当作十五分钟吧)就奔到羊头镇前!
天尚未大亮!
几个武艺极好的大贼彼此配合,轻而易举地翻进了羊头镇那道厚重的大门之内,隐隐传来一声闷哼之后,几个大贼搞定了看门的倒霉蛋,从里面打开了大门。
于是,抢劫开始了!
火把晃动,呼喝连连!大贼们三五成群,手持明晃晃的刀枪,凶神恶煞地踢开一道又一道大门,将惊醒的居民制服之后,便开始在他们的家里翻箱倒柜地搜寻起来。
同时,鹰少和严秀等头目们,带着数十个大贼,手持着火把和刀枪,沿街大声叫喊起来。
“父老乡亲们!花马寨收月粮来了!”
“大家伙好好地呆在家里,都不要出来,否则,刀枪无眼!”
“老实呆着,千万不要耍花样!”
……
东方泛白。
抢劫持续到天亮才结束。
即便如此,群贼也只是抢了两条街而已。偌大的羊头镇,还有五成的居民并没有被山贼们光顾。
“呜呜……”
随着一阵急促而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大贼们提着刀枪,兴高采烈地扛着粮食,从各个居户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后,是呼天抢地的哭声。
除了金银财物和粮食,山贼们一般不会带走其他东西的。可笑的是,山贼们一般还会给各家各户留下一部分粮食。
至于奸淫,那也是没有时间的。
大贼们眼见就要集合完毕,一个少女提着一根棍子从一个院子里冲了出来!歇斯底里地追着刚刚从她家里出来的两个花马寨的大贼,一阵子猛抽!少女身后,则是一个面无人色的老妪。老妪一边哭喊,一边企图拖回那个少女。
少女一边拼命地抽打那两个大贼,一边急急叫喊道:“还我的首饰!快还我的首饰!”
看着那两名手忙脚乱的大贼,鹰少的眼睛亮了起来。
“啊呀?哈,哈哈,有点意思!”
“拿下!带回山里!”
严秀和光头两人对视一眼,不由皱眉。
显然,鹰少是看上了这个水嫩的丫头了!
“鹰少,这……怕是不好吧?”
“哼,有什么不好的?”
很快,群贼扛着粮食提着刀枪呼啸而去,留下一片狼藉和哀号!
鹰少亲自扛着那个惊慌无比、拼命挣扎的少女,奔行在大队人马的前头。也真难为他了!人家扛的是粮食,他却扛着一个娘们,跑得还贼快!
严秀、光头以及一众葫芦寨的大贼是不够胆随便抢女人回山的。可他们无法阻止自己的盟友这么做,何况,那还是花马寨的大寨主鹰少。事已至此,严秀和光头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红日升起,天地为之一亮。
群贼呼啸奔行在河边,眼见就可以奔回山里了。
他们身后,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光头回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之前抢过的那两个村庄和羊头镇中,各自升起了一道冲天浓烟。
远处,有一道蠕动的黑线。黑线之后,是滚滚的灰尘。
历阳王的骑兵追来了。
第七十二章 山贼和骑兵的较量!
骑兵这么近,没有人不惊慌!
山贼就在眼前,历阳王的骁骑彻底的兴奋了!
严秀的心,跳动如击鼓!
鹰少面无人色,一边跑,一边回头急问,“军师!怎么办哪!”
光头也同样焦急无比,大喊道:“二寨主!快想想办法啊!”
严秀大喊道:“快!快进谷口!结方阵!”
那些骑兵太快了!距离又太近!三百来人,如果就这么朝山里跑,怕是没多少人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只有掐住谷口,才有一线生机!
鹰少和光头等人连忙高喊起来,命令众贼到谷口结阵。
群贼慌乱不堪!不少人甚至丢掉了肩膀上好不容易得来的粮食!也是啊,命都没了,还要粮食干什么?
在严秀、光头和鹰少的全力喝斥下,忙乱中,三百大贼在并不宽阔的谷口处终于结成了方阵时,两百多骑兵堪堪杀到百步之外!
那些骑兵却放缓了马速。
群贼紧张万分,紧握着手中刀枪,肩并肩靠在一起,死死盯住前方。
朝阳下,只见当先一名独眼将官端坐在跃动的马背之上,满脸讥笑之情,将手中长戟挂在马鞍之侧,缓缓取下背后大弓,并从马鞍上的箭壶中取出一支长箭,搭在了弓弦之上。
其身后,两百余骁骑也纷纷挂起长枪,弯弓搭箭。
这是真正的精锐!
他们甚至不需要得到口头上的命令,就完全知道该怎么做!只有久经战阵的铁血老兵,才有这样的默契!
显然,那名独眼将官的临阵经验非常丰富。他清楚明白地知道,如何处理不同的敌人。
长枪拒马?
哦,那老子就射死你们!
那一刹那,严秀的心沉入了深渊!
这些骑兵的意图很明显!原地固守,自己这些人完全成了他们的靶子了!转身逃跑,他们肯定就会黏上来肆意杀戮了!
在那名独眼将官弯弓搭箭的同时,两百余骑兵惬意地分成两股。
随后,在不绝于耳的“嗖嗖”声中,他们仰天放出了第一波箭雨。
从骑兵的身后望去,只见两百余支长箭飞向那轮硕大的红日,然后,从半空中急速攒落,飞入群贼的方阵之中。
血花飞溅,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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